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黑暗中的夕陽
《伊田的煩惱》 · vertinno · 6525 字
「那個,我們班策劃的鬼屋其實是單人主題的說。」
鬼屋之行還沒開始,我們就在門口遇到了阻礙。
「兩人一起進去的話,可能會影響體驗哦,所以還是……」
「抱歉。」伊田禮貌地笑了笑,「其實我有點疾病,醫生讓我要和監護人在一起,所以看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找藉口對她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了,而我只需要躲在她的身後,等她把問題解決就好。
監護人麼……我的確說過伊田是我的囚犯,被我宣判了無期徒刑,一輩子都要在我身邊服刑這種話……光是想想就覺得面紅耳赤,當時的自己怎麼能那麼不知羞恥,我拼命搖着頭。
「唔……母親麼?或者說姐姐……」
坐在門口充當臨時員工的同級學員有些狐疑地看着我們。我有些慌張地看向伊田,寄希望於她能再打些圓場,但伊田卻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笑吟吟的不打算說話。
「那好吧……請從這邊的門進入教室。」
果不其然,對方還是把兩個號牌交到了我們手裏,不知道是紀念品還是用來統計一共有多少人蔘加過他們的活動的。
走進漆黑的教室,門關上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讓人的心跳不由得變快了些許。
「如果是申請證明文件的話,剛纔那樣拙劣的謊言肯定會被戳穿。」
伊田抓住我的胳膊,輕輕踮起腳尖,把嘴脣湊到了我的耳邊。這讓我的心跳變得更快了。
「但是,學園祭鬼屋門口負責指引的同學不是政府工作人員,所以沒關係。」
我是拿她沒辦法,但小朋友們不要學哦。
「那個……鬼屋裏可以說話嗎?」
說實話,即使算上之前那次失敗的經歷,這也僅僅是我第二次來到鬼屋,很多規矩還不太懂,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抓着身邊少女的袖子,害怕出什麼差錯。
「可以的,放心吧。」伊田補充着,「怎麼樣,如果覺得害怕可以拉住我的手哦。」
伊田是很愛逞強的女孩,我對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她其實對於恐怖故事之類的事情並不太擅長——之前在帕姆拉卡島上因爲夜晚炎熱難以入睡時,她曾主動提出要通過講恐怖故事這種夏日慣用的手段來讓身體冷卻下來。
一開始我還怕的不行,後來在發現伊田僅僅是因爲「有人比自己更害怕所以就不覺得害怕」這種顯而易見的原理強撐着以後,我就對她的恐怖故事免疫了。不過,我肯定不會在口頭上拆穿這一點就是了。
「不知爲何,在這種黑暗裏,反而會讓我有點安心。」
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呼喚的長音,勉強能聽出是剛剛在鬼屋門口接待我們的女生。
一邊說,一邊把後背輕輕地靠在充作迷宮牆壁的紙板上,讓身體緩緩地坐下來。我讓身體有些發軟的少女靠在我的胸前。
我有點意外。已經不記得伊田到底給我講過多少個故事了,但把白天天馬行空的想象和夜晚情意綿綿的低語加在一起,怎麼說也得有上百個。伊田的故事裏難免會有一些工具性的角色,而伊田總是對他們相當冷漠,幾乎不在意他們的死活,只是一味地用那些角色來推動故事劇情的發展。
被我戳了臉頰的少女用水汪汪的眼神盯着我看,讓我有些動搖。
「就算是配角,也要對他們負責哦。」
「說得對……偶爾也該給比嘉和佐藤她們發個信息,關心關心老朋友的境況什麼的……」
這算不算是一種遊刃有餘呢?只要是伊田的故事,就算硬要擠進去,伊田也會把主角的位置讓給我。妻子的偏愛讓我有點竊喜,也有點因爲自己的沒出息和容易滿足而感到好笑。
「他們都沉迷在花園主人無聊時寫作的小說裏,沒看完之前捨不得走啦。」
「嘛……我也會慢慢改掉的。」伊田有些扭扭捏捏的,「……畢竟松坂說過不喜歡那樣。」
不過,現在和那時不一樣。那時,伊田像英雄一樣,回到我的身邊拯救了我;而此時,我的英雄就在我的懷中。
「迷宮吞噬着一隊又一隊的冒險者,幾乎沒有人能活着走出來。後來,人們慢慢才發現,迷宮似乎只會對擁有藍色頭髮的小女孩仁慈,只有她們才能毫髮無損地被送出迷宮。」
「誒,對伊田來說,還真是難得的溫馨結局啊。」
前面的路有點黑,我走在稍微靠前一點的位置,以免身體虛弱的伊田被絆倒。
「沒事的,謝謝松坂擔心我哦。」
「誰也不會來打擾我們呢。」
「那些在迷宮裏失蹤的冒險者呢?」
