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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2萬 字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6 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插圖(1)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6 · 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 第1張插圖

烏路可正睡得安穩。

涼爽的風從開啓的窗口吹入……

照亮夜空的月光是天藍色的,那藍色襯托得風更加涼爽。

「烏路可……烏路可,起來!」

有人在小聲地呼喚着自己的名字。

被呼喚的烏路可稍微睜開了眼睛……

在月光的背景中,她看見了某人的身影——

那正在眼前窺視着自己的少年。

月光太過耀眼,讓烏路可眯起了眼睛。她看不清少年的臉,他的聲音雖然溫柔,但她還是不知道他是誰。

「——你是哪位?」

烏路可以尚未清醒的聲音問道。

「是我。烏路可,你應該知道吧?」

少年小聲地回答——想要壓在躺着的烏路可身上。

烏路可驚訝地停住了呼吸:

「呀……你、你要做什…………」

就算在月光下,她也看不清少年的臉。但是她看見了他紫色的頭髮,並感到困惑不已。

她還躺在牀上,被少年緊緊抱住,無法動彈。

少年在掙扎不已的烏路可耳邊低語:

「這可是你邀我來的喔!還是你到現在才感到害怕?」

「你胡說……!我纔沒有邀你來!不要!放開我……」

「……烏路可司祭,這麼晚來打擾真不好意思。卡西那多司教有急事找您……」

身體好熱。

在夢中,烏路可沒有拒絕他。

烏路可嚇了一跳,想採取防衛姿勢,但男子卻輕鬆地將她的手臂扭轉到背後,同時堵住了她的嘴。

抓住烏路可的男子看不見發聲的人,但卻突然佇立不動。

她纖細的身子被男子輕鬆地抱起,兩腳懸在半空中。

她的心情變得很糟,沮喪地坐了下來。

正當她想再次入睡的時候——

或者是恰恰相反,說不定正因爲她打從心底感到這種懷疑,纔會夢到這種情境的……如果是後者,那就對依莉絲很過意不去了。

烏路可的嘴被塞住,發出悶悶的聲音。

男子的口氣親切而鄭重,但動作卻像野獸般粗暴。

她身爲高尚的神官,竟然會夢到如此下流的事。

烏路可對這唐突的動作感到驚訝,掙扎着想要逃跑。但是男子的力氣太大,光憑一個女孩子的力氣是無法掙脫的。

在那之中應該有非常重要的東西,讓她到現在都還無法釋然。

(對,困惑——)

烏路可如此想着,目光微斂。

這朗誦詩歌般的聲音,烏路可也曾聽聞過。

說不定自己以前跟他真的是相互愛戀的關係……依莉絲說,那個少年只是一廂情願地喜歡烏路可,而烏路可則是對此感到困擾。

不論如何——現在的烏路可都無從判斷。

自己忘掉的事,失去的記憶……

烏路可放低了音量問道,以免吵醒西亞。

「不要那麼害怕,你馬上就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男子雖如此說,但烏路可搖了搖頭。她也到了這年紀,沒有理由不換衣服就出門。

烏路可毫不懷疑地感到危險而絕望。

那該不會是謊言吧——在作夢之後,烏路可浮現這樣的疑問。

烏路可在扭動中,看見了男子褐色的頭髮。

烏路可想跳起身來,但這次不是夢,而是現實。她因而驚恐得縮起身子。

然後喝了一口桌上水瓶的水,潤了潤喉嚨。

在喪失記憶後,烏路可照依莉絲等人所說的,向他告別。

溫熱的氣息透過面具吹到烏路可耳邊。

這對室內發出的聲音,來自走廊與門邊的陰影:

依莉絲也說了,突然喪失記憶的人是不可能保有平常心的。烏路可自己雖然想保持平靜,但剛剛之所以夢見那種奇妙的情景,一定是因爲她的內心深處感到困惑。

她聽見輕微的鼻息——

她想不起這個少年的事,不過,她知道他的名字。

在這樣的半夜被叫出去並不尋常,但她也擔心會不會是有什麼緊急事故。

「——我知道了。那麼我換一下衣服,請在外面等我。」

「——慢着!」

男子流暢地回答,並行了一禮。

「要是你把小孩吵醒了,那連她都會有危險喔?我只是先把你帶離開這裏,馬上就會放你回來,請放心吧!」

他戴着面具——

站在黑暗中的男子,同樣地小聲回答:

少年不知在何時已消失無蹤,而窗口也沒有照進多少月光,這是當然的,因爲今晚的天空烏雲密佈。

「……是依莉絲嗎?」

聽見少年的話,烏路可嚇了一跳,肩膀微微發抖。

她幫睡得正熟的西亞蓋好被子,躺在她身邊。

雖然這念頭一閃即逝,但她心想,應該沒有這麼巧的事吧!所以又打消了這種想法。

房門發出吱嘎一聲被打開了。

「不,烏路可司祭。馬上就可以談完了,您不必再更衣了。」

心臟激烈地跳動着。她並不討厭他,只是——

烏路可聽他這麼一說——不知爲何就放棄了抵抗。

這一輕聲出言相救,乃是來自開啓房門的另一邊——

——這都是因爲她的精神不安定吧?

腳步聲停住了。

男子還在她耳邊以讓人不安、陰慘慘的聲音說着:

「我不能穿得這麼單薄去見卡西那多司教。我要更衣,請你先在走廊——」

她覺得喉嚨發乾,把西亞推到旁邊,慢慢坐起身來。

男子在她耳邊發出淺笑。

「既然烏路可你不喜歡,那我就不做了,這樣比較好吧?」

都怪剛剛那個夢,讓她的心跳好快好快。

胸口好悶——但她並不覺得害怕,只是有種被填滿的感覺。

少年什麼都沒有說,從上方將烏路可抱緊。

她沒有推開壓在她身上的少年,卻把手環上他的背……她竟然會對不太熟悉的人做出這種舉動,連她自己都不敢置信。

她抱着身邊的西亞,傾聽着腳步聲。

打開門的某人慢慢地接近牀邊,雖然此人努力不發出腳步聲,但走在石頭地板上是不可能完全不發出聲音的。

烏路可轉過頭去,一看見站在黑暗中的男子就皺起了眉。

她起身打開窗,讓涼爽的空氣進入室內。

心情總算平復下來後,烏路可回到了牀邊。

(……咦……?)

「……你是——?」

「……要是你真的不喜歡,那就不要好了……」

烏路可被她的重量驚醒,臉上泛起紅潮。

男子突然毫不客氣地走向她。

那面具只在嘴巴和眼睛處開了小洞、簡單而令人不快,那只是用來隱藏臉孔的玩意兒,看來相當怪異。

烏路可嘆了口氣,以舒緩頭痛。

——難道說剛纔那少年——

與疼痛同時浮現在腦袋裏的,是出現在她夢裏的少年身影。

壓在她胸口的黑色物體,其實是來訪者西亞。她的睡相似乎不太好,有時甚至還會從牀上掉下去。不過,今晚西亞不是掉下牀,而是睡到烏路可身上來了。

烏路可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一片黑暗中,烏路可膽怯地問道。

(……這是什麼夢——真丟臉……)

少年的手輕撫她的臉頰,烏路可閉上了眼睛。

然後——

「我只是被吩咐來請您過去一趟,並不知道有什麼事。請您先跟我一起去吧!」

男子的手在她胸前不安分地遊移。

烏路可不禁對自己感到厭惡起來,按着自己的額頭。

西亞平穩地發出鼻息,烏路可看了一會兒她的睡臉,嘆了口氣。這樣的孩子睡在身邊,自己竟然還作那樣的夢,真是丟臉。

「吾不知汝輩何人,然此舉實爲不智!吾人不允許汝對此司祭大人出手。吾人乃奉依莉絲之命前來守護司祭,點燃迎接死者之火,擁有『南瓜頭』之護衛者——儘管汝似與吾人所預料之客不同,亦不能就此放過。」

