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海浪
《伊田的煩惱》 · vertinno · 7088 字
情緒是一種相當可怕的事物,這是現在的我正在品嚐的道理。
情緒可以治療傷痛。先且不論心情舒暢有利於病情康復的老生常談,曾經翻看父親的報紙時,我也發現日本的監獄和某些精神病院也正在使用情緒聚焦療法,嘗試以此來矯正某些行爲。
情緒又會帶來傷痛。窮困潦倒的時候,遭遇挫折的時候,感受到失落和沮喪的時候……情緒會將現實中的傷害導入內在,將之轉化爲精神上的傷害,讓人倍感痛苦。
我是個尤其容易受到情緒影響的人。因爲那些病症,我會發狂,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動,駕馭不了自己的思維。我依然清晰地記得那種宛如毒藥一般,深邃而又黑暗的想法湧入內心時的感覺。
不讓自己被周圍的事物所影響,不讓自己的情緒產生不必要甚至是有害的起伏,就是我這些年來所積累下的苦澀經驗之一。
而離別,最能讓我的情感蕩起圈圈漣漪。
客觀來說,我們與帕姆拉卡島的相遇只是偶然中的偶然。
一年前,我無法想象這個位於大洋深處、遠離人類社會、氣候也不怎麼宜人,時而會在可怕的熱帶風暴中嗚咽的小島竟能成爲我和松坂的世外桃源,讓掙扎在疲憊和絕望中的我們獲得彌足珍貴的慰藉。
回首當初,松坂因爲保護我而傷了人,一直那麼失魂落魄,而帶着她四處流浪的我也真正飽嘗了流離失所的滋味。如果不是來到了這裏,我們現在又會在哪裏,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
人生無論如何都不能重來,因此,這些事情也只是茶餘飯後的妄想罷了。我明白,自己已經對現在的生活充滿感激,對帕姆拉卡島和生活在其上的人們充滿了感激。
離開的時候,往日所締結的羈絆就會化爲枷鎖,一遍遍地嘗試將我們的心靈拘禁起來。
在和旅行社的社員們分別時被他們緊緊地握住手來回搖晃,我就已經體會到了這種略帶沉重的情感,而看着教室裏孩子們失落又不捨的表情,就更讓我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西原老師……您真的要走了嗎?」
六七歲的小女孩在講臺下眼巴巴地看着我。我記得這個孩子,知道她曾經非常調皮,但現在已經會在上課的時候用她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跟着我轉了。
「嗯……我已經和住在村子裏的羽山小姐談過了,她說願意接替我作爲你們的教師,不用擔心沒課上哦……」
有些話流淌出了心田,但更多的話依然哽在喉嚨處,無論如何都沒法說出口。
聽到我的話,孩子們只是看着我,一言不發。
教室裏很安靜。如果平時上自習課的時候他們能像現在這般,那我一定會表揚大家,然而現在……
孩子們很懂事,知道我的離開是不可改變的事實。我和松坂來自外面的世界,也終究會回到外面的世界,沒有什麼人比生長在這座小島上的人更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們並沒有如同我想象中一樣,表現出多麼激烈的反應。然而,正是這種幾近於沉默的氛圍,卻讓我感受到了不一樣的壓力。
松坂笑着推開惡作劇的我。
「怎麼樣?」
「給西原老師辦歡送派對!」
「快去拍照吧。我想要在各種地方都留下和松坂的回憶!」
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松坂的小臉明顯比剛纔更紅了,態度也扭捏了起來。因爲這樣的反應實在是太惹人憐愛了,我忍不住從後面環抱住她。
那樣的關係並非是我所追求的。有的時候,我自己甚至都會爲自己的沉重和扭曲而感到震驚。我和伊田之間不需要距離……我願意把自己的所有都呈現在她的面前,當然也想要知道有關她的全部,我要佔有伊田,併成倍渴望着被伊田所佔有。
害羞的人換了一邊,所以我快速地轉移着話題,同時緊緊地摟着松坂的腰,試圖不讓她轉過身來,看到我正變得火紅的雙頰。
再也忍耐不住了,我撲向松坂。雖然有些手忙腳亂,但她還是穩穩當當地把我接住了。
