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河畔

间隔很久之后，重新开始读一部小说，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捧着手里的书，我产生了这样的烦恼。

这是一本恋爱主题的轻小说，上一次读到它，还是在我离开日本之前。帕姆拉卡岛上当然没有任何可以买到流行小说的书店，唯一能读到的就只有几本被珍而重之地藏在各家各户书架上的世界经典著作。我基本上都已经借来看过了。

爱情小说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感情的共振，然而，时隔一年，我已经不太记得当初自己看这部小说时是怎样的心情，两位主人公那曾经鲜明的形象在我的脑海中也逐渐变得淡薄起来。

「松坂。」

我的妻子把切好的苹果端给我的时候，我喊住了她。

「我是什么样的人？」

女孩可爱地歪着小脑袋，充满狐疑地看着我，似乎是不太明白我这么问她的缘由。

「没什么，只是突发奇想。回答我就好。」

如果不仔细解释的话，可能会让松坂胡思乱想，不是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就是担心我是不是又患上了什么会让大脑变得奇怪的病。

「伊田要准备竞选学生会主席的自我介绍了吗？」

正如松坂所说，我加入了圣多弗朗明哥学园的学生会，但再怎么说才大一就竞选学生会主席也太早了。

「竞选松坂粉丝后援会的主席还差不多。」我锻炼着自己说谎的本领，「据说真的有这种组织存在。」

「怎么可能。」

能感觉到她稍微有点无语，但松坂的日常的情绪变化并不大。她的性格总体来说比我更加温柔，除了……在某些特殊的时候。

不用刻意地去回忆，我也能看见这个蓝发小女孩在那些时候铭刻在我身上的深痕。

「告诉我嘛。」

见到自己的要求没有什么结果，我便使出了对松坂百试不爽的必杀技。

抱住少女纤细的身躯时，熟悉的温度隔着睡衣传来，让我感觉很舒服。脑袋蹭蹭蹭。

「……亲我。」

看来松坂也逐渐学会在合适的气氛下撒娇了。我眉开眼笑，轻轻地啄着她的嘴唇。

真是的，明明是她之前说我像猫一样的。原来不是真的吗？

然而，即使是这样，我依然能感觉到心脏被揪紧般的痛苦。

回想起初遇松坂的那个夏日，我不禁有些恍惚。

「……好可怕。」

闻言，我不禁有些无奈。应该说不愧是松坂么……总之她做出了很有松坂风格的发言。

然而，好不容易上了大学，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提出建议，以后不管是谁的专业课，对方都要来教室旁听——幸好圣多弗朗明哥学园的课程都是讲座式的，座位非常多，也不点名，教授甚至不知道上自己课的学生的名字，因此多出个人来也不会被发现。

呜呜……我似乎不太适合扮演帅气的角色。在自己心爱的女孩面前装帅几乎是每个恋人的本能，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在松坂无意间从天台上摔下来的时候抱住她，两个人一起挂在树枝上然后脱险……骗你的，再怎么说我也不会让松坂发生那么危险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脸红。我的脸色还正常吧？

我对她笑着。

松坂的笑容让我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最近松坂一直不太开心，这其中或许有刚刚进入大学还不能适应的缘故，但据本人在晚上和我抱在一起时所说，主要是因为能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才不会呢。」

说是「如此长的时间」或许有些不准确，毕竟我们的选修课选得一模一样，见不到面的时间也就只有各自分开上专业课的几个小时，只要一下课，那只蓝色的小精灵就会火急火燎地出现在我的教室门口，把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我的座位上。

上学的路上，我们看到旧街区的街头有人在争吵，大概是喝醉了酒的丈夫回家对妻子撒气，不服软的妻子动手打了回去，两人扭打在一起从门口的台阶滚了下来这样的展开。

过去的我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以这么随便的态度翘课……高中时候的我可不是这样。到底是什么让我变成了一个爱翘课的坏学生啦！

