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松坂觀察日記
《伊田的煩惱》 · vertinno · 8107 字
我的妻子搞不好相當可愛。
早晨醒來後,看着正縮在我的身體和手臂的縫隙間睡得香甜的松坂,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來觀察她一天的行動吧。稍微有些壞心眼的我想象着把《松坂觀察日記》拿給她看時,我的妻子會流露出何種表情,之後便決定要這麼做。
今天是升學考試之後的第二天。考試已經全部結束,成績公佈的日期還很遙遠,我們可以什麼都不做地悠閒度日。
昨天考試實在是有點累,我記得自己還不到晚上九點就已經躺進了被窩,儘管之後又被松坂纏着讓我陪她說話,但我還是迷迷糊糊地很快睡着了。
結婚快一年了,我的妻子也養成了些壞毛病,比如睡覺的時候一直要貼着我身體的某個部位,否則就難以安眠。騙你的,實際上這是百分之百的好習慣,請保持一輩子。
蜷縮在臂彎處的松坂很像小動物。明明和我相比,她平時始終在體型上佔優,但唯獨這種時候特別像賴在主人身上不走的小狗。我決定把這一點記下來。
現在幾點了?我們住的這間旅館房間並沒有掛鐘,所以就得依賴手機……思考了很久,在發覺沒有偷偷起身還能不把松坂驚醒的方法之後,我就放棄了對於時間的探求。
嘛,這種感覺也還不錯不是嗎?不在乎現在幾點,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只是靠在一起,看着窗戶外面越來越亮的天色發呆,這是隻有屬於假期的奢侈。
因爲離得非常近,所以松坂的呼吸聲清晰地傳進了我的左耳中。歪着腦袋,就能把她鬆懈的睡顏映入眼簾。如果不是信任和愛,無論如何都是沒法在別人面前露出這種表情的吧?
松坂睡到亂蓬蓬的頭髮正在散發着光芒,彷彿有奇怪的光點飛入空中。等我回過神去尋找的時候,又會悄悄融化,消失不見。
能夠看到松坂的睡顏是一件挺稀奇的事情,因爲她總是比我更晚入睡,比我更早醒來。也許,只有看到我安安穩穩得睡着,注視着我從睡夢中醒來,之後再笑着對我道早安,才能讓她比較放心吧。松坂就是愛我愛到了這種程度。
想着這些事情也不會覺得難爲情,我也算是有所成長嗎?我無法想象那些結婚了幾十年的人在自己伴侶身邊時是怎樣的心情,但我和松坂的日常正變得越來越穩固,就像有溫熱的水流從心中淌過,讓我感到舒適和自在。
看着近在咫尺的臉頰,我再次意識到自己究竟娶了怎樣的一位美少女。由於她那不尋常的髮色,在松坂身上,衆所周知的美和不可思議的美融合在了一起,讓她有種閃閃發光的耀眼感。
她會在什麼時候醒來呢?我忍住現在立刻親吻松坂臉頰的衝動,滿懷期待地盯着窗外山毛櫸樹的樹梢。
松坂是個習慣於早起的女孩。沒過多久,從身側就傳來輕微的翻身聲。我抽回手臂,用手指輕輕地捏住女孩的小鼻子。
「唔……嗚……」
發出一陣迷迷糊糊的呻吟聲之後,我的妻子就睜開了眼睛。她先是有些發愣地看着壞笑中的我,回過神來之後,就露出既埋怨又覺得好笑的表情。
「幹什麼啊?」
即使是剛睡醒,松坂的聲音還是很好聽,就像初春剛剛化凍的山泉水一樣清澈。
「不。」我搖搖頭,「我對甜食是沒什麼興趣,但是,能和松坂喫相同的食物,就是會很開心哦。」
而我趁着她瞪着我的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甜甜圈上咬下一口。因爲松坂剛纔已經喫下了邊緣的部分,所以我咬了滿滿的一口巧克力餡。好甜。
「伊田愛喫甜甜圈嗎?」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等等……松坂……」
剛走出旅店大門,松坂就開始不停地偷瞄着我……準確來說,是偷瞄着我垂在身體側面的手。知道她想要做什麼,我笑了笑,主動牽起了松坂的手。
