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如同冬日雪

十月金秋，层林尽染。金色、红色和绿色三种颜色的树叶点缀在枝头，在山间高矮不一的树木间起伏着，犹如绚烂夺目的波浪。

城里的学校在组织教育旅行时，大多会租借大巴车用来在学校和目的地之间往返接送，而乡下自然也有乡下的办法。我们的学校借来了几十辆农用的大型卡车，老师和学生们都坐在卡车的车斗里，车开得很慢，凉爽的秋风吹在身上，有种兜风的快感，让人心旷神怡。

因为卡车上的座位不是按班级来分的，所以我得以顺利地和伊田上了同一辆车，车上还有几位我叫得上名字的同学。车到半途，我正缩在角落处的椅子上，默默地听着她们的谈话。

“听说比嘉想考的大学下个月就要升学考试了，是真的吗？”

说话的是个留着橙色短发的女孩，名字是……佐藤。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把同班同学的名字忘掉，况且我想起了不久前拜托她帮我把浴衣的腰带还给伊田的事情。

“是啊，明明大部分的学校都是明年二三月份才考试。”

比嘉同学苦恼地叹着气。

“没事的，以你的成绩来说不成问题，只要正常发挥就好。”

正在发表评论的是伊田，所以我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佐藤想考哪所大学？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欸。”

“我应该是不打算升学了。我已经收到了邀请，高中毕业以后就会去加入大阪的一支羽毛球运动队，然后就是训练和比赛了。”

“真好啊，什么时候得了大奖不要忘了给我们签名啊。”

“哼哼，那当然没有问题。”

佐藤同学表现出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来。如果这话由别人来说可能还有点狂妄自大的嫌疑，但佐藤在中学时代就已经获得过多次全国性比赛的优胜，她将来一定会很了不起吧。

“伊田呢？是想去大城市读书，还是直接在家里的公司任职呢？”

听着比嘉的提问，我才知道伊田的父亲原来还是企业主。在很多方面，我对于伊田的了解并比不上这些从几年前就已经和她成为朋友的人，这让我不禁有了些危机感。

“我应该还是会选择升学的。不过，具体的志愿还没有决定好。”

说着，伊田似乎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不过，由于已经决定好不参与任何和未来有关的讨论，所以我装作没察觉到。

车上还有其他几位我不认识的女生。不得不说，伊田认识的人实在是多到让我难以想象，因为她仅仅是和我一起随便上了一辆车，就能和车上的这么多人相谈甚欢。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不会让人感觉燥热；秋风徐徐，但不会让人感觉凛冽。正是最适合郊游的天气。

“树叶都变黄了啊。”

之所以是“小时候”，因为在“那”之后，父母就从来没有再带我一起出门了。至于“那”是什么，你们应该都明白，而且我也实在不愿意说出口，请原谅我的任性。

“哈哈，感谢佐藤哦。”

女孩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佐藤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慌忙放下双手。伊田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沐浴在她的目光之下，心痛的感觉瞬间就消失无踪……当然，我感觉到的疼痛并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疾病，而是彻头彻尾的心病。心病自需心药治，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心痛的感觉是因为伊田而起，她自然也是我最好的医生。

“你看，那里有小松鼠欸。”

“伊田呢？”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罕见地开了个玩笑。刚刚把这玩笑话说出口，我就感到了后悔。这话简直不像是我说出来的，我是不是非常不适合说玩笑话呢？伊田会对此感到厌恶吗？自我否定的倾向如浪潮般滚滚袭来，让我不知所措。

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少，喧闹的人声也逐渐远去。因为只有这一条山路，所以也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我开始专心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因此，我们渐渐落在了队伍的末尾，不过这也没关系。毕竟，今天本来就说好要陪她一起玩的。

“我么？我倒是来过不少次了。小时候的周末，父母经常开车带我到周围转转。”

“怎么了？”

“不用，我今天穿得很暖和哦。”

伊田因为爬山而气喘吁吁。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感冒也是初愈，更让她变得虚弱。我从背包里取出坐垫，让伊田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休息。

我们都还年轻，岁月就是我们最大的财富，未来的路长到看不见尽头。这是现在的我得以略微窥见的道理。

这是绝对不能碰触的红线。因为，等到伊田因为我的任性而不再理会我的那一天，就已经做什么都晚了。

“松坂曾经来这一带旅游过吗？”