(說不定——)

烏路可呻吟了一下,睜開了眼。

「你是卡西那多司教的屬下是嗎……有什麼事呢?」

那究竟是爲什麼,她自己也不明白。

對方開口說話,讓烏路可鬆了口氣。只是那聲音聽起來模糊不清,讓她感到有點奇怪。

她雖然想發出聲音,但喉嚨被按住了,連氣都差點喘不過來。

她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唯一可以理解的是——最糟的事態正逼近眼前。

——好重。

「請原諒我的失禮。我是爲卡西那多司教工作的『無名氏』一員,因爲臉上有燙傷的疤痕,所以才戴了這樣的面具。拿下來恐怕會嚇到烏路可司祭您,所以——」

新鮮的空氣和冰冷的水,讓烏路可火燒般的身體冷卻下來,心跳也恢復平靜。

頭好痛——

「安靜。萬一被人看到就糟了。來,到外面來——」

烏路可嚇了一跳,她的身體又想起了剛纔所夢見的內容。

烏路可嚇得縮起身子,拚命地扭動着,想逃避這令人恐懼的感覺。

某種黑色的東西就壓在她仰躺着的胸口上。

那聲音不是她夢見的少年,而是從未聽過的男子聲音。

這略帶笑意的聲音之主,以後退的方式迅速現身在門前。

他戴着一顆大南瓜,伸展着纖細的手腳,飄然而立。

邦布金——擁有此名的來訪者,似乎正在這附近的某處監視着烏路可和西亞,同時也等着看看麗莎琳娜是否會前來此地……

邦布金以戲劇化的口吻高聲說道:

「放開汝之手,解放司祭的身體吧!否則吾人將取汝性命。當然——若汝仍執意擒捉司祭,意與吾人作戰,那亦無妨。那時,吾人將於數秒內使汝首級落地。可知今夜吾人實力堅強?茲因——吾人最爲厭惡汝輩這般欺凌弱者之人——」

這疑似騎士的男子發出了嘖的一聲,鬆開了控制烏路可的手。

烏路可趁隙跌跌撞撞地逃向房間一隅。

邦布金與戴着面具的男子對峙着。

男子拔劍相向,那劍是屬於神殿騎士之物。

「——吾人已大致確認汝之身分。汝爲何襲擊司祭?想必不是隻爲了情慾吧?」

邦布金問道。

戴着面具的男子沒有回答,突然猛烈地突擊。

邦布金以跳舞般的腳步扭轉身軀,自狹窄的門口稍稍移向寬廣的走廊;男子也立刻追擊。

作戰的人已不在屋裏。

兩人在戰場移到走廊後,烏路可抱住自己的身體,發起抖來。

就在剛纔——

不知名的男子憑着暴力剝奪了她身體的自由。

這件事讓她感受到確確實實的恐怖,心臟還像在哀鳴似的劇烈跳動着。

她不停地冒出冷汗,加上對男子的厭惡感,甚至有股想吐的衝動。

雖然在危急時被來訪者所救——當她一想到,如果不是邦布金就在附近……不禁打從心底感到不寒而慄。

西茲亞一時不知該不該先解決掉烏路可,不過現在要是被麗莎琳娜趁虛而入就危險了。再說那個叫做菲立歐的王子好像就在窗外,要是引起大騷動,神殿騎士和其他來訪者也會立刻趕來。

粗魯的男子聲音響起,那用字遣詞和聲音都不是發自夏吉爾人民,恐怕是來自監視他們的神殿騎士。

西茲亞將塗有毒藥的短刀輕輕地伸到她面前:

雙方飛揚的漆黑長髮交錯掠過。

黑髮少女從窗邊飛奔而入、一腳飛踢過來,並快速地叫道。

不過——西茲亞本來以爲沒有人守衛烏路可,沒想到還是有不明人物埋伏在她周圍。

(哎呀呀……事情好像變得很有趣了呢——)

「……咦?」

烏路可回過頭來,西茲亞給了她一個最棒的微笑,那是獻給即將踏上死亡的人的笑容:

女子以優美的聲音如此說着——同時,手上也閃現出短刀……

金屬製的雙開門從內側上了很牢靠的鎖……

接着她聽見了有人從垂直外牆「跑上來」的腳步聲。

西茲亞隱藏氣息四處走動,而同樣地,負責警衛的南瓜頭也正隱藏氣息埋伏在某處吧?雙方都沒有注意到彼此,這對現在的西茲亞是有利的。

西茲亞對這意想不到的事態感到很有興趣,決定暫時先觀察狀況。如果這個男子能代替自己殺了烏路可,倒也省得她麻煩。

「麗莎琳娜大人!? 」

(是我操之過急了嗎——還是下次再來吧!)

電光火石間,一隻纖細的腳如風般掠過西茲亞頭部剛纔所在的位置。

西茲亞跑向這些人所在的相反方向。

戴着南瓜的瘦長男子——那特徵太過明顯的外表,與名爲邦布金的來訪者是一致的。

西茲亞知道自己正在朝這聲音的來源奔跑,所以提高了警戒之心。如果前方有士兵軍團,那她就不得不改變逃跑路徑了。

夏吉爾人民的居住區域位於神殿中央、御柱的正下方,可以從八個方向進入。眼前的門就是其中一個入口。

房門喀嚓喀嚓地響起,看得出來是有人正要從內側把門打開。

西茲亞想起了神殿的構造——

「……你背後那個姐姐是誰?」

她觀察着兩人的舉動,南瓜頭與男子之間,不用說是南瓜頭勝算大。也就是說,這男子已經殺不了烏路可,不過要是西茲亞現在殺掉了烏路可,就可以僞裝成是那個男子乾的好事了。

那一瞬間,西茲亞先確認自己的所在位置。

迷迷糊糊的黑髮小孩以剛睡醒的聲音問:

西亞握起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一身輕裝的麗莎琳娜,手上被光之刀所包覆。

一邊跑着——她又注意到嘈雜而奇妙的聲音逼近。

她也知道烏路可全身僵硬。

戴着面具的男子立刻與南瓜頭開始打鬥。

她雖然想力持鎮定,但聲音還是因爲驚嚇而止不住地發抖。

「……咦?」

「……你背後那個姐姐是誰?」

那嘈雜的聲音更加逼近,西茲亞立刻離開門邊藏身於窗邊的暗處,萬一發生什麼事,她就可以立刻離開到外頭去。

也就是說,少女所擁有的武器跟西茲亞所知道的力量相似,但又不相同——西茲亞對於來訪者所擁有的這種力量感到很有興趣。

西茲亞判斷那裏的深處就是聲音的來源,於是躡手躡腳地接近——

暗殺者西茲亞起初只是打算來偵察。

此處位於二樓的高度,只要把手攀住牆壁慢慢下去,就連女流之輩也可輕易到達地面。

菲立歐等人相信西茲亞的僱主是塔多姆,而如果西茲亞想要殺害烏路可,他們對塔多姆的敵意一定會更加強烈的。

西茲亞本也想確認一下警戒的狀況,於是先巡視了周圍一圈——

西亞在牀上發出睡意朦朧的聲音。

(那麼——就是今晚了……)

聽見西茲亞的招呼,麗莎琳娜報以兇惡的眼神。

「真是不好意思,要是你死了,我的僱主會很高興的。一點都不會痛,你要乖一點——」

西茲亞發現情勢對自己不利。

「烏路可……怎麼了嗎?」

「……西亞,你醒了?」

「喂!發生了什麼事?」

她纔剛剛如此決定,戴着面具、疑似騎士的男子就潛入了烏路可的房間、襲擊了她。

南瓜頭面對的是四個騎士,看來是有夥伴們守在一旁。但其他已經有三個人倒下了,來訪者似乎還是要比騎士們來得強。

烏路可正想讓她繼續睡。

西茲亞拋出短刀,趁麗莎琳娜躲過短刀的瞬間,迅速地跳向門邊。

今夜她只要先確認烏路可週邊的狀況,考慮要讓誰來背殺害她的黑鍋。

不過現在,有比感興趣更重要的事——

烏路可雖然兩腳發抖、站立不穩,還是用兩手扶着牀,走近她的身邊:

