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穿越風雪,然後與你相見
《伊田的煩惱》 · vertinno · 6849 字
天徹底暗了下來。
抱着膝蓋,把自己的身體儘可能地蜷縮起來,坐在牆角。即使如此,我還是抑制不住身體輕微的顫抖。
說起來,之前的我是不是也做出過這種沒出息的動作呢?記得那還是在這個故事剛開始的時候,放學後不願意回家,又無處可去的我來到了綜合樓的四樓,和在這裏練習畫畫的伊田再次相遇,然後被她收留,允許我待在她借用的教室裏。
在感到不安的時候,我就會不自覺地這樣。不管是蜷縮起來,還是躲在牆角,都是爲了減少我和這個世界接觸的面積。我害怕這個世界,我對於即將發生的事情抱持着強烈的不安全感。那時的我如此,現在的我也如此。
伊田還沒有回來。奇怪,這裏明明不是伊田自己的家,我卻用了“回來”這個詞。因爲,這裏……是伊田本應該在的地方啊。
是的,不在這裏就不行。伊田應該在這裏,應該在我身邊,其他的地方都不行。負面的情緒開始抬頭。
伊田是我的,除了在我身邊以外,她不應該出現在任何地方。我必須完完全全地佔有伊田,讓她的眼睛裏只有我,讓她的大腦裏只想着和我有關的事情。負面的情緒逐漸到達了頂峯。
我……正在埋怨伊田嗎?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猛然警醒,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我竟然在責怪伊田,責怪她沒有來到我的身邊。這個事實讓我感到震驚。
我有什麼資格怪罪她呢?那個善良的姑娘無條件地將她的溫柔和愛給予了我,即使是一文不值的我,即使是令人厭惡的我,她還是用最真摯的感情包裹住了我,讓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我還有什麼理由,再貪心地索求更多呢?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的心正在逐漸醒來,意識到了另一件我不願意承認的事情。
如果……如果不埋怨伊田的話,那麼……我就會被恐懼的深淵所吞噬。
伊田沒有來。她不會再回來了嗎?她會就這樣消失在我的世界中嗎?在她離開我的這三個小時中……不,到現在已經四個多小時了……發生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嗎?我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正因爲無法回答,所以會感受到讓全身爲之戰慄的恐懼。
是伊田讓我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在認識她之前,我根本無法想象自己的生活竟然有一天會變得這麼充滿希望,這麼接近幸福。伊田是改變我的契機,是將奇蹟帶到我身邊的天使。沒有伊田的話,我無法維持現在這樣的生活方式,也無法憑藉一個人繼續行走下去。
沒有伊田就不行,我早就變成了這樣可悲的人。
所以說,剛纔那些埋怨伊田的話,那些讓伊田必須待在我身邊的話,所包含的潛臺詞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就無法再前進一步。
她正在忙着其他的事情嗎?我抓起手機,按下一串數字。我根本不用打開通訊錄,因爲伊田的手機號碼,早在我的心中記得比什麼都更爲清楚了。
打電話給她真的好嗎?我曾經在學校閱覽室的報紙上看到過這樣的街頭調查欄目:在丈夫出門上班的時候,妻子沒有其他的事情,僅僅是因爲不安和寂寞就多次給丈夫打電話,這樣的行爲會被歸入“沉重的愛”,而受訪70%的日本男性都表示不能接受這種行爲。
不不不,我在想什麼呢?我和伊田並不是那樣的關係。伊田不是出門上班的丈夫,我也不是在家裏焦急地等待她回來的妻子……拋開前面一點不提的話,後面一點竟然有點貼切。
頭腦越來越昏沉,睏意一陣陣地襲來,讓我想要閉上眼睛。
