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劇場:假如伊田死了(下)】
《伊田的煩惱》 · vertinno · 9628 字
【閱讀提示:本篇番外是第30章“穿越風雪,然後與你相見”中伊田真的在雪地中一睡不起的世界線,與原作劇情無關,且爲超現實背景,只是我一個突如其來的腦洞罷了,請在閱讀前默唸三遍“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睡得很不好。今天之內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它們全都一股腦兒地塞在我的大腦裏,讓我的意識昏昏沉沉的。
半夜,不知道做了什麼噩夢的我驚醒了好幾次。到後來,伊田只好點起油燈,坐在我的牀邊和我聊天。她現在的身體似乎不需要睡眠。
在少女溫柔地安撫下,我好不容易纔再次睡着。
一大清早,村民們就再次來到神社前情願。原來,昨天雖然處決了十幾個嫌疑人,但神隱的現象還是沒有結束。今天早上。小野村長十歲的孫子也不見了。
那是當然的,因爲不應存在的人就是我。既然我還活着,作祟自然無法停止,他們再錯殺多少無辜都沒有用。
村長跪在伊田面前,痛哭流涕地向她哭訴,請求巫女大人一定要救救這個村子。
“巫女大人,請您到府上一趟。我們又找到了一份古籍,上面記載着另一種除祟的方法,而那個方法需要您的幫助。”
“哦?是什麼方法呢?”
聽到這樣的情報,伊田有些意外。
“抱歉……現在還無法向巫女大人說明。請您務必和我們來一趟。”
村長露出爲難的表情。
某種不祥的感覺湧入腦海,我擔憂地看向伊田,發現她也正把目光投向我這邊。
沒事的,事情依然在掌握之中。伊田的眼神中透露着這樣的含義,讓我稍微放心了一點。
在人羣的簇擁下,我們來到了村長家的宅邸。我緊緊地跟在伊田的身後,保持寸步不離的距離。
小野家是村裏的名門望族,宅邸也相當氣派。雖然比不上神社那樣莊嚴恢宏,但也顯得富麗堂皇。
將伊田請進客廳落座之後,村長吩咐傭人給我們沏茶。精緻的瓷杯放在我們面前的茶几上,但伊田和我都沒有喝。
看到我們並不去碰面前的茶杯,小野村長露出了有些遺憾的表情。雖然他掩飾得很好,但這並沒有逃脫我的觀察。
“那麼。”伊田對他微笑,“可以把那個方法講給我聽了嗎?”
“巫女大人。”小野村長的目光逐漸變得嚴厲了起來,“從古至今,這樣的作祟在豐東野村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按照記載,如果我們不能及時解除危機,那麼整個村子都會面臨滅頂之災,沒有人可以倖免。”
腳下的草甸越來越茂盛。村莊裏響徹着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人們的身體迅速地在花香中消融着,最後只剩下片片枯骨。
“現在我還不能碰你,所以製造了這個殭屍,讓她臨時扶你一會兒。她完全受我的控制,不會傷害你的。松坂,再忍一下,等我解除了身體上的詛咒之後,就想辦法給你治療。”
想要穿越風雪。
村長聲色俱厲地說着。
“好痛好痛。”
村長揮了揮手,幾個人拿着紅色的緞帶走了上來,想把伊田的手腳捆住。
“我是伊田華,今年十八歲,就讀於豐東野高中三年級,喜歡的食物是土豆,喜歡的人是松坂愛,比起小貓更喜歡小狗……”
伊田把女孩扔在地上。女孩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其實,我早就可以動手了,可我的攻擊方式所造成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就是因爲找不到一個可以在戰鬥中有效保護松坂的辦法,我才一直忍到了現在。可是,剛纔情況危急,爲了保護松坂,我不得不使出全力戰鬥,沒想到,最後還是……
沒想到敵人這麼快就發現了這一點,伊田皺起秀眉。身形一動,她擋在我的前面,揮動巫女服的袖袍,將大片大片的紅霧傾灑向敵人。
這是淨化之花,能夠淨化最骯髒的惡靈,並從中汲取龐大的生命力。
出乎意料的是,旁邊傳來了比我剛纔摔倒的時候還大的驚叫聲。我疑惑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她。
一陣陣鑽心的刺痛傳來。我緊緊地咬着牙,忍耐着劇烈的疼痛。
雖然頭腦還不太清醒,但我至少還認得他。
話音落下,客廳周圍的木製牆壁在一陣轟隆聲中倒塌,幾十個成年男性闖了進來,將我們團團包圍。
點點裂隙從穹頂浮現。一望無際的草甸之上,數不清的鮮花迅速地枯萎着,蘊藏在花瓣之中的所有生命力騰空而起,向那條裂隙中瘋狂地鑽着。
無法違背向松坂許下的諾言。