她的臉孔下半部用面紗覆蓋,一身黑色的裝扮——烏路可並不認識她。

「沒事……放心吧!西亞,睡吧。」

那確實是夏吉爾人民所在之處。

走廊傳來微弱的金屬聲響,邦布金正在與男子作戰……

她離烏路可還有好幾步的距離,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窗戶——

西茲亞不再疑惑,決定先離開窗邊。

烏路可與牀上的孩子同時叫出她的名字。

西茲亞微笑了。

「初次見面,烏路可司祭——不,在王都時,我曾在玄鳥背上見過你吧?」

這時,西亞歪着頭說:

西茲亞如此判斷那光芒。

「……唔……」

在敞開的窗前,站着一個女子。

走廊上深處,邦布金還在跟騎士「們」作戰。

「死亡神靈的力量——」

她隱藏起腳步聲,來到了烏路可的背後。

她聽見了嘈雜、紛擾的——極其細微而奇妙的聲音,就像是很多人在說話,但聽起來也很像是一羣野獸的低吼聲。

這毫無疑問正是絕佳時機——

聽見西亞的話,烏路可渾身僵硬——她慢慢地轉過身去。

沒有成功殺死烏路可,以工作來說也許是個失敗。不過對西茲亞來說,在某方面也可以說是成功。

「烏路可大人!菲立歐就在窗外,快點!」

她以銳利的眼神凝視着烏路可,嘴邊帶着一抹微笑。

聽到她那尚未睡醒的聲音,烏路可拚命地報以微笑:

最重要的是,讓他們對她的存在有印象,這更刺激了西茲亞的玩心。

「烏路可大人,快點到窗外去!菲立歐大人會在窗外接住你,西亞也先跳下去!」

西茲亞預測事態會陷入混亂,邊笑邊穿過了走廊。

「初次見面,烏路可司祭——不,在王都時,我曾在玄鳥背上見過你吧?」

來到現場一看,烏路可正與小孩一起睡着。

這冷靜的聲音是來自夏吉爾人民。

她凝神一看,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那裏點着一盞小燈。

「烏路可……」

「麗莎琳娜,我們又見面了呢!」

西茲亞把他交給南瓜頭去對付,從窗戶潛進房間。

「將要發生什麼?剛剛的震動是——」

雖然不至於讓火種延燒成熊熊烈火,但她已經添加了足夠的燃料,這也可以說是一種成果。

「關於御柱的異狀,我們也有很多不明白的事。總之,還是先請避難吧!不管現在將要發生什麼——」

剛睡醒的西亞,還沒有注意到那聲音。

自己也有相似的力量,只是其性質似乎完全不同。西茲亞手上的光芒無法成爲刀刃,雖然可以拿來當繩索或鞭子使用,但無法劈砍東西。

跟她的預料恰恰相反,烏路可的警戒相當薄弱,周圍幾乎沒有什麼騎士守衛。

西茲亞在烏路可房間的窗邊,嘲笑着內部的狀況。

麗莎琳娜沒有追上來,她應該是判斷要先保護烏路可吧?

話才說到一半,西茲亞感到有異,便豎起耳朵傾聽。

那是她剛纔在跟烏路可對峙時微微聽見的聲音。

「什麼事?」

「麗莎琳娜!」

「我們也不知道!不過還是不要待在這裏比較好……」

西茲亞藏身在窗戶外側,她以神靈之力伸出光之鞭,支撐着自己的身體。

門打開了,騎士們率先走了出來。

幾個具有蛇姿態的夏吉爾人民,也陸續跟在他們身後。

「騎士大人,請緊急轉達卡西那多司教,請他儘可能讓我們跟高司教商量——」

「……我明白了。請三個人當代表跟我來,其他的人就留在這裏等。」

騎士們帶走他們,其餘的人留在原地。

夏吉爾人民站在窗邊,其冷靜無比的對話都被藏身一旁的西茲亞聽到了。

「——他們好像會從跟來訪者不同的地方出現呢!」

具有蛇臉的人民以清朗的聲音說道。

其他夏吉爾人民也有所反應,點了點頭:

「是的。這激烈的反應應該是啓動同一世界的傳送機能而發生的,恐怕是拉多羅亞的『死亡神靈』禁忌被打破了——當初爲了不要讓這種事再度發生,應該早就封鎖了那塊地纔是……」

西茲亞豎耳傾聽這幾個名詞——拉多羅亞和死亡神靈,對西茲亞來說都是關連甚深的字,她自然而然地被勾起興趣,眯起了眼。

「從封鎖那塊地以來,已經過了兩千年的歲月——人們早已遺忘過往了呢!」

「人們並沒有像我們一樣延續記憶,這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對他們來說,悲劇會一再重演,然後隨着一切結束而被遺忘。」

「……一定要早點讓高司教知道啊!」

「卡西那多司教不知道會不會讓他們見面呢——」

夏吉爾人民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

他們的舉動太過沉穩,雖然夏吉爾人民被稱爲不知畏懼的種族,但以那樣子來看,讓人不由得覺得他們知道今後將會發生什麼事……

西茲亞不知所措,這對她而言是很罕見的情形。

「麗莎琳娜……」

「他周旋在女人之間,我只是被他追求而感到迷惑——依莉絲是這麼說的——」

西亞以快哭出來的聲音如此說——

西茲亞反覆咀嚼着夏吉爾人民所說的那番話。

唐突來訪的菲立歐王子,似乎相當擔心地凝視着烏路可。

「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這個神殿對現在的你而言,已經不是個安全的地方……雖不知剛剛爲何連暗殺者西茲亞也來了……但神殿騎士們想取你的性命,所以我不能把你留在這裏,希望你到阿爾謝夫王城來,拜託你了!」

其後烏路可就經常夢見他,爲他的面容所苦,像剛剛也才作了丟臉的夢……

她心跳得更快了。

「……西亞無法違抗依莉絲的命令,而且她——」

烏路可感到心跳不止。

菲立歐拔刀出鞘。白刃當前,邦布金笑嘻嘻地擺好架勢。

麗莎琳娜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久,在樓下的少年使用麗莎琳娜所垂下的繩索,靠着自己的力量爬上了牆壁。

(我該——相信誰纔好……)

這應該只是她第二次親眼見到菲立歐王子。

烏路可不禁走到菲立歐等人身前:

菲立歐從胸口取出繫有無色透明石頭的項鍊:

理智上是這麼想——但心裏卻在動搖。

在夢中也是如此。

自己在這個少年面前無法保持平靜——此事連她自己都有自覺。

邦布金的聲音帶有微微的笑意。

烏路可不發一語,只是凝視着前來救她的麗莎琳娜。

「只要那位王子不出手,吾人就不出手——吾聽聞情勢的變化,亦可與汝約定此事。只是,麗莎琳娜喲——汝呢,照依莉絲的指示,吾人可不能放過你。這就是爲人工作的殘酷之處,汝要有所覺悟。」

(拉多羅亞的死亡神靈——)

西亞緊抱着烏路可,眼淚大顆大顆地滑落。

第一次她照着依莉絲所言,向他道別。

菲立歐似乎把烏路可的這種心情誤以爲是對突發事件感到不安,聲音變得更溫柔了:

雖然十分驚訝,但麗莎琳娜還是帶着微笑看着她。

菲立歐的聲音是很真摯的。

「好久不見了,你好嗎?我不知道你跟烏路可在一起——」

烏路可感到迷惑,她想起夢中的情境,雙腳還在發抖。

「啊——請你們先帶着西亞逃走吧!負責警戒的邦布金大人可能馬上就會回來了——」

「菲立歐——請你先帶着烏路可大人離開。」

——她的頭感到一陣刺痛。

對西亞來說,自己也許只是麗莎琳娜的代替品。這樣也好,如果自己可以排遣西亞的寂寞,就算只有短暫的時間,烏路可也滿足了。

烏路可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

「——很遺憾打擾汝等難得的重逢,但那是不被允許的,麗莎琳娜喲!」

她不禁迫不得已地問道。

但是她覺得留在這裏也有危險。雖然她並不害怕危險,只是覺得應該把剛剛聽見的這番話告訴某個夥伴。

「不行。你帶烏路可走,這裏交給我。」

西亞說着,拉拉烏路可的衣襬。

她並不是想懷疑依莉絲,只是她一被菲立歐凝視,就想要把自己的一切全都交給他。

被沒見過的面具男襲擊時,烏路可只是感到害怕而已。但是當這個名叫菲立歐的少年在夢中向她求愛時,老實說,她是「很開心」的。

胸口湧現的興奮感填滿了她的心。

因爲好奇心戰勝一切,讓她想要知道這裏究竟正在發生什麼事。

彼此的視線交會,烏路可慌張地把臉別過去,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無法正視他。

菲立歐藉着麗莎琳娜拉了一把,進到室內。

「——你看這個。」

那圓圓的小石頭,純粹地、只是純粹地透明。

烏路可什麼也沒說。以前她也曾爲西亞這樣的道歉而困惑,因爲她一點都不明白爲什麼西亞要道歉。

那一頭紫色頭髮以及親切卻凜然有神的臉出現在窗口。

她已經離開麗莎琳娜,回到烏路可的身邊。

要離開呢?還是要留下來呢——煩惱過後,西茲亞決定留下來。

麗莎琳娜雖一臉困惑,但還是用習慣的姿勢輕撫着西亞的頭。

麗莎琳娜對西亞說:

麗莎琳娜的眼神很嚴肅,往前踏出半步: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6 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插圖(2)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6 · 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 第2張插圖

在疑似暗殺者的女子離去後——

「我不能去,要是我去了,依莉絲一定會生氣的——可是,烏路可你去吧!他都來接你了,你不去不行。」

「——您是——我的什麼人呢……?」

「——我想你可能不記得了,不過這是你送給我的——在九歲那年……烏路可,你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好幾次都救了我的命,所以我也想要保護你。希望你——相信我。」

「那可不行!邦布金的目標是我——要是我帶烏路可大人走,他一定會追來的。菲立歐,拜託你——」

烏路可感到雙頰發燙。

麗莎琳娜像是放下心地看着烏路可,然後把視線移向西亞。

她的胸口變得好悶。

她想要先留下來掌握狀況——

她一直想見的,就是這名叫麗莎琳娜的少女。

菲立歐突然表情一變,在他凝視着西亞的眼神裏,包含了揉合憤怒和哀傷的複雜情緒。

菲立歐的聲音,到最後有點沙啞。

那是來訪者邦布金——

麗莎琳娜的聲音沙啞而微弱。

「烏路可,我有事要拜託你。理由以後我會向你解釋清楚的——現在什麼都別問,請你跟我一起來。」

西亞向麗莎琳娜飛奔,她把臉埋在麗莎琳娜身上,壓低聲音哭了起來。

她話說到一半,房門就吱嘎一聲打開了。

烏路可依言凝視着它。

烏路可靜靜地看着這兩個人的重逢。

佛爾南神殿這騷動的一夜,此時才正要展開。

菲立歐握住刀柄,麗莎琳娜則擺出迎戰架勢。

「……西亞?」

在門另一邊的黑暗裏,隱約地——浮現一顆南瓜頭。

她覺得她們能再見面,實在是太好了。

烏路可慌張起來:

烏路可戰慄了。她雖然也略微感受到來訪者們並不是那麼溫和的人,但邦布金的身體很明顯地帶有負面的威嚴。

「邦布金大人,拜託您。在此就和平地——」

麗莎琳娜伸出手上的光之刀,說道:

「……烏路可,去吧!」

菲立歐的眼神是認真的,烏路可陶醉地看着他的雙眼,覺得自己好像會就這樣被吸進去。

「請快點把烏路可大人和西亞帶走,我會追上你們的。」

那有如發自吟唱悲劇演員的聲音,在室內高亢地響起。

在場的烏路可,只能困惑地不知所措。

在寂靜而狹小的寢室裏,兩位少女面對着彼此。

烏路可困惑不已,轉開視線,看到了西亞。

「『那個』南瓜頭也在這裏嗎?」

菲立歐迅速地說:

「西亞,你也跟烏路可一起來。我會負責保護菲立歐,也許不能常跟你見面——不過等到情況穩定下來,我們就可以一起生活了,所以——」

對烏路可來說,這是她絕不想要承認的感情。對於夢見那樣下流、討厭之夢的自己,她甚至覺得厭惡。

剛剛纔解救烏路可於危難之中的他,又爲了排除其他接近烏路可的人,緩慢地開始行動。

西亞以沙啞的小聲量說道。

菲立歐微笑着,表情有點扭曲:

邦布金立刻接口:

「那是不可能的,麗莎琳娜喲!吾打算在此將汝一舉解決,也不可能讓汝等將西亞帶走。」

「我不會輸給你的。」

連烏路可都聽得出來,麗莎琳娜的聲音只是虛張聲勢。

邦布金抖着肩膀笑道:

「汝頑固至此,亦是很美的——然而,其他來訪者馬上就要到了。汝欲在這段期間內解決吾人,是不可能的。王子喲!這正是個好機會,汝也做出選擇吧!」

因爲想到了很棒的點子,邦布金展開雙手:

「就給汝些許時間考慮吧!年輕的王子。烏路可司祭與麗莎琳娜——汝將選擇何人?吾人在此有一作戲的提案,汝只帶烏路可司祭離開,把麗莎琳娜留在這裏,吾人將不追究。從情勢判斷,卡西那多司教應該也會允許纔對。而麗莎琳娜也許會贏過吾人,也許會敗給吾人。若汝選擇麗莎琳娜,就同她一起逃跑,將烏路可司祭和西亞留下。那時,烏路可司祭可能又會被暗殺者或下流的人襲擊。若汝不欲選擇任何一邊——」

邦布金雙手籠罩着光芒:

「或許吾人將藉這刀刃,讓汝之死使兩國關係惡化。汝決斷如何?」

聽到邦布金這開玩笑的提案,烏路可的身體不禁變得僵硬。

麗莎琳娜也皺起眉頭:

「菲立歐,請你把烏路可大人帶走。邦布金只是隨便說着好玩的。我不要緊……萬一有什麼事,我也會轉化成昇華模式克服的。」

麗莎琳娜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烏路可什麼都沒說,只是悄悄地窺探着菲立歐的表情。

他的眼神銳利地凝住不動。

那原本親切的眼神,現在則因怒氣而震動。

「——邦布金,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菲立歐靜靜地說道。

「喔?」

黑暗的房間變成了悽慘的模樣,傢俱的配置完全改變了位置,牆壁上的石頭也飛落各處。烏路可很慶幸,還好石壁沒有崩塌下來。

以揮舞刀劍來說,門附近的空間是太過狹窄了,所以攻擊必然只能限於突刺。

「噢!噢!多麼不孝啊!看看古今東西的復仇劇劇本喲!兒子爲父親報仇,是劇本中最重要的情節,汝不再扮演這種角色了嗎?」

邦布金靜靜地搖搖頭:

「那麼,汝是要拋棄麗莎琳娜了?吾等將繼續襲擊直至其喪命爲止,否則吾等之上司依莉絲不會放棄。換言之,若汝不討伐吾等,有朝一日麗莎琳娜必將遭到殺害,屆時汝又將如何?」

