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如同秋日霜

说到秋季的校园活动，那么除了文化祭之外就是郊游了。我们的高中虽然不像那些城里有钱的学校，动不动就组织前往东京或者京都的教育旅行，但在十月金秋，还是会让同学们一起去附近的山区观赏红叶。

没错，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时间总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从我们的指尖飞走，而在我们哀叹昨日的逝去时，今日也会在一眨眼之间就变成昨日，我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件事。

九月份那场令我记忆深刻的文化祭结束之后，又过了几周的时间。在这期间，似乎没有发生什么需要被特殊记住的大事。除了松坂换了一家时薪更高的餐厅打工之外，就只有佐藤和她的男朋友分手这件事了。

佐藤的前男友是邻镇高中的同级生，和佐藤在全国级别的羽毛球大赛上相识。我没有见过他，但总能听到佐藤提起和他有关的事情，似乎他们的关系很好。因为大学期间要去意大利留学，所以他向佐藤提了分手，佐藤为此哭了好久。

我其实不太能明白这种事。两个真心相爱的人能够被距离所阻隔吗？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所以我无法回答。作为一个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的人，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作为朋友，在佐藤伤心的时候安慰安慰她罢了。

这总归是别人的感情。我既不了解内情，也缺乏相关的经验，所以无无法过多置评。

“你们班也是这周五去吗？”

坐在松坂家的书桌前，我一边做着英语课翻译的作业，一边问她。

放学后的下午，我会出现在松坂家里已经是常态了。除了她要到镇上去打工的日子以外，我们总是会在校门口等待对方，一起回到她家写当天的作业，然后在估摸着我父母快回家了的时间再分开。

多说一句，松坂在新的餐厅打工不是当服务员，而是负责炒菜。这一方面让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厨艺进步之快，另一方面也让我忍不住想要举报那家让没有料理资格证的人掌勺的餐厅。不过，看在他们给松坂的工资的确很高这一点上，我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们班也是这周五去吗？”

刚才松坂好像没听到我说话。所以我挺直身体，加大了音量，对着外屋喊道。

“是的是的。”

松坂举着两个杯子，小跑着进了里屋。原来，她刚才是去泡热可可了。

“谢谢。”

我从松坂手里接过一个杯子。上周我得了感冒，现在虽然好了，但她还是坚持让我多喝点热的东西暖暖身体。从小我的身体就经常会出毛病，特别是在春秋换季的时节。

“明天放学后开始和我一起跑步怎么样？”

松坂提出了这样的提议。

“欸，为什么啊？”

我一向讨厌运动。因为个子小，身体也弱，所以我基本没有什么能够赢过别人的运动项目。

“真是的，松坂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可从来没有食言过哦。”

我抛出了第二句话。松坂的双手晃动得更厉害了，连她的小脸也跟着有点发红。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我决定不再捉弄她了。

松坂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但并没有抗拒我牵起她的手。

说着，伊田就想起身，但却被我一把按住。

我不记得那个梦的内容了。醒来之后，只剩下淡淡的忧愁还留在心底。

看完最后一封简讯，我的视线移向手机屏幕的右上角。那里显示着现在的时间——晚上七点零五分。

“不是……我没有……”

明年，伊田要升学吗？她会考什么大学呢？算了，这些事情怎么样都好，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思考未来的事情了。陪在伊田身边，直到她忘记我为止，这就足够了。未来的事，我什么也不懂。

应该不会吧……某种不好的预感让我慌忙拉开房门，向仍然下着倾盆大雨的屋外看去。

第一封简讯——今天结束得很快，中午吃个饭就能回来了。下午可以去你家吗？我们一起写作业——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啊哈哈，蹲太久了腿都有点发麻了。”

天已经黑了。原来，我睡了这么久吗？

她又嘀咕了些什么，但因为声音实在太小，吐字又含糊不清，所以我没能听清。

松坂显得干劲十足。她有在好好地考虑着和我有关的事情啊。

######

“我还以为松坂出了什么事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话说回来，周五的郊游，松坂有安排了吗？”

“多锻炼身体的话，不是能健康一点，少生几次病吗？”

突然，感觉这个世界还没有抛弃我，我依旧维持着和世界之间的联系。虽然细微，虽然脆弱，但这份联系足以让我不至于落入绝望的深渊。

就这样，伊田被我半推着进了浴室。

松坂歪着小脑袋，不明就里地看着我。

“所以要和我一起吗？我也还没有……”

