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失意男子異世旅行譚》 · MAAMA · 4015 字
頭部傳來鈍痛…………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在一片樹葉層掩蓋陽光的密林之中了。
空虛能填滿嗎?能找到令它活下的的意義嗎?我不敢抱有確定。
空虛來自於何處,我失去了記憶,但在接近死亡時的陌生請求,讓我到達了此處,我有着確信。
「讓我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吧」
不知何處傳來的無機質聲音,是和我一樣,失去了一切的人的聲音。
是不想就這樣死去的渴望,是啊,我也不想就這樣死,很不想,我想要活着,我答應你,我爲你探求活下去的意義。
畢竟活着,並不是單純的存在。
………
在答應了瀕死前的陌生請求後,我的身體穿越到了這片陌生的密林,頭上的樹葉叢中落下少許的陽光—————是正午。身上穿着日常的居家服,不幸的是,腳上是一雙不宜行走的拖鞋。
既然答應了它,那麼必須讓它變的有活着的意義之前還活着啊,不然我也會壞掉的,雖然失去了以前的記憶,但內心的空虛令我肯定。
雖然失去了記憶,我還具備一定的常識。我撿起一片腳下的樹葉,沒有葉脈,這明顯不符合常理,看來必須謹慎行事了,我儘可能降低聲響,行走在林中,第一步,儘可能找到有人煙的地方吧,無趣的求生完全找不到令它活下去的意義。
一頭霧水的探索之後,我得到了三個收穫:1.看來我並不擅長運動,體感時間不到一個小時,我已經感到腿部疲憊 2.樹林很大,且難以辨別方向,我以隨手撿到的長樹枝劃線,確保這段時間走過的是一道直線,但樹木跟着樹木的情況沒有改變 3.我現在處於危險之中,後方的叢中傳來一陣聲響,在我意識到聲響之前,傳來聲響的生物一定有機會襲擊我,但它並沒有,我不想賭博性的回頭。
後方的聲響明顯變大了,我加快了我的腳步。我是一個理性派,無端的慌張只會接連產生無端的意外,我觀察四周,尋找或許能用到的東西,樹木,樹木,阻擋道路的枝幹,半人大小的石頭,嗯,可能要死了。前方阻擋道路的枝幹,明顯不是能越過的,而是要爬過的,我不敢露出這麼大的空隙,後方的聲響停止了,直覺讓我馬上奔跑,我向左側衝刺,餘光掃向後方,啊,哥布林,是哥布林啊,我曾在消磨時間的小說中認識到的存在——人類兒童般的大小,綠色的皮屑,碩大的鼻子,尖頭的耳朵,令人覺得可笑的面容,但我可笑不出來,它的手上握着用獸骨製作的短刀,不對,是它們手上都握着不同材質製作的武器。
我對拼殺不存在自信,從未經歷過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有着自信?不幸中的幸運,我的身高高於平均值,雖然耐力不足,但腳程不差,人類兒童的腳程,應該能比得過,我開始奔跑。
「Gorrbbbbbbbbbbbbbbb!————————」
後方傳來哥布林的咆哮,腳上的居家拖鞋傳來不適感,應該是哪裏損壞了吧,但我不可能停下腳步檢查,前方依舊是樹木,樹木,枝幹的不變組合,我的腿部開始麻木,呼吸也開始紊亂,但那羣哥布林居然邊咆哮邊向我衝來!是不用呼吸嗎,混蛋!我的體力開始見底,不能一味的逃跑了,必須做些什麼,不然絕對會死,我撿起地上些許零碎的樹枝,回頭向後方丟去,衝在最前方拿着短矛的哥布林,明顯稍微懼怕,停下了腳步,它身後的哥布林也因此停了下來,我也停下腳部,開始與它們對峙,拜託了,儘可能猶豫吧,讓我多休息一會。
中獎了,哥布林符合了小說中的設定,它們是膽小,不成羣難以成器的生物,它們對我也有着一定的懼怕。
我閉住呼吸,儘可能讓心臟緩慢跳動,眼神瞪向哥布林羣,儘可能裝模作樣————現在是觀察的好機會。有七隻哥布林,身高看不出差異,唯一能分辨出的是它們手上不同的武器,短矛,石斧,短刀,短刀,木製棍棒,削尖的石頭,類似牛的獸角。
我撿起地上的石子,朝着拿短矛的哥布林丟去,它這次明顯有了準備,輕鬆躲了過去,拿獸角的哥布林看到了我的行爲有了一些反應。