「我的選擇。」

「——暫時休兵好嗎?你應該也很在意夥伴的安危。照這個情況看來,應該是有什麼地方崩塌了……不知道卡西那多司教是否平安?」

「——那麼,我會繼續保護她。不管幾次,只要她遭到襲擊,我就會一直保護她——這我可以跟你約定。」

邦布金留下此話,就以輕飄飄的步伐離開了房間。

「不過他一定是有某種奇怪的美學意識吧!」

邦布金——尖銳地笑了。他搖晃着南瓜頭,將視線轉向天花板:

「——你已經知道了嗎?我確實提出了這樣的交涉,所以不想取你的性命。不過——如果你有意加害麗莎琳娜,則我將不惜與你一戰。還有——你問我:烏路可堅麗莎琳娜的性命,要選哪一方?」

聽見菲立歐的詰問,邦布金笑道:

「不不不,吾人只是阻止神殿騎士之非禮行爲罷了。保護司祭也是出於依莉絲之令,汝完全無須對吾人感恩。來,升高汝之劍氣吧!吾人已決定不因汝身爲王子,就手下留情。若是彼此賭上性命的交易——就應屏除妄想與雜念,有如製作紙卷細線般絞緊神經,才能產生戰鬥況味。吾與汝之間,應是沒有餘裕考慮無謂之事纔對。」

「邦布金——是你救了烏路可嗎?」

菲立歐強而有力地說道。邦布金嘲弄似的探出南瓜頭說:

菲立歐小聲地說:

菲立歐將刀收入了刀鞘。

她想不起是什麼時候的事了,而那時的內容恐怕也不像現在這樣逼真。

——烏路可注意到了。

菲立歐呆呆地說道。麗莎琳娜坐在他身邊說:

菲立歐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

等她發現時,麗莎琳娜和西亞就在她身邊。她連是自己靠近她們、還是她們靠近自己的都不知道。

她一邊感到不解,一邊尋找可以抓穩之處,但連所見之處都無法安定。小件物品在黑暗中交錯跳動着,碰上牆壁後又落下,在地板上邊發出聲響邊彈跳着。

一道血痕自他的臉頰上流下。

邦布金謳歌般地如此問道。

不知何時,邦布金的雙手也失去光芒。

麗莎琳娜嘆息着回應:

邦布金的手像搖晃般地打着波浪:

「……我跟卡西那多司教有交涉在先,正如我剛纔所說,不在此向你追討。」

菲立歐緊咬着嘴脣:

邦布金驚訝地說道,飄飄然站起身,他也有點搖晃不穩:

在雜沓的怪聲消失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片寂靜,剛纔的搖晃就像是假的一樣。

「若是向你復仇,我跟卡西那多司教的談判條件就無法成立。現在爲了救出被囚禁的神官們,就不能不讓這交涉成立……正因爲我身爲王室中人,必須以人民爲第一考量——這就是我父親的作法。」

烏路可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抱緊了身邊的西亞,喫了一驚。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好像是身體擅自行動的。

聽見邦布金的話,菲立歐皺起眉頭。烏路可不太明白兩人對話的意義,從她喪失記憶後所得知的訊息中,並沒有可以證實剛纔那段對話的資訊。

菲立歐一邊以手掌拭去血跡,一邊轉向邦布金:

烏路可使盡力氣大叫:

短暫的沉默降臨。

連牀也像馬匹般跳起,趺落的花瓶則在地上打破,發出尖銳的聲音。

轟隆的響聲響徹周圍。

從下往上,一瞬間,烏路可的身體浮在半空中,當她落下時,周圍的石壁開始扭曲,地板也開始劇烈地前後左右搖晃,人倒下後,連站都站不起來。

抬頭往上看着如此說道的菲立歐,烏路可不禁嚇了一跳——

正當那雙手對準菲立歐突刺的瞬間——

「聽好了,吾人亦無放過汝等之理,但現在吾人須先行探視依莉絲等人之狀況……吾人相信在此期間,烏路可司祭會留在此。這並不是讓步,最多隻是出於吾人的大意。聽着——下次見面時,麗莎琳娜就沒命了。西亞就隨自己的意吧!留下也好,離去也好——不管依莉絲怎麼說,吾人認爲人應該選擇自己的道路。」

菲立歐握好拔出的刀。

菲立歐大大地吸了口氣:

她覺得好像曾從他口中聽過類似的話。

「莫非——他其實是個很明理的人?」

很久以前——

菲立歐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

「……建築物……搖晃了?剛纔那究竟是——」

邦布金跪在地上,其周圍是散落一地的花瓶碎片。

一聽到這回答,邦布金誇張地仰天長嘆:

在邦布金說話的途中,烏路可感受到輕微的震動。

邦布金骨碌碌地轉着頭:

這響徹房間的聲音,讓邦布金的攻擊瞬間停頓了一下。菲立歐隨即趁隙勉強抽身,並再次調整架勢。

邦布金如此說道,蹲了下來。

「……汝那樣的刀,是無法復仇的喲?」

「哈哈哈哈哈——確實如此!吾人爲汝之敵,這個選擇也不錯。然而——汝打算將與卡西那多司教的交涉置於何處?依照計劃,汝不是該放過吾等來訪者?」

「求求你們!不要再打了!菲立歐大人,這位剛剛纔把我從可疑人物的襲擊中解救出來。還有,邦布金大人,這位是這個國家的王室中人,請不要做出無禮的舉動。」

「聽好了,邦布金——我根本沒有立場選擇,選擇或讓人選擇誰活命,那只是一種傲慢。我——兩個人都要保護——!」

「哎呀呀——真是頑固的王子哪!一邊大叫着不要打倒吾人,一邊又想保護重要的東西——實在太任性了。」

菲立歐喊出這句話,同時奔跑了起來。

不過,烏路可唯一可以確信一件事——

自己以前確實曾在他身邊,與他交談。

幾乎要讓石壁崩塌的突如其來巨大搖晃,襲擊了室內。

「地震……?是嗎?在阿爾謝夫並不常見呢!在遙遠的國家似乎是有,不過至少從我出生以來,應該是第一次吧——」

「我也瞭解你所說的——即使如此,我還是決定要保護這一切,也許有一天會無能爲力。不過我絕對會奮戰到底,不會放棄、也不會捨棄誰的。等到真的不得不放棄的那一天到來,那時再去想吧!不過現在還不到那時候,不管是烏路可、麗莎琳娜、神官們,還是這個國家的未來——都不算太遲,這就是——」

「這我辦不到。我剛剛也說過了,這裏對烏路可是很危險的。」

搖晃緩慢地結束,大地收斂起怒氣。

「你是我父親跟兄長的敵人,我也有討伐你的權利,不是嗎?在你對麗莎琳娜和烏路可下手前,我有理由可以斬殺你。」

烏路可接着叫道:

在上方的菲立歐,終於抬起身來。

——大地在搖晃——

「多麼稚氣的青澀啊——汝既無法殺吾等,又云想保護麗莎琳娜同時保護烏路可司祭以及人民國家嗎?吾人認爲汝或許未曾聽聞魚與熊掌無法兼得之故事。汝欲保護重要之一切,然其卻非凡人所能,遲早總要捨棄其一。汝應只是沒有捨棄的勇氣,儘想膽怯地延遲選擇吧?」

烏路可的身子顫抖着。

朝向麗莎琳娜一看,只見她一陣茫然,雙頰泛紅。

「不行!」

不久後,震動停止了。

「這些都是理想家的戲言,勿空談如此陳腐之言。只是,汝欲做此選擇,繼續保護一切,需要非常強大的力量,而汝是否擁有這樣的力量——如今吾人尚無法看出——」

「嗯,看來別無他法。不過請把烏路可司祭和西亞留下。」

說着此話的菲立歐,眼裏帶有認真的怒氣。

烏路可發着抖說。菲立歐似乎不覺得痛,輕輕眨着雙眼:

然而——菲立歐擋在她們三個人上方。

「咦……?啊!大概是被花瓶的碎片割到了,不是什麼嚴重的傷。比起這個,烏路可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裏痛——」

