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小小的妄想

上了大学以后依然有班的概念，但由于是自己选课，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不认识。我对于参与学园祭上的班级活动还存在抵触心理。

「要是能和伊田在一个班就好了。」

我自言自语。高中时也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真遗憾啊。

要是能和伊田在一个班就好了。我们能够一起听老师讲课，一起抱怨今天的作业，一起吐槽某个老师的新发型，然后一起回到属于我们的家。

不过，放学后在伊田班级门口等她的感觉也挺不错的。我就像个贪心的小姑娘一样对此难以取舍。

不一会儿，就在我自顾自地想着心事的时候，我妻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的另一侧。

「嗯，那就下周再见啦。」

看到我以后，伊田先是对我微微一笑，然后就对正和她攀谈的同学道别。我认出来，那是曾经和我们在回日本的轮船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安同学。

少女娇小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我迅速勾住她的小指，把她的手整个拉进我外套的口袋里。

手碰在一起什么的……对于女生们来说，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应该还算正常。虽然我对于人际交往致命性地缺乏常识，但也曾在街上看到过不少感情很好地走在一起的女性朋友。所以，这样应该不怕被其他人看出端倪。

「是学园祭的事情。」

并肩走在教学楼前的林荫道上时，伊田对我解释着。这条路的两边全都是至少有几十年树龄的大树，现在是五月份，春天的嫩芽已经被初夏的绿叶所代替，到了炎热的暑期，这里一定很凉快吧。

「我们班准备演舞台剧，现在处于确定剧本和演出人员的阶段。」

学园祭上的活动一般都是以班或社团为单位举办的。我是坚定的归宅部成员，而伊田在开学之初曾对几个社团表现出了兴趣，但因为放学后的时间已经被书店打工挤占了不少，最终还是全都放弃了。

对于自己在伊田心中的地位比兴趣爱好更重要，我着实偷偷开心了一段时间。不过，我是不是也能算是伊田的兴趣爱好呢？

兴趣爱好是吃饭、睡觉和玩松坂……我擅自想象着上幼儿园的伊田在课堂上如果这样回答老师，会变成什么情景。

「怎么了？」

回过神来时，伊田正歪着小脑袋注视我的表情。

「……没有啊？」

「脸有点红哦。」

「他们想让我在舞台剧上出演。我还没答应，想先问问松坂的意见。」

坐在板凳上的松坂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地跳了一下，脑袋正好撞在我的下巴上。我被撞得眼冒金星，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我可爱的妻子每个月总有几天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即使松坂向我撒娇，那也是把她宠坏了的我的责任嘛。

好舒服……但如果说牵手尚属于能被接受的程度，但我们现在的举动明显就过分亲昵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至少不愿意阻止它的发生。

浴巾刚刚就掉在了板凳边上，所以现在我的身体……

「我如果不同意，伊田就不会参加了吗？」

「伊田……呜呜……」

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我苍白的辩驳，伊田的心情只是看上去很好而已，开心地走在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

我把花洒从地上捡起来，重新递给她的时候，松坂先是愣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从我身体稍微靠下一点的位置上扫过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晕晕乎乎的，用双手把整个脸都捂住，发出啊呜啊呜的可爱声响。

扭扭捏捏地解开浴巾之后，松坂就蹑手蹑脚地移动到我身边的板凳上坐下。我把花洒递给松坂，她却慌张到失手将之掉在地上。

「才没有。」

######

伊田今天束了马尾，穿着和五月底的天气相称的浅色长袖连衣裙。身上大部分的肌肤都被盖住，只有后颈和小腿处显出若隐若现的雪白。虽然早晨出门前我就已经见过她的打扮了，但还是看得入了迷。

「那就不许出演，然后整个文化祭期间都要陪我一起逛。」

松坂转过头来，看着捂着下巴的我，有些手足无措，同时羞得满面通红。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从后面环抱住她的时候，我的手好像不自觉地搭在了……某个柔软的部位上。

她的小手摆脱了我的控制，向我的脸颊伸过来，轻轻地，用会让我感到舒服的力度揉着。

盯着她看的时候，松坂就会一动不动。然而一转开视线，她又会在我余光触及的范围内做些小动作。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吗？

