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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公會的櫃檯小姐,但因爲不想加班所以打算獨自討伐迷宮頭目》 · 香坂マト · 4129 字
與這些冒險者周旋的時光暗無天日,等亞莉納回過神時,已經是鬥技大賽開始報名的一週後了。
深夜的伊富爾服務處,亞莉納今日也沉默地加着班。
「……好……好累……」
亞莉納筋疲力竭地趴倒在沒有其他人的辦公室桌上。白天與蜂湧而至的冒險者周旋、做着不熟悉的業務,晚上加班到深夜的地獄般的生活,已經一週了。雖然報名業務比一開始流暢了不少,可是接着到來的,便是數量龐大的後續處理事務。
「……」
亞莉納瞄了一眼桌面,等待處理的文件堆積如山。這還是有杰特幫忙的結果,假如杰特不在,就許多方面來說,亞莉納可能已經死過好幾次了。
(這就是所謂的「死亡窗口」……實在太可怕了。)
亞莉納擠出最後的力氣起身,走出辦公室,來到前方的櫃檯。尚未處理的文件淹沒櫃檯下方的地板,這些全是白天時來不及處理,先擱置在一旁的文件。
「好多……」
亞莉納厭煩地看着大量文件,正準備將它們抱進辦公室時——不經意地注意到櫃檯上的優勝獎品。
有如抽象的人物雕像般的純遺物。
乍看之下,那貴重的純遺物似乎只是毫無防範地放在櫃檯上,但其實周圍有好幾道以超域技能佈下的陷阱,所以一般人無法直接碰觸到那純遺物。
「唉……爲了這種莫名其妙的遺物,每個傢伙都瘋了……」
冒險者們參加鬥技大賽的理由各不相同。有把優勝視爲榮譽的人,也有志在參加、不在得名的人,但最常見的參加原因,應該是爲了這個高價的優勝獎品吧。拿去變賣的話,不但能更換更強更新的裝備,就連昂貴的遺物武器也買得起了——對沒資格申請貸款的冒險者來說,能得到一大筆金錢,等於直接提升了戰力。當然,有實力得到優勝的冒險者,應該早就買得起遺物武器了,即使如此還是會懷有一夕致富的夢想,這就是冒險者。
「愈看愈不爽……而且這是什麼把人當傻瓜的造型啊……」
亞莉納喃喃抱怨着,戳了戳人像的頭部。雖然純遺物有超域技能保護,可是在擁有神域技能的亞莉納面前,全都是無效的。
那人像的表面有着奇妙的花紋,體內的神之印朦朧地閃爍不已,感覺相當神祕。但波浪狀的身體線條與微微扭轉的姿勢,總給人一種嘲弄觀賞者的感覺。
「嘿!」
亞莉納湧起惡作劇的念頭,輕輕彈了一下人像的額頭。當,輕脆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伊富爾服務處。
「哼,這次就暫且放你一馬吧。」
沙沙沙!亞莉納大聲慘叫,懷中的文件滑落一地。
(這樣一來,我犯的錯誤跟誇張的力量就不會被揭穿了。完美……!這作戰太完美了……!)
「嗯。意外地沒問題呢。」
「我要參加。」
亞莉納慌忙衝進辦公室,抱着裝有簡單的修繕道具的工具箱回來。她拿出以魔物體液製作的老舊接着劑,將其塗在缺口,勉強把頭黏了回去。
「什、什麼啊,原來是杰特……別嚇人啦!」
斷掉的頸部只以接着劑黏起的優勝獎品被仔細觀察,亞莉納忍不住從旁毆打杰特的臉。
抖——————!!!!!