对于这一点，我其实也感到有些煎熬。

松坂度过了母亲缺席的一整个童年。所以，在和我交往的过程中，她有在我身上寻找些许母亲的元素吗？我并没有那么温柔……这一点我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的。

「真的和高中的感觉完全不同呢。」

环视着教室，松坂凑在我的耳边低语。

「和松坂在一起完全不会不安呢。」

「只是刚才看到的家暴男让我有感而发而已。如果松坂哪一天突然对我家暴的话，应该会让我很受打击吧。」

我的妻子稍微有点闹别扭。我牵住她的手。

「伊田是……很好很好的人。」

「嗯？」

松坂也笑了。她一定不知道我刚才胡思乱想的这一大堆内容吧。

松坂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她从老家带出来的。对于自己的妻子是个超级美少女却不能用衣装尽情打扮她这件事，我也是相当遗憾的。我已经决定了要用第一笔工资来给松坂买漂亮衣服了。

那只正在左右摇摆的三花猫是我送给她的礼物。一个星期前的我煞有介事地将它交到松坂手里，用自认为帅气的语气说着「我不在身边的时候，让它陪着你就好，看着它就等于看到我了」，结果换来松坂「我要怎么把猫想象成伊田啊」这种略显无奈的回复。

尽管如此，我们依然有几节课在时间上是重叠的，没办法抽出时间到对方的教室旁听。不过，这样的课一周只有两节，稍微忍忍就过去了。我和松坂发誓下个学期选课的时候一定要把所有课的时间都岔开。

嗯……那幅可爱的表情不见了，我也不觉得可惜……当然是骗你的。

「松坂。」

从高中以来……不对，更早的时候一定就已经是这样了……我都是以功利的态度来对待学习的。好好学习，是为了考个好大学；成绩优异，是为了得到爸爸妈妈的赞赏。这样的态度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因此，在面对「心理健康课」这类不会出现在期末考试里的课程时，我总会有种「不去也没关系吧」的心情。

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松坂对于这份礼物似乎还算中意。我决定不再追究这件事。

稍微有点内疚。我不禁回想起自己病症发作时，伤害松坂的情形。

嘛……总感觉一年以前，松坂是无论如何都不好意思说出这种程度的告白的，所以这其实不是松坂风格……实际上，松坂风格一直在发生变化，而且是向我所期望的方向变化。

「这样的话……下午的课就翘掉不去了？」

在最初坚持了两天之后，我和松坂都同时败下阵来，逃课了整整一天用来腻在一起，补充彼此的能量。

啊……我喜欢松坂……松坂好可爱。不管重复多少次都不嫌多，请让我成为一辈子都只能歌唱松坂礼赞的百灵鸟。

明明是那样害怕，明明做着和她的父亲曾经做过的一样的事，松坂却还是毫无怨言地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松坂这个小女孩……要多么温柔地对待她都不为过，她值得我所能给予的最大程度的善意。

松坂在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这原本应该是毋庸置疑的。自从我们在风雪交加的小屋里为彼此披上婚纱以来，我还没有和松坂在如此长的时间中分离过。

以上都是老生常谈，这辈子我至少已经说过十次了。总之，仅仅是出于怕麻烦的心理，并不是害羞或者是难为情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还请允许我不再重复。骗你的。

一直到转过街角，看不到那两个人的时候，松坂才长出了一口气，让我明白她的内心并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这可不行！」

是啊……我的人设本来应该是不会翘课的好学生才对。

心理健康课是通识选修课。如同大部分的高等教育机构一样，要想拿到圣多弗朗明哥学园的毕业证书，除了本专业的课程以外，还需要修读其他专业的课程。之所以会选心理健康课是因为这门课看起来考试不会太难，而且开课时间是我和松坂都没有课的空隙。