我驚叫着跌倒,隨着籠罩着我全身的某個櫃狀物體一起翻倒在地上。好痛。
少女盯着村長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的確,我的存在讓伊田有些束手束腳。從她體內散發出的紅霧具有無差別的殺傷力,爲了確保不誤傷到我,伊田一直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僅僅在身體周圍形成毀滅性的大網。如果不是這樣,她早就把這裏的人全都殺光了吧。
“如果您一個人受刑會害怕的話,我們也可以挑選幾個合適的陪祭。比如您身邊的那個女孩,您和她的關係很好吧?和她一起在黃泉路上作伴,應該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所以,巫女大人,我們到了不得不嘗試另一種方法了時候了。”
似乎正身處什麼既黑暗又狹窄的地方。我狂亂地揮舞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將面前的木板砸爛。
什麼都碰不到。
小野村長豁然站起身。在他手裏,拿着一條我們沒有見過的卷軸。
可是,紅霧一旦離開了身體,就是伊田也無法控制的了。因爲要保護我,所以伊田不得不加大了攻擊的力度,瀰漫出的紅霧不可避免地開始了擴散,些許霧氣也沾染上了我的皮膚。
山上究竟怎麼了?我環顧四周,逐漸發現了問題所在。
“哈哈哈哈……那麼,如果我拒絕這樣做呢?”
只要能夠撕裂籠罩着世界的隔膜,就能看到隱藏在其後的,真實的世界。
由鮮血澆灌的小草迅速地生長着,連接着早已漫山遍野開放的鮮花。千萬朵紅花在微風中搖曳着,形成一副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
鮮血如注般湧出。我閉上眼,任由它們滴落在地面上。
想要見到松坂。
難以忍受的劇痛已經使得我的頭腦有些發昏了。我沒有說話的力氣,只能艱難地向她點點頭。
如同聽到了什麼很有趣的事情一般,伊田哈哈大笑起來。
對,我想起來了。這裏是大雪紛飛的路面。
拼命甩甩頭,將這些念頭全都驅除。現在,沒有什麼是比時間更寶貴的了。能更早一秒實現我的計劃,松坂就能少受一秒的苦。想到這裏,我立刻開始了行動。
抬起右手,我狠狠地咬在自己的手腕上,將連接着血管的肌膚咬破。
他似乎對於我是伊田華這一點產生了嚴重的懷疑。我感到有些好笑,打趣着對他說着。
黑色?還是白色?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個世界有着自己的邊界。有一層猶如障壁一樣的隔膜籠罩着豐東野村。想要離開村子,一直向一個方向行走,中途完全不轉彎,可最後還是會回到原點。
“神社裏發現的卷軸上寫着,我們需要找出那個不應存在的人,並將之殺死。昨天一整天,我們都在做這樣的事情,也處決了很多人。但是,神隱還是持續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上的嘴脣顫抖着,一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嗯……我應該還沒有那麼嚇人才對吧?
村長指向我,指揮殘存着鬥志的人們向我撲來。
我活過來了。
我揉着自己的胳膊,掙扎着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你是小華……你是……”
“啊啊啊……”
我還活着嗎?
爲什麼一定要在這樣的風雪之夜裏逃出來呢?
好黑。
“巫女大人,您是神社的管理者,守護我們所有人是您生下來就應該承擔的職責。我們也不忍心如此對待您,但已經到了必須這樣做的時候。因此,在經過合議之後,我代表全村向您請求,請您顧全大義,接受獻祭。”
“那麼,我們就只能強迫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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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大人,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明天進行獻祭的時候,我們會舉行盛大的祭典,滿足您所有的要求,之後,我們會給您的衣服和頭髮塗滿油,讓您受刑的時間縮短一點,除了一開始會有些疼之外,很快就能解脫了。”
重力……好討厭……
我有身體嗎?對啊,身爲亡靈的我,早就沒有身體了吧。
“她根本就不是巫女,分明是隱藏着獠牙的惡魔!”