「不,沒有,可是妳之前不是對鬥技大賽興趣缺缺嗎?爲什麼又突然想參加……?」
「…………」
一陣寒意竄過背部,亞莉納頹然跪倒在地上,雙手撐着地板,眼前發黑。
「我是來幫忙加班的……妳怎麼坐在地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說起來這個獎品的脖子好像……」
「……………………!!!!」
那笑容中深藏的可怕壓力,使杰特只能撫着腫起來的手,「喔、喔……」地回道。
杰特過於銳利的直覺,使亞莉納全身一顫。
「咦?好脆弱、咦?咦????」
劈嘰。
劈哩、劈哩……
亞莉納安慰自己似地豎起拇指說完,鬆了一口氣,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若無其事地走向辦公室——
「………………」
假如毀壞純遺物的人是自己的事被發現,所有人一定會冒出「普通的櫃檯小姐到底怎麼有辦法破壞堅不可摧的純遺物?」的致命般的疑問。一般人自然是無法徒手破壞遺物的,所以衆人當然會得出「亞莉納不是普通的櫃檯小姐」的結論。
「曾經說除了準時下班之外,沒有其他想要的東西的亞莉納小姐,想要那個優勝獎品!?」
杰特慘叫起來。亞莉納看着因疼痛而淚眼汪汪地回望自己的杰特,露出聖母般溫柔祥和的微笑。
亞莉納拔高聲音說着,一面流着冷汗,一面強行勾起嘴角。
一道微弱的希望之光,射入絕望的黑暗之中。
「我也要、參加、鬥技大賽!!」
「怎麼可能沒問題啊啊啊啊啊————————!!!!」
啪嚓……伴隨着空虛的碎裂聲,人像頸部出現裂痕,頭部分離了。咚,匡啷。拇指指甲大的頭部掉在地上,滾到亞莉納腳邊。
「想要那個優勝獎品!?」
怦通怦通怦通。亞莉納聽着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輕輕把人像放回原本的位置。她繞到櫃檯外側,由遠至近,從不同角度觀察,確認看不看得出來。
這不是一般的品味很差的人像,而是先人制作的超貴重純遺物,最重要的是,它是鬥技大賽的優勝獎品。
亞莉納說完,氣勢洶洶地逼到杰特面前,揪住他的領子,雙眼圓睜。
「什麼事?」
被絕望支配的亞莉納,在腦中描繪最糟的未來。鬥技大賽當天,優勝的冒險者驕傲地接過純遺物人像。他肯定不會立刻變賣,而是會暫時把它擺放在家中,或炫耀給大家看吧。然後某一天,冒險者突然發現,咦?奇怪,脖子的部分好像怪怪的……?
超貴重的純遺物人像的頭,被自己弄斷了……這當然是大問題,但她已經想像到了更可怕的未來。
瞬間,劈嘰劈嘰劈嘰!骨頭擠壓的聲音,響遍伊富爾服務處。
杰特驚詫地打量起放在櫃檯上的優勝獎品。
她連忙撿起地上的頭,按在無頭人像上。
「如果你們還沒決定好前衛的話,這樣不是很剛好嗎?」
(怎麼辦怎麼辦……!)
一道奇妙的聲音,打斷了亞莉納的自言自語。
奇怪的聲音持續傳來——是從純遺物身上發出的。
不祥的預感竄過亞莉納胸口的瞬間——
「好……好像沒問題……又好像有問題……」
「得、得把頭接回去纔行!」
「有什麼關係!我就是喜歡那種東西嘛!」
亞莉納以一種置身事外的心情,看着自己腳邊的頭部。接着,她把視線向上移動到櫃檯。外形簡單到令人覺得製作者是不是因爲嫌麻煩而省略了所有細節的人像,彷彿嘲弄觀賞者似地,維持着微微扭轉身體的姿勢。
亞莉納指着純遺物人像,對它說完後,抱起沉甸甸的文件。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一直看啦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時。
亞莉納嘴角上揚,露出壞人般的笑容。
「你……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呢?」
「那、那是無所謂啦……咦?妳真的要參加嗎!?」
亞莉納停下走向辦公室的腳步,回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亞莉納輕柔地握住即將碰觸到不可被知道的真相的杰特之手。
「怎麼樣你有意見嗎?」
杰特啞然地瞪大眼睛,亞莉納堅定地再次開口:
「咦?」
「嗚……!我居然如此大意,明明一直看着亞莉納小姐,卻完全沒發現妳的喜好。不過的確,那種莫名其妙的雕像在市面上很少見呢,會在意也是當然的……」
她又把視線移回櫃檯。脖子以上,沒有頭——
「你不是來幫忙加班的嗎?那就快點開始吧?好不好?……吶????」
「這次的鬥技大賽,白銀也會參加對吧?如果你們拿到優勝,會怎麼處理那個獎品呢……?」
「唉~鬥技大賽能不能快點結束啊……希望之後再也不要當上鬥技大賽的負責人——」
(對了!我記得他說白銀也會參加鬥技大賽……!)
