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貧弱的人類
《失意男子異世旅行譚》 · MAAMA · 2814 字
黑夜,營帳已經隨着地上的草地火勢的蔓延而被點亮,灼燒,而逐漸將我與哥布林巨魔的決鬥場弄得開朗,寬敞。
焚炎沾滿全身,怒火溢出身體,化爲了身上的怒焰。我同那隻沾滿了奧利特羅的哥布林對視,那如同卡車的軀體之上,那顆巨大的腦袋幾乎要完全低下頭去才能看到我。它的腹部因肖夫運用龍槍而貫傷,但似乎並無大礙,我甚至能透過黑色的奧利特羅看到它的傷口正在緩緩癒合。
真他媽是個怪物。
我大吸一口被渾身的燃炎弄得快要把肺燒的皺褶的空氣。
“我不清楚,你們這個種族的文化,習俗,也不清楚你們能靠着除了掠奪這手段以外的隨便什麼方式活在這世上。”
我仰頭直視那雙狹長的眼睛,左肩扛着巨劍,右手持着燃炎着的熾爛鐵槍,忍耐着全身無處上下傳來的劇痛。
“該說沒有雌性便是你們以掠奪爲生的緣由嗎?”
我慢慢向着巨魔走去。
“我可以理解,這沒辦法。”
巨魔開始將它那過膝的雙手垂在地面上,身上的奧利特羅正在緩緩順着它的巨軀下淌。
“所以,我他媽的今天把你殺了,也是可以被你理解的吧?!”
“GRRORRBRBRBRBRB————!!!!!”
語畢,它意識到了我的意思,咆哮着向我衝來。
『擲矛』。
熾炎的爛鐵槍劃穿空氣,直刺巨魔。
不出我所料,爛鐵槍絲毫無法阻攔它的衝刺,甚至連刺傷都做不到,只被它那強壯的軀體一下撞飛。
但目的達到了。
燃炎隨着爛鐵槍附着在奧利特羅之上,而燃燒起來的奧利特羅則讓巨魔變得如同神廟那會的巨人一樣,渾身赤焰,但衝鋒未止,甚至更甚。
我雙手握住巨劍,高舉於頭頂,同樣向着巨魔衝去,我與它那痛苦的戰吼迴盪在這片火原之上,激盪起一片熱浪。
在我的視野被盡數的綠色填滿之時,我向着它的左側方撤閃,隨着撤跳舞步的,是『斯雷爾』的第一下劈削。
是它用單腿跳起,接着騰空用單腿蹬至我的腹部。
然後,大跳舞步向着其急剎而無法平衡的身體,『斯雷爾』的第二下劈削接湧而至。
“你不要胡來了!!”
『斯雷爾』用劍刃收回所帶來的偏轉躲避,同時繼續向前小跳,第三下向着其小腿的劈削。
效果卓越,前兩次劈削的鋪墊再加上其小腿相對的淺薄,劍刃一下便削下其膝蓋以下,鮮血狂湧,但一瞬便被兩者身上的燃炎止住。
黑色的皮膚祂說着。
只是劈開了脂肪。
戰局還沒有結束,我暈的不久,從爛鐵甲之下傳來的熱浪告訴我草原仍在燃燒。
“嘔………唔……嘔————!”
巨魔轉身甩臂,激起的一片火星提醒着『斯雷爾』做出反應。
“不久……嘔唔,嘔………你暈的不久。”
我俯癱在地,激不起一點怒火,只有恐懼,對於死亡和那羣孩子對着我殘存的微笑景象的恐懼。
劇痛,全身的肌肉都因爲我的胡來而撤爛,甚至連牙齒都嚥了幾顆下肚,但又因爲嘔出來的紫紅色粘液湧出口中,隨着因爲爛鐵盔受阻而蔓到臉上。
“GGRRRRRRROOOOOOOOOOO———————!”
然後,後跳舞步,『斯雷爾』的第四下劈削,巨魔的腹部迎
效果甚微,砍到脊椎便草草卡住。
渾身顫抖,只得用自言自語逼迫自己站起來。
“和上次一樣…………和那次被食肉龍抽飛到牆裏一樣,嘔嘔——哈——哈——。………只不過多了一個疼痛而已,只不過———嘔嘔———。”
幾乎要把靈魂給嘔出來。
幾乎要把一切意志都嘔出來。
幾乎要把剩下的生命都嘔出來。
嘔吐物堵塞住掩面罩的縫隙所催發的窒息催動了生物自帶的求生本能,我扭動脖子,用離頭部最近的右手,順着眼縫一點一點把爛鐵盔扣下。
用左手摸索,把用軟布層層包裹的生命藥水從腰間的小包取出,用牙齒咬開木塞,無力把手抬起,只能倒在地上,混合着那堆嘔吐物緩緩舔舐。
和條狗一樣。
不,連狗都不如。
控制不住顫抖,控制不住恐懼,控制不住疼痛,控制不住自己的貧弱所帶來的絕望。
是我過於自大了嗎?