轉過頭,我向殭屍女孩吩咐着。它向我點頭,一隻手抓住已經接近昏迷的松坂,另一隻手抓住身下的草甸,把它和松坂的身體都牢牢地固定住。
該死……我竟然……在戰鬥中傷害到了松坂。
意識越來越模糊。我的靈魂下墜着、下墜着,儘管拼命地舞動四肢,想要抓住些什麼,可還是一無所獲,只能眼睜睜地向漆黑的深淵中墜落。
伊田慌亂地四處尋找,最終把目光停留在了角落處。那裏,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女孩恐懼地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着。
記不起來。
我睜開了眼睛。
周圍是純白的世界。
人羣開始驚慌逃竄。在幾個人的拼死保護下,村長大聲叫嚷着。
“抱歉了。”
“來啊,給巫女大人上綁。”
是誰?
皮膚上已經浮現了紅色的斑點,我大口喘着氣。
伊田並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我回到了我所應該在的地方。
她是我最愛最愛的女孩。
“怎麼了?”
什麼都看不見。
剩下的人全都愣住了,誰也不敢有所行動。伊田的身形瞬間移動,紅霧在她的操控下如同跳躍靈動的殺人精靈,像風暴一般在室內肆虐着,無情地收割着一條條生命。
雙腿再也無法支撐身體了,我向地上軟倒而去。那個殭屍小女孩連忙衝了上來,將我的身體攙扶住。
“……山上?”
她大概是村長家裏的家眷吧。剛纔她並沒有參與抓捕伊田和我的戰鬥,但因爲整座房屋都被髮狂中的伊田摧毀了,所以才落得現在這樣的慘狀。
“五百多年前,村子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作祟,整整一半的人都因爲神隱而在人間蒸發了。走投無路之下,當時神社的巫女接受了獻祭。舉行了隆重的祭典之後,人們把盛裝的巫女綁在刑柱上,讓她受了火刑。她死之後,神隱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了。”
對她道歉之後,伊田伸出手,握住了女孩的脖頸。在短暫的掙扎過後,女孩的眼中就失去了生機,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血紅。
我躺在地上,什麼都爬不起來。
四肢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只剩下從頭頂的傷口處溢出的鮮血,提醒我自己還活着。
大地開始顫抖,天空改變了顏色。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詭異的深紅色。
分辨不出來。
伊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眼角依舊掛着玩味的笑容,我突然意識到……即將開始狩獵的貓看着老鼠時的眼神,大概就是如此吧。
她是誰?
山上似乎受到了過度的驚嚇,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更加疑惑了。
世界正在抗拒着我。如同巨大的牢籠般,這個世界囚禁着我的靈魂。牢籠顫抖着,尖銳地咆哮着,嘲笑着我這位妄圖越獄者的不自量力。
心念開始轉動,覆蓋着村莊以及周圍數座山峯的龐大草甸開始在戰慄中上升,託舉着所有純潔和不純潔的事物,向赤紅的深紅飛去。
身材高大的男生跌坐在地上,滿臉驚恐地看着我。
“不要攻擊她,那是徒勞的……快去,快去抓住那邊的那個女孩,她是惡魔唯一的弱點!”
想要見到某個人。
草甸下方,彼岸的世界恢復了它原本的模樣:淺海、沙灘、以及色彩斑斕的珊瑚礁。美不勝收。
解決了所有的敵人,伊田連忙解除了所有的紅霧,來到我的身邊,查看我的情況。
“抓穩了!”
薄薄的紅色霧氣從少女體內滲出。第一個接觸到紅霧的人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倒在地上,瘋狂地掙扎着。他半邊身體的皮膚都變得血紅。
就算是在緊張的戰鬥之中,伊田也時時刻刻記掛着我。她把我的痛苦全都看在眼裏,少女急得幾乎要哭出來,手中的動作也越來越狠厲。在一邊倒的屠殺下,很快,這裏就連一個能站起來的人都沒有了。
“你……你……”
一定要再次見到松坂的笑容。
站在草甸上,感受着風聲從耳邊劃過,我凝視着頭頂的天穹。
這裏……是一個很寬敞的房間,中央處堆滿了鮮花,在鮮花簇擁之中,是……我的照片?
又看向剛纔被我摔壞的那個櫃狀物體。木製的、長長的、帶蓋子的、能夠容納一個人的……那分明就是棺材嘛。
我這才理解了山上爲什麼會如此害怕,頓時哭笑不得。
“啊……我……這……”
我攤了攤手,想要對他說些什麼,但一時竟有些語塞。對於向別人解釋自己爲什麼會從葬禮現場的棺材裏爬出來這件事……我想應該不會有人有過這方面的經驗吧?
