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劇場:假如伊田死了(上)】
《伊田的煩惱》 · vertinno · 8471 字
【閱讀提示:本篇番外是第30章“穿越風雪,然後與你相見”中伊田真的在雪地中一睡不起的世界線,與原作劇情無關,且爲超現實背景,只是我一個突如其來的腦洞罷了,請在閱讀前默唸三遍“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就這麼睡下去吧。再次睜眼的時候,說不定我就能窺見幸福的面貌。
我會做夢。我會在夢中再次與松坂相識,再次和她成爲戀人,然後手牽着手,一起踏進聖多弗朗明哥學園的大門。我會和她度過快樂的四年大學時光,畢業之後,找一份不那麼忙,有時間多回家陪陪松坂的工作,週末一起去哪裏郊遊。
等到我老了以後,就和松坂一起回到這片我們相遇的土地上,在舊宅裏開闢一個小院子,沒事種點蔬菜,然後把我們一生的故事寫成一份回憶錄。文章的體裁嘛……就用第一人稱雙視角的吧,我敘述一段,松坂接着敘述一段,循環往復,直到把我們的故事全都講完爲止。
最後,希望我去世的時候不要那麼痛苦,至少不要像現在這樣。松坂能活得更久一些,能讓我死在她的懷抱裏,就是最完美的結局了。
我會做這樣幸福的夢。所以,現在就這麼睡下去,再也不醒來的話,也是沒關係的吧。
對不起哦,我最愛的愛人。沒能堅守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諾言,我還真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呢。
就這樣,我靜靜地躺在地上,感受着疼痛和寒冷逐漸遠去,緩緩地閉上了眼,陷入了永久的沉眠。
很遺憾,這……不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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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忘記自己昨天是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了。
保持着蜷縮在牆角,抱着膝蓋的動作,我就這樣一直緊緊地盯着大門。我期待着奇蹟的發生,期待着伊田能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在我感到恐懼和迷茫的時候來到我的身邊。
可是,伊田終究沒有來。
精神接近了忍耐的極限,支撐身體的力量也逐漸喪失。我倒在地板上,緊緊地抱住自己,想要剋制越來越劇烈的顫抖。
不行……我必須堅持住……我答應了伊田,不管多晚都會等她回來……伊田會回來的……伊田一定會來到我的身邊……伊田會救我……再忍耐一會兒就好……
在陷入昏迷之前,我的腦海中只剩下了這樣的念頭。
早晨醒來時,全身上下都因爲保持蜷縮着在地板上睡了一夜的姿勢而痠痛不已。即便如此,我還是掙扎着爬了起來,懷着最後的希望,將外屋和裏屋全都檢查了一遍。
沒有……哪裏都沒有伊田的身影。
無精打采地換了衣服,我連早飯都沒喫,就走出了家門。
因爲……在這個家裏,承載了太多伊田和我共同的回憶。繼續待在這個沒有伊田的地方……會讓我遲早瘋掉。
山上同學把目光轉移到我的身上。
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和式的房間裏。
伊田……沒有來學校嗎?
有可能,是因爲這件事涉及佐藤同學自身,她纔不願意把它告訴我。這似乎可以在她哭紅了的雙眼中得到佐證,但是,我實在是想不出來,佐藤同學身上發生的什麼事,會在全校範圍內都引起如此熱烈的討論。
反正……太陽已經熄滅了。一個人無論如何也無法在永久的黑暗中生存下去吧。
我茫然地看着她。
“沒錯。”
想要緊緊地掐住自己的咽喉。
但是,只有這份身體上的疼痛,才能緩解心靈上的疼痛。
看了看我們,島崎同學抱着書包迅速逃走了。她的臉上帶着濃濃的悲傷。
應該……不可能是那樣吧。某種最恐怖的可能性在我心中生根發芽。
是島崎同學。我曾經躲在一堆廢棄箱子的後面,偷窺了她向伊田告白並被拒絕的全過程。
伊田她……
校門口也沒有伊田。這是當然的,這麼冷的天,她就算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說,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不如說,伊田要是真的站在這裏等我,反而會讓我有點擔心吧。
“今天早上……得知消息的我去見了小華一面。她的表情……很幸福,所以,至少在最後的最後,她沒有受多少苦,說不定還看見了什麼幸福的景象。”
我怎麼樣都好……只要伊田平安無事,那麼,不管有多少委屈和心酸,我都能慢慢地把它們嚥進自己的肚子裏,混着淚水將它們慢慢消化。
“小華她……是倒在來找你的路上的。她從醫院裏逃出來,想要穿越冰天雪地,就是爲了去見你。”
山上同學的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松坂同學?”