這樣的願望對松坂來說相當稀奇,所以我不禁抬起頭,從鏡子中看着她。
「所以,我在想……如果有不能和伊田在一起的情況,可能會很寂寞……」
「不……再躺一會兒。」
松坂是個缺乏安全感的女孩,經常會受到不安、憂慮和自我否定的折磨。因此,在和她朝夕相處的這一年裏,我已經養成了經常對她告白的習慣。
「嗯……上學以後,不知道能不能和伊田在一個教室裏面上課,就算可以的話,應該也不能貼在一起,上課的時候也不能牽手……應該是不能的吧?」
即使事後買了一個甜甜圈給她作爲補償,松坂依舊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可愛極了。
是要從這裏開始說起嗎?上學……買東西……我能從中聯想到的只有去買課本或者是文具之類的事情,但這樣的事情中明顯不含有足以讓松坂臉紅起來的要素……嗚哇,她的臉真的很紅。松坂的皮膚很白,所以臉紅的時候就會格外顯眼。
「要起牀嗎?」
假期的上午總是很怠惰,但我不曾想到,當我傻傻地站在桌前,點亮手機屏幕的時候,上面已經顯示出「11:13」的數字了。
「嗯……我也愛伊田。」
松坂在我的胸前一陣磨蹭,她的鼻尖蹭着我的胸口,讓我有點癢癢的,也稍微有點害羞。我把臉埋在枕頭裏,掩藏着從雙頰綻放的紅暈。
就在我的心中唱響松坂禮讚的時候,懷中的女孩卻作起了惡作劇。她張開小嘴,毫不留情地咬住了我胸部的頂端。身上穿的睡衣很薄,這種幾乎像是直接咬在肌膚上的觸感讓我全身如同觸電般發麻。
松坂移開目光,迅速連喫了好幾口甜甜圈。用甜甜圈擋在臉前遮羞的松坂也很可愛,所以我自然不會不懂風情地把這一點說出口。
今天早上,真是輸給她了。
我究竟喜歡松坂身上的哪些地方?
看着我臉上的幸福表情,松坂有些詫異。
臉頰有些發燙。我故意不看她的表情,從被窩裏爬了出來。
松坂不太擅長表達自己的想法,平時幾乎很難從她的嘴裏聽到「我想要什麼東西」,或者是「我想做什麼事情」這種類型的句子。唯獨在對我撒嬌的時候,她總是意外地坦率又大膽,反過來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但這樣的性格,恰好是我愛上她的原因之一。
嗯……雖然話中「和伊田一起」的部分一如往常,但爲什麼是買東西?
肯定是不能的吧。島上一年與世隔絕的生活還沒有讓我的常識出現崩壞。我明白,雖然我和松坂都早已將我們在一起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實,但在被各種各樣的人擠滿的公共場合,我們之間的親密舉動還是會造成很多問題的。
「所以呢?」
睡了懶覺,又在牀上和松坂打鬧,起牀後洗漱的時候也在不停地和松坂抱來抱去,之後喫昨天晚上買來的麪包時還互相餵食……所以已經快中午了也是合理的。我這樣說服自己。
「……真是的。」
我追問她。
這就是報復麼……一瞬間,我產生了以後每天早上都捉弄鬆坂,爲了引起她可愛的報復的想法。這很可能是騙你的。
我們的能穿衣服都不多,所以在挑選出門穿的衣服上不需要花費多少精力,但我化妝的時間還是比松坂久得多。這一方面是因爲松坂對於打扮自己幾乎沒什麼興趣,一方面也是因爲我意識到「這也許是回到日本以後和松坂第一次約會」這件事而莫名在意起來,因而一直坐在鏡子前端詳自己的容顏是否足夠滿意。
我慌亂地想要防禦,但女孩早在我有所動作之前就鬆了口,現在正調皮地欣賞着我的反應。
松坂自己不曾對我問起過這個問題,所以我也沒有思考過。現在想想,無論我可以說出幾百條、幾千條松坂吸引我的優點,她那份在追求心中所愛的過程中,展現出來的勇敢和決心,都是其中最關鍵的一條。
「今天要做些什麼呢?」
女孩神情低落的模樣讓我有些心疼,但從正在被松坂梳理頭髮的頭部傳來的就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疼了……不要在說話的時候無意識地揪玩我的頭髮啊喂!