過度動搖的亞莉納試圖像拼圖一樣,不停把頭塞往人像的頸部。轉動、按壓、倒着放……但當然嵌合不進去。亞莉納的臉逐漸失去血色。
「杰特。」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人見到亞莉納的犯罪現場。假如被人目擊,亞莉納就直接被判死刑了。儘管覺得心驚膽跳,臉色發青的亞莉納還是稍微安心了一點。
「嗨,亞莉納小姐,妳在這裏做什麼?」
亞莉納回頭,見到因自己的慘叫而驚訝地眨眼的杰特。
「欸?」
「確實是那樣沒錯啦。不過,既然妳想要優勝獎品,就早點說嘛。我還以爲妳是因爲不小心弄壞獎品,爲了湮滅證據纔想得到它呢。」
(這下、這下……!我搞砸了吧!?)
「噫啊啊啊啊啊!!」
恢復理智的亞莉納立刻抱頭大叫。
突然有人說話,把亞莉納嚇得渾身發直。
杰特仍難以相信似地發問,亞莉納別過臉,狼狽地回答:
「……沒什麼,我只是想要那個優勝的獎品而已。」
亞莉納明確地說道。
只要白銀得到優勝,獲得這獎品,就沒有問題了。如果是杰特他們,就算純遺物的頭斷了,應該也不會生氣。不對,保險起見,乾脆——
對於身爲精英冒險者,坐擁高額契約金與委託成功酬勞的有錢人來說,普通冒險者夢寐以求的純遺物,也不過是點零頭小錢而已。聽到這些話,亞莉納下定決心。
解決辦法其實很簡單。只要把斷了頭的優勝獎品弄到手就行了。
雖然杰特似乎對亞莉納的喜好產生了某種誤解,但總之這樣一來,人像斷頭的事就能矇混過去了。幸好這傢伙是笨蛋,亞莉納暗自放心,大大地鬆了口氣。
「不過相對的……!如果優勝的話,把那個純遺物給我!!」
「……吶、吶,杰特。」
亞莉納不由得惱羞地大叫。原來她喜歡那種奇怪的東西嗎……杰特像是理解了什麼衝擊般的事實,不甘心地皺着眉,握緊拳頭。
可是,沒有頭。脖子以上的部分完全消失了。也許因爲純遺物是以特殊物質製作的,缺口處有如被銳利的刀刃斬斷般平滑。
「咦……?」
「嗚噗!」
「什麼……這奇怪的雕像,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嗎……!?因爲值錢?還是造型?顏色……!?」
「優勝獎品嗎?這個嘛……應該是放在誰的房間當裝飾吧?畢竟不能拿來戰鬥,也沒必要特地變現平分。」
亞莉納冷汗直流,努力理解現狀。
完全的寂靜,瞬間佔據了伊富爾服務處。
「怎麼了,亞莉納小姐?妳決定來參加鬥技大賽了嗎?開玩笑的——」
杰特馬上露出被雷打到般的表情。
「?」
亞莉納再次把目光向下移。有一個人像的頭。
亞莉納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假裝平靜地起身。我只是不小心跌倒了而已。亞莉納隨便說了個藉口,正想走進辦公室時,注意到一件事。
「好痛痛痛痛痛痛!」
(要是這件事……被知道了……我平穩的櫃檯小姐人生……就結束了……!!!!)
一旦知道頭部斷了,大家肯定會開始尋找犯人。這樣一來,原本放置純遺物的場所——伊富爾服務處的負責人亞莉納就涉有重嫌。應該說,根本就能直接斷定亞莉納就是犯人。那樣一來,所有人都會知道亞莉納的罪行,以及她擁有隨便彈一下純遺物的額頭,就能將其破壞的力量——
幸運的是,由於斷面有如被劍術高手斬斷般平整,再加上人像表面佈滿莫名其妙的花紋,所以黏接部分的裂痕並不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