「怎麼了?」
「等等……被學生們聽到就不好了。」
「真是的,本來這種事情應該祕密進行,然後給西原老師一個驚喜的。」
「要親親……」
說着,女孩的雙手在胸前心臟的位置合攏,彷彿正在把什麼珍貴的東西捧在掌心。
「怎麼,事到如今還會覺得害羞?」
「嗯。那個時候伊田給我的溫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
啊,我究竟在想什麼……我後知後覺地害羞起來。
笨拙地擺弄着相機,我按下快門。
伊田湊近我。
……
「嗚嗚……」
相戀了這麼久,我們之間也已經有了很多心照不宣的事情。比如,松坂明白,如果是我真的想要親熱,就不會只是在口頭上作出這些反應了。
因爲正將她抱在懷裏,所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妻子的羞怯。
「來讓我們辦個派對吧。」她的語氣倒是元氣滿滿,「我想想這在島外應該怎麼說……歡送派對,沒錯吧?」
由此,我整個人都被淨化了,從此變得誠實又熱心……這雖然是騙你的,但我的確感受到了由內而外的放鬆。在我生命短短十幾年的歷程中,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哪裏覺得是如此的愜意,能夠獲得真正意義上的休息。
明明已經不是新婚夫妻了,但我們換衣服的時候基本上還都是分開的……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爲我會害羞,但幾次偶然間,我發現伊田似乎也不是那麼遊刃有餘。
「好啦。」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睡覺是什麼時候嗎?」
被她的表情所迷醉,我把臉頰湊近。
她似乎有些爲難,我則對此嗤之以鼻。
伊田身體前傾,雙手背在身後,臉頰上露出迷人的笑容。她穿着一條潔白的連衣裙,帶着一頂裝飾着黃色錦緞小花的遮陽布帽。
腳步聲由遠及近,我連忙抬起頭,就看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
還沒到平時放學的時候,我就看到松坂的身影在門口閃來閃去,鬼鬼祟祟地向教室裏張望。她雖然做得很隱蔽,但那頭重新變成蔚藍色的長髮實在是過於顯眼。站在講臺上,我很難將這份在帕姆拉卡島上獨一無二的色彩所忽視。
最近,我似乎染上了這樣一種毛病,只要是一閒下來,就會想起和伊田有關的事情,就彷彿她已經佔據了我生命的全部。我無法停止思考伊田,全身心都沉浸在她的笑容、她的溫柔和她給予我的幸福之中……完全成爲了笨蛋夫婦中的一員。
「好看極了……果然,只要是伊田,不管穿什麼衣服都會很好看呢。」
「我早就測試過了。」
「一定要穿上最好的衣服!」
因爲近在咫尺,這份龐大又純潔的感情也如同波濤一般盪滌着我……讓我有種幸福到極點的眩暈感。
「老師,請把西原小姐也帶來,我們也想見她。」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收拾着教學材料,「大家有什麼問題的話,明天課前會專門留時間給大家答疑的。」
我捉弄着她。
松坂口是心非地扭動着身體。
因爲島上買不到什麼化妝品,所以伊田並沒有化妝,但伊田的容顏本就比起最美麗的天使來也不遑多讓。看久了,就會讓我有種「啊,這樣美麗的姑娘真的是我的妻子嗎」的不真實感。
因爲妻子就拋下學生們是壞老師的行爲……就算妻子再可愛也不行。因此,我狠下心來,抵禦住來自愛情的誘惑,勉強堅持到了下課時間。
「今天之所以早早地回來等伊田,是因爲有個好東西要給你看。」
「一定要用漂亮的彩紙佈置纔行……」
黑色的秀麗長髮盤成一條麻花辮垂在腦後,給少女增添了幾分清爽感,和這副夏日的穿着打扮相得益彰。
「好可愛……松坂,我喜歡你哦。」
我從小就討厭收到關注,因爲我父親的原因,這種關注往往會轉化爲嘲笑、白眼和歧視。直到現在,我還會因爲別人的目光落在身上而感到爲難……除了伊田以外……不對,如果伊田持續地盯着我,我就會感到另一種意義上的難爲情……總之是很複雜的事情啦。