打電話給她吧。繼續這樣一個人胡思亂想下去,我的精神早晚會超過忍耐的界限,發生某些我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事情。伊田總說自己是個病人,但我知道,我所患的病,也許比她更嚴重也說不定。
感覺正在逐漸喪失,我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了。此時的我所能做的所有事,只剩下了祈禱。
除了等待伊田之外,我別無選擇。
站起來。
而空出的這段時間,就將是我制勝的關鍵。
越來越近了,手電筒傳出了亮光使得道路兩旁的樹叢被一覽無餘。如果我真的躲在那裏的話,應該已經被抓住了吧。
站起來,伊田華。這是你必須做到的事情。
第三種可能,手機在身邊,但伊田正處於某種無法接聽手機的特殊狀態之下。
注意力分散的時候,我沒能注意到腳下的全部變化。道路上一處凸起將我絆倒,我狠狠地摔在地面上,翻滾着甩出去好遠。地面結着冰,這更延長了我滑行的距離,等我反應過來之後,我就發現自己已經摔進了路旁的樹叢。
我實際上什麼都做不了。我無法通過自己的行動,把伊田帶回我的身邊。我意識到了這個有些殘酷的事實。
就這樣,我順利地進入了保安室。
看吧,我甚至已經恢復了說謊的能力,這說明我的精神已經變得正常,大腦也像往常一樣活躍。呃……這裏的正常當然是指我自己意義上的“正常”啦,畢竟我的思維在平時就說什麼也算不上正常。
站不起來。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站起身來的力氣。
我的夢想被狠狠地扔在地上,還被父親、母親和山上無情地踐踏着,直到它完全分崩離析。
之前,讓山上幫我準備這把刀的時候,他猶豫了很久。最後,我向他發誓,絕對不會用它傷人之後,他才把它藏在了外套的口袋裏。山上還真是信任我啊,明明我如果用它劃傷了什麼人,背上故意傷害的罪名之後,他也會成爲我的共犯。
我當然不會用那把刀真的傷害什麼人,而僅僅是爲了讓那個保安留下我是一個“危險的逃逸精神病人,隨身還攜帶着兇器”的印象,讓他不敢一個人來追捕我。我清楚以自己的體力,如果他立刻拔腿追趕,我跑不出幾步就會被擒拿。只有讓他產生顧忌,不得不回醫院多叫幾個人一起來追我,我纔有成功脫逃的概率。
跑步聲和光亮都漸行漸遠。我努力從排水溝裏爬了出來,癱軟在路邊,痛苦地喘息着。
他充滿疑惑地看着我,大概是想不明白爲什麼會有一個小女孩在這麼晚的時間出現在這裏吧。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站起來,伊田華。
我儘可能地對他露出一個天真又甜美的笑容。
狠下心來,我用手撐着地面,翻身跳進了排水溝裏。
怎麼辦?就這樣藏身在樹叢中,寄希望於他們找不到我嗎?這是不可能的,因爲這裏的樹叢很稀疏,根本無法藏住一個人。爬起來繼續跑嗎?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又怎能逃脫他們的追捕呢?
必須到那裏去。
“小姑娘,你告訴我的號碼好像是空號……你幹什麼!”
深吸一口氣,我慢慢進入預想的狀態,從藏身之處走出,徑直向醫院的大門口走去。
就這樣昏迷過去的話,不用到明天早上,我就會成爲路邊一具凍死的屍體。我必須站起來,用這雙已經感覺不到了的腿,走到那個地方去。
醫院方向的道路盡頭傳來鞋子在冰面上奔跑的喀喀聲。幾個大人拿着手電筒,急匆匆地向這裏奔來。已經沒有時間了。
站不起來。
發現了目標。
那是路邊的排水溝。融雪使得排水溝裏的水位很深,現在正不停地流淌着。
冰水持續地衝擊着我,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的出現顯然引起了注意。所以,我纔剛敲了幾下門,保安模樣的男人就從門後探出了頭。
一邊說着一串胡亂編造的數字,我一邊觀察着四周的狀況。
我睜開因爲假裝睡覺而閉起的雙眼。實際上,在這樣至關重要的時刻,連我的心臟都怦怦跳個不停,我又怎麼可能睡着呢?