「在這裏,不會有人打擾我和松坂,真真正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呢。」
感受着伊田的喜悅,我也放下心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說着,伊田側過頭看了看我的腦袋。真是的,可不可以不要用這麼顯而易見的方法來從自己身邊的人身上取材啦。
「說不定在人家眼裏,我們纔是配角哦。」
「嗚——」
「嗯,那就拜託伊田啦。」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這樣一個傳說。」
然而,伊田已經恢復了平靜。她抓着我的衣襟,像小貓一樣蜷縮在我的胸口,發出安心的呼吸聲。我明白,這是隻有伊田覺得放鬆的時候纔會有的姿勢。
鴉雀無聲。視覺和聽覺一起被剝奪,讓我響起了第一次來到伊田家裏的那個夜晚。
首先是一段迷宮,如果沒有任何提示的話還真是很容易迷路。但是,地板上擺着不少閃着暗紫色熒光的指示燈,讓我們輕鬆地找到了方向。
「抱歉,學校突然停電了——如果還有客人留在鬼屋裏的話,請保持在原地不動,等恢復供電以後,再按照指示標牌的方向離開——」
因爲給單人遊玩設計的通道有些狹窄,即使我們的體型都屬於瘦小的範疇,伊田還是從另一邊緊緊地靠在我的身上,挽着我的手臂。
「一天,一位擁有水藍色頭髮的天使來到了迷宮。」
「只有在來電之前是這樣啦。」
「我不管。」
就在這時,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風聲突然響起,我這才猛然醒悟過來,此時此地並不是供我們你儂我儂的臥室,而是以恐怖爲主題的鬼屋。
乖乖地把左手交給她。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少女,在世界上最危險的鬼屋裏保護着我,讓我不會受到傷害。就當是這樣好啦。
伊田顯得很開心,率先邁動了腳步,我跟在她的後面,往裏面走去。
這下,事情變得有些糟糕了呢。
沒錯。只要有伊田在身邊,就沒有什麼可怕的。從前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
因爲剛纔的姿勢,我的雙臂正環繞着伊田的腰,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的少女正在輕微發抖。
「在那裏,天使遇到了一個盤繞在樹根處的幽靈。原來,她們前世是一對恩愛的夫妻,生活在一個漂亮的大花園裏。在臨終之前,花園的主人和她的妻子約定好,要在這個她們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再次相遇。在那之後,她的幽靈就把花園改造成了迷宮,日復一日地等待着愛人的到來。」
「每當深夜的時候,大森林的深處都會出現一座迷宮,在月光下閃着詭異的紫光。」
呼喊聲斷斷續續,還有些費力。原來這個鬼屋的面積有這麼大嗎?我原本以爲只是用一個教室臨時改的,剛剛在迷宮裏繞來繞去也沒有距離的概念,現在從聲音聽起來,幾乎有一個禮堂那麼大。
雙手與她交握,我嘗試引導伊田。我清楚她的疾病,不知道伊田在這種黑暗的環境下會不會有發病的風險……
那時候的我比現在還要脆弱,以至於一刻都不能離開伊田。當伊田因爲要對付父母而不得不暫時離開我的時候,我被父親殺人的場景攥緊了喉嚨,把自己全身蒙在被子裏,不停地發抖。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但那時和記憶和感受還深深地留在我的心底,讓我有些呼吸困難。
「來,伊田。和我一起深呼吸。」
「這個鬼屋……弄得還真嚇人啊……」
「喂——還有人在鬼屋裏嗎——」
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女近在咫尺的嬌嫩臉頰。
我知道,她又在即興創作故事了。伊田的想象力總是那麼豐富,讓我情願沉醉在她編織出的五彩斑斕的夢裏。
「天使走呀走,不管在哪裏轉彎,迷宮都好像是專門給她讓開道路一般,引導着她來到中心處。」
全身打了個冷戰,我下意識地尋求着伊田,而伊田的臉色雖然也有些發白,但她還是敏銳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和我緊緊地貼在一起。
風聲戛然而止,原本安裝在地板上,用來渲染氣氛的暗紫色燈光也一併熄滅,教室裏徹底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黑暗和寂靜混雜在一起,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抱歉,因爲我說要來鬼屋,把伊田牽扯進意外事件了呢。」
「真失禮啊。」
