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录取通知

又是熟悉的情景。可是无论再来多少次相似的经历，我都还会听见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喝点水吧。」

伊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围着我转，不是问我「中午吃什么」、「你是喜欢郁金香还是康乃馨」，就是把水杯端到面前挡住我的视线。我知道，她这是想让我分散一下注意力，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找我，但让我无视伊田什么的……固执到无可救药的松坂爱还是做不到。最终，我只落得手忙脚乱的境地。

「没关系的。」

看着我六神无主的模样，伊田苦笑了一声，最终还是切入了主题。

「松坂的学习并没有在这一年间落下，凭你的水平，一定能通过入学考试的。」

「可是……」

喉咙有些干涩。诸如「可是考试时可能因为肚子疼而发挥失常」、「可能会有没检查出来的疏漏」、「可能今年报考圣多弗朗明哥学园的学生尤其多」这样滔滔不绝的唠叨话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我不想将自己神经质的无理取闹全都倾倒给伊田。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去年的今天。一月十五日，在这个命运般的日子里，我经历了人生中最为曲折的大起大落。从结果来看，伊田成了我的妻子，我们一同与过去的日子告别，踏上了全新的旅途。不管多少次，我都要感谢当时那个克服了胆怯的小女孩，没有她当时的果断，就没有现在的伊田华和松坂爱。

时至今日，那时的诅咒还在蔓延吗？太过顺利的话，就会滋生出绝望的种子，产生出什么在我期望之外的结果。

我的大脑警告自己停止思考。

没事的。

为什么没事呢？

明明就很有事。如果我没考上的话，就会辜负一直以来都很努力的伊田，打乱我们两个制定好的计划。

我发现自己的人生中已经面临过太多次只允许成功，不允许失败的十字路口了。就像这次一样。

大概，是因为松坂爱是个过分贪心的女孩，总是拼命伸长手臂，去索取那些位于我能力之外的果实。说难听点，简直就像只企图在水中捞月的猴子。

我看了看伊田。

「猴子——」

却见到她正用手拉扯着脸颊扮鬼脸，让她端庄秀丽的容颜显得有些滑稽。

「……难不成伊田真的会读心术？」

######

但现在……

我抬起头，把这样的妻子收入眼底。

我有些傻眼，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她的这副模样实在是有点可爱。喉咙滚动了一下，我咬住嘴唇，尽量克制着身体的反应，让自己的脸颊不要变得那么红……骗你的。实际上，人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脸红的。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从双颊传来的滚烫感觉让我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一定看起来非常没出息吧。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电话，却差点和松坂撞在一起。我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着。

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在通知她被录取之后，那边的老师讲了些入学手续和时间之类的事。我的妻子显然还处于被好消息冲击得晕晕乎乎的状态，我有些担心她到底能不能正常给老师回话。好在松坂的意识还算清醒，全程都没出什么差错。

把我的食指含在嘴里，少女的牙齿轻轻地触碰着我指尖的肌肤，让我的后背有些发痒。我连忙把手指撤了回来。

很快，电话就被那一端挂断了。放下电话，松坂转过头，和我四目相对。

会慌乱、会不安、会笨拙地逗我开心的伊田……

我露出开朗的笑容。

我突然意识到，在和我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伊田的性格似乎也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如果是在一年前……她大概不会做出这种损害自己的形象也要逗我开心的举动吧。

换好鞋，在门口等松坂的时候，我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一次，我们的庆祝不像上次那样热烈，但女孩眼中饱含的喜悦还是随着她的笑容一起灌进了我的心田。

我并没有自己的考试成绩一定要比松坂好的意思。实际上，松坂的努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她今年收到电话的时间也比去年提前了好多。因为松坂几乎可以说是由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所以我应该为她的进步而感到开心和骄傲。

总觉得更开心了。真是坏心眼啊。

似乎是什么很难说出口的话，她犹豫了一下。

伊田身上的伪装很厚。十几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扮演各种角色：勤勉的学生、温顺的女儿、努力的画家、温柔的朋友……透过由谎言编织成的网，任何人都只能看到一个过分完美、过分令人憧憬的伊田华。

伊田陷入了错乱。

松坂并不是那种会在开心时欢呼出声的开朗性格。每次她遇到开心事，除了第一时间来找我分享之外，就是持续地对我撒娇，用那种虽然不说出口，但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来的氛围来让我夸奖她。

啊，还是被她说出来了。握着遮阳帽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我刚刚眯起眼，就被伊田察觉到了。伊田的眼角弯了起来，脸颊上的些许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看来，她刚才似乎感到有些难为情。