“幸亏佐藤同学和老师说了你身体不好，可能会慢一点，果然是这样啊。”

在我的不断鼓励下，伊田终于爬到了山顶。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神社，伊田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扶在膝盖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哼哼，很有自信嘛，今天要和我比试谁先跑到神社哦。”

略带不满地白了她一眼。随后，我们一同开怀大笑起来。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伊田给予过我无限的温柔，因此，我也希望能够把自己所能展现出来的最大限度的温柔回馈给她。哪怕是在最微小的程度上，我也希望伊田能够关注到我，希望她能够意识到我所做的事。类似于嫉妒的感情在我心中蔓延着，侵蚀着我的理智。

“没有。之前……父亲从来没有带我出来玩过。”

松鼠显然不明白“拍照”这个动作的含义，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与我们对视着。我对它挥了挥手。

莫名的火气在我心中酝酿着。这并不是说我对于佐藤同学有什么不满，相反，她帮过我的忙，还是为数不多的并没有因为我父亲的事而对我冷眼相待的同学，我非常感激她。然而，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议论声让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下车之后，大家开始在山间的小道上攀登。我注意到松坂刻意放慢了脚步，因此也配合着她的节奏。

伊田一边微笑着，一边从女生们之中钻了出来，来到我身边。

“伊田这么长时间都没爬到这里来，老师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

从卡车车斗里跳下来，我立刻就感到了这里温度的异常。温和的海风被凛冽的山风所取代，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残存的暑意。

“原来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神社啊。”

仰望山顶，能够看见藤林神社高大的鸟居。松坂抛来了这样问题。

松坂好像对于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明明她自己也足够可爱。她从口袋里掏出老式手机，对着松鼠藏身之处按下拍照键。

糟糕，这些细微的举动，被那个我最不想被她发现的女孩发现了。伊田疑惑地看着我。

“欸？”

她对身后的女生们挥了挥手。所幸的是，她们并没有跟上来。

在半山腰处，我们看到了另一座早已被废弃的神社。这是古代藤林神社的遗址，其主体建筑被一场山洪所摧毁。由于位于山中，原料运输不便，导致修复的成本反而比重建更高，所以当时的人们便将旧神社废弃，在更高的，不易遭到山洪侵袭的山顶修建了现在的神社。

这种话题如果在同学们面前讲，可能会造成“我正在和伊田同居”这样的误会。被人误会的话，我倒是没有什么，但也许会给伊田添麻烦，所以只能在没人的地方提起。

与佐藤同学受到了一致赞誉不同，轮到我的时候，即使有伊田本人为我打包票，反应还是颇为微妙。也对，对于这一点，我早就习惯了吧。

伊田接过了话茬，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同时，我也强迫自己变得更加警惕起来。伊田非常温柔，她几乎会包容我做的所有事情，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因此，我才不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飘飘欲仙，更不能因为她的宽宏就变得任性。

“嗯，松坂同学她……”

“没事的。”

“上回说的那件事。”我们开始聊起装修的话题，“我果然还是觉得把那个旧衣柜搬走比较好。松坂你又没有什么衣服，房子本来就很小，放着一个空衣柜多占地方啊。”

看到我和伊田，几个女生招呼着跑了过来。不过，她们口中的“你们”似乎是个有侧重点的词语，因为从始至终她们都只看着伊田，围在她的身边，不曾往我这边注目。

一直走到没有其他同学在的地方，我才停住脚步，松开了拉着松坂的手。

像这样，在这样的天气里，坐在伊田的身边，和她一起去郊游……在我的余生中，我还有再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吗？明年四月份，我们就要毕业了，所以这已经是最后的郊游……

“你不是在笑话我吧，而且这个梗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啦。”

嗯嗯，话题的转移非常顺畅。我指着不远处的树干，在那里，一只小小的松鼠正把身体掩藏在枝干的背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又警惕地看着我们这边。

就这样，在卡车上的欢声笑语之中，我们距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了。

“不过没关系，今年的秋天，明年的秋天，后年的秋天，不都是和松坂相识之后的秋天了吗？”

松坂赞同地说着。她会是这种喜欢离群索居的人吗？我猜大概是的。松坂不太喜欢和人接触，对于人际交往总有种莫名的排斥感。不过，她倒是一直都很黏着我就是了。想到这一点，让我有点开心。