從靠在我肩膀上的雙脣中吐出話語,些許溫熱的氣息打在脖頸上,讓遍佈全身的寒意消散了些許。
伊田重複着。我明白她爲什麼把這一點看得如此重要。
「藏匿在黑暗裏……就會很安心……」
她的聲音幾乎有些疲倦。
「是啊……只有在來電之前是這樣……一旦恢復了供電,周圍就會重新亮起來……就會被發現……」
伊田自言自語着。我伸出手,即使看不見,也還是能通過身體的位置準確地牽起她的手,將纖細的手指包裹在掌心裏。
「松坂……」
「嗯。」
「我們再一次逃走吧……逃到不會被妨礙的地方……」
從這裏開始,就已經如同夢話一般。
「可以的話,我們就再回帕姆拉卡島……這次帶一點種子去,島上的土壤雖然不適合種植,但不追求產量的話,也能自己種出一點可以維生的作物……一邊教島上的孩子們,一邊在校舍的後院種點蔬菜……對了,還要帶上紙和筆記本,每天都要寫日記……等我們老了以後,這本日記就會變得厚厚的……等我的身體垮了以後,就得麻煩松坂照顧不能出門的我,偶爾還可以借來一臺輪椅,推着我去海邊看看風景……在那之前,我會把各種各樣和我們有關的小玩意藏在島上,等我不在了,松坂還能在各個地方找到我的痕跡,看到我留給你的話,這樣應該就不會太寂寞……而我就要努力地製作迷宮……就在松坂找到我的那個懸崖下面吧……在迷宮裏等着松坂……好幸福啊……現在想想,可以度過這樣的一生,就已經幸福地要流下淚來……」
眼前什麼也看不到了。正因如此,少女纔會沉浸在自己的夢裏,故意遮蔽起自己的視線。
「很幸福對吧……松坂,我什麼都不要了,什麼都不會再留戀……只要有你,只要有你的話……」
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用吻堵住她的話語。因爲黑暗,一開始吻到的是她的側臉,伊田似乎想要躲開,但我執拗地捧起她的臉頰,含住她的嘴脣。
「在黑暗之中,誰也找不到我們……就會很幸福嗎?」
抬起頭之後,口中殘留着些許苦澀的味道。我知道那是什麼。
「嗯。」
「幸福的話,伊田現在又怎麼會哭得這麼傷心呢?」
沒有伸手去摸手帕,而是直接抬起袖子,溫柔地擦拭着少女臉頰上的淚水。這樣也許會有點不講衛生,但是……此時我的確希望伊田的什麼東西能夠留在我的身上,即使是眼淚也好。
「胡說,這明明是幸福的眼淚……」
愛說謊的小可愛囁嚅着狡辯。
「相信我,把全部都交給我……我能夠幫到伊田,是值得伊田託付的人……我希望自己能夠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說出這些話。」
「一直在被伊田引導着向前走呢。」
是伊田塑造了現在的我,我對此無比感激。
「不要……松坂只要乖乖地聽話就好了……我會全都處理好的,就像之前一樣……什麼都不需要松坂費心……真的……」
這是一次賭博,賭上了伊田對我的信賴,因此也就賭上了屬於我的全部。
「全部都交給我吧。」
「風雪交加的夜晚,即便自己已經遍體鱗傷,但伊田還是找到了我,將最耀眼的白紗披在我的頭上,和我立下了永遠的誓言。遠隔重洋的小島上,屢次遭遇挫折的伊田依然能夠爲失魂落魄的我披荊斬棘,從一無所有中創造出生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說出這些話,纔會變得如此艱難。
「不會的。到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全黑的世界……就算是摸,就算是咬,我也會用全身去感受松坂,所以……」
昨天的強烈抗拒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少女只是緊緊地抓着我的衣角。
「這次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一邊細細地摩挲她的指尖,一邊讓回憶的潮水和海浪一起翻湧。
「……纔不要。」
「伊田。」
「……嗯。」
話語在末尾萎靡下去。少女有些垂頭喪氣。
「再往後,伊田對我傾訴了自己的愛。原本卑微到想要默默退出,只是在一邊守護着心中的太陽找到屬於她的月亮,陪伴她走到不能再繼續同行爲止的時候,太陽卻讓溫暖的光線穿透枝葉,照亮了我心頭的嫩芽。」
睜開眼睛的時候,除了黑暗什麼都不看見;閉上眼睛,卻能看到橘黃色的餘暉。
「但是啊,松坂愛可是很貪心的女孩哦。」
伊田的話語也變得含糊起來。她慌亂地掙扎着,但在黑暗中怎麼也看不到我的表情,因此變得更慌亂了。
鬆開了伊田的手,因爲不想讓她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發抖。
「不要再勉強自己了。像結婚時所說的那樣,再多依靠我一些,全部都交給我,好嗎?」
一直一直……一直是伊田在牽引着我。
「伊田很喜歡曬太陽呢。」