在我的追擊下,松坂喪失了抵抗能力,只是雙手捂着臉,發出啊嗚啊嗚的可愛聲音。
我想,這也許是來到帕姆拉卡島的這一年間,我們之間的關係產生的最大變化吧。
敏銳如伊田,自然不會放過我臉上神情的變化。
話音還沒落下,我就看到伊田的眸中浮現起某種玩味的笑容。真是的……有時候和一位過分聰明的妻子結婚,也會帶來不少困擾呢……特別是在這種時候。
我已經換好了伊田給我買的新衣服。或許是因爲我的衣服太少了,或許是因爲覺醒了把我當成換裝人偶的興趣,總之伊田最近總是樂此不疲地把各種衣服套在我的身上。
所以,我也對這座舊校舍的隔音性能瞭如指掌,知道在這個地方,教室裏的孩子們絕對不能聽到我們的談話聲。就算有好奇的學生走近我們的房間,我也能在被發現之前就聽到對方的腳步聲,從而從容應對。所以……再得寸進尺一點,也是沒關係的吧。
「沒……沒什麼。」
幾分鐘前,伊田做出了這樣的宣言。所以我正坐在餐廳的椅子上,有些無聊的擺弄着我和伊田買來的情侶款玻璃杯,等待着她換完衣服從裏屋出來。
栗子倒是有些遺憾。
不過,伊田會誇我可愛,雖然知道這只是溫柔的妻子對我的偏愛,但由伊田親口說可愛什麼的……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抵禦住這種威力嗎?
雖然難爲情,但松坂還是很好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松坂!」
在商量好去哪裏拍照,把要留影的地點全都列好清單之後,我們就開始爲穿衣打扮發愁。
果然,越是虛僞的人,就越是追求真實。在和孩子們相處的時候,我悄悄地把那些醜陋而又卑鄙的事情放到了一邊,享受着這份和純粹而真摯的心靈們朝夕相處的感覺。
走到窗邊的桌前,松坂小心地拿起了一個方形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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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站在伊田身邊的還是山上……我還只能躲在炒麪攤的後面,不甘又痛苦地看着他們的背影。現在想起來,真的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對於這些,伊田全都清楚,並用海洋一般的溫柔接納着我,絲毫不顧遍佈在我那份偏執愛情表面的尖刺。過去如此,現在如此,未來……
「也……也沒有啦。」
在伊田面前很難掩飾自己。和她並肩走在林蔭小道上的時候,我一邊託着相機,尋找着適合拍照的地方,一邊這樣想着。
「這是……相機?」
「好的……看這邊哦。」
「沒錯,這是我從馬歇爾太太的照相館借來的。」松坂小心地拉開盒子的拉鍊,「我想在離開之前,留下一些值得紀念的影像……和伊田一起。」
松坂的身軀僵硬了一瞬,旋即就軟了下來,安心又不留痕跡地往我懷裏擠了擠,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躲在門後的松坂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沒等她開口,我就將其一把拉住,徑直帶她回到了我們的起居室。
說完,在那些好學的學生們有機會把我圍住問東問西之前,我就抱着文件夾溜出了教室……這輩子還從來沒有身手這麼矯健過,要是以前高中辦馬拉松大會的時候有這種速度就好了,一定能那下特等獎的吧。騙你的。
「明明早就同居了?」
然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份對於伊田的愛戀,在我生命的旅程中只會增強,不會減弱就是了。
「在想伊田的事情!」
「太好了!」
連衣裙是吊帶款式的,露出如同骨瓷一般光潔的雪白肌膚。伊田的皮膚是那麼的白皙,幾乎不帶血色,如同新雪一般,帶着些許不容褻瀆的神聖感,讓人幾乎不敢觸碰。
說着,她在原地轉了一圈。