“你……是你……”
伊田班級裏的氛圍比其他班更沉重。這一定是我的錯覺。
我已經沒辦法在這個失去了伊田的世界裏生存下去了。
我再也支撐不住,一頭倒在地上,意識就這樣陷入了黑暗。
爲什麼會這樣呢?我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佐藤同學一動不動的背影。
有可能,是她開始討厭我,想要和班上其他同學一樣開始疏遠我。但是,起碼在我看來,我並沒有做什麼會惹她討厭的舉動,無法解釋佐藤同學的態度爲什麼會發生如此之大的轉變。更何況……我覺得她並不是那種人。
“小愛,你怎麼了?連母親都不認識了嗎?”
掙扎着站起身,我搖搖晃晃地跟上他的背影。
上課鈴響了,可是,我們誰都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我們離開了教學樓,穿過空蕩蕩的操場,來到了舊校舍的後面。
她的聲音中帶着顫抖。
雖然她這麼做可能是礙於伊田的面子,但我還是對她充滿了感激。
雙腿有些發軟,我顧不得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就這樣癱坐在了伊田班級的門口。
大腦中的嗡嗡聲瘋狂地迴響着,讓我感到天旋地轉。所以,我沒能聽見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說完,山上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怎麼都想不明白。
課間,我終於忍耐不住這份不斷折磨着我的不安,來到了伊田班級的門口。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只要能看到伊田,懸掛在我心中的巨石就會落地。
“是我……害死了小華。這沒有錯。”
“找到小華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凍僵了。就算立刻送到醫院去進行了搶救……可再高明的醫生面對一具已經喪失了生命體徵的屍體也無濟於事。”
遠遠地傳來一陣哭聲。山上同學顯得有些驚訝,他大概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裏罕無人跡的地方還會有其他同學在吧。
越是這樣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我心中的不安就越發擴大。
有些站不穩。我不得不把後背靠在舊校舍的牆上,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就和上次的動作一模一樣。我還真是沒出息啊。
右手緊緊地握成拳頭,無意識地砸着身後的牆面。粗糙的牆壁割裂着我的肌膚,汩汩的鮮血從手上流下,滴在地面的積雪上。
不明白。
拋下這樣一句話之後,山上同學就轉身向走廊盡頭走去。
轉過牆角,我們看到了那個正在哭泣的女生。這回輪到我驚訝了……我認得她。
我想要看到伊田,只想要看她一眼。
我和佐藤同學之間關係的起點是伊田。我和佐藤同學是高中同班,但在認識伊田之前,我們幾乎沒有講過話,和一般的陌生人也沒什麼區別。這幾個月來,佐藤同學即使沒有變得與我多麼親近,但至少沒有像其他的同學一樣排斥我,還幫過我幾個忙。
這件事的話題度似乎很高,因爲在我進入自己班級的教室之後,還能見到這種竊竊私議的現象。有些和我一樣對此不知情的同學,在進入教室之後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接着就好奇地加入某個正在議論的小團體,最後以略顯沉重的表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當然知道伊田的座位在哪裏。可是,那個位置上空空如也,抽屜裏甚至沒有書包的蹤跡。
“我的確害死了小華。可是,松坂同學,你也害死了她。”
街上的景象和平時沒什麼區別。除了偶爾能看到站在自家門口,拿着長長的掃帚和鏟子清理積雪的大人們以外,就只有學生們戴着的厚圍巾和帽子能體現幾分冬日的氣氛了。
是……什麼事情呢?
