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哼。這麼幹脆就認輸啦。」

亞莉納以狐疑的眼神看着神清氣爽的葛倫。

「面對那種怪物般的攻擊力，加上〈時間觀測者〉都被破解，當然只能認輸了，看不到獲勝的機會呢。畢竟我還不想死。」

「會長大人！？」

葛倫聳肩，祕書臉色大變地奔到他身邊。

對時間被停止的人來說，一切只是瞬間的事，見亞莉納已經放下戰錘，祕書鬆了一口氣。趕到訓練場邊緣的露露莉施展治癒光，勞則扶起杰特。

「抱歉啊，小姑娘。讓妳和我決勝負——因爲我想知道妳技能的真面目。」

「……真面目？」

「是否真的是神域技能、的意思。」

「……」

「能破解人域技能的，只有超域技能。也就是說，能破解超域技能的，只有神域技能——有這樣的假說。簡單來說，就是隻有完全處於上位的技能，才能贏過該層級的技能。」

「……」

「但這終究只是假說。因爲到目前爲止，沒有神域技能發芽的人。所以超域技能是目前最有價值的技能，而〈時間觀測者〉是最強的技能——但妳解除了拘束，沒有被困在時間的觀測房間裏。也就是說，妳是第一個能使用神域技能的人。」

「哦——」亞莉納漠不關心地應聲，戰錘憑空消失。「隨便都可以啦。只要你能保證我今後的平穩生活就好。」

「話說回來……」

葛雷也將大劍收回背後，環視到處損毀的訓練場。

「威力真是太可怕了……這些護牆和地板，全都是將遺物的碎片融化後製造的呢……」

「所以我才一直勸你啊，會長。」

在露露莉的治癒光下復活的杰特，除了大盾之外，所有裝備全都變得破爛不堪，悽慘的他不服氣地插嘴：

「雖然我知道你想了解亞莉納小姐的實力，但是一個搞不好，可是會變成自殺行爲哦……看看我的護具，光是一擊就變成這樣了……」

「我也是。」

「就說我沒有告密啦！而且這次我是站在反對會長那邊——」

「當然，我們在發現新迷宮時，都會小心謹慎地攻略，但這次的任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所以我們也必須更加慎重地進行纔行。」

「這是假的吧？你快說他在騙人。」

「伊富爾東邊的鄂姆大峽谷附近。總共四層的大型迷宮。難度應該是最困難的S級——」

葛倫看着大受打擊的亞莉納，小聲發問：

亞莉納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

葛倫提出的報酬，讓亞莉納停下腳步。

「就算是那樣，也不至於非我不可吧。我可是每天閱人無數的哦。」

「啥……？」

「小姑娘之所以會變成處刑人打倒守層頭目，是因爲不想加班嗎……？」

「我希望擁有神域技能的妳，能擔任白銀的前衛。當然，白銀會全面輔助妳，報酬也不會小氣。」

「那不只是傳言嗎？從來沒聽說真的有那種任務。」

「但實際見過後我更中意了呢，這力量、這氣概……比外面的傢伙們強太多了。真是的，當櫃檯小姐實在太可惜了。」

亞莉納雙眼陡然圓睜，凶神惡煞似地逼近葛倫：

亞莉納嘆了口氣。看樣子，白銀欠缺前衛的事，已經變成嚴重的問題了。在發現祕密任務的現在，他們應該會更急着要找到吧。亞莉納很清楚人手不足的痛苦。假如伊富爾服務處能再多僱用兩、三名櫃檯小姐，就算冒險者的攻略進度不順利、就算發現新的迷宮，應該也不會變成現在這種加班地獄吧。不過——

「我聽杰特說，遺物中突然出現委託書般的文字。雖然我長年待在冒險者公會，可是從來沒聽說過那種現象。」

「加班會消失……？」

亞莉納正想快步離去，這時，葛倫在她身後喚道。

「我本來也是那麼想的。但是如果沒有妳，我們連發現這個任務都辦不到，再加上在那個怪異的委託書出現前一直沒有現身的迷宮……能說明這些事的，只有自古流傳的祕密任務的說法而已。」