这一招对松坂屡试不爽。每次再怎么不安，只要被我抱住，这个小女孩很快就会平静下来，露出安心又幸福的笑容。然而这一次……

呜……

「松坂也学会向我撒娇了呢。」

「属于松坂……」

「好哦。」

没注意到的时候还好，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就感觉自己的脸也烫了起来。

回家之后，我就可以真的触碰到这份洁白与柔美……猛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思考什么样的事情以后，我的双颊瞬间变得火热。

这也不是我故意的嘛，毕竟我们现在都在洗澡，自然光着身体……啊，被她古怪的反应提醒，我也开始对这一点在意了起来。

然而，松坂今天看起来很奇怪。

松坂拼命摇着头，然而她的脸颊还是很红。

虽然这么说有点难为情，但我终于理解了那些产出各种各样的花蜜，以吸引蜜蜂多在自己身边停留一段时间的花朵们的想法。

「那是当然。」伊田笑得很开心，「毕竟我是属于松坂的嘛。」

「怎么，今天又想让我帮你洗澡吗？」

坐在浴室里的小板凳上，我解开围在胸前的浴巾，拿起花洒打湿身体的时候，用眼角余光发现松坂正坐在她的板凳上一动不动。

伊田出演舞台剧……需要向我请示……我回味着这个她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出来的词，心中有些异样的悸动。

刚刚脱衣服的时候也是如此，我能感觉到视线正若即若离地汇聚在我的身上，但看向她的时候，松坂又会飞快地扭过头去。简直不要太可疑。

「好痛！」

既然自己已经是麻烦的妻子了，那再变成任性的妻子也没关系。应该吧。

我只好转过头，专注于把身上的泡沫冲掉。新买的沐浴露是松坂喜欢的橘子香型，我每次都会偷偷地多涂一点、

「有件需要向松坂请示的事情。」

我有些恼羞成怒地拉了拉她的手指。

真是的，明明在伊田和我的关系之中，我才是那个经常不懂得关注气氛的人。那个最游刃有余，最擅长让自己在正确的时间去做正确的事的伊田竟也变得像我一样，不去关注周围的目光……我意识到伊田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加像我了。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中，我们的爱、想法甚至灵魂都慢慢地融合在一起，变得难分彼此。

低下头。

她只是这么说着。

「不……不是。」

伊田爽快地放弃了，重新牵起我的手。我有些忐忑地观察她美丽的侧脸，想看看伊田有没有不开心，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对不起，伊田……我……」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不行，不能用那种眼光来看待伊田……诶？伊田是我的妻子，所以这其实也没关系吗……混乱着，我被伊田拉着，脚步有些拖沓地走在她的后面。

「松坂想让我去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晚餐后的沐浴已经成了我和松坂的惯例。虽然按照忘记从哪看到的说法，刚刚进食后不宜泡澡，但我在吃饱以后总是懒洋洋地不想动弹。与其窝在床上发霉，还不如干脆泡在浴缸里，之后就能节省下时间去做更多的事。

伊田的肤色异乎寻常得白皙，从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是如此。我明白这是缺乏健康的血气和适宜的户外运动所造成的结果，但正所谓松坂爱是无可救药的伊田爱好者，这一点对我来说也美到不可思议。

「我本来还以为，松坂会口头允许我去，然后自己一个人委屈地默默流泪呢。所以，其实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不会去出演啦。」

不要显得好像是被我欺负了一样啊。无奈之下，我只好站起身来，来到她身后，从背后用双手环抱住她。

我完全就是那样的人。伊田实在是太了解我了。

捧着我的脸，伊田的眼眸变得湿润了些许，我明白这是她想要亲吻的征兆。毕竟在外面，伊田最终还是忍住了。

接二连三的幸福让我有点头晕。松坂爱现在这么幸福，真的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我明白自己就像个麻烦的妻子一样，抓着丈夫的袖子不愿意让他出门，但还是这样问着。

「呵呵。」

直到钻进浴缸，面对面地蜷缩起身体，我们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暧昧又有些尴尬的气氛之中。

