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命運之日·1月15日(其二)
《伊田的煩惱》 · vertinno · 7632 字
好開心。
好開心,好開心。
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不管重複多少次,都不足以形容我現在的心情。
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我憑藉自己的力量實現了夢想。從出生到現在,我可能還是第一次體會這樣的感覺。
夢想這種東西,對我來說還是個新鮮名詞。長期以來,我都不具備擁有夢想的能力。從懂事開始,我就不得不竭盡所能,僅僅是爲了自己能夠不被壓垮。做夢什麼的,實在是太奢侈了,奢侈到我甚至不敢想起關於它的事情。
和伊田成爲了戀人,和伊田定下了一起考進聖多弗朗明哥學園的目標,和伊田一起實現了這個夢想。這讓我有了一種“自己正在前進”的感覺。我的生活不再像過去十幾年來那樣原地踏步,而是根據我自己的意志,一步步地向前移動着。
跟在伊田身邊,我就能看到更大的世界,收穫更多的幸福。在和伊田交往的時候……不,在那之前,在伊田闖進我的世界,將我從黑色的漩渦中拯救出來時,我就明白了這一點。而現在,我已經對此深信不疑了。
說實話,我現在完全不想離開伊田的身邊。伊田這個小女孩似乎擁有這樣一種魔力:每當我感覺自己對她的愛已經到達頂峯,將我的心完全填滿,無法再增加分毫的時候,她就會給我帶來更多的體驗,讓我對她的愛再次成倍增長。我清楚,如果一直這麼持續下去的話,總有一天,我會變得沒有伊田就無法生存。
但是,這沒關係。因爲現在的我早就是如此了。
在最喜悅的時候,我當然想要留在伊田的身邊。我有很多的話想對她說,更重要的是,我已經想好了那個想要讓伊田爲我實現的[願望]是什麼。
考上聖多弗朗明哥學園的話,就實現我的一個願望,什麼都可以。我的女朋友做出了這樣的宣言。只要是伊田能做到的,無論什麼她就可以爲我實現,我不知道在我的餘生中,還會有幾次這樣的機會,但我可以確信,我絕不能讓此次的機會溜走。
然而,說出那個[願望],不僅需要時機,也需要勇氣。或許正因爲我還沒能做好最後的覺悟,所以纔會把伊田從我身邊推走,用“我這裏已經沒關係了,現在重要的是伊田家裏的事情”這樣的藉口,讓我不得不暫時和她分開一段時間。我想要利用這段時間,下定那樣的決心。
伊田會回家多久呢?她應該需要展開遊說,讓她的父母同意她去聖多弗朗明哥學園讀書吧。這並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如果讓對於交涉一竅不通的我來做的話,我根本不知道何從下手。但是,我依然對伊田有足夠的信心。
現在應該做些什麼呢?我這才意識到,在自己的生活中,娛樂性質的活動似乎出現了嚴重的短缺。最近兩個月一直在複習備考自不必提,在那之前,我也很少感受到“做什麼事情很開心”之類的心情。
各種想法從腦子裏溜走的時候,睏意就一陣陣地襲來。昨天晚上,我一直在輾轉反側中度過,白天幾乎是依靠着未知的忐忑和伊田的鼓勵強撐着不讓自己睡着,現在結果已經確定了,心中的大石卸下之後,身體的疲倦就會成倍爆發。
好累。休息一會兒吧,反正伊田應該不會一時半會兒就回來,她有我家的鑰匙,也不會再次造成之前那種讓她不得不在門外等着的尷尬局面。
因爲不放心,一口氣定了四個鬧鐘之後,我就裹着毛毯,躺在被爐裏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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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裏還有些積雪,看來是母親找人清理之後又下的雪導致的。早知道這樣,那就不用那麼着急找人來嘛,不過即使對母親說這些她也不會聽我的話就是了。
“嗯……關於這件事。”父親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文件,“我們之前在家裏的固定電話上也接到了自稱是聖多弗朗明哥學園招生老師的來電。”
今天雖然是週末,但父親就算是在週六週日的白天,一般也會被各種各樣的事務佔據日程。下午兩點多就出現在家裏,還是一件挺稀奇的事情。
得往前走。
我在哪裏呢?