就算是松坂，也看不出来我刚才的笑容究竟有多么勉强。我的确有这种假笑到除了自己以外谁也发觉不了的本领。真是可悲。

嗯，很好……从刚才开始，我就好好地扮演着一个在爱人收到好消息时和她一起开心庆祝的女孩。应该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伊田向后靠在椅背上。

有点开心。

我想，如果松坂有尾巴的话，这种时候一定会摇个不停吧。

「没事的，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了，在外面也能听到。」

住在旅店只是权宜之计。既然我们要在这里上学，那还是得有个固定住处。

松坂还不知道的是，圣多弗朗明哥学园的录取通知电话是按照成绩顺序来打的。也就是说，越早收到电话，成绩排名就越靠前。这是我去年就得知的事情。

「等一下。」

从最初的喜悦中平静下来之后，松坂就开始在房间里打转，一会儿拿着水杯去接水但又不喝，一会儿拿起床上的枕头又很快放下。完全就像是个在第一次春游之前兴奋地坐立难安的小孩子。

松坂那部回到日本之后刚买不久的电话响起的时候，我的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摸她的小脑袋的时候，松坂脸上的惬意表情让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发生的事……嗯，要我回忆自己被扑倒之后一顿亲吻的事实在是有些难为情，所以这个时候就要使出记忆修改法，把故事篡改为由我扑倒了松坂……我知道松坂对我一直很宽容，所以即使要求她承认我的说法才是对的，她应该也会照做，所以这意外地很容易……骗你的，我才不是那么卑鄙的人。

一开始，我只能听到她「啊」、「嗯」的应答声。从中途开始，松坂开了免提，让我得以听见后续的对话。

我摩挲着挂在门口的遮阳帽。

没关系的，我的录取电话很快也会打来。或许是在刚关好门的时候，或许是在乘上电车的时候，或许是和松坂手牵着手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我的电话一定我会响起来的。没关系。

没想到，我也能有让伊田不知所措的时候呢。

最喜欢了呢。

松坂也笑了，只不过笑容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她一只手拿起电话机，另一只手颤抖着缩进我的手心。她的手抖得很厉害，我牢牢地将之抓住。

松坂追了上来。

伸出右手的食指在她面前晃荡，轻轻地戳着松坂柔软的脸颊。出乎意料的是，松坂竟然真的咬了上来。

伊田和猴子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而我也没有……应该是这样。不如说，如果伊田认为我像猴子的话，会让我有点难过。

「读心术？」

「嗯……伊田最好了。」

「我想去看房子。」

自己引诱在先，所以被咬了也怪不得别人。我有些狼狈地用纸巾擦着手指，依旧伏在我怀里的松坂微微抬起头，用由下至上的视线盯着我看。

松坂的小脸也红彤彤的。水蓝色的长发搭配着粉红色的脸颊，我相信最优秀的画家也调不出现在呈现在我面前的如此令人沉醉的颜色。我有些看呆了。

「真了不起，松坂很努力，所以这是你应得的哦。」

「那个……」

「做……做什么嘛……」

感到疑惑的变成了伊田。她眨了眨眼。

「好吧，那就听伊田的。」

心中忐忑不安的乌云已经完全消散了。

「不是的话，什么会说起猴子？」

「还是等到伊田接到电话再……」

曾几何时，我就是爱上了那样藏在网背后的伊田。

回想起我刚才有些失礼地把松坂比作小狗的想象，伊田华内心深处的坏心眼性格开始作祟，让我有点想要捉弄她。

「诶？为什么……呃，因为扮猴子扮得像而被夸奖什么的，真的很微妙……」

「啊，松坂笑了。」

「只是扮鬼脸逗松坂开心罢了。」

我已经定好的事情，松坂几乎不会提出异议。

「真好，得去庆祝一下。」

把下巴搭在桌布上，我故意不看她。

转过头，我看着脸上还挂着笑容的松坂，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从各个中介公司那里搜罗到的传单有很多，在学校附近，适合学生租住的房源也不在少数。我问松坂想住什么样的房子，结果她连想都没想，就给出了「和伊田一起住的房子」这样的答案。我只好让她详细描述。

「我就在这里，不会无缘无故跑掉。」我抓着她的胳膊，「不如说松坂如果突然不想和我住，我才会比较困扰。」

夫妇分居是情感不和的写照。我和松坂才不会这样。

「那……」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那就全都听伊田的，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结果，我还是没能从松坂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

