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雨和傘

又下雨了。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這座小島上已經有六個多月的時間了。帕姆拉卡島終年潮溼，但在雨季尤其如此。早上還是晴空萬里，到了中午，烏雲隨着颶風滾滾而來，讓整座小島都籠罩在灰濛濛的水霧之中。

正是放學時分，教室裏吵吵嚷嚷的。我坐在講臺上，手託着下巴，略微有些無聊地看着這些精力旺盛的孩子們。

「西原老師！西原老師！」

學生們湊在講臺下，其中一個男生有些好奇地叫喊着。

「您和西原小姐都是從島外來的，能給我們講講以前的故事嗎？比如說，你們其實是身懷超能力或者受到了什麼人的追殺之類的……」

看來，八卦還真是人類的天性，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話說，這些離譜的猜測是什麼鬼啦，我和松坂真的有給他們留下這樣的印象嗎？真的是不得不佩服這個年紀的孩子們的想象力，真不知道是受到了什麼作品的印象。

「是是。」我有些應付地回答着，「我和妹妹其實都是活了上百年的惡魔，會發射巨大的火球。太平洋戰爭期間，她轟炸了洛杉磯，我則襲擊了舊金山……全部都是騙你們的。」

看着他們因爲我前面順口胡謅的話而越來越興奮起來的表情，我實在是不忍心用這些低水平的謊言繼續愚弄他們，於是攤了攤手，說出了對我來說是標誌性的那句話。

孩子們都顯得非常失望，一鬨而散……真是的，他們究竟對於我和松坂的形象有着多麼稀奇古怪的期望啊。

「外面下雨了，回家的時候要注意安全哦。」

當我說出這句叮囑他們的話時，教室中早已有一半學生都沒了蹤影。看着他們衝進雨幕之中，在大大小小的水坑間嬉笑歡跳的模樣，我知道自己的擔心也許是多餘的。

「趁着雨還沒下大的時候趕緊回家吧。」

一邊催促仍然在教室裏逗留的學生們，我一邊開始整理教室裏的桌椅。本來，這些工作都是由當天的值日生來做的，但我的身體過於虛弱，在傷勢痊癒之後需要加強鍛鍊。所以，我就在松坂的建議下，慢慢地從這些小事做起。

等到把所有的桌椅都擺放整齊，將掃帚和拖把一類的清潔用具收進牆角處的儲物櫃之後，我抬起頭，從懷中掏出松坂送給我的愛心手帕，擦拭着從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感受着手帕的柔軟，我回憶起親吻松坂臉頰時的那種感覺。最近我似乎又長高了一點，做這件事的時候不用踮起腳尖了，真好啊……可惜是騙你的。

走到窗邊，我望着雨滴落在地上的水坑時濺起的圈圈漣漪，驚覺這場雨下得比想象中還要更大。

回憶湧入腦海，我想起了之前曾在松坂家的屋檐下躲雨的情景。從父母強迫我出席的那場聚餐上逃回來之後，我發現怎麼都打不通松坂的電話，給她發的短信也石沉大海。情急之下，我冒雨來到了松坂家門口，卻被門鎖拒之門外。

松坂家的屋檐很窄，我依然記得雨水在風的裹挾下落在身上時的那份冰冷。

松坂現在在做什麼呢？雖然路途說不上近，但她堅持每天中午都會回來，先是給我做飯，之後又陪我一起睡午覺，通常要等我睡着了之後再一個人偷偷地爬起來回旅行社工作。

再之後，剛剛還猶如置身事外一般的靈魂回到了軀殼之中。我怔怔地望着前方不遠處。

數秒間，我們相對無言。

松坂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像往常一樣出現在校舍門口，笑着對我抱上來……就算她被雨淋溼了，我也想被她緊緊抱住，現在就想。