水声渐起。知道伊田已经被温暖包围了，不会再寒冷地发抖了，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抓起桌上那个闪着光的东西，那原来是我的手机。显示有未接来电的指示灯正亮着。

“没关系的，我的外套已经很暖和了。”我拍拍她的肩膀，“感觉松坂成了我的姐姐一样啊，这么关心我。”

“……是姐姐的话……就不能……所以……”

是啊，我已经能感受到寂寞这种情绪了呢。明明在不到一年之前，我还保持着做什么事情都是独来独往的状态，没有人肯靠近我，我也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人还真是多变的生物啊。

在浴室门口跪坐下来。就这么等着她出来吧，因为，我想要一直待在离伊田最近的地方啊。

因为大雨，原定于周末的郊游被延期到下一周了。因为寒意越来越浓，山里尤为如此，所以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下周去郊游的时候要带上厚衣服才行，伊田的份也要一起带上，我把这些事情记在门口的备忘录里。

煤气烧热水很快。在试了试水温之后，我重新从浴室回到里屋。伊田正躲在我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穿我的就行。你洗澡的时候我给你准备好。”

“啊！”

我小心地把她放在我的床上。

松坂出乎意料地十分抗拒。

门边，窄窄我屋檐下，少女裹着外套，蹲坐在地上。

“松坂有每天跑步的习惯吗？”

“好东西？”

约好了这周五郊游的行程之后，我们就在书桌前并排坐下，写着当天的作业。

这种时候，最有效的方法就是——

我家的屋檐非常窄，就算伊田身材娇小，也只能勉强躲进下面，不停有雨水飞溅进来，把她的外套、发丝、脸颊和双腿全都湿透了。

伊田是个学习成绩很好的优等生。或许真的有人能够不投入很多时间就取得好成绩，但这样的人仅仅是凤毛麟角。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伊田有在好好地努力着，就算是那些不擅长的科目，她也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所以，她才能一直名列前茅吧。

“太好了。”

“那个……衣服……”

那一天，我做了一个让我很不舒服的梦。虽然没有到噩梦的程度，但是，那个梦一定充满了悲伤和遗憾。要不然，在我醒来的时候，我也不会发现自己的脸上带着早已干涸的泪痕。

“放心吧。现在松坂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希望在郊游的时候能和你一起玩啦。而且，我还准备了好东西准备给你看哦。”

“我才不要当伊田的姐姐！”

“要！”

“听说全年级都是同一个目的地哦，所有的班级都在一起。”

“先去洗个澡吧，水温已经可以了。冲洗就不用了，直接进浴缸泡着，注意别着凉了。”

“哼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保密。所以，到时候不要爽约哦。”

我该做些什么呢？我不知道。对了，如果是伊田的话，她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都会做什么呢？我想她大概有很多事情要忙吧，比如学习。

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我泫然欲泣，仿佛立刻就要哭出来了的表情，伊田不再坚持。她乖乖地在床上躺好，任由我用被子把她裹紧。

松坂的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这是她内心在害怕着什么，但又期待着什么的征兆。经过和她的相处，我也算是越来越了解松坂了，能够从她的小动作上看出她的不少心思。如果有“松坂学”这门课的话，我想我大概已经能考及格了吧。

经历过大雨的人都知道，雨水并不总是从天上直直地落下的，而是随着风力的作用，在近地面横向移动，因此有的时候就算打伞了也会被淋湿。

第三封简讯——松坂你在家吗？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没事吧？你是去镇上打工了吗？总之看到简讯的话请回复哦——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一分。

视线收回门边的瞬间，我愣住了。

“快跟我进屋。”

这也许是骗你的。因为，只要是人，就不能百分之百地完成自己许诺的事。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现在这份想和松坂在一起的心情没有半分虚假。

我扑上去抱住她。

一大早伊田就给我发来了短信，说是今天要和家人一起坐车去县城。所以，现在的我只能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伊田！”

松坂一直把我送到门口。之前，她甚至还想把我一路送回家，但是我想起她和我的母亲如果见面了会造成很多问题，所以不允许她这样做。

听到动静，伊田转过头来，脸上浮现欣喜和安心的表情。

写作业实在是很无聊，所以我中途向松坂搭话。

“……伊田？”