短矛哥布林下意識將雙手抬起——真幸運這傢伙傻到認爲自己不會被突襲,我雙手搶過短矛哥布林單手持握的短矛,將它踹到在地,我單腳踩住被奪去短矛的哥布林,它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尖叫,前方另一隻哥布林回過神來,向我衝來的同時揮舞着手上的木製棍棒,動作大開大合。
它用獸角尖銳的方向指着我,打量着什麼,它抬起手臂,不妙!我還來不及反應,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是獸角插入我身後的樹木發出的聲響,這些傢伙會模仿我的行爲。其餘的哥布林看到我遲疑的反應,開始交換起眼神。
萬幸它們的關節活動性不如人類,不能在追趕時投出武器,不然在追逐的過程中我已經被紮成篩子了。前方是一羣枝幹樹叢的集合體,我可以不算喫力的越過,以哥布林的身量應該會稍微阻擋住它們的腳步,我跨過第一道枝幹,躲在稍密的一簇叢中,往身上塗抹地上的泥土,儘可能掩蓋氣味,我已經無力邁動雙腿,放手豪賭吧,我握盡手上的泥土,感受着身上傳來的戰慄,放慢呼吸。
優勢是視野高低差,腳程,還有臂展,這是我所有的優勢,我試着拔出獸角,但是筋力明顯不夠,它卡死在樹幹裏面了,哥布林的筋力會有這麼大嗎?身後的咆哮再度襲來,是再試着拔出獸角,還是繼續向前逃避?
「如果有人的話,請說一聲,我要踹門了。」
……………
兩隻哥布林咆哮着一併衝來,戰慄還在繼續,我從未如此有活着的實感。
我一頭霧水。
依舊無人應答。我繞着木屋走動,木屋後方的窗戶開着,我面對窗戶,後撤,就我目所能及的地方,看不到人影。
咆哮聲接近,戰慄不斷襲來。
左臂刮傷不深,只是皮膚表皮被刮開的程度,我不敢隨便處理導致傷口感染,還好傷口還算乾淨。身上的衣物產生了很多破爛處,是之前逃命時被尖樹枝刮開的吧,腳上的居家拖鞋也開了個底。話說回來,我終於有了空隙思考,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拋開哥布林這種生物不談,就頭頂上遮擋陽光的樹葉層就令我感受不到真實感,它到底是誰,它說的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
我抬起長矛,往奔跑的反方向走去,幸運的是,那羣哥布林不知去了哪裏,我又回到了之前一直行走的方向上,我靠着先前阻擋我逃跑道路的枝幹坐下,休息的同時分析現況。
我半蹲在樹叢後,身後傳來兩道不規律的腳步聲。我的雙腿發軟,看來躲不開正面接觸了,右手邊探出一隻綠色裸足,還有朝下的槍尖———腳步聲是兩道,還有一隻在附近,不能再等,突襲我勉強能拿到一些優勢。
疲憊緩和後,我繼續向前行走。到接近夜晚,林中徹底陷入黑暗的邊緣時,聽到了泉水流動的聲音。往聲音的源頭走去,我需要緩解咽喉乾渴到被火灼燒的感覺,並且,有流水的地方就可能代表着有人煙。
向前看吧,內心的空虛催促我繼續尋找人煙,思考只會令我陷入混亂,我什麼都不想,就這樣靠着枝幹休息。
也有可能會去尋找別的哥布林支援,怎麼辦?左臂刮傷的疼痛感促使我做出決定,傷口必須及時處理,我需要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休息。
這羣傢伙的語音只有「哥」「而」「布」三個音節嗎?我完全無法從中獲取信息,過了一會,它們的交談聲停止了,只傳來了時不時的音節,現在絕不是探頭的時候,不知道它們的智力低到什麼程度,但它們絕對不會放棄對我的追捕,本能提醒着我。
是一條五米左右寬度,但深度只覆蓋住腳脖子的小溪,我順着它走下去,看到了一座形狀類似火柴盒的木屋。已經接近天黑,必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過夜,我將變鈍的矛頭對着木屋的木門。
在屋中我只能摸黑行進,如果闖入者從窗戶或者門口襲來,多多少少能起到一些作用吧,我靠着門口與窗戶之間居中的牆壁,放下手中的短矛和腰間的兩把短劍。
我的不禁全身顫抖起來,是戰慄嗎?絕對不會再給你一次機會的,現在還不能死。轉身,跑!