「我咬——」
「誰叫伊田早上一起來就捉弄我。」少女眨着藍色的眸子,「這是報復哦。」
松坂的手指暖暖的。對於在冬天給我溫暖這件事,她從來都沒有讓我的小小期望落空過。在身體上也是,在心靈上也是。
走在現代化都市的街道上,我和松坂都有些不習慣。我的妻子甚至因爲看着來來往往的車輛感到傻眼而不敢過馬路,笑得我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愛你哦。」
少女抱了上來,我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感受着隔着睡衣傳來的溫度。
「真是的,哪有這麼好笑嘛。」
「想和伊田一起去買東西!」
「那個……不是快要開始上學了嗎?我是說……如果我們都能通過入學考試的話……」
在島上的時候,我曾經送過鬆坂一枚戒指,但不是和我成對的。在松坂心裏,「和我配對」這部分似乎比東西本身含有更重大的意義吧。
「早晨起牀之後,我想到……如果能有和伊田配對的什麼東西戴在身上的話,我就能在想念伊田的時候摸摸它……比如說髮卡、戒指什麼的……」
……
雖然已經說過千遍萬遍,但在我吐露出「愛你」這樣的詞彙的時候,松坂的側臉還是會泛上淺淺的粉紅,就像花瓣一樣惹人注目。
我妻子的煩惱過於可愛,讓我忍不住站起身抱住她。至於頭髮被扯得更亂了這件事……就不管了吧。
坐在鏡子前,讓松坂幫我梳頭的時候,我這樣問她。
「我咬!」
如同往年一樣,聖多弗朗明哥學園的入學考試是在寒假結束後就舉行的,大概一週後纔會公佈錄取結果。現在,街上冷冷清清的,看不到學生們的身影,大人們也都忙於工作,這讓不喜歡擁擠吵鬧的我相當開心。
「快……快起牀吧。」
「當然沒問題。」
「那個……」
不知爲何,松坂現在卻變得有些扭捏起來。
我原本沒期待她會給我什麼具體的回應。以往,當我這麼問她的時候,松坂總是用「伊田想去哪裏都可以」、「我聽伊田的」這樣的話帶過。可是,今天松坂的願望卻異常強烈。
「這麼愛喫甜甜圈,今年情人節的時候送你甜甜圈好了。」
「好啦好啦,不要這樣嘛,我可是一直很期待松坂的本命巧克力啊……」
妻子似乎還在鬧脾氣,所以我拉着她的胳膊來回搖晃,就像個向母親討要玩具的小孩子一樣。
「……既然也不送義理巧克力,本命不本命的真的有什麼區分的必要嗎?」
松坂歪着小腦袋,一副不是很明白的樣子。她大概從來沒有送過巧克力給什麼人吧。
「不一樣,我就是要本命——要本命巧克力,還要松坂含在嘴裏餵給我!」
既然在她面前展現略微年幼的一面也沒關係,我就得寸進尺地撒起嬌來,同時有些心虛地向四周觀察。我們所坐的長椅方圓五十米內都沒有其他人在。工作日約會就是這一點很棒啊。
「……嗯。」
不知爲何,松坂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她並沒有反駁我的玩笑話,只是低下頭,帶着通紅的臉頰輕點下巴。
……不要把剛纔那句話當真啊。我說真的。
商場裏同樣沒什麼人。因爲睡了懶覺,出門的時候還磨磨蹭蹭的,所以現在已經是中午了。我們來到頂樓的餐飲區,在一家賣中華料理的店裏落座。
「竟然不是微微泛黃,上面印的都是統一圖片的菜單誒……店裏也沒有穿旗袍的店員。」
一邊翻看着相當嶄新的菜單,我一邊嘖嘖稱奇。
「都是什麼年代的刻板印象了。」
松坂搖了搖頭,視線也飄向我手裏的菜單。
「你想喫什麼?」
「和伊田一樣的就好。」
需要做決定的時候,她總是這樣把接力棒扔到我的手裏。
「可是,點不一樣的餐點,然後交換着一人喫一半,不是能嚐到更多的美食嗎?」
「也不錯。」
「嗯。」
站在精品店裏,我拿起一個小兔子形狀的吊墜看向松坂。
這種時候就用摸頭矇混過去吧。我伸出手,輕輕地梳理着她漂亮的藍髮。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那樣……是哪樣?」
