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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公會的櫃檯小姐,但因爲不想加班所以打算獨自討伐迷宮頭目》 · 香坂マト · 2685 字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
艾登看着那如影子般無聲無息地出現的男人——勞·洛茲布蘭達,因恐懼而僵住。
——絕對忘不了的,百年祭的那天。
與魔神戰鬥時,艾登被勞帶出戰場。雖然殺你很簡單,可是露露莉並沒有如此期望,所以不會這麼做,趕快從眼前消失——勞這麼說,放了艾登離開。
對方以不把人當人看的冷酷視線看着艾登。那是習慣殺戮的眼神。與一般冒險者截然不同的異樣氣息,使艾登本能地畏縮,感到恐懼。那些感覺深深地刻在艾登身上,甚至即使到現在,還是會出現在惡夢裏。
那時候,艾登不顧一切地逃走了。
不想被公會逮捕、不想被魔神喫掉——艾登沒有多餘的心力思考那些事,只是單純地害怕這個男人,所以拚命逃離。
最後,艾登流落到無法之地古納薩斯。在這個聚集了有各式各樣隱情的人的城市生活,終於使艾登隱約明白了勞是什麼樣的人。
那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的氣息。
艾登在古納薩斯見過不少氣質與勞相似的人。他們都是生活在沒有道德、常識或愛的環境下,脫離了一般人類規範的人。是在不想被殺就只能殺人的世界活下來的人。
曾經沐浴在那種人發出的殺氣下的艾登,當然無法不對勞感到恐懼。回過神時,他的身體已經擅自行動,大幅後退了。艾登焦急地大叫。
「等一下!我什麼都沒做哦!是露露莉自己來找我的!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哦!? 」
「好了好了,不用這麼害怕啦。我又沒打算對你做什麼——」
勞一臉沒事地聳肩。絕對是騙人的,艾登滿頭大汗地心道。
因爲他全身都感受到勞發出的威嚇般的殺氣。只要你稍微輕舉妄動,這次就會毫不猶豫、不由分說地殺了你——就像在這樣表示。
沒發現勞的殺氣的,只有露露莉而已。她毫無所察地偏着頭,向勞發問:
「勞?你怎麼會在這裏?」
勞瞥了艾登一眼,輕笑道。
「沒有啦——我偶然、剛好也有點事來這裏了——」
「怎麼可能!? 」
「……」
但是那種感覺也在眨眼間消失,勞輕笑着聳肩。
艾登的身體根本就沒有變遲鈍。因爲他每天都不間斷地做着盾兵的基礎練習。明明沒有任何機會再次成爲冒險者,過去使用的盾牌與護具卻都沒有丟棄。他對那些裝備戀戀不捨,一直鍛鍊着身體,等待不可能來臨的出場機會。
當然,說這種話只會被人笑而已。明明是自作自受,還用受害者的姿態,專說對自己有利的話。
露露莉一驚,看向艾登。就連艾登也是,直到聽了勞的話,才注意到自己習慣的防禦方式。
「——你說『不當冒險者了,現在身體沒有以前靈活』?」
「然後呢?如何?艾登先生。」
不對,勞的短劍在刺中艾登的手臂前,倏地靜止下來。
「嗚……」
沉默良久之後,回過神時,艾登已經開口了。
彷彿時間停止似的,艾登與勞、露露莉於數秒間動也不動。
如此低語的,是勞。艾登訝異地抬頭。
「我只和你們去迷宮一次。我也可以趁這個機會斬斷留戀。這樣可以了吧!? 」
勞在手上旋轉短劍把玩,說道:
那是看穿一切似的眼神。艾登肩膀微微一顫,沉默了幾秒後,他別過臉逃避勞的視線,小聲回道:
「……!」
「沒有任何留戀、完美地結束一切這種事,本來就很奢侈啊。」
「他的防禦方式,還留着盾兵的習性。」
「哦——是這樣啊。」
艾登不由得對自己感到傻眼。
「……是啊。不行嗎?在那之後,我連盾牌都沒拿過了。」