“难道说，伊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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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段距离，我转过头，发现松坂的双眼闪着光，小脸也红扑扑的。

“感谢你成为我们拍照的模特哦。我们走啦，冬天快要来了，记得多囤积点食物哦。”

“这种感觉……好像也很不错呢。”

“给你。”

“啊……是……”

“和松鼠对话的伊田……好可爱哦，好想带回家。”

松坂对我的提问感到非常意外。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用慌张的眼神看着我。

伊田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她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但这样的举动却足以让我心脏狂跳起来。这对刚才还感到心痛的我非常不利，光是克制身体的反应，不让自己的脸变得过于红，就已经需要我竭尽全力了。

“没关系的，不用在意。”

骗你的。既然松坂能够直视给她造成伤痛的过去，那我自然也可以。所以，我打算好好地把它说出来。伊田华，加油，你可以做到的。一……二……三……开始——“那”指的就是我患上……

这件松坂的衣服比我的要大上一些，套在外面暖暖的。

休息了一会儿，我们重新开始爬山。

“好可爱啊！”

虽然还有些抗拒，但松坂已经能够好好地说出“父亲”这个词了。这样的进步让我无比欣慰。

“你说，生活在如此偏僻的神社中的人们，会不会很寂寞呢？”

“可是，那间房子毕竟还是租来的。老婆婆虽然跟着儿女一起去城里住了，但房子里的老摆设说不定对于人家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擅自处分的话，会让老人家伤心的。”

“怎么了？”

藤林神社的占地面积很大。我们踏上高高的石制台阶，穿过鸟居，从一旁的小道绕过正殿。

我不太喜欢夏天。因为我们这里的夏天总与潮湿、闷热和酷暑难以分离。但是，真正见识到了山中枯荣相济的秋，我反而开始怀念起逝去的夏天来。

另一个女孩子加入了对话，所以我默默退出。

“穿上吧，山里冷。”

“没有……一会儿看着我爬山的英姿，伊田就不会这么想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没事，慢慢来，走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相信伊田可以做到的。”

藤林神社在我们这一带非常有名，就连我也听说过。这座掩藏于山涧中的神社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是啊，秋天又来了啊，一年年过得真快。”我点点头，“话说，去年秋天的时候，我还不认识松坂呢。”

“啊，你们终于来了。”

所以，只要待在伊田身边，就不会有问题。虽说总有一天会与她分离，但那之后的事情，就等到之后再说吧。

再这么悠闲地走下去，就会和同学们拉开距离，还会让带队的老师们以为我们失踪了而担心。所以，我们都加快了脚步，向着山顶的神社攀登。

“松坂也很温柔哦，一路上都是她在陪着我。今天真的是受到了很多人的关照，谢谢你们！”

不行，心脏猛地痛了起来。亲身的感受让我明白，自己之前下定的，不再思考未来之事的决心是多么的正确。哪怕是像刚才这样稍微思虑，我的心脏就出现了难以忍受的揪痛。我拼命按住胸口，缓解着疼痛的感觉。

啊啊啊果然还是不行。虽然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但是我的努力还是在半途就垮掉了。算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就好。

“我可没有读心术，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哦。”我打断她的话，“只是从刚才开始，松坂就显得非常不安，所以才把你带到这里来。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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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身上穿戴的围巾和外套指给她看，但松坂依旧保持着不肯妥协的态度。想起上周我在松坂家门口淋雨，第二天发起高烧不得不在家卧病休息的窘迫经历，我只好乖乖地把她给我的外套穿上。

陪在伊田身边的是我，因为她的虚弱而关怀她的也是我。佐藤同学仅仅是向老师报告了一声，就将“细心”、“体贴”的桂冠摘走。会对这种事情闹别扭，说明我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吗？

呃，实在是很抱歉，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枯荣相济”这个词语是我刚刚造出来的，想要形容正展现在我面前的夏秋之交的景致。请大家尝试着体会这个词的感觉，非常感谢。

“怎么了？”

……

“那就这样，我们先去里面逛逛。”

似乎是看出我僵在原地的窘态，伊田一把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向神社的方向跑去。

“我想是吧。人总是需要与外界沟通的，不过，有些人似乎很喜欢这种寂寞。对于他们而言，山间的鸟兽也许比世人更加通灵吧。”

“真遗憾没能早点成为朋友。”