左手好像被扭傷了,怎麼都抬不起來,手腕處傳來鑽心的疼痛。額頭也磕破了,鮮血流得滿臉都是。我在地上掙扎着,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挺起了上半身。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讓我無法放下心來。
一咬牙,我將一直隱藏在懷中的尖銳物體奮力擲出。水果刀碰在鋁製的窗框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無論我怎樣努力嘗試,雙腿就是不聽使喚,頑固地癱軟在地上,不肯移動分毫。
按下撥打電話鍵,我低垂着頭,將電話貼在耳邊,聽着從中傳來的鈴聲,緊張地等待着。
將這些雜念全部驅除,我瘋狂地向前奔跑。我聽見了從身後傳來的呼喊聲,看來那名保安正在召集其他人,我的計謀生效了。
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和我成爲朋友也好,和我成爲戀人也好,這全都是出自伊田的意志。我從未有過“憑藉自己的想法去完成什麼事情”的能力,沒有伊田的話,這個故事就無從開啓,我也什麼都做不到。
第一種可能,伊田看到了我的來電顯示,但就是不願意接聽。
好暖。看來,我的身體還是有些溫度的啊。
我無法升入聖多弗朗明哥學園。
因爲是收治精神病人的醫院,所以院牆很高,上面還有鐵絲網,我沒有任何的辦法可以翻越。因此,我選擇了更爲大膽的方案。
向窗邊移動,在保安背對着我的時候飛快地推開窗,用盡全身力氣撐住窗框,翻身躍出。
奔跑比想象中更加困難。今天早上下了雪,醫院門前的水泥路上存留了不少積雪,被車輛軋過之後,結成了薄薄的冰層,讓腳下變得非常滑。我的力氣並未完全恢復,下午發狂造成的餘波還讓我虛弱無力,更別提被注射了一半的鎮定藥物了。在溼滑的道路上奔跑,僅僅是爲了不摔倒,我就已經需要竭盡全力了。
我轉過頭,仔細分辨,終於看清了聲音的來源。
好冷。冰水從四周給我的身體施加的刺痛感讓我幾乎慘叫出聲。我緊緊地咬着牙,用力到雙頰都痙攣般地抽痛,這纔好不容易忍住沒叫出聲來。
我的夢想已經破滅了。
站起來。
一直這樣跑下去,遲早會被抓住。我緊張地思考着下一步的對策。該死,大腦比平時更加遲鈍,無數種念頭飛過,但沒有一種能夠讓我擺脫目前的險境。
“嗯。”
我無法陪在松坂身邊。
“叔叔好,我和媽媽一起來這裏探望姐姐,可是和媽媽走散了。請問可以幫我打個電話,找找媽媽在哪裏嗎?”
話說,我爲什麼要站起來呢?
撕開之後,將一端系成死結。這樣一來,我就得到了一條可靠的繩子。
醫院晚上的值班人員並不多,大門旁邊的保安室距離醫院的大樓也有一段距離。根據我之前蒐集的這些情報,他們想要集合起來再出發抓捕我的話,至少要花上幾分鐘的時間。而這幾分鐘,就是決定我是否能夠逃出生天的關鍵。
“把她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吧。”
我無法實現和她一起許下的約定。
其實,二樓的高度,直接跳下去應該也沒什麼關係。但是,我必須避免任何意外的發生,如果跳下去的時候不幸崴了腳,或者出現了其他的狀況,這對我接下來的計劃都會產生巨大的不利影響。
“你媽媽帶手機了嗎?”