好痛好痛。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能看見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是和我無關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天是紅色牆在移動桌子跳了起來我在哪裏我是伊田華我什麼都不是好痛好黑好累好暗好開心我好開心我沒有腿我的腦袋不見了我¥@#¥@!%…;‘:’、】(&*!!!!!!!!!!!!看不見聽不見想不起來什麼都忘記了我在哭我沒有眼淚我沒有眼睛噫噫咦啊嗚啊啊啊唉咦……
“父親。”
“所以,”母親從旁插話,“你之所想上聖多弗朗明哥學園,就是因爲想和那個叫松坂的同學一起去吧?之所以選擇這所偏差值不那麼高的學校,是因爲照顧她的成績吧?”
還是說……我的大腦,不,是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拒絕理解這件事呢?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紅。我喜歡這樣的顏色。
喜歡。
好痛。
得撕碎眼前的東西。
跟隨着這個意想不到的名字出現在我的面前的,還有我那熟悉的山上。
那時,我嘗試着在水底睜開眼,卻只感覺到了刺激性的疼痛,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看見。
左耳朵是一片沙漠。
周圍又黑又暗。我揉着眼睛,從被子裏鑽出來,看向窗外。
“升學是人生大事,不交給我們來決定是不行的。我們比你更有經驗,知道什麼對你來說是最好的。而且,我和你的母親又不可能害你,因爲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愛。
“其實,那天早上,我也遇到比嘉同學了。她不知道內情,因此就當成閒聊一樣,把她曾經遇到過你的事情告訴我了。她大概還以爲……我們像之前那樣關係很好吧。”
鬧鐘沒有響。檢查過後,發現是電池沒電了。真耽誤事。
“我回來了。”
手被抓住了,怎麼用力都掙脫不了。
我不明白。
什麼?爲什麼是固定電話……我突然想起,上週在考前登記考試信息的時候,表格上有固定電話一欄。我還曾經就此事專門諮詢過,在得到了不寫也可以的答覆之後,重新填了一張沒寫固定電話的表格交上去纔對。難道說……因爲他們的疏忽,並沒有更換我提交的表格嗎?
“……爲什麼?”
“父親,我今天收到了錄取通知。”我站在與他隔着桌子的另一邊,“是之前給您說過的聖多弗朗明哥學園。”
“小華……對不起。”
“義平把事情全都告訴我們了。你任性地想要考那所大學的事情,還有你那位狐朋狗友的事情!”
好痛。
但是,我還是決定不把最重要的事情拖延下去。畢竟,我心愛的女孩正在等着我,那孩子嘴上說着沒關係,心裏一定很寂寞吧。得早點回到她的身邊去纔行。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在門廳換過鞋之後,我穿過鋪着木地板的走廊,來到客廳。我一看就看到了正坐在桌邊,拿着一份什麼文件看個不停的父親。
“啊,既然父親也接到電話了,那麼這件事的真僞也就不辨自明瞭吧。請父親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我沒有手。對,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手。
好討厭愛。
“我和你的母親商量過以後,給他們回撥了電話,已經要求把你的檔案撤銷了。你就不用在這件事情上多耗費精力了。”
好甜。我喜歡這樣的味道。
“你說實話,爲什麼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爲什麼非要上這所野雞大學?”
在想明白這個難題之前,我就醒來了。
好痛。
他是敵人。
洪水在我的頭髮上肆虐。
“……我沒有說謊。”
將今天因爲說了“要去學校參加宣講會”的謊而帶在身邊的書包捧在懷裏,我向四周張望。
“松坂是那個之前來過我們家門前的女孩嗎?她是綁架殺人犯的女兒你不知道嗎?我給你說過多少次,要樂交諍友,不交損友,不和那種壞孩子往來。你爲什麼要把我的話當作耳旁風?現在還想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學?”