拽着松坂东跑西跑了一整天，我们一共看了六套房子，弄得腰酸背痛。临近傍晚，我们才在家庭餐厅里歇歇脚。

「我觉得第二套不错，离学校很近。第五套也可以，俗话说『一楼脏、二楼美、三楼四楼常停水、五楼六楼跑断腿』。我们要住在老城区的话，就得格外注意楼层的问题。」

吸着橙汁的时候，我反复翻看手里的房型图和报价表。

「可是第二套房子有两个卧室诶，我觉得不好。」

松坂点的意大利面还没有上来，所以现在正咬着我的披萨。没差，反正一会儿我也要吃她的。

「可以把一间改造成书房嘛，又不是说有两个房间就得分开睡。」

我当然知道松坂在想什么。

「可是，确实会多出那样的状况不是吗？」松坂放下披萨，「如果伊田和我吵架了，把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肯见我怎么办？」

「不会有那样的状况啦。」

我很肯定。我肯定的倒不是我不会和松坂吵架这一点，毕竟只要是人就有可能有矛盾，我所肯定的，是就算和松坂吵架了，我也会想时时刻刻见到她，所以不会躲起来。

「还是另外这套好。」

松坂把目光停留在第五套房子的房型图上。

「但是你不觉得有点小吗？」

这套房型似乎是按照单人公寓设计的，所以只有一室一厅，一个房间用作卧室，另一个作为厨房和餐厅，再加一个小卫生间，除此之外连阳台都没有。

「嗯，一定没关系的。」

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涌出。松坂一只手抓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扶在我的后脑，让我依偎在她的怀里。

松坂她，一定……比我自己还要更相信我吧。

「我不是故意装作很开心的……我只是……」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没考上，也还可以边打工边学习，明年再考嘛。」——做不到。人的决心是有限的，第一次不行，第二次不行，越往后面就会越痛苦。我知道，如果我今年不行的话，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乘电梯上楼，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我们的房门前。松坂从怀中取出房卡，打开门之后，几乎是硬塞着把我推了进去。

直到现在，手机都没有响起。

也许是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实在是太不自然，松坂住了口。说来奇怪，多亏这段令我们都有些尴尬的沉默，我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看着她有些向往的眼神，我知道租房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

很少见到松坂如此强硬的时候。我还在惊讶的时候，身体就被她一把抱住。

我落榜了，被阻挡在学校的大门外。

松坂的目光黯淡了下去，刚刚还洋溢在脸颊上的笑容也不见了。我张开嘴，放开餐叉和松坂。

伊田华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恶劣。

……沉默下来之后，心中的慌张就再次膨胀起来。

坐在对面的少女舒展了眉头，对我露出的安心的笑容。

松坂考上了，而我没有考上。事实简单到让人害怕。

松坂并没有笑。她只是拉着我，径直走出了家庭餐厅。

「18:30」的白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方中央。

背靠着关上的房门，松坂紧紧地抱着我，力度之大让我的呼吸有些痛苦。

「我们在老家住的不就是这样的房子吗？」

「没事的。」

松坂把沾着浓郁绿色酱汁的意面绕在叉子上，送到我嘴边，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所以我张嘴接受了喂食。同时，我的视线向下飘去，盯着挡在桌子下面的手机屏幕。

不仅没有缩回去，还在轻微地发抖。

「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吧。」

「走吧。」

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想要放弃，想要痛哭，想要把今天淤积了一整天的不安和惶恐都发泄出来……在得知了自己最终的失败之后。

战栗在大脑中聚集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回去吧。」

我不太记得自己今天有没有在松坂面前说过这种话。为了安抚自己而在心中默念过千百次的「没关系」，我也许在什么时候说漏嘴过。

「难道松坂不相信我吗？」——我不相信。

到头来，嘴上说的，全都是连我自己都没办法说服的借口。

「……怎么可能没事啊。」

「现在还没收到电话什么的，不过是工作人员弄错了而已。」——这种极小概率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纳入考量为妙。

松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近。

「……对不起。」

「没关系的。」

「一定没问题的。」——不，已经有问题了吧。

我很清楚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过去无数次、无数次，我都是这样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坠入疯狂和伤害的深渊。

跑得气喘吁吁的时候，就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思考更多。我不知道松坂是否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这么做的，但实际上就是起到了这样的效果。

我很感谢她。如果松坂驻足原地，用充满期待与遗憾的目光盯着那里，我心中的苦涩只会加倍蔓延吧。

松坂的声音中带着怀念。

惊讶地抬起头，我和松坂四目相对。

松坂的手很温暖，也很有力。

周围的人并不多，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将目光投注在我们身上。现在的我并没有观察这么多事情的余裕，光是与席卷而来的头痛和恶心感做对，就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精力。所以，我只是顺从地跟在松坂身后，由她牵引着我，向她想去的地方走去。

上一次，是我的原因断送了我们的梦想，而这一次，又是……

但是，已经不行了吧。

平日里，为了照顾我，松坂总是可以放慢脚步，但今天松坂走得很快。我只能脚步踉跄地跟着她。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准确来说，那时候我们还没结婚，所以那是松坂住的房子而不是我的。但我不会特意矫正她。