之前的那段時間,我曾一個人被松坂關……留在家裏過。無聊之際,我曾經趴在門板上,仔細地辨認熟悉的腳步踏在木地板上的聲音何時會從長長走廊的另一端響起。
我知道,有的人或許會很討厭這樣的感覺。雖然從前沒有機會看到那些戀愛主題的影視作品和花邊小報,也沒有參與過這方面話題的討論,但我也稍微懂得一些常識。總有人孜孜不倦地追求着戀愛中的邊界感和距離感,宣稱着即使是夫妻,也要有屬於自己的隱私,屬於自己的祕密,否則就會感受到缺乏個人空間的窒息感。
「和伊田……一起租房子住。」
「等回了日本,在我們租住的公寓牆上掛滿帕姆拉卡島的照片,想想就覺得溫馨。」
我對她眨了眨眼。我在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既然不能給我一個驚喜,那就讓我來給他們一個驚喜。
伊田很少花心思打扮自己,能看到她精心裝扮的樣子實屬罕見。我想起了去年那場令我記憶猶新的煙火大會,以及穿在伊田身上非常合適的那件白色帶金色花紋的浴衣。
栗子的提議收穫了孩子們七嘴八舌的感想,他們看起來都很興奮。
那個愛得卑微又執拗的松坂愛的影子,現在還能在我的身上看到多少呢?這是一個只有伊田有資格回答的問題,就算是我自己,恐怕也沒辦法將之說清。
「松坂一直心不在焉呢……在想什麼呢?」
絕對不是寂寞地想念松坂,想要和她見面,想念到不能自已的地步。絕對不是這樣。
我驚訝地觀察着這臺第一次在帕姆拉卡島上見到的相機。
無奈之下,我用求救般的目光看向栗子。感受到我的視線,栗子遲疑了一下,之後就露出了「好吧」之類略顯困擾的表情。
我這麼說的時候,大概率只是單純地想要撒嬌罷了……因爲她實在是太可愛了。
所以,我很感謝他們。
曾經,我無法下定斷言,但現在,我已經能夠確信,未來也永遠會是如此。
對於這些孩子們,我一直是既喜歡又感激。他們都很可愛,還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對於知識的渴望,最關鍵的是,他們並沒有因爲我和松坂是從島外來的,就對我們表現出任何排外和牴觸的情緒。
最終,松坂也只是伸出手,略帶無奈地摩挲着我的髮絲,露出寵溺的笑容罷了。
我很少有現在這般痛恨自己的詞彙量竟如此匱乏的時候。
「記得很清楚嘛。」
「是……去年暑假的時候……伊田收留了我……讓我在你家過夜……那時候的事情……」
擅自爲自己的行動找好理由之後,我就開始用自己的腦袋在松坂胸前磨蹭。少女似乎被我的行動嚇了一跳,有點想要躲開,但紅紅的臉頰和變得溫柔下來的目光還是沒能逃脫我的眼睛。
「我試了好幾件衣服,最終還是選擇了這條裙子。」伊田解釋着,「因爲,既然是要給我們這一年來的島上生活留念,就果然還是得穿日常風格的衣服纔好嘛。」
我對她笑着。
是啊……可能,我自己也從未停止改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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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坂的拍照技術並不怎麼熟練,一看就是爲了和我留影而現學現賣的。不過,這並不妨礙我們度過了一個充實又幸福的下午。
我們先是在樹木蔥蘢的山路上攀登,之後又在帕姆拉卡島上的制高點逗留了許久,留下了許多以遠眺的城鎮爲背景的照片。接着,我們就來到了海灘上,欣賞棕櫚樹、海浪和金色的沙灘。
途中,我看着松坂費力地擺弄相機的模樣有些心疼,因此提議要不要拜託一位專業的人士來幫忙拍照,但被松坂相當強硬地拒絕了。我的妻子很少會在我的提案上表達反對意見,但這一次,似乎沒有什麼能夠說服她放棄和我單獨相處的機會。
對於我可愛的妻子對我的依賴程度,我早有過深刻的體會,因此,我也就由着松坂的性子,被她拉着在島上到處轉悠,並逐漸樂在其中。
在海島上鍛鍊了一年,我的體力雖然比起之前來有所長進,但依然逃脫不了虛弱無力的範疇。
「要去那邊坐一會兒嗎?」
在我拜託她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之前,松坂就看出我正在逞強。
