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新生活

双腿偶尔会发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看来刚才我们做的那种事造成的消耗对我体力的负担还是太大了。

更具体的内容，松坂就不允许我讲出来了，真遗憾啊。骗你的。

就算松坂没说什么，我自己也不会讲啦，诶嘿。

“这里的厨具可以使用吗？”

松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灶台附近转圈。

她刚刚洗过澡，穿着宽松的睡衣，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一副居家的模样。

我和松坂原本都是晚上洗澡那一派的。至于为什么需要在早晨洗澡……咳咳，原因你们也明白。

“厨具都是借来的，虽然很旧，但应该能用。”

松坂来回检查着煮锅和煎锅的时候，我向她这样说明着。

“对了。”她转过头来，“在……这一周多的时间里，都是伊田来做饭的吗？”

糟糕，原本想要掩饰的一点这么快就被她发现了吗？我一边装出笑容，一边用谎言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骗你的。事到如今，我已经决定不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对松坂撒谎了。

松坂是我的妻子，是我凭借着自己的意志所决定的，要互相陪伴着度过余生的女孩。如果说，作为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骗子，我还能对什么人保持哪怕最低限度的真诚的话，那也只有松坂了吧。

只有在松坂面前，我才会产生类似于“不愿意对她撒谎”一类的感情。

“是啊，对不起，那么糟糕的食物，让松坂吃了整整一周。”

自己的料理那惨不忍睹的模样出现在回忆中，我挠挠头，对她露出歉意的笑容。

“虽然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松坂摇着头，“但是我想，当时我应该也是吃得很开心吧。”

“开心？”

“嗯，只要是伊田的料理，都能让我品尝到幸福的味道……还记得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伊田给我做的早餐吗？”

松坂眯起眼睛，露出非常温暖的笑容。当时我煮了失败的粥，煎了两侧熟度完全不同的鸡蛋，为了补救，还用商店买来的现成小鱼干来凑数。结果，松坂依旧没有任何的怨言。

“所以……我还想吃一次伊田的料理。既然之前的都不记得了，那么，恢复过来之后，我想要好好地记住伊田的味道。”

在我的学生之中，年纪最小的孩子只有七岁，年纪最大的栗子小妹妹已经十二岁了。整个上午，我先是给低年级的孩子们讲了算术，之后就带着高年级的孩子们一起背古诗。本来，按照学校遗留下来的旧课表，上午还穿插着一节体育课，但我的身体实在是不允许我担任这样的工作，所以只好作罢。

豆腐……是学生的家长送的，树薯……是低价收购的，可食用海藻……是帮渔民们补破损的渔网的回礼。仔细想想，我们还真是过着几乎和金钱不打交道的生活啊。

简单的早餐很快就做完了。支起一张小木桌，我和松坂相对而坐。

我是一个敏感、胆怯又疑心重重的女孩，有时没办法抑制自己纷乱的思绪。面对的人和事越复杂，心中的烦恼和阴影就会成倍扩大，让我喘不过气来。然而，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到了久违的安心感。

“不用那么着急。”我尝试劝说她，“离早晨上课还有一个小时，教室就在隔壁，完全赶得上。”

说罢，松坂就拿起筷子，专心对付起自己的食物来。

“进来吧。”

######

伊田站在我的旁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看着台下把目光汇集在我身上的学生们，让我产生了一种自己其实是正在向大家做自我介绍的转学生的错觉。

“这里，难道不是西原同学的座位吗？”

“对……对不起……”

背后传来的视线一直让我有些在意。我忍不住回过头，看到松坂正默默地看着我。

放学之后，栗子来到讲台前，对我发出了这样的邀请。

这样看来，能找到这样一个机会，成为岛上孩子们的老师，还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啊。

和我相比，松坂的女子力明显更高。在大多数事情上，她都比我更加体贴入微，料理的水平这么高超，做家务也很娴熟，还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温柔地安慰我……简直就是模范妻子的代表嘛。

系好围裙，站在灶台前，我把刚刚从储物箱里取出来的豆腐切成小块。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我感到自己的脸正变得越来越红。

不过……无论如何，我和松坂都是没法生养孩子的。既然已经和我缔结婚姻，选择我成为她共度余生的伴侣，我想松坂也早已做好这方面的觉悟。

“没什么。”松坂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感觉伊田比以前更可爱了呢。”