路兩旁堆滿了積雪,路面上結着薄薄的冰層。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我還滴水未進,身體開始出現了虛弱的反應,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好痛好痛好痛。
佐藤同學的眼睛……紅紅的,就像剛剛哭過一樣。
不行,這樣下去堅持不了多久。求救一般的目光在教室裏環視着,最終落在了坐在自己座位上,正低着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的佐藤同學身上。
不管怎麼樣,只要伊田沒事就好……就算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一廂情願的夢境,告訴我從那天放學後伊田來到我家裏向我告白,直到我們一起考上聖多弗朗明哥學園,這些全部都是黃粱一夢。
“不知道……什麼?”
想不起來。只記得好像是發生了什麼非常非常悲傷的事情。
“對不起……兩位前輩……”
嘴脣顫抖着,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醒來的時候,大腦裏充滿了混亂,讓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吐出一口氣,語氣低沉地說着。
去上學就好了。到了學校,就能再一次看到伊田的身影。她會重新握住我的手,向我解釋爲什麼昨天晚上沒有回家。我抓住這樣的救命稻草,強迫自己邁動腳步。
我認得這個地方。就是在這裏,山上同學把我逼到牆邊,作出了他要向伊田告白的宣言。
我和山上同學之間的關係有些微妙。自從那天,山上同學來找到我,試圖讓我看清自己的感情會造成多麼大的破壞,並告訴我他要向伊田告白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單獨說過話。
山上繼續說着。他把自己怎樣將伊田和我的事情告訴了伊田的父母,伊田的父親怎樣打電話給學園放棄了錄取資格,伊田怎樣回到家之後聽到這件事發了狂,怎樣被送到醫院,他怎樣在伊田的請求下協助她出逃,這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全部講了出來。
“小愛!小愛!”
她對我笑着,露出溫柔的表情。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之所以要告訴松坂同學,是因爲我覺得你要是連這些都不知道的話,那就太可悲了。就這樣,再見。”
很遺憾,視角並沒有切換。因爲,平時那個和我互換視角進行敘述的女孩……已經不在了啊。
好痛。
所以,這樣的佐藤同學……爲什麼會拒絕與我交談呢?
跨進校門,經過教學樓前的廣場,向擠着不少人的樓門口走去。現在正是早晨上學前最熱鬧的時候,鞋櫃前的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集着。
就用雙手就好。用這雙手,就可以把這個粉碎了伊田和我的夢想的傢伙送進地獄。那之後的事情,就全都不管了吧。
察覺到我的目光之後,佐藤同學回過頭,與我的視線相交,然後皺了皺眉,咬着自己的嘴脣,重新低下了頭。
“我……害死了伊田?”
就在我任由心中的瘋狂浪潮沖垮所有的防線前,山上同學的這句話如同一盆涼水一樣潑在了我的頭上,讓我瞬間呆滯。
“跟我來一趟吧……如果松坂同學願意的話。”
山上同學在說什麼呢?
“……沒事的。”
她知道些什麼,但拒絕把這一點告訴我。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佐藤同學的意思。
些許聲音擠進思維的亂流,傳進我近乎崩潰的大腦中。我茫然地抬起頭,看到了正站在我面前的高大男生。
可是,我還是沒能見到伊田。
不安、害怕、惋惜……我從正在談論這個話題的同學們臉上看到了這樣的神情。
“松坂同學……應該還不知道吧。”
沒辦法呼吸。
山上同學依舊低着頭。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能看到淚水從他的臉頰上滑落。
剛從榻榻米上爬起來,那聲音的主人就從門外走了進來。是一位……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姐姐。
是山上同學。
害怕聽下去,但是,又不得不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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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如往常一樣進行着,老師也沒有特別通知我們什麼事情。看來,並不是學校要倒閉了或者是校長因爲貪污被逮捕了一類的新聞。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條答案,而我的心劇烈地反抗着,不願去理解,更不願去承認。
所以……
在班上沒有能說上話的同學,因此我也無從得知。
山上同學低頭輕聲道。
“今天凌晨……搜索隊在一條結冰的路面上……發現了……發現了……小華的屍體。”
呼吸越來越急促,可怕的潮水淹沒了我的理智。我用發紅的雙眼死死地盯着山上同學,幸虧隨身攜帶的水果刀被我放在了書包裏,否則此時我一定已經將它刺入了山上同學的心臟吧。
她……爲什麼會哭泣呢?