現在也是如此。這已經是我的性格,而要讓一個人改變性格,又是一件何其困難的事情。
「所以,伊田,可以相信我這一次嗎?」
「後來,伊田讓我看到了你的世界……那麼絢爛多彩,那麼美麗動人。伊田拉着我的手,讓我站在屬於你的山坡上,看到了屬於你的風景。」
「那時候,伊田的眼眸中倒映着蔚藍。我希望那是大海的顏色,更希望那是我的顏色。」
力氣緩慢流失,身體向後伸展,把後背靠在迷宮的硬紙板上,我嘆了口氣。
「松坂……」
我笑着。
遭到失敗的話,遭到拒絕的話,我之後就不會再有如此任性的勇氣了吧。
我沒有違抗伊田的意志。伊田是我世界的全部,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着我所有的心神,讓我如癡如醉。捫心自問,如果要說我有什麼想要的東西的話,那就只有伊田想要的東西了。伊田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伊田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會順從伊田所有的話,會聽從她所有的安排,從不因爲拒絕而讓她傷心,並因此感到發自內心的幸福和快樂。
艱難,而又不得不這樣去做。
「纔沒有。」
「去海邊玩的時候,伊田因爲身體弱不能下水,總是坐在沙灘上,笑吟吟地看着我把腳踝以下沒入海水。」
「我很貪心,也很任性。爲了自己的一點點私慾,我說過要把天使的翅膀折斷,用鐵鎖將她留在我的身邊。伊田覺得,這樣的我,會滿足於沉浸在看不見彼此的黑暗之中嗎……不,我所要佔有的,是全部的伊田,是各種各樣的伊田……而不是爲了我,變得殘缺不全的伊田。」
「之前,伊田全部都處理好了嗎?」
「在小屋裏,在練習冊上,在考卷中,伊田對我傾訴了自己的夢想,並將我也容納進了這個最美麗的夢中。被你牽着手,我第一次有了希望,第一次開始奔跑,爲了你給我設定的目標,爲了你描繪的和我一起的未來。」
我也知道自己的話很難懂。心裏本就如同一團亂麻般糾纏着,憑藉我拙劣的言辭,又怎能將之理清楚呢?不過,這已經足夠了,因爲我終於能把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想說的話,真正鼓起勇氣說出口了。
「伊田。在黑暗之中,你會連藍色也看不到哦。」
「最開始,伊田把我收留在了自己的教室裏,允許無處可去的我,能夠在畫筆和夕陽之間,有一個小小的容身之所。」
對最愛的人步步緊逼,就如同握緊一根長矛,將之慢慢地插進自己的胸口。
既是說給伊田,也是說給我自己聽。
「……當然相信松坂,可是……」
有些疲倦,又有些無可奈何的聲音從身邊想起。我怔怔地感受到她抱起我的手臂,挽起衣袖,然後……將溫熱的嘴脣輕輕地貼在我的肌膚上。
伊田沉默着,不願意回應我的話語。
「……把胳膊借我用一下。」
伊田的話語停滯了一會兒。
「我希望伊田的眼中有我的色彩,我希望自己能夠被伊田看到,我希望自己的藍色能夠爲伊田的世界增添色彩……而這些,都是在黑暗之中沒辦法做到的哦。」
「……不要。」
「伊田,你相信我嗎?」
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刻,無論重複多少次都不能讓我滿足。
「那是……當然……」
「相信我,就交給我吧。好嗎?」
伊田的嘴脣無比溫柔,這是我體會過很多次的事情。然而,這一次,她給我的感受卻是那麼的堅硬。
緩緩地,伊田用牙齒侵入我的身體,永不會留下傷痕的最大力度,刻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那麼甜蜜,那麼深沉。
「……呼。」
許久之後,她才放開我。
「那……就交給松坂了哦。」
「……誒?」
「交給你啦……居然問我相不相信松坂什麼的……實在是很犯規呢。」
幾乎是小心翼翼般地,伊田捧起我的手,讓我的掌心貼在她的胸口。
怦。怦。
透過初夏的薄外套,能感受到伊田不那麼有力,但依然的的確確存在於那裏的心跳。
「對於松坂的感激,對於松坂的信任,對於松坂的愛……除了這些以外,這裏就說明都不剩下了哦。」
似乎是怕我抽回手,伊田緊緊地抓着我的手腕,不肯放我離開。
「全都交給松坂了。」
這是伊田第一次把自己看得很重的事情交給其他的什麼人。我理解了這一點,也理解了其中所蘊含的,沉甸甸的分量。
伊田信任着我。即使是和父母的關係,這樣從出生起就一直困擾着她,讓她煩惱,讓她痛苦,讓她不知所措的事情。
是啊,這就是伊田的煩惱。
伊田的煩惱……這些年來,伊田揹負着它們,從而讓自己遍體鱗傷。而現在,她願意將這份煩惱的另一端,親自交到我的手上。
啪。
鬼屋裏的燈亮了。
我看到滿臉淚痕的少女,正對我展露出最美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