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戰端將啓
《天空之鐘 響徹惑星》 · 渡瀨草一郎 · 3436 字
阿爾謝夫的王都榭拉姆,終於又漸漸恢復了內亂前的活力。
逃往四處避難的居民們幾乎都回到從前的日常生活,交易的馬車絡繹不絕地在大街上穿梭。
充滿活力的不光只是市街,王城裏也忙得不可開交。
在廣闊的中庭裏,衛兵們的訓練繼續進行着;同時也展開了爲增強騎士團實力所進行的入團考試,由目前騎士團的菁英直接擔任主考官,依實際戰鬥來決定新人能否入團。
此處已聚集了許多各種身份的人,有很多志願者是來自士兵中,也有貴族子弟或街上的年輕人等。
文官們則是在城內四處奔走。
與戰後處理同時進行的,是要處理在內亂中累積、未處理的諸多雜務,再加上新政府的人事和案件,每個人都陷入了昏天暗地的忙亂之中。
其中最忙的一個人,就是身爲內亂時最大功臣的外務卿拉希安.羅姆了。
雖然他原本就是如此忙碌,但因爲他在這次內亂中扮演着中心的角色,目前寄給各貴族的書狀也是在他的裁決下進行,可能要再過幾天才會告一段落。
拉希安一邊默默地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一邊思考着「某位少女」的事。
雖然他年輕時因很有女人緣而引來不少流言,但那絕不是表示他刻意玩弄女人。他俊俏的五官和溫柔的舉止確實給人風流的感覺,但他往往只是因爲「政治」的目的而四處交際,這些流言真實是因他擅於社交造成的誤傳。
所以當他考慮到「女性」的事時,總是跟「政治」問題有關。
他在腦海裏所描繪的對象,是菲立歐那可愛的護衛——名叫麗莎琳娜.耶裏妮斯的少女。
照菲立歐的話聽來,她身爲所謂「來訪者」的特殊人類,現在是佛爾南神殿的神官見習生。雖然她擁有奇妙的身體技能且擅用武器,但外表和舉止則完全是個可愛的少女。
雖然外面傳言她曾在士兵面前「切斷石頭」——拉希安並不認爲那是騙人的,另外,也不覺得那是什麼「神明的護佑」。
在阿爾謝夫,只有他自己和屬下的密探們才知道,在遙遠西方的拉多羅亞,正在進行超乎人們所知之「奇妙能力」的研究。
雖然還未聽聞這研究成功地實際運用——但他預測,來訪者或許跟這有所關連。
這樣的女孩爲什麼會在菲立歐身邊呢——
拉希安現在正派屬下緊急調查她的來歷。雖然菲立歐說她是從御柱出現的,就算這是真的,拉希安在意的是,在「那之前」她人在何處。
在神殿謠言中聽說的「異世界如何如何」,對拉希安而言是無法盡信的事。
拉希安陷入沉思時,又有人前來敲門——
恐怕菲立歐也是考慮到那時的事,纔來委託部隊待命的吧!拉希安對這計策也表示贊同,但該不該讓威士託去,則讓他相當傷腦筋。
拉希安深深吸了口氣,挺起胸膛,然後跟衆人交換了視線。
拉希安和威士託同時面面相覷。
不過若是這樣,她又是爲了什麼目的而保護菲立歐?這也是個疑問。
佛爾南神殿正逐漸被神殿騎士鎮壓,他們的目的似乎是要與塔多姆合作,最近恐怕就會有重大變故發生。爲了小心起見,菲立歐希望能讓可以對抗神殿騎士的部隊駐守在神域附近——
但是,要讓對國王一片忠心耿耿的他前往仇人的所在地,拉希安無論如何都辦不到。
一旦與吉拉哈爲敵,一個處理得不好,很有可能會演變成與御柱相關信仰爲敵的情況。
「什麼?」
「失禮了。我聽說拉希安卿也收到菲立歐大人派人送來的信——」
(那麼,該怎麼處理呢——)
「是的。內容應該幾乎一樣吧?這真是——太棘手了。」
「不,似乎並非如此。是一位名叫葛拉姆的騎士將這封信送來——途中好像被某人襲擊而負傷,就在剛纔,他滿身是傷地出現在城門前,現在正在接受施療師的治療,但還是急忙先將這封信呈給您。」
這位比拉希安年輕兩、三歲的男子,似乎是跑過走廊而來的,肩膀還激烈地上下起伏着。
拉希安慎重地打開了公務員呈上來的書信。
威士託似乎也讀了菲立歐所送來的信,一手還拿着信。
「——進攻?」
——已無法逃避的激烈動亂,正逼近眼前。
拉希安卿如此回答,貝爾納馮嘖了一聲說:
據說殺死國王的仇人戴着醒目的南瓜頭。若是他卸下那南瓜頭,宣稱「我不是殺死國王的犯人」,那他們可就毫無證據了。
他看來有點焦急,不像他平常的樣子。
此外,信上還記述了菲立歐眼中所見的神殿騎士團狀況、卡西那多司教的所作所爲——還有烏路可的事。
拉希安不知該如何回答。
另一方面,若不讓阿爾謝夫保護佛爾南神殿,塔多姆和吉拉哈就會開始將策略付諸實行,這是錯不了的。