松坂把半张脸都藏在水面之下，只露出一双灵动的蔚蓝色眸子，怯生生地注视着我。

「啵啵……」

她吐出的泡泡缓缓上升，在水面处绽放，让浴缸中的热水产生一圈圈的涟漪，所以即使是清水也看不到隐藏在其下的身躯。

「那个……现在平静下来了吗？」

想不到更其他更合适的发言。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种气氛中有些迟滞。

「嗯……」

松坂点了点头，连忙又摇了摇头。混乱的反应让我不禁笑了出来。

诶……宠物店的店员们在安抚受惊的小猫时，一般都会怎么做？我的脑海中浮现缩在角落，一边虚张声势地不让人靠近，一边又诚实地舔着猫条的蓝色小猫。

我开始惋惜手上没有猫条……骗你的。就算有，松坂也不可能真的吃啦。然后，我突发奇想般地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动。

「……伊田？」

「嘿嘿，如果想舔的话也是可以的哦——」

不去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犯蠢与不可思议，我继续在她面前晃着手指。

「唔……」

显而易见的挣扎在她漂亮的脸蛋上浮动，让她的皮肤和眼眶都有些泛红。随即，仿佛是放弃了什么一般，松坂张开小嘴，一口咬住了我的手指。

说是咬，实际上其实是含的程度，因为松坂没有用上多大的力度。然而，没想到她真的会下口，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美丽的蓝发少女在浴缸里缩着身体，前倾着上半身叼住我的手指，而我们全都一丝不挂……充满禁忌感的画面让我也有点眩晕，只能睁大眼睛，僵硬地感受着包裹住手指的温热和柔软。

如此的刺激对于身心都不太好。如果持续一分钟以上，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就此泡晕过去。幸好，松坂的羞耻心还是及时踩住了刹车，让她脱离常轨的举动仅仅是浅尝辄止。

让自己的手指重新没入热水之中，我这才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松坂则完全从刚才的下意识举动中回过神来，明显沉浸在了羞涩与自我否定的螺旋之中。

「呜呜呜……」

我终于放开她的脸颊。

脑袋靠在我的胸前，发丝让我的胸口有些发痒。我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让松坂坐在我的两腿之间。

「诶，难道说松坂是那种，游走在各个女人之间，享受着大家的喜欢却装作不知，只是说些『嗨，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哦』的罪孽深重的女人吗？」

慢慢地、轻轻地，让我们的嘴唇覆盖在一起。

后来，讲故事就改成某种互动形式的故事会了，用伊田的话说，叫做「第一人称互动反馈式私人订制galgame」。是我听不懂的超长名词。

被我捏住脸颊，伊田的声音含糊不清，连带着她的苦恼一起变得可爱起来。

感受着她轻微的颤抖，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有着恶趣味的，非要用恶作剧来让女友说出难为情的话的坏恋人。但现在的松坂实在是太可爱了，让我没法下定决心打断她。

「现在不是还没到睡觉的时间吗？」

「所以说。」

偷瞄一下摆放在侧面的镜子，就能看到我的脸颊依然有些发红。不过，这似乎可以解释成是刚泡过热水澡的缘故，勉强还处于安全的范围内。

「嗯……谢谢？」

现在依然残留在我身体里的，就只有胸口的悸动和温热了。

「但是……」松坂依然吞吞吐吐的，「我还有……更过分的想法……忍不住……还想做其他的事……对不起……」

最近几天，我睡前总是会缠着伊田讲故事。一开始，只是伊田单方面地讲述，我躺在她身边默默地听，但伊田的声音实在是让我感到安心，所以总会不知不觉地睡着。

「那……那好吧。」

背过身去，她干脆连我的脸也不敢看了。无奈之下，我拉着她的肩膀，让她向我这边靠过来。松坂挣扎了一下，还是乖乖地顺从了我。

伊田在讲故事上的天赋无人能比，每次都能用环环相扣的情节紧紧地吸引我的注意力。即使是晚上躺在床上，她的思维能力仿佛也没有受到影响，我有时很难将这么紧张精彩的故事和被我抱在怀里，软绵绵地在床上伸展四肢的小女孩结合在一起。