菲立歐的雙肩顫抖,烏路可從他的反應中得知,他已確實聽見自己的話,而邦布金的表情則因南瓜的遮蔽而看不出個所以然。

菲立歐則是苦着一張臉,刀尖也迷惘不前。

「我也不是很瞭解邦布金。說不定剛纔那場地震讓他撞到頭……就算下次見面馬上被他所殺也不奇怪……因爲他畢竟不是可以大意輕匆的對手。」

邦布金又說:

「——年輕人喲!這攻擊真是太過笨拙。爲何不對準吾人要害?爲了交涉而不殺吾人,這纔是汝之直丫心話吧?只是吾人——」

石壁歪斜、發出刺耳的聲音。烏路可覺得石壁馬上就要崩塌了,不禁嚇得閉上了眼。

麗莎琳娜對菲立歐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只要看她的表情,就可以馬上知道了。

他們注意到花瓶開始喀啦喀啦地搖晃,下一個瞬間——

「呃,菲立歐大人,您流血了……」

菲立歐臉色無異。烏路可雖然想問他有沒有哪裏痛,但又想他一定不會承認的。

邦布金扭身,輕輕地避過,這光景和他剛纔與可疑者交手時甚爲相像。

烏路可對這初次的經驗感到畏懼不已。

邦布金嘲弄道。菲立歐瞪着他:

烏路可聽了這話,覺得胸口一陣刺痛。

「是地震……吧?在阿爾謝夫很少見嗎?」

那是有如破釜沉舟般的態度。

烏路可搖搖頭,她一點都沒有受傷。只是——她發覺自己身體的上方曾發出數次鈍聲。

光之刃籠罩在邦布金的雙手。

菲立歐凝視着腳邊,而邦布金也環顧四周。

菲立歐聳聳了肩膀說道,並朝向還坐在地上的烏路可伸出手:

「烏路可,趁這場混亂離開神殿吧!說不定再也不會有這種機會了。」

烏路可握住他的手。

雙手接觸的瞬間,溫暖的感觸填滿了她的胸口。

「呃,菲立歐大人——請讓我看看您的傷勢,您還在流血。」

烏路可輕觸菲立歐的頭髮,想要看看他的傷口。

記憶並沒有恢復,不過烏路可已經失去了對他的警戒心。

菲立歐驚訝地凝視着烏路可。

「……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就算失去記憶,還是這麼溫柔。」

她的臉頰一下子熱了起來。

她隱藏起這份動搖,仔細察看菲立歐的傷勢。

在頭髮間的傷確實不是很深,似乎只是正好傷到血管。雖然血流得有點誇張,但還算是輕傷的範圍,現階段也看不出其他地方有異狀。

菲立歐轉向麗莎琳娜:

「那麼,麗莎琳娜,接下來——咦?」

菲立歐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抬頭仰望向天花板。

烏路可也豎耳傾聽。

他們所聽見的是——不可思議的鐘聲。

那並不是來自神殿的鐘樓,而是更遙遠、更大的某種存在響起的鐘聲。

對沒有記憶的烏路可來說,這當然是初次聽聞的聲音。

光帶也隨之收縮。

但她們卻被意想不到的人給擋住了去路。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啊!請您回房間去吧!您不是隻是個親善特使嗎?」

然後從那烏雲的空隙間——可以窺見鮮豔的光帶。

她認爲相信菲立歐應該是沒問題的,雖然這樣一來就像是背叛依莉絲等人一樣,讓她過意不去——但現在的她也可以理解,這神殿是危險的地方,被戴着面具的男子和暗殺者女子襲擊的恐怖,並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忘掉的。

騎士如此喊叫道,雖然言之成理,但菲立歐沒有理會他,還是逕自向前跑。

「我們要經過祕密通道,進去桑克瑞得貿易分公司,再從那裏搭馬車去王都——可能會暫時有點不方便——但等我們安頓好,在路上應該就可以放心慢慢談了。」

烏路可沒有辦法,只好點了點頭。

烏路可則是沿着繩索,慎重地從窗口下到中庭,麗莎琳娜張開雙手以免她落地摔倒,但年輕的烏路可身子是很輕盈的。

「已經確認卡西那多司教的安全了嗎!? 」

「可是菲立歐大人他——」

在他眼前,敵兵的手臂被斬斷、飛向天空。

「不是御柱那個房間!是夏吉爾人民的居住區!」

「啊!菲立歐!? 」

菲立歐兼具敷衍意味地加大了音量:

「如果烏路可大人你不留在安全的地方,菲立歐他也不能放心。拜託你了!」

他那張臉在「某種存在」面前閃閃發光。

以及站在他們身後、留着一頭黑色短髮的少女。

那四個人影從建築物上飛落,像包圍住烏路可等人般地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這影子灑在草地上,還有四個人影——

下來站定後,烏路可問道:

——他們似乎就是從御柱出現的敵兵。

「這是——天空之……鍾嗎?怎麼有這種事——前不久才聽過鐘聲的啊——!」

剛開始看起來只不過是一羣士兵,身穿沒見過的鎧甲與頭盔,默默地戰鬥着。動作看起來不好也不壞,也不像受到統一控制的樣子,而只是給人各自任意揮舞着劍的印象。

仰望夜空,烏雲比起剛剛要漸漸減少,開始放晴了。

他的胸中悸動不安。

麗莎琳娜低頭拜託。

「麗莎琳娜,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那並不是月亮露臉,而是在窗戶另一側,有某種東西在強烈發光、照耀着中庭。

烏路可點點頭。

烏路可從窗口往上看,可以從影子的位置來推測光亮來自何方——

寬闊的中庭,被來自御柱的光照耀着。

「呃——麗莎琳娜大人?」

菲立歐沒有拔刀,只是在作戰中的騎士們身後觀察情況。雖然他想上前作戰,但通路都被騎士們所堵住,在一片戰亂中,很有可能被他們從身後劈中。

菲立歐朝向神殿中心狂奔。

「麗莎琳娜,你帶着烏路可和孩子到桑克瑞得貿易分公司去避難。我要去看看神殿中心的情況,也許是——又有來訪者來了。」

銀髮的美貌青年。

然後菲立歐終於抵達了騎士們的戰場,那是在通往中心的寬闊道路正中央。

光是有影子、卻看不見身形的男人。

聽起來也像是來自天空的彼端。

在菲立歐的注視下,遠遠看着貝里耶的劍滿場飛舞。

「怪物?」

在急着趕路的三人面前,有從御柱所流泄出來的光所製造出建築物的影子。

烏路可站住不動;麗莎琳娜也注意到了,立刻看向那個方向。

烏路可被那光景吸引得目不轉睛。

菲立歐先跑到窗邊,烏路可、麗莎琳娜和西亞也跟着過來。

「我知道了。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事情經過……請讓我跟您一起去。西亞你也一起來吧?」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6 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插圖(3)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6 · 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 · 第3張插圖

「——烏路可大人,還有西亞——請跟我一起來,我們要離開神殿。」

在光芒照耀下的微暗中庭,她交叉着手臂站着,以冷冰冰的眼神凝視着烏路可等人:

她歪着頭、笑眯眯地說——那張與麗莎琳娜一模一樣的臉正帶着微笑。

逐漸接近中心,就開始嗅到血腥味……

儘管麗莎琳娜叫出聲,但菲立歐已經跑到走廊上了。

騎士皺起眉頭,兩人都沒有緩下腳步。就在不知不覺中,跑在走廊的集團已經膨脹成幾十人的單位了。

剛開始有如小雨傾注、接着聲音慢慢增強,終於變成了清楚的鐘聲。

抬頭一看,御柱確實在模糊而隱約地發着光。

「夏吉爾人民都已經去避難了!總之先把人集合起來!從四面八方壓制敵人!」

敵人之中也有女性,她們留着短髮,不是持長劍、而是以雙手的短劍作戰。其中有一個人的動作特別輕盈,雖然比不上來訪者邦布金,但作戰方式已經算是相當出色了。

菲立歐茫然地說:

「剛纔的地震、還有那天空之鐘是怎麼回事?」

禿頭巨漢。

「發生什麼事了嗎!? 」

然後——手臂被斬斷的士兵,直接奔向貝里耶,用剩下的一隻手揮舞着劍。

三個人一起往前走。

來自天空的鐘聲,不久後就愈來愈小了。

「菲立歐王子!? 請您待在自己的房間啦!而且,應該有人在監視您纔對呀……」

那從某個遙遠的地方所傳來、低沉而緩慢的——鐘聲正在逼近。

那臺尚聳立的圓柱——「御柱」,正位於光源所在。

「是二樓!快一點!」

菲立歐一邊奔跑,一邊問在他身邊奔跑的其中一名騎士。那是個有着一頭紅髮、還很年輕的騎士,雖有着一張輕浮的臉孔,背上卻誇張地揹着一把大劍。

「來吧!怪物,來當我的對手!」

菲立歐啞口無言。

麗莎琳娜先抱着西亞飛落到地面。

神殿的中央。

這狀況跟父親與兄長被殺時相當類似。不過,來訪者們是在神殿更高的樓層出現的,這二樓應該是與飄浮在半空中的御柱底面相連纔對。

「——哎呀!你們要一起出門嗎?」

「——御柱在……發光?」

光帶橫切過雲間,就像以天空爲畫布揮灑色彩般緩慢地蜿蜒起伏。

出現在眼前的,是與御柱底面相連的大廳,那裏也是輝石的採集場,平常除了夏吉爾人民以外,誰都不能進入。

他還以爲又有像邦布金一樣的來訪者出現了。

在神殿受到制壓的當下,此處雖然有許多騎士——但遠遠一看,其中幾個人已經變成了無法言語的屍體。

菲立歐茫然地說道,慌忙地轉過身:

被留下的烏路可也感到困惑不已,一邊抱着西亞的肩膀,一邊凝視着麗莎琳娜。

在大廳裏,這樣的敵人約有五十個人,其中雖有幾個人已經被擊倒,但更引入注目的是,被擊倒的神殿騎士人數更多。

然後菲立歐察覺到,在御柱所發出的淡淡光芒中、他們面前的某種存在。

「這些傢伙……感覺不到疼痛嗎……」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有『怪物』從御柱裏跑出來了吧……」

她們不清楚神殿中央的御柱發生了什麼事,在感到害怕前,烏路可只是充滿困惑。

菲立歐相當驚訝,再次確認戰場的情況。

緊密地鋪設石板的那處空間,也就是神殿的中心。

這些只剩一隻手的士兵沒有倒地掙扎,而是在傷口一邊流着血的狀態下繼續戰鬥。

烏路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過從菲立歐的樣子看來,她瞭解到這不是尋常的事態。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麗莎琳娜迷惑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點頭:

西亞被這麼一問,就以困惑、又有點高興的複雜表情點了點頭。

騎士們的怒吼聲此起彼落。

被光所製造出來的人影有四個。

在最前線開心地叫着的,正是神殿騎士團團長貝里耶·弗米利恩。

然後——儘管光帶消失了,神殿周圍卻突然大放光明。

中途也遇上了神殿騎士們,但他們並不把菲立歐放在眼裏,各自朝着跟他相同的方向前進。

在敵兵之中,身受重傷的人相當多,但是卻沒有任何人放棄作戰,甚至沒有一絲痛苦扭曲的表情,只是默默地繼續戰鬥。

東西南北各有四條通往中央御柱的寬闊道路,這四處全都有神殿騎士在跟來路不明的士兵們作戰。貝里耶雖是開心地揮舞着劍,但前線的部分騎士們則是很明顯地有所退縮。

他們的劍術也絕非泛泛,在實力上並非無法與敵手一較高下。只是,面對沒有痛覺的對手,就已經先有不舒服的感覺,使起劍來也漸漸變得遲鈍。

「……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菲立歐身邊的紅髮騎士驚訝地低語。

中央御柱持續發出耀眼的光芒,對菲立歐而言,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見到的光景。

這光芒照亮了戰場,讓詳細狀況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而在這光芒中,又有新的士兵們從御柱底部落下。

人數約有二十個人——他們一落到地面,馬上就站起身,各自朝向固定的方向邁步前行。

菲立歐凝眼看着他們——

約有四個女人夾雜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這四個人的體型和容貌,看起來「一模一樣」。剛纔也有一位手持兩把短劍作戰的女子,而這四個人都跟她非常相像。

其他還有持劍和持長槍者,不過——菲立歐感到強烈不合理的感覺——男人們因爲戴着頭盔而看不清楚臉,但其體型卻不出幾種模式……

體型和裝備完全相同的人太多了,放眼望去,有爲數衆多的人相像到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御柱又繼續發光。

有個因疲勞而受了手傷的騎士從最前線退下。

「可惡!那些噁心的傢伙——到底要出現到什麼時候才停啊——」

騎士有些傻眼地如此說道。

菲立歐扶了他一把問道:

「他們出現了幾次?」

那英勇的姿態正可用如魚得水來形容。

菲立歐板起了臉。

威士託反應迅速地一馬當先。

「赫密特,你來得正好,不過,現在先交給神殿騎士吧!」

菲立歐不悅地點點頭:

充滿了血腥味的御柱大廳裏,刀劍相擊之聲不斷地強烈激盪着。

另外一邊應該是神殿的高階神官被捕的房間,也許他們已經去避難了——不過也有可能事出緊急,他們根本還來不及對應。

菲立歐這麼一問,赫密特就拔刀出鞘:

目前滯留在神域的阿爾謝夫士兵約有四百人左右,雖然比神殿騎士要少,但在國境也與塔多姆作戰的現在,分配給神域的戰力可說是已達極限。

赫密特也遠遠地站着眺望前線。菲立歐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超出常軌的作戰姿態,讓菲立歐戰慄不已。

「以後我再詳細說給您聽——菲立歐大人,要是不快點解決那些人,那可就麻煩了。他們是屍兵——等他們在活動筋骨、身體變得溫暖後,會愈來愈難纏的!」

然後,赫密特難以置信地低語道:

菲立歐覺得很困惑,雖然他感到那些人的性質與來訪者不同,但要說是拉多羅亞的士兵,還是讓人有點難以相信。

「菲立歐大人——他們是經由御柱出現的嗎……?」

這樣的士兵——沒有絲毫恐懼,大量地陸續朝這邊湧來。

聽了爲治療傷勢而退下的騎士感想,讓菲立歐不寒而慄。

「赫密特,等一下!對面那邊——!」

菲立歐也與他並肩向前。

一邊的士兵即使受了傷,也不爲所動,面無表情地繼續攻擊,而神殿這邊則是拚了命地要加以阻止。

「威士託!這裏不夠寬闊!讓王宮騎士團待命!在神殿騎士團疲倦的時候換手!」

刀刃掠過敵兵的手臂,但這並沒有讓他們的腳步踉嗆,菲立歐架開對手全力揮下的劍同時斬向敵人的軀體,而敵人就算受了這理應是致命傷的一擊也沒有倒下,依舊揮舞着劍。菲立歐接着揮舞的劍雖把男人的頭盔砍飛,但男人也絲毫沒有懼色。

「威士託!另外一邊陣勢正在瓦解!王宮騎士團衝入御柱下方、到另一邊去!」

「……咦?赫密特,你剛剛說——」

他們跟來訪者們不同,是更爲特殊的存在,其裝備和作戰方式等跟這個世界的士兵是一樣的——他們不像邦布金那樣採取超乎常軌的舉動,也不會像卡多爾那樣消失身形。

戰亂持續着,看起來還真是場奇妙的戰鬥。

「只有王宮騎士團大約百人,除了各有三十個人繞向左右通路之外,這裏還有四十個人。因爲我們是急忙趕來的,剩下的士兵應該還沒有抵達神殿,我指示等他們到了後,就先在神殿中庭待命。」