我依然記得伊田光着腳踏在水裏時，彎腰捧起的水花是多麼的清澈，也記得鹹鹹的、帶着大海氣息的微風……當然，也記得伊田在金色沙灘的映襯下顯得如同天使般美麗的笑臉。

「松坂是最重要的人，所以……今天就是我認識最重要的人一週年的紀念日……我想把這個送給你。」

就這樣衝進雨裏，一路跑回學校嗎？身上肯定會被完全淋溼的。不過，現在氣溫很高，就算下着雨，也顯得有些悶熱，應該不用擔心會因爲淋雨而受寒感冒。

這些被我殷切期盼的事情全都沒有發生，反而讓我忙得滿頭大汗。

繼續留在辦公室裏也只會徒增焦慮。我看了看掛在白色牆壁上的時鐘……這塊鐘錶在我來之前就掛在那裏了，風格相當簡潔，並無華麗的裝飾，一看就是伊田選購的，非常有她的風格……發現現在已經是中午十二點過一刻的時候了。

不過，現在對於我而言，並沒有什麼除了祈禱之外的事情能做。

「怎麼？」

懷中的少女抬起頭，和我互相看着。我們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這多少讓我有點開心。那時沒能和松坂在一個班，無法和她朝夕相處，自然也就缺失了這方面的經歷……夕陽下，和心愛的姑娘在放學後的教室裏獨處，也是一幅美輪美奐的畫卷吧。

辦公室裏誰都不在。今天是週五，是某個來自美國的大型旅行團到達島上的日子。雖然都管理着旅行社，但伊田和我截然不同：她本身就是一位出色的導遊，而我明顯缺乏這方面的能力。因此，我只能拜託社員們好好接待他們，目送他們匆匆忙忙地離開辦公室，趕往輪船靠岸的碼頭。

「……松坂。」

又下雨了。

「嗯。」

唔……

不……這些事情都是無關緊要的，重要的是目前的狀況。

伊田很認真地訴說着。我呆呆地看着她，即使從天而降的雨水能夠遮掩正抑制不住地從眼角溢出的熱淚，可我發紅的眼圈，怎麼都沒法逃過她的眼睛吧。

回家的路上，我們都擠在那把綠色的雨傘下。我舉着傘，而伊田則抱着我的手臂。緊緊地、緊緊地，我們互相依偎着。

某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讓我的眼睛逐漸睜大。伊田將我的反應全都看在眼裏之後，纔開心地點了點頭。

我苦着臉，重新回到辦公室裏，翻箱倒櫃地尋找起來，希望能夠找到另一把雨傘。

「這是……」

「結果我們兩個，現在已經全都變得溼漉漉的了呢。」

「沒有，很可愛哦，我很慶幸能夠見到這樣的伊田呢。」

這下，不得不做個不聽話的妻子了呢。我苦笑着。

有些無力地坐回椅子上，我雙手抱頭，不禁懊惱起來。

「沒想到伊田還會有這樣的夢想。」

「當然，我就算忘記了自己的生日，也不可能忘記這一天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像笨蛋一樣……」

「上週，松坂不是在睡前和我聊天的時候，說過想和我戴配對的婚戒嗎？」伊田微笑着，「可惜，島上買不到寶石或是貴金屬的戒指，我們的經濟條件也沒有那麼寬裕。所以我請村落裏的木匠先生用花梨木打磨了一對戒指，如果松坂喜歡的話還請收下。等到以後，我會再給你買正式的戒指的。」

顫抖着拿起戒指，因爲心情過分激動，我的動作相當笨拙。伊田也不着急，只是靜靜地等待着，直到我將一隻戒指戴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

「從來沒有玩得這麼瘋狂呢。」少女呢喃着，「從小到大，父母從來我都不允許我淋雨。我知道他們是爲我的身體着想，但是，透過玻璃窗看着朋友們在雨中盡情嬉鬧的時候，我還是會感到有些羨慕，又有些寂寞。」

忘記了雨點打在臉上的感覺，我站在原地，順着傘的邊沿向下望去……然後就與那個同樣顯得有些震驚的女孩對上了視線。

可是……

而且……今天還是……我本來想……

我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掛在門背後的雨傘。

雨不知何時纔會停下。上個月，有一場大雨接連下了整整五天。既然如此，我就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等待。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從結果上來說，我們都做了沒有意義的事情。但是……像現在這樣，不用去管生病的風險，和自己最愛的女孩在這場溫暖的雨中盡情玩耍……這樣的機會，在我們的此生中，究竟還會有幾次呢？