果然……

我昏昏沉沉地度过了三周。在这三周之内，我们生活的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就是说……伊田已经走向了未来，而我却停留在过去，只能在原地不甘地原地踏步。

孩子们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追逐打闹的时候，我坐在屋檐下，默默地看着他们。我突然想到，如果松坂还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可以让她带着孩子们一起玩呢。

“感谢栗子的邀请，不过抱歉，今天得和妹妹一起吃饭哦。”

难为情地对她笑着。

她走到我的背后，就这样把我推进了教室。

因为吃得太快，少女的声音有些含糊。

正如和栗子妹妹的父亲谈妥的那样，我留在帕姆拉卡岛上，给岛上的孩子们讲课，就可以获得居住在学校里的权利。虽然没有工资，但孩子们的家长经常送些蔬菜和粮食给我们，我和松坂可以勉强维持生活，不至于饿死。

这也是这一周来我们最主要的主食，毕竟大米对现在的我和松坂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一周多来，我对于岛上的社会环境也有了大致的了解，知道松坂一个人出去也不会有危险，而且……单论保护自己的能力，我的妻子比我高出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我需要依靠她来保护吧。

“我开动了。”

松坂似乎没看出我在撒谎。松了一口气之后，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早餐上。

那……大概是我在还没有恢复清醒的时候的事吧。那时的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总是执拗地跟在伊田身边，说什么都不肯和她分开，就算是伊田在和小孩子们上课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伊田纵容着任性的我，在她的身边为我这个“大孩子”开辟了一个专属座位吧。

只要有松坂就好。只要松坂在我身边，我就别无所求。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道理。

双颊瞬间变得滚烫起来，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事情的经过。

没想到……伊田竟然真的成为一名老师了啊。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伊田露出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我知道……这种表情是只有当她想到了什么坏心眼的主意时才会出现的。

我们并没有冰箱这种高级电器，帕姆拉卡岛比起日本本土来更接近赤道，就算现在还是二月份，气温也已经达到了二十多度，各种食材都很容易腐坏。这块豆腐虽然是昨天下午由四目爷爷的豆腐坊制作的，但如果不及时吃掉，很快就会变得发酸了。

伊田指了指距离讲台非常近的地方，那里……摆着一把椅子。

一边想着这些，我一边把豆腐和味增加入烧开的水中。听说在上个世纪，“每天早上都想喝你煮的味增汤”是惯用的求婚语句，而现在……为松坂煮味增汤的我，是不是多少也能比以前更多一点妻子的感觉呢？

“给大家介绍一下。”

不过，既然松坂已经恢复了清醒，那么这样的选项自然是不复存在了。

不到一个月之前，我们都还是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们讲课的学生。身份转变得如此之快，让我有点不适应。

“怎么了？”

咳咳……不对，不是笨蛋情侣，是笨蛋夫妇。怎么又犯错了啊，可不能因为这个再让松坂不开心。

虽然生活很艰苦，但我依然对眼下的局面感到满足。因为，这一切的条件都是经由我的双手一点点创造出来的，和三周前在东京时那次失败的经历不同，来到帕姆拉卡岛上之后，我的的确确地感受到了“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就能创造些什么”的感觉。换句话说，我正在慢慢地恢复抓住未来的能力和信心。

看着身边那把空着的椅子，我并没有因为松坂不在身边而感到寂寞……骗你的。

而且，如果是她的话……就算技术某一天产生的突破性的进展，我们两个人可以生育后代，松坂大概也会吃小孩的醋吧。想到我可爱的妻子因为我总是陪在孩子身边而闹脾气的模样，总感觉非常好玩。

######

从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口中说出的话稍微有点歧义，特别是……在我们刚做过那种事情的时候。我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惹得松坂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

明白了这一点的我感到无比的羞愧。

“好啦，介绍也结束了，我们的西原同学，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哦。”

“雪姐姐……和您妹妹的关系真好呢。”

吃完饭，洗过碗，我和松坂又说了一会儿悄悄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收拾好上课要用的各种书本，慢吞吞地走向教室。

我……此时应该做些什么呢？茫然地站在门外，我怔怔地看着已经走上了讲台的伊田。

没有人比我和松坂更能清楚，一个扭曲残缺的家庭，到底会给孩子造成多么大的伤痛。所以，我们不会将这份痛苦传递给下一代。

满足了恶作剧的心理之后，我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课堂。

实在是过于无地自容，我飞快地对台下鞠了一躬之后，就从教室里落荒而逃。

“这一周以来，你不一直都坐在这里吗？我刚开始在这里讲课的时候，打算让你在外面等我，你可是闹得很厉害呢。”