去县城的话，应该是要见她父母的朋友或者是亲戚之类的人吧。既然会带上伊田一起，也就是说参加会面的应该也有对方的孩子。真羡慕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孩子啊，能够和伊田一起度过今天的时光。

好累，什么都不想动，想要重新回到那个令我有些哀伤，但和现实相比起来依旧好上许多的梦境。然而，这里只有我，我不有所行动的话，这个漆黑又冰冷的世界就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因此，我还是挣扎着从桌前站起。

昏昏沉沉的感觉攀爬上大脑。就这样休息一会儿吧，反正，在没有伊田的日子里，我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的色彩，不是吗？

伊田现在在干什么呢？

“现在别管这么多了……伊田先在这里躺一会儿，好吗？”

快到六点了，接近我父母平时回家的时间。被他们发现我不在家会很麻烦，所以我站起身，把作业本收进书包，向玄关走去。

绵绵的秋雨笼罩着大地，让那些尚未变得枯黄的草木在雨水的润湿下闪闪发亮。积水形成了很多平日里没有的小水洼，走近还能听见青蛙的叫声。只不过，秋蝉的声音是完全听不见了，它们的翅膀大概全都湿透了吧。

最近，我的生活算是逐渐步入了正轨。换到餐厅打工之后，我的工资有所上涨，保持每周三次在下午放学后的打工，再加上周日一整天的工作，我不仅能够挣来自己的生活费，还能攒下一些积蓄。反正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只要保持一日三餐的节俭，就这样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四封简讯——到你家看过了，门好好地锁着，灯也全黑着，看不到屋里的情况。松坂你还好吗？平时就算你在打工的时候也不会不回消息的吧，真的让人有点担心啊。遇到什么困难的话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会帮忙的。我现在就去松坂家，你在家的话记得给我开门——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分。

不用说你们也知道是谁吧，毕竟，和我关系要好到可以互传简讯的人只有一个而已。

听到我的话，松坂立刻就变得紧张起来，刚才那个运动的话题也就被顺利地带过了。

“没有。但是陪伊田的话，从明天开始也是可以的。”

“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去烧热水。”

我打开里屋的灯，跌跌撞撞地跑向外屋。

第二封简讯——我已经回到家啦，松坂忙完了的话可以联系我哦，我收拾收拾书包就过去——时间是下午两点三十二分。

情况似乎有点不妙。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有点虚弱地笑着。

按下按钮点亮屏幕，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都弹了出来。我先打开来电界面。

伊田还显得有些犹豫。

仿佛能体会到世界已经和我分离了的感觉。如果我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那么直到多少年之后，才会有人在这座破旧的小房子里发现我冰冷的尸体呢？我不禁这样想着。

“我身上都是水，别把松坂的床弄湿了。”

我答应了松坂，但这是骗你的。我还是提不起运动的兴趣，我就是这样一个怠惰的人啊。

说着，伊田就想站起身来。然而，她的娇躯摇晃了一下，刚刚站起，就再次直挺挺地向下倒去。

话还没说完，松坂就以一种让我为之侧目的气势打断了我。我怔怔地看着她，松坂貌似觉得自己的表现有点过于激动了，转过身，用双手捂着脸，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缓慢地从桌上爬起来。身上好冷，腹部传来饥饿的感觉，周围漆黑一片。强烈的孤独感攫住了我的心，让我呼吸有点困难。

“……只要伊田不爽约，我是不可能违反约定不来的。”

未接来电3，未读简讯4。

松坂好像一直都是个后台工作者，一开始在饮料店是负责制作，现在在餐厅也是负责炒菜。真是浪费了她那天使般的美貌啊。

“还好啦。只要是做不需要和别人过多接触的工作，我都没关系的。”

“松坂最近在那家餐厅打工怎么样呢？”

“还……还没有。”

还好，我并没有看见一个撑着雨伞，或者是披着雨衣在门口苦苦等待的身影。心头的大石落下，我重重地松了口气，然后就想把门重新关上。

困意袭来。下着大雨的日子总让人提不起精神，稍微休息一会儿吧。我趴在书桌上，将手臂垫在脑袋下面，闭上了眼。

“已经是秋天了，晚上很凉，伊田的衣服能防寒吗？要不要把我的外套先借给你。”

“好啊，等这阵子忙完了就和你一起跑步。”

突然，什么东西在黑暗的房间里闪烁了一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并不是一个大胆的女孩，但是，此时的我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恐惧是需要想象力作为支撑的，只有感觉足够灵敏，头脑足够灵活，才有可能窥见隐藏在背后的鬼怪。现在的我并没有仔细思考的余裕，所以反而不会感到害怕。