是我不自量力了嗎?
是我胡來了…嗎。
我清楚,我的武力,除了『魔法』,基本等同於一無是處。是佈雷的遺贈和祂給我的『魔法』天賦給予了我一步步走到這裏的能力。
所以,是我不自量力了。
沒錯。
我積蓄着力量,終於抬頭,我被巨魔一下踹到了一個帳篷裏面,被砸在其中的木箱上,而在我旁邊的…。
是一羣女性的屍骸,被拋腸剖肚的屍骸,被砍下頭顱的屍骸,被砍下四肢的屍骸,被凌略的只剩下半身的屍骸,還有…腹中的幼體被強行剖出,子成泥,母成碎肉的一對屍骸。
還有坐在屍骸當中,還未來得及處理的少女。
她坐在當中,一動不動,睜着眼眶,與活物沾邊的,只有低沉的呼吸,不爲所動,無言地盯着眼前的帳篷布面。
但那姑娘,沒有他媽的哪怕一條退路。
但我就他媽要去。
再回頭望了一眼那姑娘,果然沒有反應。
真他媽是個絕望的前路啊。
…人類的弱小,我深感體會。
就這個玩意能用。
我環顧四周,除了一堆已經被砍伐而弄的鈍開的鐵刀,鐵矛頭被弄掉的長矛,就只有……真他媽是命運的安排。
是我胡來了。
“…該,嘔——,該死,嘔唔——,操——操他媽的。”
我的恐懼卻反而因此逐漸消散。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狗屁的主角光環嗎?
我現在的氣力帶不走那姑娘,那不知和死人還有什麼區別的姑娘,我也下不去手給予她一個解脫,即使我一發『魔矢』殺了那混蛋巨魔,這姑娘也會因爲火勢變大死去。
我扶着地,一瘸一拐的起身,肋骨應該在剛剛就全斷了,我走了狗屎運,肋骨沒插穿內臟。
“……。”
“我之前是什麼怪物嗎?連手因爲強行施法炸爛都沒什麼感覺!”
這就夠了。
我從腰間的另一個小包掏出漏出一半的生命藥水,抬頭,飲入混着玻璃碎渣的紅色藥水,死死嚥下去。
“GRRORORRORORORORBBBBB————————!”
我可以跑走了,去找肖夫,去找好姑娘,去找我的龍槍,或者,現在施法,一發『魔矢』貫死這該死的混蛋。
是我自大了。
我還有退路可走。
她或許是唯一活着的,和那羣孩子有什麼確實關聯的人了。
我踏着一個屍體將它從中拔出,拿在手上。
“行,哈,真他媽的行。”
沒有武備,工具,我們彷彿連一隻野狼都殺死不了。
一個短的和我手一樣長的爛樹枝,還有一個石制的粗製濫造矛頭。
別抱太大希望,算我求你了。
…是啊。
意義什麼的,我已經不想去想了。
我無力帶着甲冑行動,爛鐵槍和巨劍也早就不知道被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去你媽的,式斧禮賜,就你他媽的能身上冒火,開什麼狗屁玩笑。
撐起自己的身子,坐在地上,把身上變得沉重的甲冑盡數解下。
走出帳篷,看着重新站起的焦黑巨魔,搖晃着殘破不堪的內臟,我咆哮着,怒吼着,絕望着,向着那該死的玩意,再次衝去。
我看那隻巨魔的表面已經被燒成碳黑,喫痛的它正猛力捶打地面,忍受疼痛。
我還有退路可走,肖夫絕對能輕易殺死那頭巨魔,我是絕對清楚的。
“真他媽的痛,不開玩笑,是真他,媽的,痛。”
畢竟,我和你一樣,只是一個貧弱的人類,哈曼。
一瘸一拐走至帳篷口,一隻手撩開殘破的帷幕。
那是和我剛來到這個該死的操蛋世界,拿到的第一把武器無異的,該殺千刀的哥布林短矛。
好多退路,真他媽多。
“我太弱了啊……真他媽令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