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如同山間泉

就這樣，我偷偷地在伊田家暫住了下來。就結果而言，每天都相處於一個屋檐下卻不被發現，這的確是個奇蹟。我想，這一方面歸功於伊田家的房子足夠大，再藏下十個八個我應該也不成問題，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伊田的父母最近一直很忙，平時只有晚上纔回家，經常更是出差在外，所以我才能這麼平安地住下去吧。

但是，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我開始了裝修新家的計劃。

本來，我只打算把原來的房子裝修一下，把過去的痕跡全都掩蓋住就可以了。不過，一位住得離伊田家很近的老奶奶因爲要搬到女兒所在的城市去，所以把她的房子以很便宜的價格出租。我便將舊房子裏的傢俱搬空，租給了附近的一家服裝廠作爲倉庫，然後用租金租下了老奶奶的房子。這樣一來，每個月都有不少盈餘下來的差額，可以緩解我的經濟壓力。

而且，這樣一來……我就住得離伊田很近了。這個理由不太好說出口，所以我並沒有向伊田提起。

裝修房子的時候，伊田經常來幫忙。我們兩個一起給牆壁貼上我買來的牆紙，用舊傢俱佈置我的房間。新房子是鄉下傳統的日式磚瓦房，面積很小，一共只有裏外兩個房間外加一個浴室。不過我一個人住，平常也不需要接待什麼客人，所以已經足夠了。我把裏面的房間作爲臥室兼書房，把外面的作爲廚房兼餐廳兼客廳，佈置得還算井井有條。

新房子很快就佈置好了。在那之後的假期裏，伊田把這裏當成了據點，經常拿着課本跑來學習。我的房間裏有點熱，雖然剩下的預算足夠買臺空調，但就算買來了，我也一定會因爲心疼電費而捨不得開，所以還不如不買。

即便如此，伊田還是隔三岔五地來訪，而且一來就是將近一整個白天。她似乎把這裏當成了自習室，我們兩個擠在風扇前的書桌上，一邊擦汗一邊背書的情景，已經成爲了這間房子裏的常態。

“午飯做好了哦。”

我向裏屋喊着。不一會兒，伊田就從裏面鑽了出來。

“隔着門我都聞見香氣了，松坂料理的水平越來越高了嘛。”

“只是炒飯而已啦。”

我把盤子放在伊田面前。我喜歡喫鹹的東西，所以會在炒飯裏放醬油，但因爲也要做給伊田喫，所以刻意降低了用量。

“每天都喫松坂大廚的料理，是不是應該付伙食費纔對呢？”

伊田用筷子抵着臉頰，露出可愛的表情煩惱着。

“本來不少食材都是伊田帶過來的，說不定我還得付給伊田材料費呢。”

“當然不用。”

這個暑假，伊田來我家蹭飯達到了驚人的頻率，總感覺一直能在客廳或者是書房裏看到她的身影，而她也經常帶着蔬菜或者是主食前來。之前裝修房子的時候她也幫了不少忙，總而言之，我和伊田之間究竟誰欠誰其實沒辦法好好地算清楚。

我的料理水平原本相當糟糕，但俗話說得好，“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也不得不鍛煉出了做飯的本領。最近，我的料理有所進步嗎？應該還是有的吧，畢竟每次都能讓伊田喫得津津有味。

“有點秋天的感覺了啊。”

我看着窗外的淅淅瀝瀝的小雨，感嘆着伴隨暑假一同逝去的夏天。

“要是雨能停就好了。”

我微笑着抬起頭，對上了伊田的視線。

“我們走吧。”

有些煩悶地嘆了口氣，我將窗戶推開，把雨後傍晚的微風放進室內。在那之後，我又坐在書桌前嘗試學習，但無論如何都看不進去書，最後只能放棄。

母親正在廚房裏做甜點，這是她最近的興趣。向她打過招呼之後，我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換上去祭典的時候穿的浴衣。父母給我買過不少浴衣，母親還把她年輕時候的收藏一股腦兒地都塞給了我。我穿上其中一件白色帶花紋的衣服，系號淺粉色的衣帶，在鏡子前把頭髮梳理整齊，這才慢吞吞地走下樓。