山里的秋天比滨海的平原地区来得更早。松坂看着漫山的黄叶，不禁感叹着。

说起来，相比于香火繁盛、人潮涌动的新神社，我反而更喜欢这座被废弃的神社。古老、庄严，富含历史的厚重感，残垣断壁无时无刻不给人一种沧海桑田的变幻之感。

伊田似乎有些懊恼。

身边的松坂把什么东西塞给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件外套。

“佐藤同学真细心啊，这么体贴，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位好妻子。”

看来，她正逐渐地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啊。

“对不起。”

“是啊，北条同学没有看昨天发的通知吗？我们要去的可是有名的藤林神社啊。”

这种和伊田一起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形成两人独处的氛围反而让我颇为享受。不过，我不可能把这告诉她就是了。

一般而言，神社为了让香火旺盛一些，方便大家拜访，都会设在距离聚落不远的地方。但是，藤林神社却远离人烟，独自占据了一片风光秀丽的山林。即便如此，每年拜访的人们还是络绎不绝，足见其名气之出众。

松坂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看出她没有回答的意思之后，我稍微叹了口气。

“没事，不想说也没关系。”

“对不起……”

松坂就是这样的性格。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没有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就会让她无比自责。明明只要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没有秘密，明明我也有很多瞒着她的事情，但这个小女孩还是善良到没法隐藏任何事。

说到底，松坂不愿意告诉我，并不会让我感到生气，最多只会因为没法进一步地帮到她而有些惋惜罢了。

我不喜欢这样的性格。骗你的。

实际上，无论我如何竭力否认，但我明白，松坂这样的性格正是她最吸引我的地方之一。

讽刺的是，越是虚伪的人，就越渴望追寻真实，这个世界也许就是如此。我是个爱撒谎的坏孩子，所以，我会被如此坦率而又真诚的松坂吸引，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看着依旧沉浸在自责中的松坂，我轻轻一笑。

“走吧，大老远来了，不逛逛著名的藤林神社怎么能行呢？”

我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在每次握住她的手前都向松坂征求同意了。因为，不知为何，我有种她不会拒绝我的预感。

神社很大，香火客也很多。除了我们一行来郊游的同学之外，还能看到各行各业的人们。现在本就是观赏红叶秋景的好时节，再加上这片山中独有的风光，使得神社成为了著名的旅游景点。

本来，如果能待到晚上的话，就能看到专门的人出来摆摊，售卖零食和纪念品一类的小物件，但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们学校并不允许我们待到那么晚，太阳下山前就要坐卡车回去，所以这算是唯一的遗憾吧。

不过，我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那就是神社的奉纳演舞。藤林神社商业化程度相当高，早已把平日里的祭祀和旅游结合在一起，打造成了可以向游客开放观览的特殊表演。我和松坂早早地占据了一处好位置，远远地眺望着神社的大殿之内。

“布置得好漂亮啊。”

不愧是专业人士，就算是表演性质的祭祀，也能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看呐，居然是真的巫女小姐。”

松坂惊讶地看着祭祀人员的入场。听她之前对我说，松坂似乎从来没有看过奉纳演舞。

“那位巫女小姐好漂亮啊，看起来年纪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果然传统服饰还是有它的魅力所在。”

“怎么，不和它再玩一会儿了？”

“伊田田~你去哪儿了？想找你一直都找不到。”

绘马的作者们简直是藏龙卧虎。看着他们的杰作，我放弃了自己也写一份挂上去的念头。和他们相比，不管是我的文采还是画技，全都是小学生的水准嘛。

“去了各种地方哦。藤林神社确实很大，想要找人还是很困难的。真是遗憾啊，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再一起来玩。”

我白了松坂一眼。我们两个都笑了起来。

和松坂一起回到同学们中间之后，我看到比嘉对我挥手。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快，当太阳逐渐西沉，就到了我们该返程的时间了。

“没事的，我对这些一点都不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气质的原因，大部分的动物都很怕我，除了路边偶尔会见到的凶神恶煞的大狗之外。真是的，明明我看起来比松坂要小，应该危险程度更低才对。

神社的后院养了不少动物，松坂和其中的一只小猫玩了很久。这只白色的小猫看起来出生还没多久，连走路都歪歪扭扭的，但丝毫不会躲开松坂摸它的手。

我一边把写着“凶”的签挂起来，一边这样安慰松坂。说到底，为什么在我抽到了凶签之后，松坂会比我还要不开心呢？

“嗯，小猫确实很可爱……但明显伊田更重要。”