看店的大媽對我們露出和善的微笑,即便如此,松坂還是一直躲在我的背後,讓我不禁露出苦笑。
松坂開心地笑着。總體而言,她的感情總是相當內斂……除了向我激烈地宣告自己心意的某些時候。所以,能看到松坂笑得如此開懷,讓我的心裏也有種暖洋洋的感覺。
我的妻子的腦海中正在醞釀着什麼極端邪惡的主意,我像撥浪鼓一樣搖着頭,好不容易纔制止了她。看着她笑眯眯的表情,我我察覺到她似乎正因爲能從我這裏扳回一城而感到滿意。
「……對不起。」
我有些無奈地苦笑着。看來,答案果然是後者。
「……哈哈。」我揉着依然隱隱作痛的手指,「也是我不對,畢竟我早知道松坂就是那樣嘛。」
「可以。」
經過走廊的轉角,來到平時不會有人來的送貨通道,松坂這才放開了我。
「呃,就是……」
少女沒有了剛纔的氣勢,頭低低的,小聲向我承認錯誤。
「好辣!」
「那個……」
用眼神和大媽交流,傳達出「沒事的,她就是這樣的孩子」的意思之後,我們就趴在一座玻璃櫃上。透過透明的玻璃,能看到幾隻小狗正在很有活力地搖着尾巴。
結果,我要了紅燒牛肉麪,松坂要了青椒肉絲蓋飯。
很快,我們又手拉着手,親親熱熱地在商場裏逛了起來。
好萌……我總覺得,小貓小狗之類的動物,還是小的時候最可愛。毛茸茸的身體用一隻手就能捧起來,圓圓的腦袋、短短的尾巴、好奇地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都讓我的目光在它們身上流連忘返。
「有寵物店誒!」
嘴上這麼說着,可松坂還是靜靜地呆在原地,輕微的喜悅和滿足順着和我的手接觸的地方傳了過來。
而此時我的喉嚨裏,則是另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就這樣,在看店大媽奇怪目光的注視下,松坂低着頭,徑直把我拉出了寵物店。她走得很快,讓我沒有任何逃跑的餘地。
會在冬天一月份喝冰水,松坂就是這樣的女孩。反正我是不敢嘗試啦……如果不是快被辣椒打垮了的話。
松坂持續地搖着頭。我我不太明白她的「不夠好」究竟指的是哪一部分,可松坂並沒有向我解釋的意思,只是不停地在店裏掃視着。
「水……」
蓋飯剛端上桌,松坂就迫不及待地盛起滿滿的一勺菜,遞到我的面前。親愛的妻子的餵食當然不能拒絕,所以我一口將勺子裏的菜全都喫掉,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目光被角落處的一家店吸引之後,雙腿就變得沉重得邁不動步。松坂被我拉着走進了店門。
我決定試探她一下。
「哈哈哈……」
表情扭曲着,我拋下往日的矜持,手在空中一陣亂抓。松坂將她喝了一半的冰水遞給我,救了我的命。
喫過飯後,我們繼續在商場裏閒逛。在工作日的這個時間點來商場的大多是老年人,也有些來來往往行色匆匆搬運貨物的工作人員,總之幾乎看不到像我們這樣的組合。
「去買東西吧?」
松坂相當爽快地答應了我的提議。也不知道是「嚐到更多的美食」這一部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還是「交換着一人喫一半」纔是重點。
「可以什麼啦!」
「可愛是挺可愛的……但是不夠好。」
站在她身邊,順着松坂的目光看去,就發現了掛滿髮卡商品的板子。
嘴角抽動着,我轉頭看向松坂,卻發現女孩已經噘起了小嘴。我的手掙扎着,可松坂的手指卻牢牢地禁錮着我,讓我無從掙脫。彷彿要把手指扭斷的力度不時傳來,讓我連連向她求饒。
「這個怎麼樣?」
她追問着,不過依舊沒有抬起頭來,兩隻手也不安地絞在一起。
在外人看起來,我和松坂會是什麼情況呢?總有人說我長得還像個初中生一樣,但我們並沒有穿制服,身上裹着的厚衣服也缺少幾分學生的青春感,讓我們和那些在下雪時還穿裙子的靚麗女孩劃清界限……會有人把我們當成翹課出來玩的不良少女嗎?