現在的我必須小心謹慎地對待人際關係。想要不受到傷害，就必須儘量避免和懷有惡意的人接觸。最近在去飲料店打工的時候，我也注意到有不少同事在背後悄悄地議論我父親的事情。好討厭……只有和伊田的相處能給我安全感，要是……要是能只和伊田在一起就好了，比如今晚的祭典。

“啊……嗯……”

山上似乎是考慮到我現在的穿着不方便運動，所以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搬到這裏來也有一段時間了，我有好好地開啓新的生活嗎？在我的命運發生了那樣大的改變之後，在我的日常生活之中，又有哪些具體的事物逐漸變遷着呢？

松坂還是那副心神不寧的模樣。她把我一直送到門口，還站在門外久久不肯回去。我騎上腳踏車，往自己家的方向行駛。期間我轉過一次頭，發現松坂還在原地目送着我，因此向她招了招手。不過因爲一邊騎車一邊回頭很危險，所以我沒有再次轉頭。

是這樣啊……原來伊田和他約好了一起去祭典。是什麼時候的約定呢？我不知道。但伊田就算是和他每天都感情很好地通電話也不奇怪吧。

“怎麼了？”

我抬頭看了看天色，對他笑了笑。我看到山上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緊接着他就用雙手捂住了臉。

我這是怎麼了？爲什麼？大量的疑問在我的腦海中浮現，讓我的大腦有些發脹。不行，在這麼下去的話，我和伊田之間的某些東西會被破壞，而這是我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之一。不要……就這樣就好……我絕對不要失去什麼……所以……

母親擺出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來。

畢竟他們是那樣的關係。

“謝謝你。”

纔剛剛換上木屐，母親就把我推出了門。我一眼就看到了院門口等待得似乎有些焦急的山上。

“怎麼了？”

“哎呀，畢竟是要和男孩子一起出去，怎麼能隨隨便便地把頭髮披在肩上呢？”

我在走廊裏遇到了母親，她上下打量着我的裝扮。

我被他的稱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連忙打斷了他的話。

真的是這樣嗎？感覺繼續思考下去，會讓我變得更加討厭自己。

如果是兩個月之前的我，應該說不出這種話吧。伊田已經改變了我許多，這是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那時候，伊田能夠及時回到我的身邊，把我從恐懼和驚慌的深淵中拉出來。可是現在，伊田正在……正在和她的未婚夫開開心心地逛祭典，再也沒有人能夠發現我，沒有人能夠拯救我。

嗯，我的確是依賴着伊田沒錯……但是總感覺哪裏不太對，讓我不想承認這一點。煩躁的情緒湧上心頭，讓我無意識地用雙手抓亂了自己的髮絲。

我的長髮被綁成精心設計的髮型，上面還彆着髮簪，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今晚在鎮上舉辦的祭典是傳統的夏日祭，除了神社的演出以外，各種各樣的攤販擠滿了從商店街一直到神社門口的道路。路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好不熱鬧。

看到我，山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明亮了起來，他小跑着來到我的面前。

伊田對我笑了笑。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繼續一個人在黑暗中胡思亂想，那天的症狀又會復發。我想起了暫住在伊田家裏的第一天時，我陷入錯亂而躲進伊田的被子裏的情形。

“哪裏亂糟糟的，我明明剛剛打理過。”

“是不是有點……太正式了。”

“還是得看天公作不作美啊。”

伊田伸出小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用開玩笑一般的語氣說着。

山上把裝着章魚燒的餐盒遞到我面前，我拿起竹籤，戳起一顆放進嘴裏。

“一直下雨的話，在家裏看書也不錯。”

伊田暑假裏經常和她的這兩位朋友一起玩，上週她們還去河邊釣了魚，因爲我當時正忙着裝修沒能跟去，所以相當遺憾。

平心而論，我不希望這場夏末的雨停下。

山上的狀態好像有點不太正常。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加快了腳步，把他拋在身後。山上連忙追了上來，和我並肩走着。