漆黑又苦涩的情绪将力量慢慢地从我的身体里剥离。我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我苦笑着。然而，我也不敢再和她视线接触。

「而且，小一点……就能和伊田挨得近一点了。」

穿过夜幕降临的街巷，我们回到了暂住的旅店。路上，我们路过了今天看过房子的社区，但松坂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一整天我都在留意电话的事情，期间也小心地、不让松坂察觉地检查了好几次来电信息，但我的手机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来电话。

又要回到以前的那种痛苦中了吗？熟悉又讨厌的记忆慢慢复苏着。

我的声音则有些沙哑，又因为把头埋在松坂怀里而显得闷闷的。

我的动作迟滞了一秒。然而，我感觉松坂拿着餐叉喂我意面的手并没有缩回去。

松坂的罗勒松子意面很快就被端到桌子上了，我们暂时停止聊天，开始专心吃饭。

「松坂……」

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恢复了一些，我想要把手抽回来，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松坂。

「……」

「没事的。」

说着，松坂就捧起我的脸颊。

「等等……」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没说出口，我的话就被松坂堵在了喉咙里。松坂含住我的唇，让我感觉到她的温暖和柔软。

一个热热的东西抵在唇边，我知道那是什么，然而还是轻咬着牙，不放松坂进来。

片刻之后，松坂才抬起头，让我重获自由。

心跳得像要炸开。我抓着松坂的衣襟，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对不起。」

许久之后，我才重新获得发出声音的能力。

「伊田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哦。」

「我让松坂失望了。」

「一点也不。」松坂用脸颊磨蹭着我，「失望什么的，前提是有相应的愿望。我的愿望，从始至终，都只有和伊田在一起。所以，只要伊田不离开我，我就不会失望哦。」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松坂再次吻了我。不过这一次只是浅尝辄止。

她已经变得会安慰人了啊。因为抱在一起，彼此的距离实在太近，所以我看不清松坂的表情。但我知道，现在的松坂，已经和一年多以前的她判若两人。

是我改变了她。

她也改变了我。

「回去吧。」

我听见耳边的轻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

「嗯。」

背部有些疼，但这与几乎起死回生的巨大喜悦相比，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回帕姆拉卡岛？」

诶？

松坂亲了上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沦陷在她柔软的唇边间了。

茫然地抬起头，我和哭红了眼，同样不知所措的松坂对视着。

……还真是没出息啊。因为接到录取通知电话这件事，我已经是第二次被松坂扑倒了。

诶？

我张开嘴，轻轻地咬着松坂的胸口。

电话铃声依然响着。

「我就知道！」

「现在我非常高兴地告诉您，您已经被我校正式录取，祝贺您！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疏忽，也真诚欢迎您入学圣多弗朗明哥学园。后续我们会通过短信和邮件发送录取通知的相关说明，如果您有任何问题，也欢迎随时与我们联系。」

「要是伊田的话，就能把想法好好地传达出来了，可是我不行。」她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我的心情……没法让伊田明白……可是，我很喜欢在那里的生活。如果伊田累了，就在那里和我相伴度过余生吧……求求你了……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好，请让我留在伊田身边……」

「好的，再次为我们的失误向您致歉，同时由衷祝贺您被录取！」

「请问是伊田华同学吗？」

慢慢拿起电话，我把它凑到耳边，按下了接听键。

「伊田同学？」

「回……哪里？」

「……」松坂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讨厌伊田在那里露出的笑容。」

因为长时间的沉默，电话那边传来有些歉意与困惑的声音。

声音还有点沙哑。希望对方听不出来。

松坂更用力地抱了过来，我躲闪不急，被她撞倒在了地板上。

因为我和松坂正贴在一起，所以即使没有按下免提，松坂应该也能听见电话的内容吧。

「嗯……没事的……谢谢您。」

不过……这样也不错啦。

我和松坂面面相觑。

「非常抱歉，我们原本应在今天上午联系您的，但因为工作上的疏忽，漏掉了您的电话，真的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她已经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我了啊。抿着嘴唇的时候，我感觉嘴边有种又苦又咸的味道，却不知道这究竟是我的泪水，还是她的。

「如果伊田有其他学校想上的话，我们就再研究研究，之后还可以参加哪些学校的入学考试。如果伊田累了，我们就再回岛上去吧。」

又经过了一段沉默，电话才被挂断。

「为什么？」

……

感受着在口腔中调皮地索取着的舌尖，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诶？」

从未思考过的选项出现在了脑海中。

「我就知道伊田不可能不被录取嘛……」

从喉咙里只能挤出这几句话。

松坂的话语慢慢变得凌乱，但是，和她自己所说的不同，她的心情，已经完完全全地流淌进了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