但是,既然這是在夢裏,那麼即使是我,也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吧。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全部都好討厭。
“撤銷了檔案,也就等於放棄了錄取。這件事你就別想了。”現在是父親的輪次,“升學的事情,我們準備送你去讀美國的大學。之前已經聯繫了幾所了,在看過你的資料之後,對方也表示願意接收。考慮到你一個人在國外無依無靠,我們徵詢了義平的意見,他願意和你一起去美國。”
“在問出了和你在一起的是松坂同學,你們的目的是去哪裏考試之後,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是要一起去參加某所大學的升學考試。之後我就跑到學校去,問了學生會負責管理招生宣傳冊的同學,得知你曾經去過那裏,並且只拿走了聖多弗朗明哥學園的宣傳冊。”
水面波光粼粼,折射着金色的陽光。從水底看到的景象與站在岸邊俯瞰時看到的完全不同,我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我對於日語的理解能力突然倒退了嗎?雖然從父親口中說出的每一個音節都與平常沒什麼區別,但連在一起,卻讓我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你還在狡辯是吧……義平,你給我出來!”
好痛好痛好痛。
父親皺起眉頭。
突如其來的喊叫聲把我顫抖的聲音完全蓋住。母親從客廳門外闖了進來,情緒激動地對我怒目圓睜。
手是什麼?
眩暈的感覺還在蔓延。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有點站不穩,可還是強忍着想要嘔吐的衝動。
優秀的學科、充足的理由,以及畢業之後回來爲父親幫忙的動機。這就是現在的我所能運用的武器。
這套說辭我在內心中練習了多少遍呢?大概從我定下和松坂一起考進聖多弗朗明哥學園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開始編排它了吧。
“……山上?”
結果,我再一次在黃昏中醒來。
是不是隻有水性很好的人才能在水底睜眼看到東西呢?我不太清楚。
現在想想,每天回家時喊出這句話的我總是顯得有氣無力的。從明天開始,我得喊得更有力一些,樹立我是個元氣少女的形象纔好呢。騙你的。
撞到了什麼東西。眼前的世界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地板在蠕動,天花板向我的後背壓下來,鮮血從我的臉上滑落,熱熱的,癢癢的,但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我現在又在幹什麼?
聽不懂。
既然夢是現實的投影,是人腦的產物,那麼人就無法夢見自己不曾看見,不曾感知到過的事物。
“小華,對我們說實話。”
但又最喜歡“愛”了。
“她在樓上。”
誰是他?
我對父親行禮。他看了我一眼,對我點了點頭。
最討厭愛了。
“上週末……小華,你還記得,在你和松坂同學去大阪考試的路上,遇到過比嘉同學嗎?”
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那麼,我又是在哪裏,目睹過這樣夢幻般的場景呢?
完成從懷中掏出鑰匙的動作之後,我才發現房門沒有鎖。
“你冷靜一下。”
父親沒有任何反應,似乎並不因爲這個新情報而意外。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了地平線,只有些許餘暉還頑強地停留在西方天際,給這個世界留下最後一片沉重的暮靄。
樓上?除了我自己的房間,我家的二樓基本都是空房間,平時的衛生都是隔一段時間僱人來打掃,父母除了監視我的動向之外,很少會去二樓。這又讓我感到了些許異常。
眩暈的感覺如同痙攣一般從頭部擴散開來。我抬起頭,茫然地注視着父親的臉。
做了一個在水底睜開眼睛的夢。
沒法思考。
“全部都是騙人的!”
好痛。
不過,這也沒關係。我並不覺得父母接到了招生部門的電話會產生什麼問題,畢竟我總得把錄取信息告訴他們。所以,不管是由我來說,還是提前一點由老師們來說,都不會產生什麼大的區別吧。
“爲什麼你對這所學校這麼執着呢?之前應該已經和你說過了纔對,你完全有能力上更好的學校。”
我之前在幹什麼?
太陽從我的右手指上升起。
很小很小的時候,在父親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溜出門玩,我曾經一個人在附近山裏的小河溝裏游泳。這是很危險的行爲,請好孩子們不要模仿。
山上低着頭,不願意接觸我的目光。
我看不清母親的臉。眼前的世界在旋轉,我不知道身邊的人究竟是什麼表情。可是,他們的每一句話還是清晰地落進了我的腦海中,把我本就昏沉沉的大腦攪得更加混亂。
沒有手,就用牙齒去咬吧,草原上那些危險的傢伙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不……我沒有……聖多弗朗明哥學園不是……這是經過充分考慮之後的……對我的前途最負責任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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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呢?”
