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夜晚，大家都回到自己房間，只剩亞莉納一個人待在四葉亭的一樓發呆。

「哎呀，亞莉納，妳還不睡嗎？」

突然有人說話，是穿着睡衣的母親。

「嗯，沒有，我差不多要睡了。」

「這樣啊，妳先等一下哦。」

伊蕾莎說着，快步走進廚房，拿出鍋子與食材，開始烹煮料理。

「好了，趁熱喫吧。」

母親煮的，是從亞莉納小時候就常煮的蔬菜湯。湯在燈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亞莉納家的餐桌上總是能見到它，許勞德也經常和亞莉納一起喝。

「……謝謝。」

雖然不餓，但亞莉納還是緩緩喝着湯。濃湯的湯頭很好喝，從身體內側溫暖了亞莉納。

亞莉納默默地喝着湯。兩口、三口。忽地，有什麼從臉頰落下。

是眼淚。

「？奇、奇怪？」

眼眶停不下來。鼻子發酸，淚水潰堤似地，安靜地流淌而出。都長這麼大了，亞莉納壓抑着聲音，不想被母親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

但對母親來說似乎只是白費工夫。

「發生什麼事了對吧？」

母親在廚房裏收拾着廚具，溫柔地發問。

「沒、沒有……」

「不然妳不會突然回來的。我可是妳媽媽哦，這點事我還是懂的。」

「……」

她不知道自己爲何要向母親詢問這種連小孩子都明白的問題。說不定是希望被否定。自己就像吵着要糖喫的孩子，期待能得到違背事實的回答。

好好面對許勞德的死亡吧。現在，亞莉納要爲了想保護的人而戰。

「……」

「妳放棄小時候一直說要當的冒險者，成爲櫃檯小姐時，媽媽認爲妳的選擇沒有錯。可是，每當看到妳那種有些心灰意冷的眼神時，我又會想，當櫃檯小姐真的好嗎？」

沉默了一會兒後，伊蕾莎安靜地開口。

「……是、嗎……」

可是，就母親的角度看來，自己還是個有很多地方要讓人擔心的孩子。

亞莉納以手臂擦去淚水，站起身。

亞莉納停下喝湯的動作，小聲說着。

伊蕾莎的聲音忽然開朗了幾分，回頭笑道：

「成爲櫃檯小姐之後，媽媽就沒有見過妳像那樣放鬆地和什麼人說話了……所以，妳能認識杰特先生他們，真是太好了。」

「是啊。」

亞莉納以顫抖的聲音發問。

「……」

母親溫柔地微笑着說道：

「看到妳和杰特先生他們說話的樣子後，感覺我好像不需要擔心了。因爲妳和他們說話時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快樂。」

「就是說嘛……」

「死掉的人……沒辦法復活，對吧？」

「……」

亞莉納咬緊嘴脣。

「……媽媽，許勞德……已經死了對吧？」

「不過啊——」

「加油哦，亞莉納。」

母親沒有要走出廚房，也沒有隨意說安慰的話。但這樣反而令亞莉納高興。亞莉納順着伊蕾莎的好意，安靜地啜泣了一陣子。

看樣子，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害母親擔心了。原本是打算放棄冒險者那種不切實際的夢想，選擇務實的職業櫃檯小姐，薪水穩定，工作穩定，然後有一天成爲獨當一面的大人。

「是啊。」

「咦？」

「媽媽，謝謝妳。」

亞莉納想起來了。亞莉納現在有想保護的事物。被過去束縛、苦惱着的同時，有不想失去的事物。一直以來，自己都是爲此而戰的。

「覺得難受的話，隨時都可以回來。」

「……」

亞莉納笑着說完，回到了自己房間。

「那個時候啊……許勞德先生過世的時候，媽媽只能看着妳痛苦、難受的樣子。我很不甘心呢……因爲我切實地體會到，不管我再怎麼希望，也沒辦法改變妳和艾舒利今後可能遇到的苦難。」

——是啊，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