我真的完完全全地理解松坂吗？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敢作出百分之百的保证。性格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即使是生活在海洋中的游鱼，在经过无数岁月的演化之后，也可以变成天上的飞鸟。自从我认识松坂以后，这个女孩的性格已经发生了相当程度的变化吧。

「……是我爱的人。」

怀中少女的表情越来越融化了，我有些无奈地摸着她的头发。

女孩红着脸补充。更有松坂风格了。

看到我的反应，少女露出浅浅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开心。

「我可不想因为我的任性让伊田做那种事。」

人类是多种多样的，大城市里的人群比沙漠中的砂砾更加密集，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嗯。我其实还挺想念那种固定的教室，固定的位置和固定的同学的。」

午后的街道上没什么人。松坂走在我的身边，依赖似的把半个身体都依偎在我的肩头，脸上带着柔软的笑容，模样就像个被母亲拉着手上学的小学生。

进入教室以后，我和松坂在后排的角落里找了两个座位。我的身高在同龄人之中毋庸置疑的是出类拔萃，所以在前排会挡住别人，坐在后排也游刃有余……好吧，这当然是骗你的。这种明显会被戳穿的谎言并不是伊田华的风格，我想说的是，我的妻子不太喜欢引人注目，所以在偏僻一点的地方，自然能够感到心安吧。

不对，按照这种意义来说，我其实早就用自己赚的钱给松坂买过礼物了。但是，我一直觉得在帕姆拉卡岛上的一时兴起只是小打小闹，充其量只是高中生一拍脑袋决定在上学路上卖冰水和小饮料这种程度的创业。赚的钱能付得起学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唔……」

只有在自己完全理解的人身边，才会感受到由安定感带来的幸福。

知道松坂对于醉酒且有暴力倾向的人有心理阴影，我拉紧她的手，加快了步伐。

圣多弗朗明哥学园有校服，但不要求穿。校服刚发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种设计得和修女服差不多的校服相当羞耻，一次都没打算穿，很快就束之高阁。

从这一点来说，松坂是比我好得多的好孩子……我稍微有点惭愧。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逃跑似地站起身，我换掉刚才午睡的睡衣，披上外出的外套。松坂已经换好衣服了，此时正站在门口，把玩着手提包上的挂饰。

松坂被我抱着，调皮地用两根手指夹住我的鼻子，弄得我有点痒。

有温柔的人，自然就会有残酷的人；有热心的人，自然就会有冷漠的人……我们无法预测和自己打交道的下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由此就产生了不安、迷茫和彷徨。

「嗯，说的也对。」

闻言，松坂立刻拍了拍脸颊，振作起精神来。

大学里的一切都在流动，这是圣多弗朗明哥学园给我最深刻的印象之一。

「可是，那个时候可不能和伊田坐在一起啊。」

转过头，迎接我的是松坂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啊。

在一起什么的……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早已经是普通和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呢。

上课铃响了。

上这门课我们一般都是做些游戏，我记得上周是教我们如何巧妙安慰考试不及格同学的情景剧。当时松坂很不幸……又或者说是很幸运地被选中扮演被安慰者的角色，顿时大为窘迫。

看着她左右为难的表情，我连忙自告奋勇报名，这才顶替了她的角色，摇身一变成为不学无术，成天在校外游荡作恶的不良少女型伊田华，最终在剧本的安排下被劝导得改邪归正。

不知道为什么，下课的时候，我的座位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甚至拉着我的手，激动地大喊大叫：

「伊田同学！你演的真好！你演的真好啊！完全就是本人！」

「果然伊田同学平时就有在混黑道吧。」

其他人也不停附和，让我有些头疼。

「嗯嗯，我懂的，伊田同学超有那种感觉……就是黑手党的千金，还是又帅又残忍的那种！」

「明明是萝莉体型，却美丽得过分，手里再拿着日本刀……有这种角色的轻小说都会畅销的吧。」

嗯……被人在这种方面夸赞的感觉还是有点微妙。首先不是萝莉，其次并没有多么美丽，最后不是会突然拿着日本刀挥舞的危险角色。幸亏松坂拉着我落荒而逃了。

看起来很健谈的男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些「如何适应大学生活」或是「如何树立正确恋爱观」之类的事情。午后的虫鸣从窗外传来，让我意识到现在已经是草长莺飞的春季，同时也让我有点犯困。