伊田不接我的電話……伊田打破了對我許下的一定會回來的諾言……伊田沒有來學校……
沒錯,不可能是那樣……那樣的事情僅僅存在於我的胡思亂想之中,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轉變爲現實。我在心裏反覆強調着,想要強迫自己相信這一點,可不安的感覺還是越來越龐大。
“松坂同學?”
我是在穿過走廊的時候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的。隨處可見我不認識的同學,他們聚在一起,用很快的語速,低聲嘀咕着什麼。那感覺就像是……在談論什麼不祥的事情一樣。
見到我和山上同學,島崎同學嚇了一跳。她連忙抬起手,胡亂擦着臉上的淚痕。
對啊……她是我的母親,我怎麼連這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我感到不可思議。
可是,在我的腦海中,似乎沒有關於她的任何回憶。這讓我有種感到有些異常。
母親……我有母親嗎?當然,我有母親,而且她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甩甩頭,將浮現在心中的些許違和感全都驅除。
我是松坂愛。剛過十八歲生日的我從小就生活在羣山包圍之中的豐東野村,我的父親在我記事之前就去世了,所以家境很貧窮,但母親還是含辛茹苦地把我養大。我的母親今年二十一歲,二十一歲的母親有個十八歲的女兒,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沒錯吧?
清晰的自我認知很重要,關於自己是誰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忘記的,尤其是在現在這樣的特殊時期。
再過一週,就是豐東野村一年一度的祭典了。和大部分日本的傳統神社都將祭典放在夏季的做法不同,豐東野村的祭典每年都在一月隆冬裏舉行。
古代,深山之中的冬季物資匱乏,難以生存。再加上大雪封山,沒有什麼農活可以幹,人們就聚集在一起,祈求庇護和保佑。這大概是豐東野村獨特習俗的成因吧。
祭典的目的是安撫狂暴的冬季神明,同時也要將那些因爲凍餓而死的靈魂引向彼岸。所以,圍繞着祭典一直有些非常可怕的傳說,誰也不敢在這段時間裏犯什麼忌諱。
來到外屋,我和母親圍在火爐邊上烤火取暖。
“家裏快沒有柴火了。”
母親有些憂慮地嘆了口氣。
“我去山上採一些回來吧,現在這種季節,地面上乾枯的樹枝應該挺多的。”
母親的身體一直很不好。在生下我的時候,母親傷了身體,臥病在牀了好長時間,雖然後來康復了,但從稍微懂事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我代替她去做那些體力活。
“嗯……注意安全哦。”
在母親的目送下,我背上裝木材的揹簍,裹上棉衣,走出了家門。
村落裏冷冷清清的,一般不會有人在這種時候出門吧。我抬起頭,看着夕陽,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接近黃昏了。
我之前……竟然睡了這麼久嗎?
總感覺沒有睡着之前的記憶。
暫時被我壓下的違和感再次湧上心頭,讓我有些畏縮。可是,沒有足夠的柴火,我們就沒辦法度過寒冷的冬夜。所以,我還是邁開腳步,向山上走去。
我慌忙在身上找尋着可以用來包紮傷口的東西,卻被她阻止了。
“也對……這裏本來就是……的世界,你能出現在這裏,已經是個奇蹟了。思維還處於混亂之中,沒法想起很多事情……都是正常的吧。”
是什麼時候……是誰……頭部開始脹痛起來。
“……爲什麼會出這種事呢?”