山上不愧是個勇敢的孩子。如果在這裏的不是從小就不怕鬼的山上,而是其他的什麼人的話,大概會被我嚇暈過去吧。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山上這才稍微平靜下來一些。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正如你所見。”我對他笑了笑,“我的確是伊田華,我又活過來了。”
不像一開始那麼恐懼之後,山上斷斷續續地給我講了些事情的經過。今天中午,我的葬禮結束了,老師和同學們都來見了我最後一面。
大家都離開之後,山上因爲過於悲痛,還想再看看我,所以一個人折返回來,來到了空無一人的葬禮現場,恰巧目睹了我打翻棺材,從裏面爬出來的全過程。
“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害怕減輕之後,山上又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精神狀態來。
“很遺憾,這可能是真的。”
我這樣回答着。看着山上的模樣,我有些苦惱:不僅是對他,我也要對所有的親戚朋友解釋自己是如何起死回生的吧,會有人相信嗎?一想到這些就感覺好麻煩。
“比起這個,現在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我看着山上,“你知道現在松坂在哪裏嗎?”
是的,儘管經歷了那樣不可思議的過程,儘管意識在其間幾次中斷,但我始終沒有忘記松坂的事情。她有好好地和我一起從那個世界裏逃出來嗎?她在這個世界裏的身體正處於什麼位置?不安的感覺驅使着我,讓我想要立刻見到她。
“松坂……”山上搖了搖頭,“今天一整天,我就沒有見過她。”
聞言,我的心裏一沉。
“你上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
我緊緊地抓住山上的肩膀。儘管身形比我高大許多,但山上還是顯得有些畏縮……也對啦,被一個剛剛從棺材裏爬出來,有嚴重女鬼嫌疑的傢伙抓住肩膀,換誰也不會很開心吧。
“什麼代價都可以,只要能救松坂,我願意做任何事。”
最終,我還是又回到了這裏啊。
跑步經過走廊的時候,看到我的工作人員對我呵斥着。他大概沒認出我是誰吧。
失去了松坂的愛……意味着我會受到詛咒,此生中都無法再愛上松坂,都無法對她產生那份溫柔的感情,都無法和她一起擁抱未來,甚至會忘記和她一起經歷的種種過去,忘記“松坂愛”這個絕對不能忘記的人……這明顯比殺了我更讓我痛苦。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身體就擅自行動了起來。
“巫女大人,我想要獎勵!”
“名字!”女孩對我笑着,“巫女大人,請給我一個名字!”
不等山上回答,我就跑出了殯儀館的大堂。
眼前一陣發黑。
【你的愛。你的心中,不存在比對松坂的愛更崇高的事物,這份感情是你最珍視的瑰寶。所以……我也想品嚐一下這份感情的味道,它喫起來一定很美味吧……怎麼樣?用你對松坂的愛,來換取松坂的性命,你願意嗎?】
沒有松坂,就沒有了回到這個世界的意義。
爲什麼?
難以想象,松坂在得知我的死訊時,究竟會受到多麼大的打擊。關於她究竟有多麼愛我這一點,我有着深刻的體會,所以……
“上杉栗子……我喜歡它,它是個好名字!”
校舍的後面……我當然記得那個地方。就是在那裏,我被高一的後輩島崎同學告白,而松坂就躲在一堆箱子的後面偷看……這樣想想,還真是對不起島崎同學啊,得找個機會向她道歉纔行。
松坂沒能和我一起回來。
“請你幫我一個忙。”
用沙啞的聲音,我發出了最後的絕望呼號。
有些爲難地在身上摸索着,可巫女長裙裏連一個可能討小孩子喜歡的物件都沒有。
女孩紅紅的眼睛裏迸發出光芒。
跑過操場,徑直來到目的地,我拼命地尋找着,結果一眼就發現了……正倒在草叢裏的松坂。
我不能留在這裏。
出乎意料的是,女孩纏着我不放。
但是,她……
似乎有人在我的耳邊這樣說着。
“那麼……上杉栗子這個名字怎麼樣?”