然後，我就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身體戛然而止。

爲了不讓過於強烈的陽光把伊田脆弱的皮膚曬傷，我們從辦公室取出了這把綠色雨傘，然後在海灘邊上盡情地玩了兩個多小時。

去年的今天，在那個赤日炎炎的正午，騎着自行車的美麗姑娘從坡道上摔了下來，被偶然間路過的可憐女孩施以援手。再之後，可憐女孩遭遇家暴的時候被那個美麗的姑娘正好撞見……由此，開啓了伊田和我之間的這個漫長的、漫長的故事。

如今，我已經不會否認自己正深深地依賴着伊田了。雖然知道時時刻刻都在伊田身邊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我曾在那場伊田出逃的風波後暗自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就算阻礙再多，至少也要每天都見到伊田。

那麼，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呢？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我不禁擔憂起來。

「伊田也是，爲什麼要來接我呢？明明我馬上就快到家了。」

又玩了一會兒之後，伊田終於有些累了。少女靠在我的懷裏，用那雙隱藏在溼漉漉的髮絲中間，卻閃耀着快樂光芒的眼眸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雨勢明顯比起剛纔更強了……真擔心這會不會給我們的導覽計劃造成影響。要是他們能趕在雨下大之前把遊客們都接進旅館就好了。

我討厭下雨。因爲，它會讓我想起不久前的那件事，讓我再一次回憶起伊田從我身邊離開時，那種令我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輕笑着，將她額頭上的髮絲撥到一邊，露出少女的臉頰。

怎麼辦呢？我茫然地聽着嘩啦啦的雨聲。

「沒錯，看來松坂也想起來了呢。今天……是我們相識整整一年的日子哦。松坂能記得，讓我很開心。」

伊田美麗的臉頰上掛着溫暖的笑容。她伸出手，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

披上防風用的外套，戴上草帽來遮掩頭頂越來越多的藍色髮絲，換上厚底的鞋子以防進水……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我摘下掛在門背後的雨傘，走出室外。

再眼熟也不過的綠色雨傘出現在小路的另一端。那顏色……那款式，分明就是兩天前伊田和我去海灘時所用的那把傘。

「嗯。」

那個往日裏安靜、深思熟慮又有點陰沉的伊田完全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是一個在水窪之間蹦蹦跳跳，身上沾滿了雨水的淘氣女孩。我從未見過伊田如此活潑歡樂的一面，心情也被她帶動着，變得喜悅又幸福。

「結果……」

「所以……還要吻到什麼時候啊。」

「熱水已經盛好啦。」

……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再也忍不住了。我伸出手，將少女攬進懷中。伊田挺起身，和我不停地接吻着，吻中滿含着雨水的味道、少女的味道，以及幸福的味道。

在那之後……我們回到家，擠在盛滿熱水的木桶裏互相擦洗身體，洗掉身上的沙礫，在那之後又玩鬧了許久。那一天，無論回憶起哪一刻，都會讓我覺得幸福滿滿。

######

因此……這把雨傘現在正在何處，應該已經不言而喻了吧。

沒有。我翻遍了整間辦公室，最終也沒能找到一把可以讓我穿越暴雨，回到伊田身邊的雨傘。

######

雨滴接連不斷地落下，砸在胳膊上、肩膀上、臉上、腿上……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裏，那麼也只剩下前進這一個選擇了。我邁動腳步，向前奔跑起來。

所以……它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怎……怎麼啦？」

帕姆拉卡島的雨季已經到來了，我早應該考慮到這一點的。如果是伊田的話，她不可能不爲雨季預先做好準備，絕不會像我這般，面對突降的大雨手足無措。我再一次爲自己和伊田之間的差距感到絕望。

伊田把手搭在我的掌心，珍重地將兩個小小的物件放了上來。

原來……此時出現在我手中的，僅僅空空如也人的傘套罷了。

「回家之後，一起洗個澡，然後換件乾燥的衣服吧。」

雨傘握在手中的感覺意外地輕。我疑惑地低下頭，瞬間傻眼了起來。

我想見到伊田，我想要陪在她的身邊，那裏纔是我應該在的地方。想到這裏，我不再猶豫，將外套披在頭頂，徑直走進了雨中。

「到了島上以後，我發現也有很多孩子喜歡在雨中玩耍，因此回憶起了不少那時候的事情。沒想到……我也能有實現這個夢想的時候啊。看來，住在熱帶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嘛。」