「嗯……這裏的景色真不錯啊。」
我和松坂來到一棵椰樹下,感受着傍晚微微涼下來的海風,遠望着西方開闊海面上逐漸西沉的斜陽。
「等等……被其他人看到就不好了。」
剛剛在一根倒地的枯木上坐下,松坂就從我的身後抱了過來,緊緊地用她的身體貼着我。
「沒關係……反正馬上要走了嘛,他們看到就看到了。」
今天的松坂似乎格外愛撒嬌,而且剛纔到處拍照的時候,我就經常能看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是在思考什麼心事。
「伊田,那些留有回憶的地方,咱們都去過了嗎?」
「沒錯,今天真的走了很多——很多的地方呢。」
我感嘆着。
「嗯,照片也拍了很多哦。」
「……拜託請不要那樣做,我會很難爲情的。」
松坂順從地低着頭,任由我撫弄她的髮絲,臉頰上堆滿了幸福……不管過了多久,她都還是這麼喜歡我摸她的頭呢。
閉上眼,我斜靠在椰子樹上,松坂也沒有再開口,僅僅是和我一起享受着這份寧靜又愜意的時光。
「給松坂幸福,就是我的使命所在啊。」
「嗯。」松坂的脣邊浮現一抹暖暖的笑容,「不過……這些事情都無所謂啦。只要伊田永遠會在我的身邊,只要和伊田在一起的記憶永遠不會褪色……就已經足夠了呢。」
「回家吧。」
假以時日,這些在帕姆拉卡島上的經歷,也會成爲記憶角落處褪色的片段嗎?
松坂小心翼翼的模樣實在是過於可愛,讓我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輕輕地親吻着。
最後一句話顯然是騙你的。松坂和我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也學到了不少壞毛病呢。真是拿她沒辦法。
「那……我要喫伊田的炒飯!」
對她眨了眨眼,我和松坂一齊開懷大笑起來。
我撲向松坂。我們跌倒在地上厚厚的樹葉堆上,互相撓着對方身上的癢處,嬉笑打鬧起來。
「好。今天晚上想喫什麼?」
睜開眼,少女就坐在我的身前,蔚藍色的長髮在海風中微微飄揚,如夢似幻。松坂的目光在帕姆拉卡島的山巒與城鎮之間徘徊着。
「怎麼?要買今日份的冰塊嗎?」
「想喫我給松坂做的愛心晚餐!」
「那張伊田在沙灘上回頭看向我的照片,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回去之後一定要洗出來貼在牀頭……爐竈邊也要貼,這樣做飯的時候就能看到……門口也要貼,這樣就算伊田有事不在家,回來也能第一眼就看到伊田的臉……」
「今天已經這麼幸福了……還要用這麼幸福的事情來收尾,真的可以嗎?」
女孩往我身邊湊了湊。知道她在希冀着什麼,因此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她的小腦袋。松坂滿足地笑着。
帕姆拉卡島上的空氣是獨特的,純淨清新中夾雜着微鹹的海風,讓人心曠神怡。日本……故鄉的風吹在臉上是什麼感覺呢?我發現那些曾經無比熟悉的,彷彿理所當然地陪伴在身邊的事物已經變得相當陌生與遙遠了。
「不過回家之前,能不能去一趟毛利奶奶的雜貨店呢?我有點東西要買。」
松坂彎着眼角,緊緊地抱着相機,彷彿懷中的是什麼無價之寶一般。
我輕輕地呢喃着,既是說給松坂,也是說給我自己。
「那也要喫!伊田做的飯最好喫了。」
儘管因爲我的突然襲擊而臉紅起來,但松坂還是坦率地表達着自己的願望。
這是松坂真的有可能做出來的事情,所以我連忙求她饒過我。
「真是的!我又沒有一個妹妹被關在地下室裏……話說松坂什麼時候學會拿我開玩笑了,一點都不乖,壞孩子就要接受懲罰纔行!」
「即使我煮飯的水平已經有所進步,不會用軟塌塌的稀飯來做炒飯了?」
聞言,我有些不明就裏。在看到松坂臉上掛着的捉弄般的笑容之後,我這才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
聞言,松坂微微一怔,隨即眼眸中就被喜出望外的雀躍所佔據。
「……會再回來的。」
光是想想那個時候的事情……就會讓心中溫暖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