「點兩份宮保雞丁,然後交換着喫?」
「就是會讓我忍不住去摸摸頭的孩子。」
在除了我們和一位店員以外一個人都沒有的店裏,少女顯得有些怯生生的。
本來我是想買戒指的,因爲這種含有特殊意義的物品最能讓我的妻子開心。不過,我看着她已經戴了一枚戒指的手指,想着再有一枚戒指的話會很麻煩,也會影響手指的正常活動,所以改變了主意。
「什麼嘛……」
「以後要不要在做飯的時候放點辣椒呢?喫習慣了之後,伊田的喫辣水平也會上升的。」
直接說她會喫小狗的醋,可能會讓松坂因爲害羞過度而暈過去。不過,現在的松坂真的很像闖了禍,打碎了花瓶之後蹲在角落裏等待主人訓斥的小狗誒。
直到從手上傳來讓我不能忽視的力度。
「等等……好痛……」
「沒關係啦,就算不花錢也可以看看哦。」
「那個的話……可以一直戴着……想念伊田的時候立刻就能摸到……」
終於理解了剛纔的「不夠好」指的是什麼時候,我連忙向松坂打手勢,示意她聲音小一點。後知後覺的松坂瞬間紅了臉,整個人都縮在我的背後不敢出來了。
最後,我們選定了月亮圖案的髮卡。
「你買月亮的,我買雪花的,不是正好嗎?『西原雪』和『西原月』。」
剛結完賬走出來,松坂就急急忙忙地把髮卡往前額的頭髮上戴。
「雖然那樣也不錯,但我還是想要和伊田一樣的……怎麼樣怎麼樣?」
剛剛戴上髮卡,松坂就着急地拉着我索要感想。看來,雖然店門旁邊就有鏡子,但相比於自己的看法,松坂還是更在乎我的評價吧。
「很適合你哦。」
我也把自己的那個髮卡別在頭髮上。
……
在快餐店喫過飯,從商場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松坂不允許我再次出門,用她的話來說,就是「伊田流感剛好所以多注意休息」。真是拿她沒辦法。
不過,只要是和松坂在一起,那麼不論在哪裏都不會覺得無聊就是了。
一起洗完澡後,我們就躺在牀上開始看電視。
剛打開電視就出現在屏幕上的某個地方臺正在播出占卜節目。松坂的生日是五月三日,所以是金牛座,我則是愚人節那天出生的謊言之子,是白羊座。
「叫姐姐。」
因爲想到生日的事,所以突然想要捉弄鬆坂看看。
「……姐姐。」
沒想到她卻很順從地真的叫了出來。我不禁有些傻眼地看着她。
「唔,是姐妹好像也不錯的樣子……但是姐妹可以結婚嗎?」
剛洗完澡的松坂有些迷迷糊糊的,連同聲音一起變得含糊不清。
說着話的時候,我發現松坂的目光有些遊離。
「真是準確啊。是這樣沒錯。」
睡前例行的親熱是不能缺少的。松坂先是央求我抱着她,之後又和我一起在牀上咕嚕咕嚕地翻滾。盡是些笨蛋情侶才做得出來的傻事,但我們都樂此不疲。
節目繼續播出。今天和白羊座相性最合的是水瓶座,最不合的是金牛座。
說着這樣的話,搶過遙控器換臺的松坂看起來真的很有氣勢。
緊接着是紀錄片頻道,講的是幾位民間醫生志願救助流浪狗的感人故事。也許是想起了之前在寵物店裏的經歷,松坂很快又換了臺。
這樣說着,但松坂的語氣中還是有些委屈。
我的妻子這樣評價道。
我的受傷會引起松坂的憤怒,到頭來又會傷害到松坂。我纔不願意讓我最愛的女孩陷入如此不幸的螺旋。
「早點休息吧。」
新聞中提到,殺人的女生似乎是爲了給自己因爲校園欺凌而死的妹妹報仇。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睡着的了。我只記得在我的意識陷入黑暗之前,耳邊傳來了這樣輕輕的聲音。