我想起來了。兩天前，伊田突發奇想要去海灘邊玩。雖然被她無聊時寫下的那篇小劇場留下了心理陰影，導致我不是很想去海邊，但畢竟生活在小島上，不可能真的一直過着遠離海岸線的生活，再加上能和伊田約會的誘惑，我不爭氣地敗下陣來。

如果不是這場大雨，如果不是它讓這裏變成了誰都不在，只有伊田和我能夠望着彼此的二人世界的話，我又怎能有機會看到這樣的伊田呢？我衷心地感謝着這場雨。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感情的激流滌盪着心田，讓我的心中下起了一場比外界更要猛烈的愛情之雨。

伊田那邊應該已經放學了吧，不早點回去和她共進午餐可不行。伊田最近正鬧胃病，得給她熬點好消化的粥纔行，而這更需要花時間。想着，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

某位丟三落四的社員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遺落了一把雨傘……某位過分細心的社員爲了以防萬一，在辦公室多備了一把雨傘……某位謹遵伊田教誨的社員因爲帕姆拉卡島終年多雨，專門遊客準備了應急用的雨傘……

那裏，出現了一抹我熟悉的色彩。

所以……怎麼樣都好啦。

「走，我們回家吧。」

再過一會兒就好了……馬上就能見到伊田了……此時此刻，我的靈魂彷彿已經與身體分離，懸浮在上空，欣慰地望着在雨中全力奔跑，身上溼漉漉的，頭髮也不成樣子地粘在臉頰和脖頸上，卻依舊笑得非常開心的女孩。

視線因爲水霧而變得有些模糊，但身體卻逐漸習慣了淋雨的感覺。什麼嘛……這和用大一點的噴頭淋浴時的感覺也沒有什麼區別。我奔跑得越來越快，不再顧及地上的水窪，絲毫不去理睬被我濺起的水花潑灑在身上，將我的衣服完全溼透。

今天是什麼日子？我努力地回憶起來。現在已經是七月份了，按常理來說，最近並沒有什麼節日……

「爲什麼要冒雨跑回來啊，明明再等幾分鐘，我就能到辦公室去接你的。」

「哼。」

似乎是想起了剛纔自己那有些孩子氣的舉動，伊田的俏臉微微發紅。她白了我一眼。

也許是爲了掩蓋害羞，伊田在我的懷裏微微掙扎起來。我鬆開手，放她自由活動。

低下頭，少女凝視着手指上的戒指，將之緩緩抬起，深情地親吻着。

儘管這樣想着，但當她孤身佇立在雨中的身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時，還是讓我忍不住咬住了嘴脣。

有的時候，她回來得早，還會和我一起打掃整理教室。每當此時，我看着松坂忙碌的背影，都會有種我們其實都還是高中生，只是在放學後充當值日生或是美化股長的錯覺。

伊田呼喚着我的名字，一把扔掉傘，向我撲了過來。我張開雙臂，把這個嬌軀過分單薄的少女穩穩接住。

我站在原地，抬起頭，看着近在咫尺的雨幕，臉上不禁浮現一抹苦笑。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伊田將手伸進懷中，隨後迅速地把雙手都背在身後。因爲她的速度太快，所以我只來得及看清她似乎取出了一個深褐色的物件。

說到畫……最近松坂去旅行社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家總是有些無聊。說不定，比起莫名其妙的打擊樂和會惹松坂不開心的小劇場，重新拾起畫畫的手藝來是一個不錯的決定。只是，島上既買不到顏料，也找不到那種專門的畫紙，所以，這大概也只能停留在想象之中吧。

少女的表情似乎有些無奈。可是，在她的眼眸裏，卻始終只有令我安心的幸福。

……

伊田孩子氣地蹦跳起來。我緊緊地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在雨中玩鬧着。

「松坂！」

不行不行……擅自拿着傘衝進雨裏去找松坂，會讓她擔心的……如果讓自己因此病倒了則更會如此。松坂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跟在我身後的膽怯小女孩了，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就算沒有我，松坂也能憑自己做好她應做的事情。我相信這一點。

