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殺死自己
《失意男子異世旅行譚》 · MAAMA · 3159 字
她們在客廳玩鬧着——或許對他們來說是玩鬧。
“好好喫唉這個披薩,謝謝叔叔!”
“把相冊還給我,老爸,你看看她呀!”
“嘿嘿…小時候的式斧同學,好可愛,好想看着他長大…。”
“我倒是不贊成飯前飲食啦,等下,兔子去哪了?!”
“果果露在我的房間裏。”
““““不妙。”””””
四人幾乎同時站起,但勞妲和姐姐仍在爭搶着那張我小時候的相冊,在執行着爭搶的同時朝着我的房間跑去。
“哇啊啊?你們四個想做什麼,不要打擾我呀!”
我的頭莫名其妙地開始發痛,真的很痛。
“呼…真熱鬧啊,禮賜。”
“要我幫忙嗎?父親。”
“不用啊…真熱鬧,真好。你就坐在那裏休息一陣吧,就算老爸也有想展示自己威風的時候啊!”
正在掌勺的父親搖着頭,滿頭熱汗,顯然準備七人份的飯食對他來說太累了。父親曾說過他的夢想是廚師,但我的夢想是什麼呢?我似乎從來沒有想過。
我的天性讓我不想欠人,我不想讓姐姐和父親對着本就不受期待的我感到失望。但就算曾經,還是現在我不清楚的父親對我抱着什麼樣的期待我也不清楚,我想早點成家,還乾淨他對我的養育之恩,當然,就算這樣也遠遠不夠。
但是,或許只有那個時候,我才能徹徹底底的同他們不留餘地的相處。
當我回過神來時,父親已經做好了七人的飯食,把菜餚疊在桌上了,這餐飯,合餐會比分餐更好。
但我的頭痛的越來越劇烈了。
“禮賜,你怎麼了?”
“我覺得有點……”
閉嘴吧。
“我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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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似乎的確欠了你什麼東西,我唯獨不想欠人東西,我要怎麼讓我還乾淨這份人情?
“就連那個偷腥貓都不喫這套,你怎麼會,我愛着,深愛,獨愛着的那個你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爲什麼,爲什麼?不知道渡過多少的時間,渡過多少的死亡,我終於遇上了你…爲什麼你要這樣,嗚,我明明不怕孤獨的,明明一個人就夠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嗚嗚!”
閉嘴。
你是精靈。
“我是你的恩人。”
“因爲你是我的。”
眼前一黑,視野最後浮現着父親向我衝來,還有她們五人剛走出我房間的畫面。
她是…?這裏是哪。
我沒有還清你的恩情,我明白了。
“你不想承認我了嗎,是嗎?對嗎?你終於着了祂的道了不是嗎?……嗚,我怎麼會看錯,你不要拋棄我,我會死的,我會去死的!”
“你明明就沒有!”
她崩潰着哭了出來。
這不是把戲。
“你真的…?”
“既然你選擇了要向前,那你爲什麼會因爲祂的把戲迷惑!”
但你還感到失望不是嗎。
但我會照着你的做的。
我要怎麼做。
“你,明明就是沒有想起來。”
你是誰。
“不要丟下我一個…”
這是…?
爲什麼我對她沒有穿着衣服感到毫不意外?
我想起來了,你不要哭了。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不,不要丟下人家,求求你……嗚,不要這樣,我是你的恩人,你不要丟下我一個!”
我怎麼了。
“這樣太醜陋,太讓我傷心了,你不是這種人,你是被我選中的,跨越了時間,世界,一切被選中的人,你不會因爲這種把戲就變成廢物的!”
眼前的空間一片空白,眼前是一位我感到熟悉,赤身裸體,擁有着古銅色皮膚,琉璃色長髮,雙眼是血紅色的少女,她的聲音帶着哭腔,還有失望。
“這是把戲,難道你忘了嗎!?你的父親和姐姐,被活生生燒死,然後她們也不是她們,這都是把戲,你卻在這裏享受着一切!”
“我是誰?”
“這是我對你的失望。”
“你想在這裏結束嗎?”
不清楚。
“什麼的。”
“這裏是我。”
“你已經還清了。”
祂,沒錯,就是祂眨了眨眼。
他們怎麼…怎麼會死的?
你給予了我很多,雖然我想不起來了,但我清楚你給了我我不曾擁有的許多。
“我是死亡,你是我的寵兒,你和我只會帶來接踵而至的死亡,就算這樣,你也會…?”