之后，我们还去了挂绘马的地方，欣赏从前造访此处的人留下的各种作品。

这孩子最近似乎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这很不好，因为没法听清她说了什么，就没法给她回应，形成一段完整的对话。下次得找个机会和松坂谈谈这个事情才行。

半路上我们遇到了山上。他也和我们一个年级，所以今天当然也来了这里。不过，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要向他打招呼的时候，松坂就拉着我走开了。她的态度出奇的强硬，让我没能反抗。

松坂嘀咕着什么。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让我没法听清。

就算比嘉找到了我，我应该也不能和她同行吧，因为今天的首要工作是陪松坂。不过，我当然不会把这一点说出口。

和松坂成为好朋友之后，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之中疏远了其他关系很好的朋友呢？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奉纳演舞结束之后，照例是神官的颂词。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爷爷说了一些欢迎大家到来的话之后，又讲起神社的历史来。

奉纳演舞结束之后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出了神社，来到它背后的一片无人的小树林里，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

带队的老师大声呼喊着。本来在神社高声叫嚷这种事应该是不太礼貌的，但藤林神社一直都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游客，老师的声音甚至没传出多远就被掩盖住了。所以这应该没问题吧。

“确实……但是比……差远了……”

这就不是骗你的了。

老爷爷最后笑眯眯地这么说着。我这时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在神社里闲逛的时候看到过那么多情侣，原来很多人都是在宣传杂志上或者是网路上看到了这样的传言才会来的吗？

看着殿内翩翩起舞的巫女小姐，我如此赞叹着。

这样真的好吗？现在的我还无从定论。然而，我不愿意见到松坂寂寞的表情。既然如此，有些代价就是必须要支付的吧。

“藤林神社有一点很灵验哦，那就是相恋的情侣来过这里之后，就能一直和和睦睦，长长久久。”

藤林神社供奉的似乎是某位社神。没有提前做好攻略所以连这一点也不知道，真是抱歉。

本来午饭是想和其他同学们一起吃的，正所谓一边分享便当一边聊天才是女高中生应有的午餐会。但是我又想起今天是约好要陪松坂的，她在其他人的面前似乎会感觉不自在，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松坂尝试着和小猫交流，但这明显是徒劳，小猫依旧躲在她的腿后面。

人际关系，有时候还真是复杂呢。

接下来便是在神社里观光的自由时间。我和松坂先是像其他人一样去求了签，她一下子就抽到了“大吉”的签，而是我的则是“凶”。这让松坂不高兴了好久。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和一部分人在一起，就无法和另外一部分人在一起。若是放在往常，还有着“那就大家一起来玩吧”这样的选项，但松坂似乎不太喜欢有别人在旁边。所以，我不得不做出取舍。

“你真的能吃完吗？”

“同学们在这里集合哦！”

说着，松坂就开始把各种食物夹进我的饭盒。女孩子的手作料理当然不能拒绝，这是常识，我只好硬着头皮接受，同时把自己饭盒里的食物也输送到松坂那里。最后，我们两个一起吃到撑，才勉强把食物都塞进了肚子里。

“早上做便当的时候，想着要和伊田分享，就多做了一些。”

已经和松坂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了，所以我对她的饭量大概有所掌握。

这只小猫也是一样，松坂摸它的时候，它会眯着眼睛喵喵叫，显得很舒服的样子。然而，当我试图靠近它的时候，它就会警惕地盯着我，有时还会躲到松坂的身后去。这让我有些郁闷。

“好啦，让伊田摸摸好不好？她是很温柔的女孩子哦，不会伤害你的。”

松坂的便当自然是她自己做的，而我的则是出自母亲的手笔。她的便当看起来很丰盛，不愧是兼职在饭店违规打工的大厨。

“被拿来和猫作比较也不会让人开心啦！”

“神社供奉的神明并非是我所信仰的，所以没关系。”

“哼，不给摸就算了。”

我对这个传说一点都不在意。骗你的。

我赌起气来，转头向另一边走去。松坂很快就跟了上来。

唉，最近是不是说的谎有点多呢？甚至达到了信手拈来的可耻程度。以后要注意一些，可不能树立起我是个欺诈者的坏形象。我下定了这样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