葛倫看了杰特一眼，繼續道：

「……啥……？」

「總之！這樣一來，我就能平穩地過日子了。再也別來煩我！」

「讓……讓我確認、一下。」

亞莉納強調似地伸出食指。

「知知知知道了！我知道了！把那危險的魔法陣收起來！」

「是櫃檯小姐哦！我必須一直處理不斷冒出來的委託書，除非新迷宮被攻略完畢，否則我的加班地獄會永遠無法結束哦！」

「等一下，亞莉納小姐。」

「——吶，小姑娘。」

「加班地獄又要開始了……！」

「呼……原來如此……是這樣沒錯……可是——」

「這和剛纔說的不一樣哦？」

「說到底，既然那迷宮那麼危險，等白銀做好萬全準備再去不就好了嗎？在那之前，不能讓其他冒險者去攻略嗎？冒險者公會果然是過度勞動（黑心組織）……」

「發現新的迷宮了。」

「那麼的多冒險者裏，不可能連一個能攻略S級迷宮的前衛都沒有吧。去找其他人啦。」

「……」

「……喂、喂，杰特。」

「我也這麼說了。可是亞莉納小姐就是隻想當櫃檯小姐。」

就這點而言，冒險者與櫃檯小姐有決定性的不同。櫃檯小姐有固定的工作時間，領的是固定的薪水，身體不舒服時就算請假也沒問題。因爲櫃檯小姐是組織的一部分，一定找得到代替自己的人。

「你也是，以後再也不準找我說話，也別再跑來我職場了！」

杰特安靜地告知，而亞莉納停下了正準備跨出的腳步。

「不要。我要回去——」

「！」

他說的沒錯，不論這樣是好是壞，冒險者一向是奉行成果主義。

「——『白堊之塔』。聽過這名字吧？」

「是的。好像沒有其他原因。」

亞莉納茫然地重複着，視線從杰特移動到葛倫臉上，祈求似地發問：

杰特代替慌張的葛倫回答。

突然出現的詞語，使亞莉納住了口。

亞莉納狐疑地着皺眉回頭，見葛倫一副不想提出這條件的表情，苦着臉，不情不願地道：

「你知道出現新迷宮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子嗎？能力不怎麼樣的冒險者們會大舉聚集而來，造成任務件數暴增哦！你知道那些委託是誰在處理的嗎！？」

「雖然妳似乎忘了，但我姑且是公會最有權力的人哦。只要我說一句話，組織就會動起來就算是濫用職權也一樣。假如我說要讓伊富爾服務處的櫃檯小姐多一倍——這樣一來妳的工作量就會減少，也就不需要加班了，對吧？」

至於冒險者，之所以能想休息就休息，想打混就打混——是因爲他們的重點在於成果。雖然享有自由，卻會被「成果」束縛。就算是公會挑選出來的精英也是一樣的。

哼！亞莉納瞪了葛倫一眼，轉身就想離開。難得請了半天的休假，她想利用剩下的時間窩在房間發懶。

「……不。杰特說的是真的。」

「怎樣，還有什麼事？」

亞莉納一把揪住葛倫的領子，用力搖晃着他，嘶聲發問：

祕書補充似地接過話頭：

這是隻有公會會長才能提出的條件。

亞莉納大叫完，放開葛倫，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亞莉納，妳冷靜聽我說。」

葛倫看了抱着膝蓋，如唸咒般念着「加班……加班……」的亞莉納一會兒，清了清嗓子：

被杰特以認真的眼神看着，亞莉納下意識別過視線。

「冒險者是成果主義者。就算是被公會挑選出來的白銀也一樣。」

揍爛了地獄火焰龍，原本以爲總算可以從加班地獄解放，奪回準時下班的生活，沒想下個地獄居然這麼快就來了。亞莉納回想起過去無止無盡的加班生涯，嘴脣顫抖不已。

更進一步地說，是比金銀財寶更有魅力的報酬，對亞莉納而言，是求之不得的條件。

「根據發現迷宮的偵查部門的說法，那迷宮的難度比因地獄火焰龍而難以攻略的地下遺蹟更高……在白銀缺少前衛的現在，想攻略那迷宮幾乎可說是不可能。雖然公會也努力地幫白銀挑選新的前衛，但一直找不到適合的人選，必須儘快決定優秀的前——」