「松坂。」

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

好学生松坂爱当然不会像我一样在课堂上讲悄悄话。她看了我一眼，随机就摊开笔记本，在上面刷刷地写着什么。

######

「我才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我想去丰坂。】

……

微笑着牵起伊田的手，就用刚刚戳过她脸的那双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我把笔记本递到伊田面前。

我懂，人就是会在某些时候特别想去某些地方。虽然要放弃和伊田亲密无间的宁静河边公园二人世界相当遗憾，但看着自己最爱的女孩在所有人都很兴高采烈的氛围中绽放笑容，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哼……手给我。」

[我又不是小松鼠。]

「你知道吗，我们学园的校长在年轻的时候好像做过横穿亚马逊雨林的冒险。我听班上同学说，他当时背着一个包就出发了……」

伊田有在好好与我相处，有在珍视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更重要。

路边有很多居酒屋，穿着围裙的年轻小伙和姑娘们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徕客人。不过，没有一个人向伊田和我搭话。

中狭川是附近一条周围修建了城市绿地公园和健身步道的小河，而丰坂则是两岸被热闹商铺和游乐场挤满的人工河。

伸出手指，闪电般地戳中女孩白皙的脸颊。伊田愣了一瞬。

而放学后，就是期待已久的河边约会了。

【放学后去河边看夜景好不好？】

「松坂。」

即使我并不敏锐，也能听出伊田的言外之意。

「走吧，我们一起去玩。」

时间在漫步中逐渐流逝。伊田和我走着、聊着，我们之间的话永远也说不完。

夕阳西沉，河畔的宁静慢慢被喧哗替代。下班后开始在这里聚集的上班族们给丰坂带来了活力。

是因为我们看起来不像能喝酒的成年人吗？还是因为我们牵着手，身体也靠在一起，散发出不容外人靠近的氛围呢？总之，能营造出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让伊田把全部的心神都倾注在我的身上，让我对此甘之如饴。

[怎么了？]

披星戴月地回到家，和爱人一起做晚饭，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幸福啊。

……

对于她的这种小心思，此时的正确答案就是——

伊田恶狠狠地瞪着我，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开始期待起晚上的约会来。

春假已经结束了，没有了带着孩子来丰坂赏花的年轻夫妇，没有了举着小红旗，大声叫嚷的外国旅游团，而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会出现在这里的，也就只有像我们这样游手好闲的学生了吧。

「嗯，那就回去一起做饭吧。」

「现在的年轻人……真好啊。」

对于伊田在……那方面的尺寸，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发言权的人，至于原因还请允许我略过不提。她真的不小，弧度也很突出。这句话不是伊田抱着我不放我强迫我写的。

嘴上抱怨着，但伊田的手指很用力，紧紧地勾住我的手掌，不允许我逃脱。

【松坂好可爱，好想带回家。】

放学之前，老师公布了本学期的平时作业，要我们根据课堂所学知识，每人写一份访谈表，采访一位朋友的恋爱观并制作报告。这个年级的青年男女们显然对这方面的事情最感兴趣，教室里议论纷纷，而伊田和我很快就决定互相采访了。

原来如此。伊田今天想去热闹一点的地方吗？

「嗯……」伊田的目光也在店铺之间徘徊，「还是想吃松坂的料理。今天不是说要吃炖菜吗？」

丰坂有很多人气很旺的饭店，看着贴在玻璃窗上琳琅满目的广告，我开始思考晚饭的问题。

[好呀，是去中狭川还是去丰坂？]