“是和比嘉同學或者佐藤同學一起去嗎？”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我也想和伊田一起去今晚的祭典。祭典……伊田……煙火……是一幅足以讓我感動起來的畫卷。比嘉同學和佐藤同學也算是我的熟人，她們好像並不太在意我的家庭情況。跟她們在一起的話，應該不會發生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

因爲伊田之前從來沒有和我提起，所以我有些驚訝。

“那就好，要和義平好好相處哦。”

“什麼？”

好討厭，現在明明不想想起和她有關的事情。

不要，我不要繼續想伊田的事情了。這麼下去的話，不就像是……我一直在依賴着她一樣嗎？

“需要我騎車帶你嗎？”

“嗯。”

她顯得有些警惕。

“可是，我今天還有其他活動欸。”

“我走了哦，多謝款待。”

“嗯……是和山上一起去哦。”

我見過山上一次。從他身上，我沒有發現學校同學們那種對我的排斥感，他對待我的態度也相當友好。但是，既然知道了陪同伊田去逛祭典的對象是他，我就沒辦法說出“請允許我一起跟去”這樣的話來。

山上——這個名字讓我記憶深刻。雖然伊田每次都只是用“山上”來稱呼他，但他卻會用“小華”這樣親暱的名字來稱呼伊田，是伊田的婚約者。

彷彿過去了很久很久，母親才把我的頭鬆開。我看着鏡子中的自己，不由得有些傻眼。

“你要去祭典嗎？”

“好啦，快出發吧，別讓義平等太久哦。”

好在意啊。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否認這一點了。我的心情被前往祭典的伊田所牽動，讓我無時無刻不在考慮着有關她的事情。只是，我還不知道我懷有如此心情的理由而已。

“從剛纔開始，松坂就一直沒有說話，表情也很微妙哦。”

伊田的聲音讓我驚醒過來。

所以，爲了自我保護，我必須行動起來。伊田……應該不可能和我一輩子都在一起，在今後漫長的生命中，我還必須自己面對無數個像今天這樣的場面。爲了能正常地生活下去，我必須鍛煉出降伏情緒的辦法。

伊田望着小雨，苦惱地說着。

身體向後仰，我躺在地板上，視線來回地在家裏的陳設之間逡巡。

“很適合你哦。”他說出了和我母親一樣的評價，“雖然小華平時的樣子就已經非常可愛了，但現在簡直是……”

“讓我給你梳梳頭髮吧，現在這樣亂糟糟的可不行。”

“今天晚上在鎮上有祭典，我和朋友約好了要一起去。下雨的話不知道還能不能順利舉辦……啊，那樣的話煙火大會就要泡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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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兩週左右就要開學了。不知道開學以後同學們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待我這個“綁架殺人犯的女兒”，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痛。不過，我應該已經習慣被人躲避和排斥了，所以再怎麼過分的對待，我應該也能接受吧。

伊田有些不開心地用手指環繞着自己的髮絲。

我應該怎麼做？或者說，現在的我期望着什麼樣的未來？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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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坂的新家離我家不太遠，本來是沒有騎腳踏車的必要的。但因爲我向父母謊稱是去鎮上的圖書館學習，去鎮上需要到挺遠的地方去坐電車，不把腳踏車騎上會讓她們起疑。我甚至還拜託擁有和我相同型號的腳踏車的佐藤不用車子的時候就把它停在電車站附近，這樣就算我的父母要去那裏檢查也不會出問題。

但是，我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我沒有讓伊田只看着我的資格，所以，如果她今晚是和我不認識的人一起去祭典的話，我大概也就只能退縮了吧。

紛繁複雜的疑問排山倒海一般向我撲來，讓我喘不過氣。我躺在地板上，蜷縮起身體，竭力壓制着身體的顫抖，按住越來越覺得苦悶的心臟。

她開始在我的頭髮上忙碌起來。知道反對沒有用，我也只好放棄般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母親擺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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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的時候，越是注意到更多的細節，謊言就越不容易被識破……我是個愛說謊的壞孩子，所以聽聽就好了，不要跟我學哦。

