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冒着熱氣的燕麥粥上桌，我獨自坐在冒險者酒館的一處偏僻角落，享受着粗野調味的餐食。

酒館逐漸升溫，完成委託的冒險者成對入座，大都喝着酒水，盡情喧鬧。我也被這氣氛感染，點了一杯從未喝過的麥酒。一位美麗的女戰士走到酒館中央，乘着酒勁拿出背後的小琴，彈奏起歡快小曲。

不巧，不巧！心愛的姑娘即將遠去！

我拿起油燈，連夜尋找她的痕跡。

她已上了馬車，馬車的車輪印令我失望無比！哦，真希望我就這樣暈死過去。

但我沒有放棄，衝向城外，只爲最後的告白！

「呀，討厭！」

唱着小曲彈着小琴的女戰士順手捏了捏路過酒館侍女的圓潤屁股，哈哈———冒險者們發出下流的笑聲。歌曲即將迎來高潮，琴聲響徹整個酒館。

順着印子走到林中，最後的線索消失在前方，哦，我心愛的姑娘？你到底在哪裏？

前方傳來她的求救，等等我，我心愛的姑娘！你的傾慕者這就來救你。

「你也是新手冒險者吧？看你的集合包。」

我沒有理會向我搭話的年輕女性，伴着小曲飲下對不上味覺的麥酒，真苦。

「喂！喂！你這人怎麼回事，喂！」

繼續無視她，女戰士唱完主角與心愛姑娘的完美結局，我也嚥下了最後一口麥酒。失策，我暗自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點酒水之類的東西。

「沒興趣。」

我站起身子，大步走向酒館大門。搭話女跟着走出了大門，褐色蠍子辮不斷拍打着她身後的盾牌。

「太沒意思了吧，你這人？別人問你——你連話也不說一聲？」

她在背後發着牢騷，這傢伙莫非有病？我把右手放在掛在腰部左側的刀柄，轉過身面對她。

「走開。」

「唉？」

「…………十六。」

「唉？我是………嗯，叫我姐姐吧！」

她應該是開玩笑的。可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頭邊的樹幹被勞妲硬生生按出掌印的恐怖畫面了。

勞妲果然在特別關注我這支隊伍。一邊的輜重員放下輜重，與維斯一同統計着戰功，隊伍四周皆是身上開了洞的哥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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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隨即立即停下腳步。

年長士兵的話裏沒有惡意，他就是這種性格的人。

她直視我的眼睛，雖然我們身高相差無幾，但是我被她雙手堵住了去路，我的身體被迫靠在樹上，視角壓下來的感覺讓我有些難堪。莫非這就是壁咚？如果可以，我希望與勞妲的位置對調。

「Gorrrrrrrrrrrrrr，GOORB。」

另一個年輕點的士兵怕惹起我的不快，轉移起話題。我的長相確實有點顯老。

「哦哦！沒想到真的錄入了啊，明明沒點身手都不給的。我看你也沒多強啊，哈哈。」

我從軍需官手裏拿過比我矮一些的長矛，大概一米八六左右？左側腰部除了備上我昨天買的單刀，又別了一把標配的短劍。

「不，只是有些震驚，你們不覺得血腥味惹人厭。」

維斯丟給我一套邊境城士兵的裝備，穿上感到有些熱的布甲，露出面部的鐵盔，皮護腕，皮靴。

一隻哥布林尖叫逃竄，勞妲身影一閃，哥布林的頭部就已與身體分離。

她的紅瞳望向上方，只有厚重的石壁。

她大力揉搓我的頭，好不容易爲了戴上鐵盔而綁好的頭髮全亂了，無可奈何只好隨意讓她擺弄，沒辦法，勞妲性子來的快去的快，想必明天就會忘了這事，反正被摸頭也蠻舒服的，既來之，則安之。

「有誰？我去不會拖累你們嗎？」

「怎麼了，小兄弟？還不累？」

磨蹭的感覺從頭頂傳來，是勞妲在摸我的頭。有點舒服。

小隊裏稍微年長的士兵向我搭話，他就是推薦我去冒險者協會登記的人，我才反應過來，也坐在地上。

我並沒有帶上集合包，裏面的東西在戰陣裏用不到，而且有人會擔當輜重。這次動員一共一百一十五人，有三十組三人小隊負責戰鬥，剩下的是輜重人員，勞妲，和維斯。另外兩個隊員負責正面對敵，我身高最高，負責站在他們身後組成三角形，如果敵人突入負責用刺擊支援。

「這就惹人喜歡了。弟弟，我老早就想要一個弟弟了，你真是永遠不會讓我膩。不如真的做我的弟弟吧？」

好恐怖。

「別別別，對不起，沒想到你這麼認真，我就是想邀請你和我組成隊伍一起完成委託而已……同樣作爲新手你，你也知道在邊境城這地方不好混吧？只有那些棘手的哥布林殺，而且還在精靈之森裏面，你看我………。」

兩位士兵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我感到被人強行拉起，是勞妲，她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她雙眼冒光，像看到獵物的狼狗。我被她強行拉到附近沒有士兵的樹後。