赫密特伸出手指:

乍聽見這話,菲立歐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赫密特擠出聲音:

照菲立歐所聽來的消息,貝里耶似乎就是下了襲擊烏路可指示的人,菲立歐無意幫助這樣的對手,但是他必須保護神殿的神官們。

貝里耶配合他們的動作,也惡狠狠地怒吼:

在巨大的御柱下方,那寬闊的大廳因爲湧出的士兵而顯得相當狹窄……

騎士回過頭去,在他面前,又有約二十人左右的士兵一起落下。

背後響起熟悉的聲音,讓菲立歐回過頭去,除了率領王宮騎士團、一馬當先的威士託、獵人安朱、拉多羅亞騎士赫密特也跟隨其後——他們似乎是察覺異狀、跑來支援的。

但是——要說他們是人類,還是很奇怪。

「我們好像在跟『會動的屍體』戰鬥……不——不止是這樣,有好幾個人的臉是一模一樣的,雖然有血有肉——但他們該不會是人偶吧?」

「掩護他們!這邊由我們來壓陣!」

「他們所穿的鎧甲是配給拉多羅亞軍隊的。這該不會——這樣的作戰方式,是『那些傢伙』的目的嗎——」

兩邊都可說是浴血的猛獸,但其勇猛確實是支撐這戰場的一個要素。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敵兵們的動作確實是——愈來愈快了。

威士託等人也立刻點點頭,暫時留在當場。

爲了不被包圍,菲立歐拚命地揮舞着刀。

菲立歐有所反應,但他還沒出招,一根箭隨即飛來,射穿了敵兵的太陽穴。

「他們是拉多羅亞利用『鍊金術』的成果所創造出來的無理性士兵,在殲滅敵人或是藥效喪失之前,他們是不會停止戰鬥的。我本來以爲這還在實驗的階段,尚未投入實戰,但他們竟然來到這裏——而且數量這麼龐大,到底是——我先去幫忙了。」

「……剛開始只有三個人。後來就愈來愈多——又來了!」

「是,我明白了。」

菲立歐想起了神殿的構造。

菲立歐慌忙抓住他的肩膀:

拉多羅亞的士兵——

赫密特以憤怒的眼神盯着戰場。

赫密特問道,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赫密特瞪大了眼,凝視着戰場。

那是安朱所射的箭。對手總算就此伏地,動也不動了。

「赫密特,那些傢伙是什麼?」

菲立歐叫道,也與他們會合。

退下的騎士眼神遊移不定:

「威士託,你帶了多少人來?」

貝里耶出聲相助。

「砍掉他們的頭!這樣就結束了!」

神殿騎士們還在繼續奮戰。

菲立歐問道。威士託以他那雙湛藍的眼睛望向戰場:

然後,無窮無盡的增援部隊又陸續從發光的御柱降臨……

菲立歐架開了那斬擊。對手的樣子雖然奇怪,但他們的攻擊卻有跟一般戰士相同的力道。

御柱所發出的光輝更強大了,又有幾個人從柱子底部落下。

只是現在如果再繞到神殿外圍,那將會花掉很多時間……

「他們——恐怕是拉多羅亞的士兵。」

在菲立歐等人這邊,因騎士團團長貝里耶的奮戰而支撐出一道前線……

本來敵人應該會有膽怯之勢,但喪失心性的拉多羅亞士兵們卻毫不在乎地面對。

男人那茫然的眼裏映出菲立歐的身影,然後一劍劈下。

雖然他無法完全掌握事態,但這確實是異常狀況沒錯。

最糟糕的是,如果從御柱出現的這些人就這樣突破包圍跑到神域之街,神域恐怕會陷入一片大混亂,所以一定要在這裏就阻止他們。

就在騎士們茫然地看着戰場時——

「是啊,看來是如此,而且還在陸續出現,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菲立歐等人就有如自中心將其一分爲二般地切入。

赫密特咬牙切齒地說道。菲立歐也凝眼望去。

——這場戰役比想像中來得難打,心理戰完全不管用,而且對方也沒有受傷或膽怯的樣子。

「菲立歐大人!您沒事吧?」

不過在隔着御柱的對面通道,騎士們已無心戀戰,愈來愈無法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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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

  1. 01插圖
  2. 02序 追憶的天空,兩顆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與鐘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與來者
  7. 07後記

第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2

  1. 01插圖
  2. 02中場.森林獵人
  3. 03五.寶貴死亡的餘韻
  4. 04六.年輕司祭的選擇
  5. 05七.王者斷崖
  6. 06八.政變的預兆
  7. 07中場.來訪者的意外收穫
  8. 08後記

第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3

  1. 01插圖
  2. 02中場.星空下的猛獸羣
  3. 03九.王都之憂
  4. 04十.動亂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們
  7. 07中場.生命神殿
  8. 08後記

第四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4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阿爾謝夫王宮介紹
  3. 03中場.來訪者與這個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錯之處
  5. 05十五.翱翔於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開戰之後——
  7. 07十七.夢之終焉
  8. 08中場.大地神殿
  9. 09後記

第五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5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國際Q勢教室
  3. 03中場.聖N的憂慮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於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與別離
  7. 07二十一.神官們的抉擇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場.戰端將啓
  10. 10後記

第六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6

  1. 01萊納斯迪的御柱信仰講座
  2. 02中場.劍士與學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憶
  4. 04二十四.城裏的說書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戰鬥者
  6. 06二十六.讓步與妥協之間
  7. 07二十七.來自御柱的人正在閱讀
  8. 08中場.死亡神靈
  9. 09後記

第七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7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劍術教室
  3. 03中場.隱士與記者的密談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與被捕者
  6. 06三十.高舉守護之劍
  7. 07三十一.集合於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亂騎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來訪者的抉擇
  10. 10中場.銀髮逃亡者
  11. 11後記

第八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8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輝石與經濟」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圍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對戰禍之人
  7. 07三十八.決戰之刻到來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場.司祭的白S之夢
  10. 10後記

第九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9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貴族與神官的生活」講座
  3. 03中場.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憶、苦悶與執迷
  5. 05四十一.平穩卻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躍的影子、搖擺不定的人們
  7. 07四十三.飄落至舞會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爲兄長的選擇
  9. 09中場.蛇首司教與南瓜人偶
  10. 10後記

第十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0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講座
  3. 03中場.盲眼少N與隱形男子
  4. 04四十五.聖N歸國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請
  6. 06四十八.東西方的來訪者
  7. 07四十九.因憎惡而瘋狂的騎士
  8. 08五十.前往異國之地
  9. 09中場.等待者遙寄遠方的思念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1

  1. 01插圖
  2. 02萊納斯迪與修奈克的「拉多羅亞周邊國際Q勢」講座
  3. 03中場.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無名氏N子與小小鍊金術師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夥伴
  6. 06五十三.亡國志士
  7. 07五十四.年邁學者不爲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創造時代的意志與遺志
  9. 09五十六.襲擊之夜
  10. 10中場.扭曲的心思與不詳的未來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12

  1. 01插圖
  2. 02中場.在異國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來之人
  4. 04五十八.來訪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爭論的結果
  6. 06六十一.錯亂齒輪交織的世界
  7. 07六十二.無路可退的戰爭終結
  8. 08六十三.結束後留下的事物
  9. 09終幕.鐘響時刻
  10. 10天空之鐘響徹惑星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外傳 茶會逸聞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聞一 鍊金術師的嘆息
  5. 05幕間
  6. 06逸聞二 幻惑劍士
  7. 07幕間
  8. 08逸聞三 今夜,兩人的婚禮
  9. 09幕間
  10. 10逸聞四 此時此刻,王與王妃
  11. 11終章 那顆星星,那個地方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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