艾登解除防禦姿勢,重新站直身體。他垂下視線,沉默不語。露露莉與勞安靜地等他開口。
「不過,你的話只是自作自受而已吧?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反正都會後悔,還不如別固執了,放手去做想做的事,不好嗎?」
那動作過於自然的攻擊,使露露莉困惑地叫出。艾登只能緊急地舉起左手護住自己的臉。勞的短劍深深地刺入沒有穿戴鎧甲或護手,毫無防備的手臂——
「被攻擊時的反應也不慢,雖然怕我,還是能反射性地擺出那種防禦姿勢。身體沒以前靈活什麼的,是在說謊。」
「……!」
「!」
「……可是……」
那是瞬間發生的事。艾登連反應都來不及,勞便在眨眼間縮短距離,鑽進他懷裏。勞右手反握着原本不知道藏在哪的短劍,毫不猶豫地刺向艾登頸部。
被指出下意識的習慣,使艾登無法說話。勞無視他的反應,繼續道:
「真奇怪——這裏明明有對盾兵有留戀的傢伙,和需要盾兵的傢伙,利害關係應該一致纔對啊。」
「像笨蛋一樣聽信花言巧語,無視自己的軟弱,單方面地憎恨過去的同伴,傷害她……!什麼都保護不了,什麼都無法打倒,只是一味地逃避眼前的一切。自己盾兵人生的最後,就是那種悲慘又難堪的樣子嗎……!」
勞倏地眯起眼睛,以銳利的眼神看向艾登。
所以,艾登無法拒絕——這該說是找藉口嗎?
「把慣用腳向前踏出,重心移到前腳,以全身之力『扛住攻擊』。因爲假如重心稍微偏後就會被打飛,同伴也會因此被攻擊。」
「……」
「我希望你能和我組隊!」
「……什、什麼果然……?」
「過去做了一堆錯誤的選擇、過去的自己是無藥可救的蠢蛋,反正最後都會充滿後悔。」
「艾登,拜託你,希望你能擔任盾兵!」
「這樣就夠了!」
「比起那個,我聽到你們剛纔說的話了——」
勞最先打破寂靜。
「勞,難道你也看到酒館裏發生的事了!? 那幫我一下也可以吧……!」
勞說的沒錯。雖然艾登緊急地以左臂保護臉,但與其說是畏懼突然的攻擊,不如說是要接住短劍似地讓身體稍微前進。
——啊啊,究竟要讓我難堪到什麼地步?
「在酒館被那個大塊頭攻擊時,你也是同樣的姿勢。所以也不能說是這次偶然擺出了過去習慣的動作。」
露露莉趁機逼近艾登。
露露莉的表情亮了起來。爲什麼能對曾經不講理地痛恨自己,對自己說了很多過分的話的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呢?艾登實在無法理解。露露莉開心地道:
一旦開口,話語就如潰堤似地不停湧出。艾登說出了所有無法捨棄的眷戀與後悔。
勞的眼中沒有任何嘲笑艾登的色彩。雖然像在看着前方,但他並沒有在看眼前的事物,那些話,似乎也不是在對艾登,而是對着什麼人說的。
勞笑嘻嘻地發問,艾登回不出話。
「!? 」
聽了勞的話,露露莉驚覺一件事,睜大眼睛。
「一般人的話,會變成縮起身體的緊繃防禦姿勢。可是盾兵相反。」
「明明知道自己已經不能當冒險者了……可是隻要想到自己的盾兵生涯,結束在那種情況下,就……」
勞完全看穿了他依依不捨的愚蠢想法。
「果然啊。」
前有露露莉,後有勞,使艾登無處可逃。而且勞還一副不聽話就殺了他似的態度。
被露露莉的氣勢壓倒,艾登後退一步。而勞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繞到了艾登後方。勞威脅似地把玩着短劍,裝模作樣地道。
「我說啊,如果妳這麼想,就不要一個人呆呆地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啦——」
「……只、只去一次……」
艾登總算死心,說道:
「……我沒辦法死心。」
勞說的沒錯。
「勞!? 」
但他得到的回應出乎意料。
勞說着,右手一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