聽着松坂的呼喚聲，我打開那間被用作浴室的空教室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正中央，放着盛滿熱水的木桶。松坂此時已經泡在其中，藍黑色夾雜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將她本就雪白的肌膚映襯得更加光潔。

和她的視線接觸了一瞬，我有些心虛地低下頭，慢慢地解着自己的衣釦。

可以說，我和松坂已經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我已經不會因爲看到她的身體而感到害羞了。可是……要在她的目光下脫衣服，還是讓我有些難爲情。

眼角偷偷地向木桶的方向看去，卻發現少女此時正低着頭，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正冒着熱氣的水面。從她的側臉上，我能看到幾分美麗的嫣紅。

看來，松坂也沒有那麼遊刃有餘嘛。我沒出息地鬆了口氣，迅速地完成入浴前的準備工作，來到了她的身邊。

「我……我進來了。」

可惡，言語有些含糊不清。

「好……好的。」

我可愛的妻子也結結巴巴地回應着，這讓我頓時放鬆了不少。果然，那個看恐怖電影時朋友比自己更害怕的定律依然很有效嘛。不錯不錯。

細微的水聲響起，我鑽進了木桶之中。

這個木桶本來是給單人沐浴設計的，現在我和松坂都擠在裏面，雖然我們都是那種有些瘦小的類型，但還是有一些肌膚不可避免地貼在一起。我能感受到松坂的身體正輕微地顫抖着。

有些壞心眼的念頭浮現了出來。我輕輕地靠在了她身上。

正處於極度緊張之中的松坂似乎被我的動作嚇了一大跳，不過，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抗的打算，只是任由我靠在她的胸前。

「松坂……在緊張嗎？」

「……這種情景，難免會緊張吧。」

松坂的小臉比剛纔更紅了。果然，我可愛的妻子稍微捉弄一下，立刻就會變得更加可愛了呢。

咳咳，看來以後得剋制一下自己，不能養成欺負她的習慣纔行呢。

「這也沒什麼嘛。你看，我們結婚這麼久了，而且……比這更親密的事情也做過了……」

稍微有些失策。本來是想捉弄鬆坂，但說到後半句的時候，連我也一起害羞了起來。我連忙低下頭，把臉頰藏在水面之下，掩蓋着其上的紅暈。

「以後，不許像今天這樣淋雨了哦。」

「嗯……和伊田一起沐浴，和伊田一起生活……簡直比最幸福的美夢還要更幸福。」

在松坂答應之前，我就開始了動作。松坂軟綿綿地靠在我的懷裏，任由我用毛巾擦拭着她的身體。

最喜歡松坂了。

最終，還是我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來幫你擦身體吧。」

「沒有哦。倒是伊田，你也淋了雨，沒有生病吧？」

「哼哼，我現在可是非常健康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過分害羞和正包裹全身的熱水共同作用，導致松坂變得暈暈乎乎的，她竟意外地坦率起來。她的話讓我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處。

我在心中默唸着。不過，因爲過分害羞，所以我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今天松坂淋了雨，還陪我留在雨中玩鬧。雖然知道帕姆拉卡島的氣溫應該不至於讓她着涼，但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對於自己所愛的人，每個人都多多少少會有些過度保護的傾向，不是嗎？

看到她因爲擔憂而皺起了小眉頭，我連忙笑了笑，表現出一幅精神滿滿的模樣來。

從手中傳來的柔軟讓我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我輕咬着下嘴脣，強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來。

松坂又盯着我看了一會兒，仔細觀察我的臉色的確沒有什麼不適的徵兆之後，這才安心地點了點頭。

松坂閉着眼睛，發出低低的呢喃聲。我不確定她是在對我說話，還是僅僅在自言自語。

騙你的。

「好。」

「最喜歡伊田了。」

「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吧？」

「沒問題的，交給我吧。」

一時間，浴室在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我們不敢看向對方，卻又不約而同地偷偷瞄着彼此的反應。在視線接觸的時候，就彷彿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迅速逃開。

「……好。」

「那就好。」

我可愛的妻子又變得侷促不安起來。

「啊……這……這好嗎？」

「……像夢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