跑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身體有些發沉,似乎是無法承受如此劇烈的運動。感受着痠痛的雙腿和不斷抗議的心臟,我開始懷念起還是亡靈時的身體來……唔,那麼輕盈,那麼矯健,還有超強的戰鬥力,誰不喜歡呢?騙你的啦。
“可以哦。”
“我現在就去那裏一趟。”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重新抬起頭,直視着暗紅的天穹。
不能在殯儀館裏奔跑,應該是爲了尊重死者,那麼……死者本人能不能奔跑呢?搞不懂啦。
女孩異常堅持。我只好思索起她的名字來。
深紅色的天空。
我活過來了。我從地獄裏爬了回來,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邊。
撲通一聲,我再也支撐不住,摔倒在地,意識陷入了黑暗。
我無力地笑着。
“不許在這裏奔跑!”
【想要拯救一個人,就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已經……沒力氣了……
我不能留在這個沒有松坂的世界裏。
我向她招手,女孩就像是看到了媽媽一樣,開心地向我跑來。
“嗯,保證完成任務,巫女大人。”
但是,必須往前走。
山上支支吾吾地說着。
我撲向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松坂從草叢裏拉了出來。少女昏迷着,貌似沒有意識。
有些歉意地撓撓頭。
“嗯!是巫女大人給了我生命,讓我來到了這個世界上,所以,我想要巫女大人給我起的名字!”
女孩點點頭。
“用我的性命換松坂,我當然願意。不過,我也知道她究竟有多麼愛我,到頭來,她大概率還會回到這裏,要求用自己的命來換我的吧。這樣一直循環往復,就算是神明大人,也會不勝其煩吧。”
沒有呼吸。
“辛苦你了。”
“不。我和被巫女大人殺死的那個女孩不同。那個女孩是惡靈僞裝的,正因爲巫女大人殺了它,才能把我的靈魂從它那裏解救出來。被它操縱,我一直很痛苦,是巫女大人救了我!”
不過……
所有的希望全都離我遠去了,我只能抓住最後的稻草。
“關於我復活的事情,拜託暫時先不要和別人說,等我處理完這件事之後,再慢慢想應對方法。”
我吐了吐舌頭,不理會他,一溜煙跑了出去。
好沉。
今天是休息日,但還有不少社團在學校裏活動,因此大門敞開着,門衛正在門房裏呼呼大睡。我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走進了學校。
絕望越發擴大。就在我即將被絕望吞噬的前一瞬,沒來由的念頭突然浮現在我的心中。
先前,因爲剛剛回到這個世界,還不太適應現在的身體,所以我尚且感受不到累和餓。現在,所有的感覺都一齊湧來,讓我連自己邁動腳步都有些困難,更別提拖着松坂的屍體一起向前走了。
冰冷的感覺從指尖一直傳到頭頂,我癱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躺在我面前的女孩。
疲倦感成倍地增加。人類就是如此,當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勞的之後,就難以再向前前進一步。
死人當然不能喫東西,所以,自從那天我死在雪地中之後,我的身體就沒有得到過任何能量的補充。
“救救松坂……”
可是,她卻留在了那邊。
我愣住了。我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代價。
我寧願和松坂在地獄裏相聚,也不願一個人苟活在天堂之中。
“啊哈哈……承蒙您誇獎。”
“想好了,也不會反悔。但是,稍等我一會兒哦。”
女孩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彷彿得到了什麼心儀的玩具一般。
不過,要是我現在就跑去向她道歉,島崎同學反而會嚇暈過去吧。算了,那些事情以後再說就好。
我能夠獲勝,就算是和神明較量。
“想要什麼呢?現在的我沒什麼能給你的……”
“……昨天中午放學……我在校舍的後面,給她講了你已經死了的事情。”
我俯下身,在她耳邊耳語着。
【沒想到你答應得這麼快,真的想好了嗎?】
我苦笑着。
【即使是要你的命?】
我感覺不到松坂的呼吸。
拖着松坂的手臂,我費力地拉着松坂的身體,艱難地移動着。
……爲什麼?
不行……不行的……這樣一來……所有的所有……都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風風火火地站起身,向外面跑去。
不能沒有松坂。
【嗯……讓我想想……在你看來,松坂的性命比你的更重要,所以,一換一的話,稱不上等價交換哦。】
“狡猾的神明……那麼,你想要什麼?”
綠色的草甸。
【哈哈哈哈……不愧是伊田,不愧是伊田,就算到了這個時候,還是這麼的伶牙俐齒啊。】
“松坂!”
脣角不由得露出微笑。
爲了救我,她去往了彼岸。正是因爲她的到來,才能激活“本不應存在的人”的條件,我纔有可能撕裂兩個世界之間的隔膜,重新呼吸世間的空氣。
“請……救救松坂!”