你不用動搖了,我到底該做什麼。
祂擦了擦淚,用哭的紅腫的紅色瞳孔望着我。
“這是暗之精靈對於記憶的幻境。”
嗯。
“只有一個法子出去。”
什麼。
“殺死自己的曾經,否定回憶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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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沒有什麼天分,如果說有的話,那就是…就是專注。
我只能專注,但也只能顧全專注的那一件事,是否是我自己的問題呢?和家人鬧得這麼僵,是我只顧着自己,不顧家人的感受,就算他們想與我好好相處,我也不給機會,我行我素。
我也有和他們一刀兩斷的冷血決心。
從醫院的急診室中醒來,醫生告訴父親我並無大礙,只是有些低血糖而已。他現在正開車載着我回家,就我與父親兩個,我的頭痛還在繼續。
“老爸。”
“嗯?”
當我想問的時候,我對父親的稱呼已經自然改變了。
“我是不是個怪人?”
“是啊。”
“原來如此。”
走回客廳,她們的睡臉就在那裏。
父親儘量小聲脫下鞋子,說着他先去洗個澡就走去了浴室。
美工刀劃開皮膚,砍爛肌肉的感覺很痛,哪怕是稍微遲鈍一點的咽喉也一樣。
我要殺死曾經的自己,認同回憶的一切。
“我是個怪人。”
“老爸是怪人,我的寶貝女兒和寶貝兒子也理所應當是個怪人,應該是這樣吧。”
“做個好男人,一路向前,別像老爸一樣執着過去,哪怕是遙不可知的未來。”
就連桌上的飯菜也沒有動。
沒錯,哪怕是幻境,我也想讓他們永遠幸福地活下去,哪怕沒有我也一樣。
“你們應該…應該遠離我纔好,我只會帶來不幸,我只看到了不幸,你們的…你們的未來,還有她們的……我該怎麼做纔好,我到底要怎麼做纔好?!”
“我從沒有這樣想過,老爸,我覺得…都是我不好。”
已經到家了。
我會潛入浴室,將美工刀插進他的腹部,一下不足以殺死一個成年男性,所以,一刀,一刀,一刀,接着又一刀……。
沒有我也一樣。
然後就是父親了。
沒錯。
我把這幻想丟開,想也不想。
“我也是個怪人,還是個壞人。”
“爲什麼?”
我傻愣在玄關,她們五個已經在客廳的沙發上睡着了,是因爲想等我嗎?
“老爸會幫你解決,道一也會幫你解決,愛你的人——她們,同樣會幫你解決。”
殺死自己的曾經,否定回憶的一切。
她們五個的喉嚨被劃開,流出的鮮血將會把地毯染得溼透豔紅,在幹了之後也會把地毯弄成一塊乾燥的廢物。
我走到自己的房間,拿起美工刀與蠟筆。
“可是我是你老爸。”
“那我!”
“那…以前。”
“我——”
“啊?”
“我是個怪人啊,老爸,我是個怪人!”
“我們一家人,無論是什麼東西,都會永遠在一起——老爸是這樣想的。”
好痛。
我殺不死自己的曾經,也否定不了過去。
“以前…都是老爸的錯,這和不懂事的禮賜,道一都沒有關係,啊…老爸爲什麼把你媽媽的事發泄在你身上呢,不然小道也不會那樣的…所以說,我這樣一個沒用的父親,還在無恥享受你們兩個的愛,這真是一種罪過,你不要怪小道,老爸纔是最沒用的那個。”
頭好痛。
操他媽的。
“別害了愛你的人。”
那怕我死,我也要他們活下去,不管真實虛假。
“去你媽的吧。”
憤怒。
我感到了憤怒,記憶深處的憤怒,同樣被那羣自詡爲上位的存在視爲玩物,隨意擺弄的憤怒。
我是式斧禮賜。
我姓式斧,這姓氏來自父親,我叫禮賜,這名字來源於不曾謀面的母親。然後,構成我人生大半部分的花子,姐姐給予了我對於青春的記憶。
就算不全是美好,但也短暫擁有着我們惺惺相惜的時光。
我絕不忘記。
把美工刀和蠟筆丟出後院,我走到消防斧的旁邊,把斧子用雜物間的錘子和釘子固定在雜物間的牆壁上。
“就他媽來看看,誰的手段更狠吧。”
我撐住消防斧的斧面,睜大雙眼,把脖子對着斧刃狠撞。
很痛,我是個沒什麼才能的人,但我有專注和決心。
繼續。
“嗯啊啊啊啊—!”
痛的我壓抑不住,但憤怒,憤怒更盛。
“來啊!繼續,他媽的繼續,我不怕你,我怕的是失去他們,來啊啊啊——!”
繼續。
“我絕對要讓你們付出代價,等着,你們他媽給我等着,玩弄他們的代價,你們他媽的付不起,來啊啊啊———!”
我感到什麼斷開了。
我控制不住我的視線,只看到一片血紅。
是我的脖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