亞莉納斷然說完，背對葛倫準備離開。新迷宮的登場，等於宣告加班地獄再次來臨。接下來光是自己的工作就忙不完了，哪有空管白銀的問題。

可是葛倫無情地打碎了亞莉納的願望，承認了杰特所說的事實。

「……」

「因爲不那麼說的話，妳就不會和我比試了嘛。」

「咦？」

亞莉納懷着不好的預感，不高興地發問，並得到意料之內的回答。

「妳不需要加入白銀，只要這次『協助』攻略就好。當然，這件事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攻略結束後，妳就能繼續回去當櫃檯小姐了。如何？這條件不差吧？」

「新……新、的迷、宮……？」

「加、加班？」

「其實之所以特地找妳過來，就是爲了談這件事哦。」

「……爲什麼要特地跟我說這些？」

「……雖然半信半疑，但我們還是派了偵查部門去調查『白堊之塔』。然後……還真的找到了。直到不久之前都無影無蹤的新迷宮。我們集合了公會中學識淵博的人，討論之後，只能做出這樣的結論——」

「……是嗎。」

葛倫說着，拿出一塊眼熟的紅水晶碎片：

「所以在發現迷宮時，白銀必須儘可能地以最好的方法取得成果。搶在其他冒險者之前攻略，對城市的發展做出貢獻。和我們的隊伍狀態好不好無關。沒有取得符合精英隊伍的成果的話，就不配稱爲《白銀之劍》。就是這樣。」

「——這就是所謂的『祕密任務』。」

亞莉納拚命壓抑幾乎要拔高的聲音，戰戰兢兢地發問。

白色的魔法陣倏地在亞莉納腳下成形，見到微微開始發亮的白光，葛倫臉色大變。

哼，亞莉納中斷技能，卻又疑惑地皺眉：

「……」

「幹嘛啦告密仔。」

「啊，不過，真厲害……我好久沒有做好必死的覺悟了呢。」

說到這裏，葛倫停了一下，凝視着亞莉納，再次開口。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

「等一下，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勞與露露莉也深有同感地點頭同意杰特的話。連公會精英都畏懼的攻擊力，使葛倫不甘心地呻吟。

「沒錯。但如果妳今後也想繼續幫忙，我們當然也很歡迎。」

「你以爲錢那種東西……可以打動我嗎……！？想打動我的話，就提出能徹底改善職場業務，讓我不需要加班的提議啊……！」

「什……！」

杰特出言挽留。亞莉納以比嚴冬的早晨更寒冷、能使見者全都凍結的眼神低聲啐道：

「小姑娘，其實這次的新迷宮，與過去的迷宮不同。是隱藏迷宮。」

「等、我、不能呼——」

漫長的沉默。

「我們儘可能地調查了現存的文獻，但是公會創設的兩百年來，也從來沒有過類似現象的紀錄。」

「所謂的『協助』，只有這次對吧……？」

「知道就好。」

「只要妳願意『協助』白銀，加班就會消失，這樣如何？」

亞莉納沉默下來。

「協助」白銀——換句話說，就是和白銀一起攻略那個一聽就知道很麻煩的新迷宮白堊之塔。爲了過平穩的生活，不得不以最該避免的冒險者身分活動。

但是反過來說，只要暫時忍一忍，就能整頓好職場環境，今後不管有多少冒險者來接任務，都可以靠人海戰術應付，再也不必過着需要加班的生活。既然如此，有必要猶豫嗎？

不。

「……真……真沒辦法。」

亞莉納視線逡巡了好一陣子，最後小聲地答應：

「只有這次哦。」

「妳願意幫忙嗎！」

葛倫笑逐顏開，亞莉納瞪着他，蹙起眉頭。

「……嗚……沒辦法……這全是爲了理想中的準時下班生活……！」

真是的，神明也是很會搞事。爲什麼要讓櫃檯小姐發芽這種麻煩的神域技能呢？要發芽的話，幹嘛不發芽在冒險者身上啊！

「不……不過！你一定要遵守不讓我加班的約定哦！」

亞莉納咬牙切齒地說完，把頭撇向一旁，暗自怨恨起兩年前讓技能發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