“我跟你一起去吧。”
“誰都不知道。上一次冬季神明作祟的時間離現在足足有百年之久,那些事已經僅僅存在於傳說之中了。大家決定了,明天一早就去拜謁巫女大人,向她請求解答。”
“巫女大人要和我一起上山?”
所以……上山取柴的隊伍就變成了兩個人。巫女大人不遠不近地跟在我的後面,顯得很開心。
“巫女大人和我同歲,小的時候一起在茨木爺爺那裏上過學。”
鳥居的柱邊,正站着一位少女。
她看着已經被我關好了的門,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採集了足夠的木材,我們走下山,在神社門口分別。
“發生什麼事了?”
少女臉上的哀傷讓人心碎。但是,不知道她的這份感情從何而起的我也沒法安慰她,只能默默地從不遠處看着。
“記住,沒有什麼是比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更寶貴的了。還有……今天發生的事,不要給其他人講哦。”
在她面前,我表現得有些手足無措。
“我碰它們沒關係,但是你千萬不要接觸到這些花草哦,它們對一般人而言具有足以致命的毒素。”
我指着小草的方向,卻發現它們的頂部此刻已經綻放出了幾朵紅花。看着那像鮮血一樣紅的花瓣,我意識到……這就是當時鳥居之下,在少女的腳邊成團開放的花朵。
“您……您好。”
少女依然沒有放棄,不依不饒地問我。她的臉上隱隱間帶着些許期盼。
“巫女大人……”
少女對我莞爾一笑。
“上次和你一起爬山的時候,我可是累得氣喘吁吁呢。看來……現在這副身體還是方便不少啊。”
“除此之外呢?”
少女的話讓我有些意外。
我一直注視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神社參道的轉角處。
“這是女孩用鮮血澆灌的小草。”
本來,我對於母親的說辭還是將信將疑,但今天黃昏中目睹的那些不可思議的場景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彷彿什麼常識之外的事情正在醞釀。
看着我無言以對的模樣,少女嘆了口氣,臉頰上的期盼逐漸化爲一抹寂寞。
這座修建在半山腰的神社是整個村落裏最氣派的建築,每年的祭典都是在這裏進行的。我忍不住抬起頭,仰望着高大的暗紅色鳥居。
更加令我驚奇的是……那些在傷口癒合之前流出的血液,順着少女小手的弧度滑下,滴落在地面上之後,竟然在原地生出了幾株小草。
“嗯。每年臨近祭典的時候,喜怒無常的冬季神明就會作祟,殺死它所厭惡的人。人們找不到死者的屍體,便說他們遭遇了神隱。從前我只在古代流傳下來的典籍上看到過這樣的傳說,沒想到今年居然真的發生了。”
巫女對我攤了攤手。看着她真誠的目光,我的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少女對我微笑着,裙襬在傍晚的微風中輕輕飄舞。那是我此生見過最美麗的笑容。
“聽說了嗎?”
沒錯,眼前的少女就是目前掌管着神社的巫女,是所有村民都敬愛着的人物。
說着,巫女俯下身,小心地摘下一朵花,將之別在自己的髮梢上。在少女絕色容顏的映襯下,花朵顯得更加嬌豔欲滴。
沒想到巫女大人居然記得我的名字,這讓我有些意外。
“嗯,可以允許我和你同行嗎?”
母親叮囑我。如果真的是冬季神明作祟的話,那麼無論帶什麼武器都是沒用的吧,但我並沒有出言反駁她。
巫女笑着把她的傷口放在我的面前。不可思議的一幕就這樣在我的眼前發生了:剛纔還滲着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着,少女手掌上被割破的肌膚重新變得像之前那樣光滑雪白,沒有一絲一毫的傷痕。
晚上的風很大。我和母親圍在火爐邊,慢慢地睡着了。
在暮色的籠罩之下,我沿着蜿蜒的山路,來到了神社面前。
巫女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我噤若寒蟬。
“本來是打算把你送到家,然後向阿姨問好的。”她指的應該是我的母親吧,“可惜,今天晚上我還有舞蹈的排練,只能和你一起走到這裏了。”
眼前有些恍惚,周圍的景象好像發生了些許改變。這是幻覺嗎?