「伊田想吃什么？」

「真是的……松坂也会捉弄人了呢。」

搭电车来到附近的车站，伊田开心地走在我的前面，摇晃着手里放着课本、水杯和其他随身用品的提包，长长的黑发也跟着一起在身后摇摆。很少能看到伊田如此发自内心的高兴模样，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她们之间是那种关系吗？擅自想象别人的私事让我的脸有些发红。

「你觉得一个年满十九岁的人，还去玩旋转木马，会很幼稚吗？」

「昨晚睡前我突然想起，我好像在上丰东野小学的时候就见过伊田了。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只知道学校有位身体不好，经常住院但成绩排名很靠前的女孩……」

我感觉有些怀念。曾几何时……在邻镇的图书馆里，伊田和我也是以这样的方式来交流的。那时我们还不太熟，只是假日里会相约一起到哪里去的关系……不对，既然都能做到这一步了，说明我们其实已经挺熟的了？搞不懂啦。

因为坐在后排角落里不容易被注意到，我让伊田靠在我身上，但这样大幅度倾斜身体的姿势反而让腰部更加吃力，所以只好作罢。之后，伊田就趴在桌子上，由我替她听课，不时还摸摸她的头，感觉像是带了一只毛茸茸的宠物来上课。

「[]」代表我写下的话，「【】」代表伊田。老传统了。

我当然清楚地记得和伊田相处的过程中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不过，伊田的精神状态不那么稳定，她能够记得许久之前的一句无心之言，真的很让我感动。

不远处的长椅上，两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生紧贴在一起并肩坐着，留着短发的正在关系很好地给围着围巾的喂食团子。

周内早晨去上学之前，伊田和我都会先去附近的菜店买菜，并商量好晚上的菜单，伊田称之为「晨间约会」。

我回握住她的手。

不知不觉间，我们来到了丰坂著名的游乐场门口。

伊田拉着我的手指，突然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戳。」

下午的课一共三个小时。在椅子上坐三个小时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顶多是觉得有些烦闷，但对于伊田来说就有些难熬了。从中途开始，我注意到她不停地换着姿势靠在椅背上，可能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

「……怎么了？」

伊田依然鼓着脸颊。不过，一般这种时候，她都是故意装作生气来开玩笑的。伊田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但她很擅长运用表演出来的情绪和动作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的说谎就是类似的道理吧。

经过了两位女高中生好一会儿，伊田还是笑眯眯的，发出了很有老奶奶风范的言论。

「松坂可以经常换换发型呢，你的头发颜色这么漂亮，质地也很柔顺。我明天想给你编个辫子！」

「你是看着哪里说出这句话的？」

原来她还记得我们高中教育旅行时发生的事情啊。我感到有些开心。

伊田身体虚弱且缺乏健康，所以我有时会把很多蔬菜炖煮在一起，软磨硬泡般地让她吃完。一开始我的炖菜味道并不好，后来慢慢改良，已经变成伊田会主动要求吃的程度了。对于这一点，我自豪了好久。

「伊田明明也没有多大啦。」

河道两边已经被改造成了成熟的商业街区。虽然天还没黑，各家店铺就已经亮起了自己的霓虹灯招牌，让这一带显得比其他地方更加明亮。

「那个……松坂不会在意别的目光吗？」

伊田仍然有些犹豫。

别人的目光什么的……早在刚刚爱上伊田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这一切抛在一边了。

我明白，我对伊田的情感并不普通，但我并不为此感到羞愧。我的世界里只要有伊田就好，其他全都不需要。

或许是从小就被人冷眼相待的缘故，我并不在意别人是如何看待我的，除了伊田以外。

伊田是我的全部，她觉得我好，我就会开心；她觉得我坏，我就会难过。我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伊田和我不一样。她的眼中还有除了我以外的广阔世界，反过来说，我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减损她耀眼的光辉。所以，她会游刃有余地在人际关系中穿梭，会在意别人的目光，会因为其他的因素而放弃自己的愿望。