側過頭,松坂就躺在我的身邊。
“名字?”
爲什麼會這樣呢?
最後的最後,伊田華的腦海中還是浮現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松坂依舊沒有呼吸。
是我害死了松坂。
經歷了那麼多,最終,我還是回到了這裏。
雙手不停地顫抖着,我咬着嘴脣,將手指放在松坂的鼻間。
我抱着頭,發出聲嘶力竭的叫喊。
“可是……我可是殺了你的人啊……”
轉過身,在草甸上尋找女孩的身影。果然,我在不遠處看到了那個被我變成了殭屍的可憐女孩。
“請……請救救松坂。”
【可以了嗎?】
“嗯,我已經準備好了。”
【那麼……我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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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分,比嘉和佐藤像往常一樣來到了我的座位旁邊,和我一起喫午餐。
“伊田田想好要上的大學了嗎?”
“嗯,我會去參見大阪大學的入學考試。”
一邊看着比嘉把她便當盒裏的胡蘿蔔放進我這裏,我一邊回答她的問題。
“你看……”
佐藤似乎發現了什麼,向我示意,讓我去看教室門的方向。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我看到一個藍色頭髮的女孩正有些畏縮地站在那裏,目光……似乎正投在我的身上。
“怎麼了?”
“你和她又吵架了嗎?”
佐藤有些無奈地說着。
“吵架?你指的是誰呀?”
我對她的發言感到疑惑。
“松坂同學呀,你們之前不是一直關係很好嗎?最近怎麼沒見到你和她在一起了。”
“松坂同學?”
在記憶裏努力地搜尋和這個名字有關的內容,但最終還是徒勞無功。
“佐藤記錯了吧?我的確認識松坂同學,因爲她的髮色很特殊……但是,我和她連話都沒有說過,更別提關係很好了吧。”
佐藤歪着小腦袋,看了我一會兒。
“三天前,我在羽毛球部練習的時候,突然有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找到了我。就在我驚訝她是怎麼混進學校裏的時候,她就說是伊田田你讓她來找我的,託我買這本書,然後再把這本書交給你。”
我贏了。
真是……奇怪的同學啊。盯着她的背影,我這樣想着。
“伊田……你……”
當天放學的時候,我再次在走廊裏遇到了松坂同學。雖然她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我還能能看出她似乎是專門在這裏等我的。
全都想起來了,全部的全部。
“這是……”
“真是可疑的書……佐藤究竟是從哪裏買的啊?”
“哈哈……”
“算了……這不重要啦。”
合上書,坐在椅子上的身體已經停止不住顫抖了。
“松坂同學,有什麼事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這樣嗎?”
說實話,我對這樣一本沒來由的書還是有些好奇的,因此,我打開了它,開始看了起來。
“這本書似乎在本地沒有出版,這還是我託東京的朋友買了給我寄過來的呢。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回到家,我和父母聊了不少考大學的事情,之後就上了二樓,來到我自己的房間。
“《伊田的煩惱》?主人公的姓和伊田田一模一樣嘛……而且,這封面上畫的女孩,怎麼看都是隔壁班的松坂同學吧?”
我相信自己的記憶力並沒有退化到那樣的程度,要是真的那樣,我也許已經提前患上老年癡呆了吧……騙你的。
她放棄了繼續追問下去,轉身從隨身攜帶的挎包裏取出一本書,遞給我。
就這樣,我和神明之間較量以我的勝利落下了帷幕。
佐藤也有些摸不着頭腦。我們互相看着對方,有些傻眼。
複習複習功課吧,馬上就是大阪大學的升學考試了……我把手伸進書包,碰到了那本中午佐藤給我的書。
佐藤說着我完全沒有印象的話。我有拜託一個小女孩傳話,讓佐藤幫我買這本書?真的有這件事嗎?
伊田的煩惱麼……還真是可疑啊……
“這不是伊田田託我買的書嗎?”
我向她表達了疑問。松坂同學的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又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發現我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之後,這才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
“是什麼書啊?”
將信將疑之中,我將書收進了書包。
看着她的舉動,我更加疑惑了。今天的佐藤怎麼總是做出這種奇奇怪怪的舉動呢?我不明白。
比嘉在此時插話。她從佐藤手上接過書,看着它的封面。
我仰起頭,發出不顧一切的大笑,將胸中積壓的所有情感全都一泄而出。
結果,我就這樣一直看到了凌晨四點。
松坂同學試探着向我靠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