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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點久遠的事了。」

阿萊塔前輩優雅地把咖啡杯湊到嘴邊，忽然開口：

「是伊富爾服務處黑——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時代的故事。」

「咦？那是怎麼回事，我想聽。」

喜歡聽八卦的萊菈立刻上勾，但亞莉納只是小口地喝茶。老實說她對伊富爾服務處的過去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過阿萊塔前輩接下來說的話，仍然令她十分驚訝。

「其實啊，我和蘇麗剛成爲櫃檯小姐時，伊富爾服務處是以出包特多而聞名的哦。」

「伊富爾服務處嗎？」

亞莉納忍不住插嘴。就她所知，全伊富爾最大的這個伊富爾服務處，聚集了許多優秀職員，總是被周圍刮目相看。而且事實上，這裏的前輩櫃檯小姐們處理文件，確實遠比其他服務處迅速又正確。

那是以前的事了。阿萊塔前輩強調完，繼續說下去：

「當然，當時這裏已經是有很多冒險者聚集的服務處了，所以非常忙碌，不可能不出錯，可是，出錯程度還是太嚴重了。不是內容有缺漏，就是忘了處理文件，甚至還犯了公家機關絕對不能犯的文件丟失……每天的統計數字也幾乎對不上……現在回顧起來，根本就是地獄的景象呢。」

「噫……」

光是用聽的就令人胃痛不已。說到過去的公務員，就是很鬆散，正因爲是那樣的時代，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如果是現在，就不允許有那些事了。一個不小心，甚至會犯法。因爲公務員就是這樣的職業。

「當時伊富爾服務處整體的加班時間，似乎也比現在多很多哦。」

「比現在多很多……」

那時候的冒險者應該比現在少纔對。所以當然，受理數應該也很少，可是加班時間卻比現在長？太奇怪了。

阿萊塔前輩平靜地對感到訝異的亞莉納說：

「那時候的伊富爾服務處，方針和現在完全相反，是徹底的『協力體制』哦。」

「！」

阿萊塔前輩靜靜地繼續道：

「……」

亞莉納失禮的言行，一般來說，應該會惹前輩生氣，沒想到氣氛不但不僵，甚至聽到阿萊塔前輩優雅的笑聲。

對於纔剛成爲櫃檯小姐，被分配到伊富爾服務處只有幾個月的自己，負責帶她的前輩笑着這麼說：

「……原來如此。所以蘇麗前輩纔會那麼堅持個人體制啊。」

「……」

「其實我的想法也和妳一樣。我覺得蘇麗快要變成她以前最討厭的那種人了。」

「——就是這樣哦。蘇麗。」

可是那些全都被『因爲以前是那樣』的氛圍糊弄過去了。事到如今把當年的事說成美談，只會讓亞莉納更火大而已。

那時雖然覺得對方的話很冷淡，但是就結果而言，亞莉納養成了『先自己想解決方法』的思考模式。因爲前輩提示了『想知道怎麼做的話，找以前的例子看就好了』的方法。而且在找過去例子時，必須翻閱許多過去的資料，所以現在已經大致記得了哪個櫃子裏放了哪些文件。

阿萊塔前輩緩緩起身。

亞莉納微微壓低聲音，小聲道。

「咦？」

萊菈忍不住輕聲哀號，抱住自己肩膀。雖然想回去，但是因爲其他人都還在，所以走不了——再也沒有比這更無意義而且愚蠢的加班了吧。

老實說，比起剛纔抓狂的萊菈，亞莉納有更多想對現在的伊富爾服務處反應的事。

「……雖然明白，但一直袖手旁觀這些事的我，也一樣沒有任何進步。真是沒用呢。」

亞莉納忽然想起兩年前，當時負責帶她的前輩櫃檯小姐說過的話。

「……到頭來，蘇麗前輩和以前那些前輩都一樣呢。」

「『因爲以前用個人體制比較有成效，所以現在也不用大腦思考，繼續用同樣的方法』，這和以前那些堅持協力體制的前輩有什麼不一樣？」

亞莉納與萊菈驚訝地看向身後，只見不知何時，蘇麗前輩呆呆地站在辦公室門外。

阿萊塔前輩小聲地補上這句，慢慢走到辦公室門口，喀嚓一聲把門打開。

呼——阿萊塔前輩吁了口氣，放下空了的咖啡杯。

「就算出包後，全伊富爾服務處一起開檢討會，還是會分成意識到錯誤想加以改善，以及因爲跟自己無關所以不在意的兩種人。即使傳閱重要聯絡事項，也抱着『反正有人會弄清楚吧』的想法，不認真看聯絡內容，結果就是處理速度變慢、錯誤變得更多，或是其他人通通沒發現錯誤的惡性循環。」

『那麼，其他部分都有舊資料整理而成的文件，妳就按照那些自己加油吧。』

「雖然乍看之下協力體制可以減少每個人的負擔，但前提是能確實地發揮機能。當時的伊富爾服務處，每個人的想法都是『反正會有其他人做』、『反正會有人會發現錯誤幫忙訂正』，所以對自己的業務內容沒什麼責任感。」

原本以爲自己一定會捱罵的亞莉納，因阿萊塔前輩出乎意料的反應而睜大眼睛。

「亞、亞莉納前輩，委婉點，委婉點！」

「到頭來，整個服務處的加班時間只是愈來愈長。還被周遭嘲笑爲『一羣不會做事的人』……最厭惡那種情況，把協力體制轉換成完全的個人體制的，就是蘇麗哦。」

「她趁着處長換人時，把當時的伊富爾服務處的問題報告給上級，讓服務處的方針改成了個人體制。在那之後，出錯頻率與加班時間都劇烈地減少，以前那種過頭的『把職場當家』的氛圍也無影無蹤了。」

「……！」

萊菈以同情的語氣說着，亞莉納聽着則皺起眉頭道：

萊菈緊張地想阻止亞莉納說下去，但亞莉納並不住口。

「噫……」

「這就是伊富爾服務處不願回顧的黑歷史。」

光是想像那場面，亞莉納就覺得全身發毛。但阿萊塔前輩所說的『地獄』還沒結束。

「改成個人體制，聽起來好像是一樁美談，可是就結果來說，現在和以前不是在做一樣的事嗎？」

「不愧是亞莉納，很聰明呢。」

「爲了減少加班時間，也試過招新人來增加人手。因爲希望能儘快成爲戰力，所以從一到十，仔細地手把手教新人該怎麼做……但反而使新人無法養成『自己思考』的意識，以及失去學習『自己調查的方法』的機會。雖然會做教過的事，但是沒教過的就什麼都不會。就連哪個櫃子放哪些資料都不知道。」

「協力體制還帶來更糟糕的影響。就是『因爲還有人在加班，我不能先回去』……這種過頭且無謂的同伴意識形成了不能明說的潛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