「Gorrrrrrrr?」「Gorrrb」「Gorb!」「Grooooolloo!」
「Gerrrb!」
無人應答。
「有人嗎?不知可否借宿一宿?我只是個想找落腳處的旅人。」
「gorb!?」
臂展的差距體現了出來,我向棍棒哥布林的頭部刺出長矛,它揮舞的木製棍棒打中了我的槍桿,但不足以徹底削弱突刺的力量,柔軟的感覺傳來,我下意識收回槍尖———棍棒哥布林的臉部刺出了個大洞,它好像忍受不住疼痛,徑直倒了下去,接下來就是你了,以你自己的武器迎來終焉吧,我雙手反握短矛,刺入我腳下不斷掙扎的哥布林的咽喉
向前吧,一個獸角不見得能改變這局面,反而距離會因此縮短得不償失,我有預感,這羣哥布林會因爲我剛剛的行爲不再對我那麼謹慎。
幾回合後,兩隻拿着短刀的哥布林肚子開出了兩個大洞,不斷流出血液。我這才意識到,那不是戰慄,是感受到我還活着的事實,身體不由自主的反應。
看來現在視野的高度差反而是劣勢了,拼殺的聲音絕對會被剩餘的哥布林聽見,但它們沒有出現,顯然是想躲在其它草叢之中埋伏。
我回到木門前。
被自己的血液溺死吧,我保持單腳踩踏它的姿勢,它就這樣逐漸蠕動,抽搐,最後停止運動,對了,那一擊應該沒有貫穿頭骨,觸感是柔軟的,我又向仰躺在地面上的棍棒哥布林腹部刺出短矛,它手中緊握的棍棒逐漸滾落至地面,這傢伙果然想暗算我,我又用矛尖試探了一下,沒有反應,我撿起木製棍棒,以居家褲的鬆緊帶別在腰間。
大力踹向木門,意外的是,木門輕鬆被踹開,我用力握緊槍桿,進入屋內。裏面只有一些簡陋桌椅,還有一張只剩框架的木牀,沒有可以藏匿的地方,我用手撫摸木屋正中的木桌,上面佈滿了灰塵。不像最近有人居住過的樣子。
我突然起身,拿短矛的哥布林高度只到我的腹部,我兩手緊握的泥土往它眼鼻甩去。
———水中吐出氣泡的聲音
我的左手被短刀刮傷,身體各處交織感受到痠痛感,還不能鬆懈,地上的屍體是四隻,在我的記憶裏還有三隻哥布林。我放棄了表面折損的木製棍棒,撿起屍體旁的短刀,兩把一併別在腰間,短矛的矛頭已經變鈍,我不捨得丟棄,武器的長度會令我相對安全,即使威懾力會變低。
「冒犯了!」
累積的痠痛疲憊湧上,我閉上眼皮,沒過一會就入睡了。
透過厚樹葉層的陽光已經消逝,窗外的灰暗提醒我是時候休息了,但還有最後的工作要做。我拔出腰間的短刀,將傢俱解體,變成一根根木條————我並不是想挑戰生火。我把木條散亂堆積在窗戶下方,用椅子抵住木門,同時又在門口處堆積了一些木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