順着繩子滑到樓下,我將自己掩藏在醫院花園的樹叢之中。被罩製成的繩子還保持着從二樓的窗戶上垂下來的狀態,我沒有同夥,沒法讓她從樓上幫我把繩子收回去。不過幸好是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外面很暗,巡邏的人應該得過一段時間才能發現我逃跑的痕跡吧。
今天之內,我用自己的雙手抓住了未來,攫取了幸福。同樣是在今天之內,我又徹徹底底地失去了它,被丟進絕望的谷底。
一滴鮮血從額頭一直滑落到嘴邊,我伸出舌頭,將它舔進嘴裏。
我的身體還有些虛弱,但平時的我也不怎麼強壯,知道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的我並不會制定那些對體力要求很高的計劃。所以,憑藉現在的體力,已經足夠了。
我不明白。
不能直接說“請讓我出去”。試想一下:精神病院、深夜、一個不知來歷的小女孩、蒼白的肌膚、沒有神采的雙眼、喊着“讓我出去”……這簡直比恐怖電影還要恐怖十倍。
這是一場賭博。
聽到異常的響動之後,保安轉過頭,對着已經來到了醫院門前道路上的我大吼着。
######
一切都結束了。
現在的我,就算站起來了,又能做什麼呢?
原本已經冰冷的指尖恢復了些許溫暖。我用它緊緊地貼着自己的腿,用從自己的血中獲得的溫度來爲之加熱。
出門直接去找伊田嗎?伊田在自己家的話,我無法進入她的家門;伊田不在自己家的話,我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裏。所以,無論如何,這都行不通。
因爲扔刀的時候動作太急,我的手掌被劃破了,幾滴鮮血從上滴落。管不得那麼多,我不顧一切地在道路上奔跑起來。
我必須逃走。我不應該被困在這裏,還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我的存在。
我該對伊田說些什麼好呢?“你不在我好害怕”?不行,雖然我身上那些軟弱的部分早就被伊田看過了,但直接說出這樣的話還是不那麼合適……“求求你趕快回來”?不行,伊田也許正在忙着什麼非常要緊的事情,這樣的撒嬌會給她增加無謂的壓力,說不定會耽誤更重要的事情……
“啊……沒問題小妹妹,我來打電話。昨天下雪了外面冷,進來等吧。”
然而,不到一分鐘之後,我就知道,我的這些小心思全都是無用功。
我的歸所,我能夠回到的地方,已經只剩那裏了。
流動的水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因爲周圍一片漆黑,一開始沒能看清,還以爲是自己身上的傷口流出的血滴在地上發出的聲音。但是,這水流聲未免也太明顯了一點,如果我真的出了這麼多的血的話,那現在的我早就昏迷了,也就是說……
用外套把我的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山上的身高比我高很多,所以他的外套可以一直蓋到我膝蓋的位置,我再把褲腿捲上來,這樣的話,我身上穿着的帶淺藍色豎條紋的白色病患服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站起來。既然有這份溫度,就不能任由它在這冰天雪地裏白白流失。
用拳頭狠狠地砸着地面,我絲毫不顧已經扭傷的手腕。憑藉着這份疼痛,我恢復了一些理智。
可惡……給我想!給我想……有什麼辦法,有什麼辦法……啊啊啊啊啊……
大門不可能打開。醫院的大門是加固過的,晚上被牢牢地鎖住,我無法在保安的眼皮底下砸開鐵鎖。因此,我從一開始就將這間保安室作爲目標。
不過,現在的我,對一般人來說的確比鬼更加危險就是了。
來到窗邊,我向下看去。我的病房是在二樓,之前躺在病牀上的時候,我就通過觀察窗外的景象大致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確認事實與我的判斷一致之後,我鬆了口氣。
我伸出雙手,胡亂地在額頭上亂摸,直到兩隻手全都沾滿了自己的鮮血。
“幫我打電話”,意味着我不會從這裏出去,意味着我將主動權交到了對方手裏,意味着宣示我是無害的、需要接受幫助的弱勢一方。這就是我想要達成的效果。
站不起來。
既然是保安室,那麼……就一定會有朝向醫院外面的窗戶。
躡手躡腳地從牀上下來,我感覺自己的力氣已經恢復了一些。這多虧了山上,他按照我的指示,偷偷地把醫生給我注射的鎮定藥物換成了普通的葡萄糖。那孩子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任務,真的很有當特務的潛力,將來得好好培養纔行。騙你的。
時機差不多了。
第二種可能,出現了某種事態,使得伊田無法保持把手機帶在身邊的習慣。
病房裏漆黑一片,並沒有其他人在。這是當然的,因爲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把牀上的被子抱起來,我拉來被罩的拉鍊,將布制的被罩和棉製的被芯分開。然後,奮力將被罩撕成兩半。撕開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發出了一些響動,希望沒有人注意到纔好。
伊田沒有接我的電話。
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我彷彿有了一種靈魂出竅般的感覺,似乎這具身體已經不是我的了,我已經完全喪失了對它的控制權一樣。
環顧病房,確認沒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利用的之後,我把牆角處扔着的一件外套披在身上。這是山上的外套,我讓他在走之前把這個留下來,目的……當然是爲了在逃跑的時候遮住我身上穿着的病患制服。
怎麼辦呢?我還能做些什麼呢?