这种动作放在平时不过是普通的表达亲密，但刚才洗澡时毕竟发生过那样的事情……还是让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松坂是我的妻子，这些事你当然都可以做呀。」

我想要追究她咬我胸口占的便宜，所以开始捏伊田的小脸蛋。

「是说，松坂对我有色色的想法吗？」

同时，这类故事中怎么也缺少不了的元素，大概就是和美少女的恋爱情节了。

「活泼的青梅竹马，或者是冒失的修女姐姐，亦或沉默寡言却意外温柔的小萝莉，松坂喜欢哪个？要进个人感情线了哦。」

「讲到去酒馆的时候遇到来打劫的骑兵队。」

「唔，那说明我的角色还是塑造得不够好呢，魅力不足啊。」

######

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实话实说。

「完全不是。」

似乎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伊田还是乖乖地转向了我这一边，闭上眼，等待着我发动进攻。

要是真的能够做到就好了。不过，总感觉那样的话就不是现在的松坂爱了。这个问题对我而言过分复杂，而我也不好意思再对伊田开口谈及这个话题。

伊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不怀好意的调笑。

「然后……我就想着……要是能抱住伊田就好了……抱抱伊田……然后做些亲密的事情……」

伊田侧着身体靠在我的身上，张开小嘴隔着睡衣轻轻地咬了我的胸口一下。

「怎么了？」

过分消耗心神的洗澡情节结束之后，伊田坐在用餐的桌子边看书，我则站在她身后，用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只是……要让我坦率地、毫无顾及地说出「我对伊田有色色的想法」这句话，我真的很怀疑这一天是否会真的到来。

被恋人如此直白地称赞，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松坂并不是一个会如此直接地表达感情的女孩，但在与我有关的问题上，她总是一反常态，能够把一些令我难为情的话说出口。

「伊田。」

「伊田的身体……好漂亮……」

松坂的反应过于可爱，让我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我压制不住从嘴角扩大的笑意，只是揉搓着被热水打湿，粘在她的背后和我的胸前的发丝。

还没开口，松坂就开始了自顾自的自白。

我费尽心力地寻找着借口。其实，只是因为我现在无论如何都特别想吻伊田罢了，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这个问题的答案完全就是毋庸置疑的……伊田的美早就牢牢地俘获了我的心，而我们之间也不是没有迈出过那一步。

「嗯……我不知道。」

刚刚伊田问我，是不是对她有色色的想法……还是在我们彼此光着身子紧贴在一起的时候。

「晚安的吻。」

「那也要……毕竟编故事太开心的，经常编得投入就忘了时间，昨天晚上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伊田的故事总是千奇百怪，这次似乎是异世界题材的冒险故事。拥有治愈魔法的女主角和另外三个小伙伴刚刚离开村子，就遇到了危险。

「呜……没……没有……色色什么的……没有……」

「只是这几个女主角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然而，伊田有时会有些坏心眼，总是让主角陷入痛苦的经历，遭受各种各样的打击。虽然我也明白，冲突和矛盾对于一个故事来说不可或缺，但要让角色经历那些苦难，还是会让我于心不忍。

「好啊，昨天讲到哪里了？」

总而言之，虽然发生了很多不能一笔带过的事，也说了些过几天回想起来会羞得无地自容的话，但我一天下来急需的伊田能量总算是补充完毕了。我正用全身心感受着那种熟悉的，只有在伊田身边才会有的幸福。

其实并没有啦。毕竟，我喜欢的类型实在是过分狭窄……可以说，除了现在正懒洋洋地缩在我怀里的某人以外，我完全说不出另一种我喜欢的类型。

简单来说，就是还想对伊田撒娇，撒狠多很多娇。

「今天下午……去伊田的班级门口接你放学的时候……我就觉得……啊……伊田好漂亮……什么的……」

试图强行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但我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环住松坂的腰部的时候，我小心地让自己的手指不要过分靠上，以免碰到有些不应该碰的位置。要是现在传来那种感触的话……我的大脑就要和松坂一样停止思考了。

「想听伊田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