“以我考試的表現,我可以進入其中最好的專業。我打算選法科,因爲我感覺自己並沒有學習理科或者是工科的天賦。聖多弗朗明哥學園的法科是分數要求最高的專業,在國際上也很有影響力,獲得了和東京大學的法學專業相同的評分,將來在就業方面也有很好的前景。父親如果希望我在畢業之後回來幫您的話,學習法科也可以爲咱們的公司提供很多程序性的幫助。”
敵人就要被撕裂。
現在幾點了呢?我點亮手機屏幕,看到了其上顯示的“5:42”字樣。
“小華,你是不是又對我們撒謊了!”
伊田是下午兩點多從我家出發的,也就是說,不管她的交涉需要多麼久,三個小時的時間怎麼說也綽綽有餘了。那麼……
我看向外屋,希望在那裏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不。早在這麼做之前,我就察覺到了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因爲……外屋的燈完全黑着。
我心愛的女朋友,在和我相處的這段時間裏養成了節約用電的好習慣嗎?這麼黑了還不開燈。我抱住這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外屋。
沒有人。
打開燈的開關,猛地在變得明亮起來的室內環顧。
還是沒有人。
出了什麼事嗎?也許發生了什麼要緊的事情,導致她得晚來一會兒。這樣的話,伊田一定會通過短信或者電話通知我。想到這裏,我抓起了手機。
然而,下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麼的我,不禁從脊背上冒出了冷汗。
我剛纔……是不是已經看過手機了?
我似乎……剛纔用手機確認了時間。而在那時,我並沒有看見……
不,伊田一定有聯繫我。她知道這麼久了我會擔心,不可能連個消息都不留下。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用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的雙手,再次點亮了手機屏幕。
什麼都沒有。
我聽到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直到疼痛的感覺從屁股上傳來,我才意識到是自己癱倒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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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我伸出手,想要把通過針管連接在我右手上的軟管拔掉。
“不行,你現在不能把這個拔下來。”
穿白衣服的女人按住了我的手。不知道是因爲她的力氣很大,還是現在的我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不管我怎樣掙扎,都無法掙脫她的控制。
“好難受……思考……好像有點無法思考……”
目光看着紮在手上的針管,以及順着它不停地注入我的身體的藥液,我真心地爲自己現在這副醜陋的模樣感到厭惡。
“把它……拔下來。”
“沒有。你只是向我撲過來,一開始是用拳頭,伯父伯母把你的手臂拉住之後,你就開始用牙齒。”山上苦笑一聲,“除了我之外,你並沒有把其他人選作目標呢。”
山上對我接連不斷地懺悔着。我靠在牀頭,靜靜地傾聽着他的話。
“……山上?”
“……對不起。”
山上猛地抬起頭,用力點頭。
“什麼都願意。”
“什麼都願意?”
“讓他進來吧。”我面前的女人發話了,“這個小女孩剛剛醒來,好像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讓她回憶起一些事情也有助於治療。而且……我還是不相信一個看起來這麼乖巧的小女孩會有那樣的反應。”
山上點點頭。醫生和護士都走出了病房,只留下我們兩個人。
之前病症發作時,那種劇烈到讓我發瘋的疼痛感又一次回到了心裏。只是,這次因爲有着鎮定劑的藥效,讓我剛剛到達發作的邊緣,就重新冷靜了下來。全身被冷汗溼透,虛脫般地軟倒下來,只能大口地喘着氣,緩解着虛弱帶來的痛苦。
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最壞的地步。我緊緊地咬住牙,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最極限,讓自己短暫地對抗着藥效,恢復了一點思維的能力,思考着當下的現狀。
“醫生,能讓我和她單獨談談嗎?”