再往後是新聞。某個偏僻的山中小鎮發生了謀殺案,一位高中女生在殺死了自己的兩位同學之後跳崖自盡。
她到底是在拿電視節目和什麼作對比呢?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對松坂兩次不顧一切的告白,一次是在雪夜的小屋裏,一次是在大雨的懸崖下。
「可以躺在伊田的胳膊上嗎?」
最後是占卜節目,不過和最初的不是一個頻道。煞有介事地穿着類似魔女的服裝,拿着水晶球的女性坐在桌前,模樣有些滑稽。
「晚安。」
我記得我父母在家的時候,雖然睡同一張牀,但是是有兩個枕頭的,一般來說這樣會不那麼擁擠。但是,松坂始終堅持和我睡一個枕頭,這樣一來我們的身體總是捱得很近。
之後是電影。看着屏幕裏演員「啊,親愛的,我不能沒有你」的狗血臺詞和浮誇演技,我和松坂都連連搖頭。
在第三個頻道,松坂停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是一個料理節目,正在鍋裏冒着熱氣的似乎是奧地利蒂羅爾的某種傳統燉菜。松坂看得津津有味,還掏出本子把用到的調料都記了下來。她是想要以後自己做來喫嗎?
算了,這樣也沒差啦。畢竟就算我不給她枕,睡着以後松坂還是會無意識地湊上來,第二天醒來後發現她就抱着我的胳膊……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松坂滿意地點點頭,之後就關掉了電視。
可惜的是,我對於料理一直沒什麼興趣,最喜歡喫的菜是「松坂做的菜」,最感興趣的菜系也是「松坂菜系」,除此之外就說不出更多的內容了。在我第二次打哈欠的時候,松坂換了臺。
「一點真情實感都沒有。」
「晚安……唔……」
「好吧……那就不了。」
「應該不能吧……但是按理來說兩個女生也不能結婚……所以姐妹結婚似乎也可以?」
「這節目不準。」
「沒事啦,松坂要枕的話當然可以。」
靠在我腿上的女孩輕描淡寫地如此宣告。
專屬於晚安的吻非常輕,但充滿了柔情。一想到明天……不,是以後的每一天都能體會到這樣的吻,我就不禁沉醉在松坂的溫柔之中,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明天起來又要麻好長時間了。」
關了燈之後,我和松坂並排縮在被子裏,枕着同一個枕頭。
「世界上,原來還有這麼多人在拼命地生活着啊。」
好複雜,是我想不明白的道理。我很快放棄了。
親吻少女臉頰的時候,松坂的頭部迅速轉動,用柔軟的脣瓣堵住了我的嘴。
「要是有人傷害了伊田,我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拗不過她的我最終還是乖乖地貢獻出了自己的右臂。
想起今天起牀後手麻的經歷,我不禁苦笑。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我不禁有些臉紅。還好現在正抱着被子,松坂看不到我的反應。應該。
松坂從側面蹭着我,頭髮讓我的臉頰有點癢。
「今天最相合的是……白羊座和金牛座!」
主持人這樣說着。
「所以我是不會讓自己被傷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