不对……说到底，转变了身份的，也只有伊田而已吧。

松坂就像被人发现的小猫一般，从我的视线中一溜烟地逃走了。她的侧脸红红的，头顶好像要冒出烟来。嗯……害羞的松坂也好可爱。

我很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本来，我的身体状况并不足以支撑我连续给孩子们讲一上午的课。不过，在几次我站在讲台上体力不支，差点昏倒之后，学校的管理人，也就是岛上神社的神主、栗子小妹妹的父亲为了体谅我，特地允许我把椅子搬到讲台上坐着上课，这让我无比感激。

松坂会喜欢小孩子吗？因为在我和她的共同经历中完全没有涉及这个问题，所以我无从回答。

“在外面漂泊了那么久，经常风餐露宿……我难道没有变得更憔悴吗？”

所以，在和松坂成婚后的这段时间里，我有好好地做着妻子该做的事情吗？

之所以会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我这爱捉弄人的恶劣性格在作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我上课的时候，我希望松坂能自己一个人更多地了解我们正身处的这座岛屿。

学生们纷纷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让我想想，细究之下，我和他们应该是什么关系呢……伊田是他们的老师，所以我其实是他们的……师娘？总感觉不太合理，这种“师父师娘”之类的称呼大概只能在学徒关系上运用吧。

“能吃到伊田的料理……”

从前，我并没有担任过教学岗位，仅有的教别人做些什么的经验，也仅限于期中期末考试前帮别人补习功课。然而，我逐渐发现，我很喜欢和小孩子们相处。

什么？我愣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她。

中午时分，孩子们都陆续放学离开了。我毕竟不是正式的老师，和栗子小妹妹的父亲达成的协议也是每天只用教半天课，所以，下午和晚上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站在教室门外，孩子们的喧闹声就传进了我们耳中。真是有精神啊。

收起小小的失落，我摊开课本，看了看讲台下的孩子们，开始了授课。

伊田戏谑地看着我。

“我开动了。”

将去了皮的树薯放进蒸锅，同时把盐拌在海藻里作为配菜。

“姐妹之间都是这也吧，栗子不也有个妹妹吗？”

木薯有些发干，即使是用蒸锅蒸熟的，也需要就着味增汤才能一起吃下去。海藻的口感有点像海带，在盐的调味下被激发出些许鲜味，恰到好处。

总感觉答案会令人沮丧。

这种感觉真好。长期以来，我都不觉得自己能够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次闲聊中，在佐藤和比嘉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我曾经想过，自己就算将来会成为什么人的妻子，也一定会成为最糟糕的那一类吧。

相比于那些大人，孩子们的心灵更加纯粹，和他们在一起，能让我由内而外感到无比的轻松。

“一点都没有。也许是因为最近活动量比较大，伊田的皮肤上都多了几分血色……本来你的皮肤实在是太苍白了，让人担心伊田会不会贫血，现在看起来健康多了。这几周伊田的身体还好吗？没有生病或者是其他的症状吧。”

在这一周多的时间里，我的确有在午餐时间打扰过她，因为……我的料理水平实在是惨不忍睹，而且刚开始的时候，也凑不齐足够的食材来做饭。所以，我带着松坂去她家里蹭过好几顿饭。

孩子们不会伤害我，他们对我和其他人仅仅保持着单纯的好奇和善意。所以，我也愿意将自己的温柔与善意回馈给他们。

生活的轨道就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付出些辛劳就能在这里生存下去，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能令人安心的了。

“嗯……但是我和我的妹妹有时候也会闹矛盾。我要是动了她的玩具，她会一整天都不和我说话。”

“雪姐姐，要来我家一起吃饭吗？”

咳咳……是我多心了，松坂的纯洁程度导致她还不可能说出那样的双关语。我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愧。

“虽然你们之前已经见过这位姐姐了，但是……今天情况特殊，所以还想重新向你们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妹妹，叫做西原月，请大家多多关照。”

真是辛苦啊。要是有一天，松坂变成了那样的角色的话……总感觉难以想象变得调皮又爱闹脾气的松坂会是什么模样。

“西原姐姐每天都和我们一起上课呢。”