“你贏了。我現在移動一隻手都很困難,甚至連正常地思考都做不到。”
“小華的情況……治療一週左右應該就能出院了。到時候,小華不管是想去美國,還是想去國內的哪所大學,我都會幫你和伯父伯母說的。小華不想和我一起的話……自己去也沒關係。”
女人嘆了口氣。那種語氣……彷彿就像是在和不懂事又調皮的女孩子講話的幼兒園老師一樣。
我嘆了口氣。
“拜託了。”
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但是想不起來。
門口的爭吵聲停止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即使是在現在的狀態下,我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後面走着的人的身份。
最終,是我緩緩開口。
“我們到事發現場之後進行了診斷,你已經達到了需要入院治療的程度,如果需要正式的鑑定報告,我們之後會讓你看的。”
山上哭了,而我依舊保持着一動不動的姿勢,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直到他把淚水忍住。
“……事發現場?”
“我的父母……他們有受傷嗎?”
好痛。
“……嗯。”
“無論如何都請讓我要見她一面,這很重要。”
“現在還說什麼道歉的話……”
自嘲地笑了笑,我的身體無力地向後仰倒,靠在病牀的枕頭上。
“這本來就是起到鎮定作用的針劑。它會抑制你身體的感官,所以大腦變得遲鈍一點也是正常的副作用。”
“好吧,我們已經給她打了鎮定的藥物,她現在應該沒力氣移動,不會再傷到你的。”
“事到如今……我知道道歉是沒有用的,也知道小華你不可能原諒我。”山上還是低着頭,“但是,我還是想爲你做些什麼,什麼都可以。這不是爲了徵求小華的原諒,而僅僅是爲了讓我的內心能好受一點,減少一點良心上的折磨。”
“我不是病人,我沒有生病。”
“我的病又發作了嗎?”
“你的傷是我造成的嗎?”
“你願意幫我嗎?”
我的手還是被牢牢按着。
然而,山上說出了讓我有些意外的話。
“不行。”
“真的很對不起,我原本沒想和伯父伯母說那些的。今天早上,伯父伯母把電話打到我的家裏,把我叫過去,質問我關於你的事情,還告訴我準備讓我和你一起去美國。”
只是,現在的他……腦袋上纏着紗布,一隻手臂被繃帶吊着系在胸前,看起來慘極了。
“做什麼……現在,又有什麼是你能做的呢?”
他的眼睛裏沒有說謊的痕跡。正因爲是說謊的慣犯,所以我才能確信這一點。
我嗚咽着,從喉嚨裏吐出夾雜着些許痛苦的詞句。
“現在她的精神還不穩定,我們不建議你現在和病人見面。”
“我沒有理由……待在這裏。”
“但是,你不願意回來。一想到你正在松坂同學的身邊,嫉妒心就吞噬了我的理智。就是在這樣一種嫉妒的支配下,我……”
“不行。”
有種要回憶起什麼的感覺。但是,大腦無法轉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壓低聲音的爭吵聲。
“對不起……對不起……”
聽到了我的發言之後,山上咬住了嘴脣,不再說話。沉默在我們之間持續着。
“現在,你得逞了嗎?”
我搖着頭。可是因爲思維和身體的雙重遲滯,就連這個動作也不得不慢慢悠悠的,這讓我有些深深的無力感。
“我要見小華。”
“我……知道我自己沒法拒絕這樣的誘惑,因爲我實在是太想待在小華的身邊了……所以我纔打電話給你,想讓你回來,在一切都變得太晚了之前阻止我。我相信,如果是小華的話,只要我沒把那些決定性的證據說出來,你就能自圓其說,像之前那樣平穩地掩蓋過去。”
我虛弱的提問讓山上愣了一下,但他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嗯。”
山上並沒有看我,而是看向白衣服的女人。
可惡,什麼都沒法思考。平時的我因爲身體的虛弱,所以不得不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都依賴自己的頭腦,這也是我最得意的武器。可是現在,腦子怎麼都不聽使喚,剛剛產生什麼念頭,就會被強制平靜下來,無法細細地深入探究。這種感覺讓我無時無刻不感到痛苦的折磨。
“呼……”
聲音傳進耳朵裏,我努力理解着正在發生的是什麼事情。
“大學……不是聖多弗朗明哥學園就不行。”
“拔下來……然後,放我走。”
“你是病人,當然就要接受醫院的管理和治療,這既是我們的權利,也是我們對於你的家長和你自己的義務。”
“欸……嗯,是的。”
“那麼……你過來一點,我和你仔細說……”
“還是等到明天再來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