「還有另一封是送給威士託卿的,現在也已經送到了。」
這次的來人還不等他應答,就打開了門。走進門的是代理政務卿職務的小個子中年貴族阿戈爾.卡洛司,以及獨眼武官貝爾納馮.李斯特霍克。
鎖定這兩個獵物的人,終於逐漸掀起了正式的動亂。
威士託是個相當理性的軍人,除非發生相當嚴重的事,否則他應該不會採取激烈的行動。
雖說如此,菲立歐的情報還是相當珍貴的。
——「正因如此」,才難以任命你去。
若是烏路可與菲立歐繼續維持良好的關係,拉希安就打算利用這條線促使吉拉哈本國行動。但是關鍵的烏路可喪失記憶,這個計策就派不上用場了。
說不定她是拉多羅亞所派來的間諜。
拉希安的雙眼瞬間凝住不動。
據說烏路可把菲立歐忘得一乾二淨。
「那些腐敗的傢伙,每次都無聊地拿『這個國家的土地本來就是自己的』這種老套的理由,在宣佈開戰的同時,就突然進攻……」
「但是,殺死國王的仇人正潛伏在神殿裏吧?請讓我去!」
如果可能,他想要保護佛爾南神殿,但不想與吉拉哈爲敵。
阿爾謝夫與塔多姆在歷史上是長久敵對的關係,就算哪天真的發生戰爭也不足爲奇。不過吉拉哈和阿爾謝夫之間從未掀起戰端。
這雖然是太過樂觀的想法,但卻是最符合國家利益的,拉希安也打算尋求這方面的可能性。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不對勁。
威士託追問道:
這報告比送到代理政務卿那裏的還晚了幾分鐘,讓拉希安.羅姆更知曉狀況的惡化。
代理政務卿阿戈爾等人慌張的理由不是爲了神殿,而是爲了國境所發生的異狀。也就是說,幾乎在同時,有兩個事變襲向這個國家。
信上雖寫道,他爲了喚回她的記憶而嘗試過許多努力,但拉希安無法判斷這種事是否真有可能發生。只是一想到菲立歐今後將擔負重要的責任,卻在此時發生這場騷動,真是令人不甘心、
威士託也屏住氣,臉色大變。
拉希安站起身來迎接這位巨漢騎士團團長。
這位男性官僚像是稍微搖晃着突出的腹部一樣,以沙啞的聲音叫道:
「菲立歐大人發生了什麼事嗎?」
拉希安的直覺告訴他,這並非偶然。
那是表示有所覺悟的意思,每個人的眼裏都毫無畏懼。
「塔多姆已越過國境、開始進攻了!剛剛國境附近的傳令才——!」
拉希安慎重地思考着。
「什麼事?看你喘不過氣的樣子。」
「報、報告!」
雖然菲立歐似乎完全信賴她,但依她的來歷看來,不適合讓她待在菲立歐身邊。
得知烏路可喪失記憶和受到保護的事,拉希安不禁呻吟出聲。
拉希安想要儘快找機會確認,但密探卻完全未回報任何消息,似乎是在調查上遇到了相當大的困難,使得他目前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剛、剛剛,菲立歐大人的信送到了——那個、負傷的騎士緊急地——」
以阿爾謝夫的立場來說,不得不保護佛爾南神殿。
若是佛爾南神殿不要求救援,在現狀下阿爾謝夫是很難有所行動的。
阿爾謝夫自然不能讓其他國家來掌握佛爾南神殿,不論對手是否爲身爲盟主的吉拉哈,畢竟這是不能拱手讓出的生命線。
有一位官僚從走廊跑了進來。
「啊,你來得正好,請進。」
阿爾謝夫與佛爾南神殿——
拉希安在閱讀中得知事態的危急,臉色益發凝重。
「拉希安卿!報告已經送到了嗎!? 」
「也許會請你這樣做——不,請稍等一陣子。」
拉希安不禁用手壓住額頭。
身爲一名外交官,不容許在這種局面判斷失誤。正當他無意識地咬起手指甲時,有人敲起了房門。
「阿戈爾卿!我正好在跟威士託卿討論這件……」
「咦?我還以爲您也已經收到報告了……?」
阿戈爾很難得振奮地問道。
現在的狀況已不只是菲立歐與烏路可兩人的問題,漸漸發展爲阿爾謝夫、塔多姆與吉拉哈之間對佛爾南神殿的輝石專利權之爭了。
他並不只是爲阿爾謝夫的繁榮感到可惜。若是將輝石交給了塔多姆,那個國家就會將輝石的力量轉化爲軍備,而正式進攻阿爾謝夫。
公務員又加了一句,同時窺探着拉希安的臉色。
他一邊朦朧地思考着,一邊流暢地處理文件,此時一位屬下公務員跑進辦公室來。
拉希安苦笑着問道。公務員把手放在桌前說:
「拉希安卿,若您許可,我想率領騎士團和士兵前往神域之街。」
——待續——
貝爾納馮覺得可疑地歪着頭說:
畢竟仇人現在正受到威塔神殿勢力的保護,若是出手的方式錯了,恐怕會演變成外交問題!
公務員一邊搖着頭,一邊遞出一封信:
「拉希安卿,失禮了。我是王宮騎士團團長威士託,可否進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