「加油啊，好好表現，爭取轉正！」

「喂，你也別這樣說人家了，兄弟你幾歲了？二十幾？」

我無視她接下來要說的話，轉頭繼續走向外城。這次她識趣多了，沒有跟上來。如果沒有不識趣的人，今晚或許可以打個滿分。

這是我遺漏的哥布林，它剛剛好躲過了我們小隊前兩人的突刺，正當我想要邁步刺入它的後腦勺，地上的石子令它絆了一跤，躲過我刺擊的同時連滾帶爬的逃走。

「你也一起來！那個異鄉人！」

勞妲毫不猶豫地用了這個稱謂………維斯拿着戰鐮的手爆起了青筋。

勞妲站在城牆上發動動員，完全不像私下裏有些過於活潑的她，這次的任務目標主要是清掃擊敗哥布林戰幫後殘留下的哥布林。

「真的。我看起來沒有這麼老成吧。」

「弟弟，怎麼？要來一起探索哥布林巢穴嗎？」

「習慣就好，對了，登記成功了沒？」

………維斯那眼神絕對透露出殺意了。

我扒開布甲的前襟，露出我脖子右側的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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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話說她真的不知道什麼叫距離感嗎，其行爲根本不符合我心裏貴族的樣子，也不符合這麼美麗的外表。

「我，維斯，還有你，其實就我們兩個也沒問題，但是維斯過於擔心了。走吧走吧！」

組成陣列步行出城，路上的行人爲我們投來歡呼。看着逐漸移動的大城門，我忽然意識到，我要再次步入那個危險的森林。我閉上眼睛，稍微往右手彙集一點魔力，帶來疼痛的異物感侵入，爲我增添了自信，謝謝你，果果露。

從果果露隨口提到的知識裏，哥布林作爲不怎麼投事生產的遊牧種族，即使從事成產也只能做出劣等武器的它們是不會進行築巢的，只有一種可能——哥布林高階種的指導。

小隊裏稍年輕的士兵拍了下我的屁股。

「你臉紅啦～，看來沒有撒謊。很棒，弟弟摸摸頭。」

「他不會有事的，等他回來，我得爲他想個稱呼，不然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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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亂說的吧，啊！哈，這麼年輕怎麼可能。」

「可以，我答應你，姐姐。」

「………………別這樣，公爵大人。」

「對不起我錯了勞妲。」

維斯雄厚的嗓音穿過了軍陣。異鄉人，我嗎？士兵們都看向我這邊，那應該是我了。

部隊在又清剿了幾支哥布林殘兵後，一處山丘的洞穴引起了維斯的注意。他湊到勞妲身邊，對她說着些什麼。我與士兵們警戒着四周。

就算果果露是我的姐姐，也比勞妲是我的姐姐更容易接受。我以公爵大人的稱謂給予回敬。

維斯清點屍體後，大喊一聲休息，士兵們就這樣席地而坐，完全不受血腥味影響。

「嘖，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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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妲拔出腰間的手半劍，率先進入洞穴，沒有我能反駁的餘地，其它士兵在外面駐紮休息。我跟隨着勞妲進入洞穴，內部高度比想象中的要高，舉起手甚至摸不到頂。寬度也足以讓我們三人並肩而行。

勞妲在最前方一句話也不說，我夾在他們二人的中間。前方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閃避！」

突然發出藍色激流佔據了洞穴的三分之一，維斯和勞妲輕鬆避開，我的側腰被激流射中，如果沒有勞妲那句提醒我的腹部已經被射穿了。

我趴倒在地，不痛但是站不起來。果然對我來說探索洞窟什麼的難度太大了。

前面再次匯聚起魔力洪流，有兩隻上位哥布林！勞妲還在向前衝刺，斬殺了剛剛釋放完魔法的哥布林，要趕不上了！

我嘗試匯聚魔力，快點，再快點！我的右手再次感受到被異物侵入從內部撐到炸裂的感覺。

———砰。

清脆的脆響。施法中的哥布林面前的魔力洪流頓時消散，它的腦袋撞到石頭上，已經沒了半邊。維斯同時丟出的戰鐮失去目標。他沒有第一時間拿回戰鏈，而是將我扶起令我坐靠在穴壁。

這是……我的腸子？側腹的血肉連同皮甲消失，血已經浸溼了我的褲子，但是我只感覺沒有力氣，疼痛感反而沒有那麼明顯。是「麻痹思想」在發揮作用嗎？

維斯粗暴的把我露出的一端腸子塞回去。

「嘶————」

疼痛感襲來，我想抬起手臂掩着傷口，但右臂怎麼也動不了。我用我最後的力氣低頭。

五根手指成了碎肉，碎肉……。

只是碎肉而已………碎肉。

維斯掰開我的嘴巴，撐着我的頭，灌進生命藥水。碎肉………好惡心。

「多管閒事的後果，記住了，異鄉人，我們可不需要你來救。」

維斯的戰鐮只比我的『衝擊』慢了一點。疼痛感暫且有些緩解，爲什麼我的手指會變成碎肉。

「啊啊啊啊啊啊！我剛認的弟弟！」

前方確認沒有敵人了的勞妲衝來，手裏還拿着維斯的戰鐮。

勞妲尖叫衝來的衝擊將我徹底擊暈。

「記住，異鄉人，我們不需要你救，要滾的話，我可以幫你。」

（作者的話：既來之，休走之！男主？定叫他有來無回！）

他在我耳邊親身低語。我因爲『麻痹思想』的原因，還吊着最後口氣沒暈死。

維斯用力猛推藥瓶，藥管插入喉嚨深處，嘔吐感湧上喉嚨，剛喝下的藥水被我吐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