過去十幾年的時光裏，我都拼盡全力地活着，光是活着就足夠讓我精疲力竭了。而現在，我已經到了不得不獨自一人思考今後打算的時候了。高中畢業以後，我能夠考上大學嗎？還是說要去就業？我適合從事什麼工作？我又想要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我連忙低下頭，不讓伊田看到我的表情。

“真是的……小華你啊……”

“沒……沒事。”

“和誰？”

我好奇地歪着腦袋，看着他的神情。

“……祝你們玩得開心哦。”

路上有不少和我一樣穿着浴衣的女孩，這讓我鬆了口氣。要是隻有我穿着這樣的衣服，肯定會覺得不好意思吧。在那之中，我也遇到了不少熟人，比如——

在被思緒吞噬之前，我換好衣服，拖着沉重的雙腿走出了家門。

我想起了和山上曾經的對話。

下午雨就停了。天色漸暗，臨近祭典的時間之後，山上也向我發來了確認集合地點和時間的簡訊。我把帶來的書和筆記本放回書包，向松坂道別。

我爲自己剛纔的努力打抱不平，母親卻不以爲意地推着我的背，讓我在她的梳妝檯前坐好。

母親帶着些許壞笑的眼神從背後射來，讓我坐立不安。因此，我催促着山上，向車站的方向走去。

隔着相當遠的距離，我就看到比嘉向我奮力招手。她拉着什麼人跑到我的面前，我纔看到那人原來是佐藤。

我向母親笑了笑。她銳利的眼角明顯鬆垮了下來，臉上也浮現了安心的表情。而且……似乎還有點高興。

“啊，伊田田~”

衣櫃……是我和伊田一起擺放在臥室裏的……電燈……是伊田爲我挑選的款式……冰箱……裏面放着伊田喫剩下的炒飯……當我意識到的時候，這才發現，我的家裏似乎已經留下了太多太多和伊田有關的痕跡。

滾燙的章魚燒讓我不得不小口吸氣。山上似乎覺得我的樣子很好玩，開心地笑了起來，惹得我用不滿的目光盯着他。

祭典是在鎮上舉行的，而從我們這裏到鎮上去需要坐電車。我的新家位於伊田家和車站之間，所以，如果她不刻意繞路的話，應該會經過我家的門口。

“你或許真的應該多注意一下才行，因爲你的笑容……實在是太犯規了啊。”

在目送着伊田離開的時候，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真是微妙的雙關。不過，有其他事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母親對我豎起大拇指。我又不想迷倒誰，所以這些事情怎麼樣都好……我小聲嘀咕着。

山上捂着臉的手指向兩邊分開，視線從手指的縫隙中看向我。

“不用，我們就走去吧，畢竟離祭典的時間還早着呢。”

“是和山上一起去啦。”

“很適合你哦。小華的條件好，比我年輕的時候漂亮一百倍不止，所以稍微打扮打扮，就可以迷倒所有人哦。”

“你們兩個一起來祭典玩啊。”

我對她們打着招呼。

“沒錯。伊田是一個人嗎？要不要……”

正這樣說着，佐藤看見了站在我身邊的山上，頓時露出有些微妙的笑容。

“哦抱歉，剛纔沒看到山上同學也在。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打擾二位了。開溜~”

“……山上比我高這麼多，一般來說，不應該先看到他纔對嗎？”

我暫時不去管這兩個傢伙臉上顯而易見的壞笑，嘆了口氣吐槽着。

“沒辦法啊，誰讓我們的心裏只有伊田田呢！”

一邊說着意義不明的話，比嘉一邊拉着佐藤，兩人如同旋風一樣迅速地從我身邊逃走。真有精神啊。

目送她們離開，我轉頭看向山上。

“再給我一個可以嗎？”

“當然。”