將繩子的一端牢牢地系在牀腿上,我用力拉了拉,測試它的承受能力。
我其實很清楚,自己遲早會被抓住。被抓住之後,被重新送回醫院,等待着我的是更加嚴密的看管和劑量更大的治療。我會失去逃跑的機會……不,到了那時,我會連同逃跑的願望也會被一起剝奪吧。
事情已經無法改變了。
事已至此,無論接下來如何發展,衍生出多少種可能性,我都無法看見我想要的未來。
因爲,我想要的未來已經被扼殺了,已經消失在幾個小時之前,那場我缺席的家庭會議之中了。
有些事情,是人能夠做到的。只要努力,總能多多少少地改變未來,這是我一直以來所相信的。
但是,無論如何,人都無法改變過去。
而我的未來,已經絕望到了不是研發出時光機回到過去就無法改變的程度。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明天。
我看不見明天之中蘊含着任何幸福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就這麼睡下去吧。至少我能遠離現在的痛苦,不再受到身體上和精神上的雙重摺磨。
就這麼睡下去吧。再次睜眼的時候,說不定我就能窺見幸福的面貌。
我會做夢。我會在夢中再次與松坂相識,再次和她成爲戀人,然後手牽着手,一起踏進聖多弗朗明哥學園的大門。我會和她度過快樂的四年大學時光,畢業之後,找一份不那麼忙,有時間多回家陪陪松坂的工作,週末一起去哪裏郊遊。
等到我老了以後,就和松坂一起回到這片我們相遇的土地上,在舊宅裏開闢一個小院子,沒事種點蔬菜,然後把我們一生的故事寫成一份回憶錄。文章的體裁嘛……就用第一人稱雙視角的吧,我敘述一段,松坂接着敘述一段,循環往復,直到把我們的故事全都講完爲止。
最後,希望我去世的時候不要那麼痛苦,至少不要像現在這樣。松坂能活得更久一些,能讓我死在她的懷抱裏,就是最完美的結局了。
我會做這樣幸福的夢。所以,現在就這麼睡下去,再也不醒來的話,也是沒關係的吧。
對不起哦,我最愛的愛人。沒能堅守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諾言,我還真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呢。
就這樣,我靜靜地躺在地上,感受着疼痛和寒冷逐漸遠去,緩緩地閉上了眼,陷入了永久的沉眠。
這當然是騙你的啦。
站起來了。
開始向前移動了。
我無法忘記松坂的笑容。
好冷。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已經做好了放棄的覺悟,身體還是這樣拼命地動了起來呢?
好疼。
但是,必須向前走。
因爲,我還想再見她一次。
我無法違背曾對她許下的諾言。
周圍的一切都逐漸崩解着,最終只剩下了一片純白的世界。
好累。
因爲即使是在剛剛的夢裏,我最後的願望也是死在她的懷裏,而不是這片什麼都沒有的白色世界之中。
又下雪了。
感覺不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