我咬着嘴唇，把伊田一路抱进了里屋。她的全身都又湿又冷，让我的心脏一下子揪紧。

“晚上回家要注意安全啊。”

松坂陷入了混乱之中。她在这种时候总是会手足无措，我大概也算是习惯了。

我呆呆地望着门口出神，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

大雨……门……锁……被淋湿的伊田……寒冷……夜晚……等等，等一下，脑袋好痛，好像……好像已经全部在哪里经历过了一样。

头好痛……好痛……我拼命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强忍着不叫出声来。伊田就在浴室里，她听见我的呼喊会担心的。但是，好痛啊……好痛啊……

努力着想要想起什么事情，有种忘记了什么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的感觉。

……

在松坂家洗澡还是第一次。我总算是体会到不久之前松坂在我家洗澡的那种心情了。不熟悉的浴室，不熟悉的浴缸，还有令人在意的，此时正和我共处于同一个屋檐下的女孩。

“阿啾。”

鼻尖有点发痒，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要是被松坂听见了，又会惹她担心吧，我不禁担心起来。

很快地洗完澡，我用松坂的浴巾擦干身体，然后再穿上她给我准备的衣服。这件睡衣上带着可爱的图案和花边，不愧是松坂这样的美少女的衣服。

用毛巾裹住头发，不让头发上沾着的水珠打湿地面。我推开了浴室的门。

迎面而来的是双眸红红的松坂。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一把抱住了我。

“松坂？”

松坂的双臂非常用力，让我稍微有点难受。被松坂抱住不止一次了，每次她都会用上十二分的力度，松坂也许是个感情非常炽烈的人也说不定呢。

“好啦，已经没事了。”

我拍拍她的脑袋，想让她把我放开。

“不行。”

松坂执拗地摇着头，不仅躲开了我的手，她抱着我的双臂也更加用力了。

“怎么？”

“……得让伊田暖和起来才行。”

松坂不依不饶地抱着我，而且摆出了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伸手反抱住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嗯。”

看来，她真的很在乎我的身体啊。我为自己今天的鲁莽感到有些后悔。当时因为担心松坂的事情，没有多想就跑来了，还一直守在门外等她回信，现在反而害得她为我担心，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我没事。松坂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已经记不得具体的数字了。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并不清楚松坂究竟梦见了什么，但既然她如此重视，我也不由得认真对待起来。

略带不满地白了她一眼，我开始喝粥。粥里放了青菜和蘑菇，是我喜欢的类型。

“梦？”

我并没有开口，只是等着松坂继续说下去。因为我明白，如果仅仅是一个没法回忆起内容的梦的话，是不可能让她如此不安的。

“好，我向你保证。”

松坂把一把钥匙放在我的手边。

过了一会儿，松坂似乎冷静下来一些。她把之前被我身上的水浸湿了的床单和被罩撤走，换上新的，之后让我坐在床上，用棉被紧紧地裹住我的全身。

“怎么样，现在身体有什么感觉吗？”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雨还在下。倒是不用担心我这么晚还在外面，父母会生气这件事，因为我今天本来就是一个人提前跑回来的。被他们带到县城，和不认识的亲戚一起聚餐让我如坐针毡。

看向她的侧脸时，我发现松坂的脸颊红得像能滴下水来。

“没事的，把钥匙给伊田很放心，伊田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就好。”

“再过一会儿。”

我也笑了。是啊，在这样的时刻，又有谁能够拒绝她如此这样的请求呢？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伊田能够更多地爱护自己。伊田是那么的温柔，总是想着别人的事情，也帮了我那么多的忙。但是，对于自己的事情，伊田却总是摆出一副不太在乎的态度。这样是不行的！伊田要好好地照顾好自己才行！”

窗外的雨声持续着。然而，冷雨夜中，这座小屋内是那么的温暖，让我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寒意。

松坂又往我身边凑了凑。

我向她确认着。

“好啦，今天是我不对。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毕竟松坂都已经把家门钥匙给我了不是吗？”

“好好吃药，说明书在这里，我去煮粥马上回来，要一直把被子裹紧啊。”

“但是，一定会没事的。不管是我还是松坂，一定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现在，我的父母应该还在哪家饭店里推杯换盏吧。没有我这个未成年人在，他们可以畅快地饮酒作乐，真是可喜可贺啊。