松坂吃得非常快……我用有些傻眼的目光看着她，真担心她会噎到啊。

平心而论，从性格上来讲，我没法成为一个称职的母亲，松坂也是。正如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和男生组建家庭一样，我也无法想象自己生儿育女究竟会是什么模样。所以，就这样就好。

岛上的日语族裔并不种植这种树薯，但波利尼西亚的农民们开辟了大片的树薯种植园。帕姆拉卡岛远离主要航线，交通不便，市场接入度很低，本地出产的作物不得不以非常便宜的价格出售，所以能以低廉的价格就买来一大堆树薯。

在我犹豫着的时候，伊田发现了我。不管在做些什么，伊田总是最擅长发现在我身上发生的那些最细微的变化，正如过去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

看吧，刚刚才下定了要在松坂面前变得诚实一点的决心，没过几分钟就被我自己打破了。在撒谎这一点上，我还真是无可救药啊。

心脏跳动得更快了一些。栗子当然不可能看出我和松坂真正的关系，这我也明白，但是……她的话还是让我稍微有些心虚。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虽然我们并未分开过，但松坂的确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度过了几周，所以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久别重逢”。正因如此，她才会在今天……说出这么多像是笨蛋情侣一样的发言吧。

伊田推开门，教室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早上好”、“老师好”之类的问候，让我顿时有些违和感。

“伊田的料理有幸福的味道”、“能吃到伊田的料理好幸福”，这类的话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可是，不管听多少次，都会让我的心里暖暖的。也许，沉浸在爱的海洋里，我也早就变成笨蛋情侣其中的一个了吧。

“好幸福。”

骗你的。这里的话，就用谎言来掩盖过去吧，反正我的身体……并不重要，怎么样都好啦。

我对她笑了笑。栗子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可恶……她的话让我更难为情了起来。

“没错，这里一直是西原姐姐的座位哦。”

“嗯，一直都很健康哦。”

松坂实在是太懂事了。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开始，松坂就总是懂事得让人有种心疼的感觉。即使是现在，我也能经常体会到她在揣测我的意图，顾及我的感受。

这样的性格，大概来源于和她的那位糟糕的父亲相处的那段经历吧。虽然我已经与松坂结了婚，她的父亲对我来说是应当尊重的老丈人，但我还是对他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好感。

比起自己，松坂总是更在意身边人的感受。只不过，这个在她身边的人，以前是她的父亲，现在却变成了我。

因此，在松坂身边会非常舒心，也能够时时刻刻享受她的温柔和体贴，这无疑就是我所追求的幸福。然而，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松坂也许会因此而受委屈。

我希望松坂也能变得幸福。所以，我反而希望她能变得更加任性一些，更多地顾及自己，而不是无论什么事情都把我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想法很难说出口，更难以完整地向松坂表达。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有慢慢地在日常生活中培育松坂为自己着想的意识吧。

背靠在椅背上，我仰着头，默默地盯着褐色的木制天花板出神。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变得冷冷清清，一个学生的身影都没有了。

站起身来，我伸了个懒腰。就在这时，我用眼角余光捕捉到一双可爱的小眼睛正躲在门背后，偷偷地向教室里窥视着。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松坂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了进来，因为被我发现了而在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表情。

“上午去哪里了？”

一边懒洋洋地收拾着摊在讲桌上的课本，我一边问她。

“上午去了港口那边，看了轮船的卸货……还看到了那些外国人开的橡胶种植园。”

松坂一五一十地回答着我。

“所以……你为什么要躲在门背后呢？要是我没发现，推开门想走出去的时候发现一个人站在那里，岂不是会被吓到？这样对我的心脏很不好哦。”

我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这样说着，没想到松坂却垂下了脑袋。

“对……对不起……”她畏畏缩缩地说着话，“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伊田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她萎靡不振的表情，我联想到了因为抓坏沙发而被主人数落的小猫。我这才想起，松坂似乎不是一个擅长开玩笑的人。

真是的，明明刚刚才下定了决心，要改变松坂在我面前总是战战兢兢，害怕惹我不开心的局面，现在又说出这种让她为难的话……我不禁后悔起来。

“以前啊……也就是看着你发发呆，帮你洗澡换衣服，打扫我们的屋子……大概就是这之类的事情吧。”

“没错……我和上杉先生就是这么商量好的。”

没错，这种程度，在夫妻之间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吧……是这样没错。我这样为自己打气，否则我的脸又会不争气地红起来了。