我從山上手中的餐盒裏又戳起一個章魚燒。因爲要來祭典，所以我沒有喫晚飯，上一頓喫的還是松坂中午做的炒飯，現在早就覺得餓了。

松坂的炒飯的確美味，什麼時候找機會再讓她做一次就好了。我思考着這樣的事情，漫無目的地在祭典的街道上閒逛着。

“祭典的話，一般都要做些什麼呢？”

我環顧着四周的攤販。

“那當然要體驗經典的項目了……撈金魚怎麼樣？”

山上指着不遠處放着盛滿水的大木盆的攤位。

“不要。我不會養小動物，就算把金魚撈回家了也很快就會死掉的。”

我想起了自己之前養小兔子失敗的傷心經歷，搖了搖頭。

“沒事的，小華撈到的讓我回去養就行，保證讓它們好好地活着，你沒事也可以去我家看。”

我們歡呼着擊掌，山上好像比我還要興奮。

我如閃電般出擊，將金魚從水盆裏撈了出來。它開始劇烈地掙扎，沒幾下就即將把紙網撕破。我迅速把它扔進裝滿水的小塑料袋裏，回頭向山上比出勝利的手勢。

我徵求山上的意見。因爲我之前從來沒有玩過這類項目，所以沒有自信能一次成功。山上掏出一張一千元的紙幣遞給老爺爺，就在他等着找錢的時候，我拿起工具，謹慎地將之伸進水中。

不知爲何，山上似乎很期待的樣子。本來也沒什麼事情可做，於是我就跟在他的身後，來到了撈金魚的攤位旁邊。

老爺爺對我招手，我點了點頭，在盛水的木盆前蹲下身。浴衣的腰帶綁得有點緊，蹲下來的時候不太舒服。

完成這個動作的時候，我就已經後悔了。撈金魚用的網子中間是靠紙矇住的，而這種又薄又脆的紙張一入水就會變軟。看來應該看準時機，馬上要對金魚動手的時候再下網。我暗自把這一點記在心裏。

山上在我剛纔的位置蹲下。他似乎看出來了我想要那隻金魚，因此兩次都對它揮網。然而山上也經驗不足，動作笨手笨腳的，被金魚鑽破了紙網。

“好啦，快走吧。”

我一隻手拎着裝着金魚的塑料袋，另一隻手抓住山上，飛快地逃離了現場。

“成功了！”

“一人兩次如何？”

我看到了一條個頭很大的金魚，有着長長的尾巴，全身鮮紅中透着金黃的色彩，漂亮極了。我的目標就是它了。瞄準之後，我奮力揮動紙網。

我把位置讓給山上。看來，撈金魚還是有很多技巧的，我可不想輕率地用掉剩下的一次機會，得多觀察觀察纔行。

“你先來吧。”

我重拾鬥志，聚精會神地盯着金魚。突然，我感覺有視線從背後傳來，是很熟悉的感覺……我連忙回過頭，卻只看見了翻湧的人潮，那視線的來源早就隱沒在人羣之中，讓我怎麼也找尋不見了。

金魚噗的一聲就鑽破了紙網，在水盆裏翻滾一圈，濺起的水花有幾滴落在了我的臉上。可惡。

還是那隻金魚。我注意着它的行動軌跡，等它靠近邊緣的時候，迅速將紙網沉入水中。

“你先把臉擦一擦吧。”

爲了不引起獵物的警惕，需要緩慢地將紙網靠近它，但紙網在水裏泡太久又會變軟，非常容易突破，我注意到了這一點。必須找到二者之間的平衡點，找準出手的時機，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就是現在！

“沒事，看我的。”

“果然小華是無所不能的。小華萬歲！”

“200日元一次，那邊的小姑娘有興趣嗎？”

“抱歉。”

山上的叫喊聲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注意，許多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讓我臉頰發紅。

奇怪的感覺，是因爲我最近沒休息好嗎？我搖搖頭，重新看向水盆。

山上把兜裏裝着的手帕遞給我。他在這種地方還是很細心的嘛，我道謝之後，用手帕擦去臉頰上的水珠。

山上一副沮喪的樣子，我拍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