“谢谢你，松坂。”

她低声嘀咕着。

能感受到松坂的心跳。她的心脏比我更加有力，跳动时也更加铿锵。

“所以，不要……不要再……”

松坂在床边坐下。

也许，松坂是一个很容易感到不安的女孩子吧。要不然，她也不会总需要我用怀抱来安慰她了。想想看，这是我第几次让她抱住，同时又抱住了她呢？

伸展身体靠在床头，我感觉身体逐渐暖和了起来。

“没有没有，一切正常。”

一股暖流淌过心田。

“不用对我道谢。因为，伊田对我的恩情，已经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还清的了。”

“没有，我当然不可能不相信伊田，只是……”松坂的目光游移着，“今天下午，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她抓住我睡衣的衣角，抬起头，用恳求般的目光向上看我。

松坂把感冒药和水塞给我。

少女的轻声从耳边传来。

在她的坚持下，我把钥匙收进了口袋……其实我现在穿的是松坂的衣服，所以出门前还得记得把钥匙掏出来带上，希望我不要忘记。

松坂是认真的，这从她的表情中体现得一清二楚。真可爱啊。

“嗯，是个很悲伤的梦。”

她果然很奇怪。我放下喝粥的勺子，盯着她的脸。

“伊田……”

“不用，我自己有手。”

松坂在我旁边低着头，就像做了错事等待老师说教的小孩子一样。

“把家门钥匙给我真的好吗？”

“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因为我的病情，所以我有时会不受控制地伤害别人，当然也会伤害到自己。因为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是无法治愈的伤痛，所以我对此早已绝望，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想要保护自己，想要让自己不再受伤，这也许还是这辈子的第一次吧。

“我就在这里。”我向她张开双臂，“如果松坂依旧觉得不安的话，就来抱抱我吧。”

刚想撒谎，突如其来的喷嚏就出卖了我。我只能带着尴尬的笑容看着松坂。

“身上还冷吗？我给你去煮点粥。还有，这是我家里的感冒药。”

“需要我喂伊田吃吗？”

“……嗯。”

“怎么样，能感受到我的存在吗？”

“能稍微安心一点吗？”

“我不记得了。”松坂遗憾地摇摇头，“醒来之后，无论我怎么回忆，都没法记起梦的内容。”

“那就一直让你抱到满意为止吧。”

松坂僵直在原地，而我一直保持着等待拥抱的姿势。松坂迟疑着向前移动，身体颤抖得很厉害。即便如此，她最终还是抱住了我。

我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暖和柔软的触感。

松坂把小脑袋埋在我的胸前。我知道她这是在寻求着什么，所以抬起手，缓慢地抚摸着她的头。松坂的脸上立刻洋溢起满足的笑容，在我的胸前轻轻地蹭着，就像一只在向主人撒娇的小猫。真可爱。

“我是说，还请伊田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了。”

这不是骗你的。因为，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在我受伤的时候，这个可爱又善良的女孩会为我感到心痛。就算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也得好好地爱护自己才行。

“虽然不知道松坂梦到了什么。”

中午吃完饭，他们好像还要一起去打棒球，我连忙说了个“学校的某位老师找我帮忙”之类的谎，提前溜走乘电车回来了。谢天谢地，如果再让我在那里待上几个小时，我想我一定会疯掉吧。

“但是，刚才开门，看到伊田冒着雨在外面等我，把你抱回家的时候……我有种非常强烈的既视感。我知道伊田可能很难理解我的心情，但是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她今天是怎么了？自从刚才从浴室出来开始，松坂就有点怪怪的。她反复担心我的身体，一直保持着担惊受怕的状态。难道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弱不禁风吗？

“可以。”

“这个……给你……”

“没关系，是我自己决定要在门口等的，所以不是松坂的错。”

“对不起，我刚才睡着了，所以没接到电话……”

松坂犹豫着松开了我的手，小跑着去了外屋。

“嗯？”

“具体是什么内容呢？和我有关吗？”

我拿起钥匙。

“等等，我又没有感冒……阿啾。”

一开始，她用的力度很轻，仿佛害怕把我弄坏一般。逐渐的，我能感觉到松坂的双臂越来越用力。

“什么？”

“这是我家大门的钥匙。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伊田就不用在外面淋雨了。”

像这样胡思乱想，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不一会儿，松坂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碗走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