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心中回响着，形成滔天的巨浪，冲击着脆弱的防波堤，让我差点因为摄入过量的幸福而昏过去。

偷偷地看了伊田一眼，发现她依旧闭着眼睛，并没有发现我因为以上这些小心思而变化的神情，不禁松了口气，同时更加感到难为情。

只要是和松坂有关的事情，都好好地记在心里……和松坂有关的事情，都好好地记在心里……和松坂有关的事情……好好地记在心里……

“所以，伊田平时下午会做些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我长时间没有回话，伊田有些疑惑地站起身，来到我的身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今天下午的话……就让我们去约会吧。”

“那是当然。只要是和松坂有关的事情，我都好好地记在心里哦。”

“因为……你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约会过了。上次去约会，还是在圣诞节的时候吧。”

“松坂？”

正拿在手里冲洗的筷子不知不觉间滑落，掉在了底下放着的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我已经恢复，早上也品尝过了伊田做的爱心料理，那就是时候把做饭的工作接管过来了……绝对没有说伊田做饭不好吃的意思，真的。

明明今天早上，都一起做过……那种事情了，没想到现在的我还是这么没出息。我感到懊恼起来。

“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我以后不会拿自己身体的情况来开玩笑了，抱歉哦。”

被我抱在怀里，少女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她的身体不安地扭动了几下，而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松坂的情绪。慢慢地，松坂安静了下来。

伊田苦笑了一声。不过，她脸上并没有为难的神色。

伊田在我的人际关系中居于中心。从一开始，不管是认识比嘉同学、佐藤同学还是山上同学，伊田都是我和更多的人接触的契机。正是因为有了伊田的帮助，我才能从自己狭窄的世界里探出头来，看见她正身处的广阔原野。

“……欸？”

那是在平安夜当天放学后的约会。那一天，伊田带我去了海边，和我一起漫步在沙滩上，看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日落。

将嘴唇凑到松坂耳边，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呢喃着。

######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时的我除了跟在伊田身后之外，就不会主动做出其他的行为了，况且……我想到了不久之前，在那个命运般的夜晚，我把冻僵了的伊田放进盛满热水的浴缸，之后又把她抱出来这件事。

上前一步，我将松坂轻轻抱住。

没有伊田的话，我就无法和更多的人交流。我知道，这也许不是一种健康的人际交往模式，但至少在现在，我还无力改变这样的现实。

“快点收拾好吧。一会儿出门了，我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带你去做哦。”

必须做些什么来弥补我的过错……而在这种时候，根据之前和松坂相处的经验，我知道，想要让松坂打起精神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

在那之后，我们就去参加了圣多弗朗明哥学园的入学考试，紧接着就发生了那些众所周知的波折。一直到现在，伊田和我都未曾空闲下来，能够去做手牵着手到哪里玩这样奢侈的事情。

“伊田说我做得不对……这都没什么，只要我改正就好。只是……伊田说起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总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伊田要好好地爱惜自己的身体才行……”

听到伊田的话让我有些难为情。伊田盯着我发呆的样子……总感觉没法很好地想象出来。不不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咳咳，没想到，在那些天里连洗澡换衣服这样的事情，都得由伊田帮我来做。

中午，我们一起吃了我做的蒸菜。

“没错。伊田记得真清楚啊。”

骗你的。毕竟……生不生病这种事，并不是我自己所能控制的吧。但是，看着松坂因为我的这句话而放松下来，带上了些许幸福神色的脸颊，我决定把这句谎言维持下去。

上午，我经过神社门前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礼服的男人正在打扫神龛，我猜他大概就是上杉先生，但我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向他搭话。

“在这种时候……松坂的气势总是让我侧目呢。”

“之前也是每天只上半天课吗？”

“要去！”

上杉先生是岛上神社的神主，也是学校的管理人，之前伊田给我讲这一周以来的事情的时候，就听她提到过这个名字。

伊田正躺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讲了一上午的课，相比对她的精力也是个不小的消耗吧。

洗盘子的时候，我向伊田问道。

她神秘地对我眨了眨眼。

我猛地抓住她的小手，把伊田吓了一跳。

松坂的语气一开始有些软弱，可后来却罕见地变得强硬了起来。她紧盯着我的眼睛。

然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这句话，让我之前为了掩盖情绪而做出的全部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好，好……我会注意身体的。而且，有松坂照顾我的话，我能保证自己一直健健康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