我望着伊田，伊田也望着我。

「当然不会。我们去玩吧。」

我紧紧地拉着伊田，跑在前面。

「你好，两张成人票。」

「好的，一共六百日元。」

「请伊田先上吧。」

旋转木马的速度并不快，但我不能容忍伊田摔倒的风险，所以决定在后面看着她。

「嗯……」

不知道为什么，在游乐园的灯光照射下，伊田的侧脸有些发红。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抱着女孩的腰，我把伊田放在马背上，随后自己也坐上了同一匹玩具马。因为是给小孩子设计的尺寸，所以我们坐起来有些拥挤，身体贴在一起。

「松坂……」

因为贴的很紧，所以我能听见伊田最小声的自言自语。

「真是像个骑士一样呢。」

「哼……」

我不由得转过头，看着伊田的眸子。那里，正蕴含着柔情。

身体慢慢前倾，女孩美丽的脸颊在黑暗中靠近。

「今天很开心哦。」

「嗯……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呢？」

「等下……哈哈……不要……」

伊田的手指温柔地拂过我的发丝，之后就用梳子轻轻地梳理着它们。

「怎么是这种像是约会了一整天之后的台词。」

旋转木马之后，我们还意犹未尽，最后登上了摩天轮这种传统项目，来俯瞰我们所生活的城市的夜景。

不过，音乐声能够盖住我和伊田互相在耳边的窃窃私语，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其他人听见。真好。

伊田有些没底气地笑着，手中的梳子却停止了，只是用略微湿润的眼神看着我。

「……来，松坂。」

「嗯……今天也很感谢松坂。」

女孩往我怀里缩了缩。

「喜欢伊田哦。」

和我相同的洗发水的香味从她的发丝间散开，又带着某种难以描述的，伊田独有的柔软感觉。我的手变得大胆起来，环住了伊田的腰。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轿厢缓缓上升。伊田和我还都沉浸在刚才旋转木马的嬉闹风波中，呼吸有点紊乱。

或许是因为害羞，伊田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向我招手，示意我坐到她那一边去。

伊田扭扭捏捏中的回答不是我所期待的，所以我开始隔着衣服，轻捏她腰侧的皮肤。

伊田的身体颤抖着，一副被挠痒时竭力忍耐的模样，让人有种想要继续欺负她的冲动。

柔软又温暖的触感从唇角化开，荡漾在我的心头。

伊田的动作很轻。轿厢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宁静的夜色和下方耀眼的灯火都被隔绝在外面，被隔绝在只有我们两个的小世界外面。

从怀中传来的触感让我有些晕晕乎乎的，所以思考能力比正常要差很多。我为自己的言语寻找着借口。

伊田从包里取出小梳子和小镜子，仔细地梳理着刚刚被我这个罪魁祸首弄乱的长发。她真的时时刻刻都很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呢，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成为她那样的美少女吗？

就在我想心事的时候，伊田开始了反击，转过身来挠我的痒。我们笑着，打闹着。

告白的话语在平时就是稀松平常，在此时却好像是被我欺负得不得已才能克服害羞说出口的。看着伊田委屈巴巴的模样，某种异样的满足感刚刚从心里升起，就被我赶紧掐灭了。嗯，这样不好。

「伊田——」

伊田和我都不重，就算坐在同一边应该也不会有危险。脑海中回忆着和伊田一起看过的轻小说中主人公在摩天轮里的情形，我小心地起身，来到伊田身侧。

我咬住她的耳垂。伊田的身体以更大的幅度抖动了一下。

旋转木马的游乐设施上播放着欢快的音乐。明明是春天，却在播放圣诞歌曲，还真是不合时宜呢。

「因为，只要和伊田在一起，就算是上学，也可以和约会一样快乐。」

「松坂……那个……我也爱你……」

然而，我并不忍心这样做，所以侧腹挠痒就变成了耳边吹起。好吧，这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