巫女咂咂嘴,露出相當惋惜的表情。什麼?她的意思說,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她原本是想觸摸我的嗎?我沒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我想,大概沒有人能拒絕她如此的請求吧。
“當然記得了,巫女大人。”我向她點頭,“應該說,在這個村子裏,沒有不認識您的人吧。”
她發出了這樣的感嘆。上次和她一起爬山?我並不記得自己曾經和巫女大人一起做過這種類型的事情。但是,今天發生的超出我理解範圍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略顯詭異的氛圍讓我不敢提及這一點。
回到家之後,我剛把裝滿柴草的揹簍放在地上,母親就湊了上來。她的表情有些緊張。
“你……記得我嗎?”
夕陽逐漸下沉,從西方的山頭露出半個身影,讓世間的萬物都拖出長長的影子來。一羣飛鳥吵鬧着掠過天際的一角,消失在綿延的山間。
我指了指背後的揹簍,想要向巫女辭行。她這樣的大人物,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少女腳邊,大片大片的鮮紅花朵正爭相綻放,形成錦簇的花團。咦……剛纔這裏明明還是……什麼都沒有的荒地纔對吧。
“宗名家的小女兒失蹤了,沒有任何的徵兆,人們都說她……遭遇了神隱。”
我向她點點頭。
今天還真是……經歷了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啊。
“……嗯。”
就這樣,在我撿拾柴草的時候,巫女就在旁邊看着我。她似乎想幫我的忙,但她明顯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顯得笨手笨腳的,手掌被粗糙的枝椏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傷口。
她就這樣看着我,似乎在等我開口。
“我要去山上採集取暖用的木材,就不打擾巫女大人了。”
我是村裏最貧窮人家的女兒,面前的巫女是身份顯赫的神社繼承人。從小到大,我們都沒有太多的交集,所以,我也只能說出上面的那些。在她的再三追問之下,我選擇了沉默。
看着壯麗的景象久了,眼睛有些痠痛。我重新低下頭。
我不禁睜大了眼。
女孩用鮮血澆灌小草……我突然有種既視感,好像……自己在哪裏,聽誰講過這個故事一般。
小草以飛快的速度生長着。我被嚇到了,連連後退着。
聽到這個詞彙,我想起了今天遇見的那位過分美麗,又過分神祕的少女。
“總之,你最近儘量不要出門,就算出門也要帶好武器。”
“別害怕,我的身體的確有些異常,但不會對你造成傷害的……不如說,無論在哪個世界裏,我最不可能傷害的就是松坂吧。”
“神隱?”
“……除此之外呢?”
“沒事,反正這種事情也着急不得。我想……再過一週,你就會全部理解吧。松坂現在要去哪兒呢?”
“沒關係的,耽誤了巫女大人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從剛纔開始她就在這裏嗎?還是……在我沒有察覺到的時候來到我面前的呢?我不確定。
“哈哈哈,不用的。你看。”
“那是什麼?”
“同樣的道理,你也不能觸摸到我的身體……真遺憾啊。”
“這……”
不過,她果然還是從小就在我難以想象的環境中長大的巫女,練就了過人的本領,很快就將自己的情緒掩蓋了起來。她重新對我露出笑容。
好美……穿着紅白相間的巫女服,靜靜地站在鳥居之下的少女就像是從夢中走出來的人物一般,美到讓人不可思議。無論是誰,看一眼她的臉頰,都會被她絕色的容顏所俘獲吧。
巫女託着自己的腮幫,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
在這樣凋零的冬季,它們又是靠什麼生存的呢?我不明白。
“啊,對不起,我不應該讓您做這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