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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公會的櫃檯小姐,但因爲不想加班所以打算獨自討伐迷宮頭目》 · 香坂マト · 3082 字
艾舒利在稍微偏離幹道的森林中行走。
他手中拿着幾株白色的花。人們將其稱爲葬送花。是在艾舒利採集大學指定的藥草時,偶然進入視野的花。
只有四片花瓣的罕見花朵,被當作爲死者送行,給予死者新生命的花。由於有這些含意,所以常被用來祭拜死者。
「葬送花……」
每當看見葬送花,艾舒利便會想起苦澀的回憶,無法遺忘的記憶閃過腦中。
深深傷害了亞莉納時的後悔——
『姐姐爲什麼沒有精神……?』
自知道許勞德死訊的那天起,年幼的亞莉納便相當消沉。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因爲亞莉納與許勞德比誰都要好。
當時的艾舒利只是孩子,但還是能明白亞莉納的悲傷。無法坐視姐姐如此消沉的他,看了很多書,想找出能讓亞莉納打起精神的方法。只顧着看書、不愛在外頭玩的艾舒利,常被同年齡的孩子笑是書呆子,不過他覺得現在正是知識派上用場的時候。
然後,艾舒利查到了葬送花。給予死者新生命的花朵——也就是說,能讓死者復活。艾舒利自己如此解釋。
『姐姐,妳知道葬送花嗎?』
『……葬送花?』
『是能讓死人復活的花哦!』
『……!』
亞莉納倒抽一口氣。
『真的嗎……!? 』
『真的!是我在圖鑑上看到的。』
亞莉納的眼睛逐漸亮起光芒。還是孩子的艾舒利並不知道,那不過是以虛假的希望點燃的,短暫的光輝而已。
見亞莉納恢復活力,覺得自己幫助了姐姐的艾舒利感到很滿意。可是那天,亞莉納直到晚上都沒有回家。
小鎮陷入騷動,冒險者與男丁們全都出動,到處尋找亞莉納。最後,人們在許勞德的墳前發現睡着的亞莉納。
必須找人求救。可是該找誰?
「——……?」
(魔法——!? )
不小心想像了不願見到的光景,艾舒利搖頭。
可是,現實是無情的。
男人看起來神智不清,卻忽然將右手向前伸,手掌製造出藍色的光芒。
給予死者新生命——那不是讓死者復活,而是輪迴轉世的意思。將葬送花獻給死者,是希望死者能以新生命的模樣,再次回到自己身邊。
但是那藍色火焰,雖然是火焰,卻不是燃燒或融化對象物,而是消滅對象物。無視規則的那藍色火焰不可能是魔法,操縱那火焰的當然也不會是一般人。
他將葬送花輕輕歸還大地,急急忙忙地摘起學校指定的藥草。都不是難以採集的品種,是到處都有的常見種類。速戰速決,早點回緋路亞吧——
「書啊回應我吧!」
不用想也知道。特別是亞莉納,她已經失去過一次重要的人了。一定會陷入哀嘆與悲傷中吧。因爲艾舒利親眼見過亞莉納那沮喪不已的模樣。
把圖鑑上的文字解釋成自己想聽的意思,以不成熟的知識安慰渴望救贖的亞莉納,反而深深傷害了她。他做了有如在傷口灑鹽般的殘酷行爲。不僅如此,他還讓相信自己而行動的亞莉納置身在危險之中。
而是活着回去。雖然這樣很遜,但就算不擇手段也一定要活下來。
「不妙。」
「書啊回應我吧!發出警報!」
沙沙。就在這時,鞋子踏在雜草上的聲音傳入耳中。艾舒利不經意地回頭,見到一名男人不知何時便站在了附近。
「……啊?」
艾舒利連忙在地上打滾,躲開那火焰。咻,身後傳來奇妙的聲音,艾舒利回頭一看,被藍色火焰擊中的樹幹,出現一個缺口平整的大洞。
「……!!!」
是《白銀之劍》的隊長,杰特·史庫雷德。
艾舒利無法逃跑,忍不住閉上眼睛。
會死——突如其來的死亡預感,使艾舒利的身體恐懼到無法動彈。有種忽然被拋到未知世界的感覺。那到底不是身爲普通人、而且僅是大學生的自己能抗衡的對象。
緋路亞的冒險者是行不通的。那些人連超域技能都沒有,說難聽一點,他們就冒險者而言的實力是平均以下。向他們求助的話,關心自己人的他們一定會趕來——然後被這詭異傢伙的火焰燒到連灰都不剩。
被大人們叱責的亞莉納,臉色慘白地辯解。那種奇蹟不會發生,母親的教誨使亞莉納被迫再次面對痛苦的現實,哭了一整晚。原本以爲被拉出地獄了,沒想到再次被推入深淵……亞莉納一定是這麼想的吧。一定想着既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隨便給她希望吧。
艾舒利吐出這句話,因恐懼而不敢動彈的雙腿恢復力量。
說到底,那詭異男人操縱的藍色火焰,不是魔法。就算艾舒利還是一年級,好歹也是接受高等教育的大學生,馬上就明白了這件事。
「哇啊啊啊!? 」
(死定了——)
明明是火焰魔法,卻在樹幹上製造出有如被利刃挖掘的大洞。那不是被燃燒或融化,說吞噬或許比較正確。
艾舒利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咻,火焰從他臉頰旁擦過。
艾舒利很快地就發現那男人不是正常的人類。他的眼神空洞,沒有焦點,還半張着嘴,詭異地搖晃着身體。
這是魔法?
那不是光芒,是火焰。
艾舒利臉上血色盡退,雙腿顫抖不已。
但是,面對未知的力量,艾舒利不知道該使用什麼魔法。
所以,他想學習正確的知識。他要變得比誰都博學多聞。爲了不再讓重要的家人哭泣——
艾舒利立刻明白對方是危險人物。他急忙地逃離男人,跑出一大段距離。那男人只是緩緩地搖晃着身體,沒有打算追上艾舒利。
因爲艾舒利知道怎麼做纔是最好的。在現在這種情況情況下,所謂的「最好」,不是勇敢地迎戰敵人,也不是意氣用事而故意不找可疑的肌肉怪人求助。
艾舒利嚇了一跳。因爲除了腳步聲,完全感受不到氣息與聲響,那人就有如幽靈般出現在那裏。
因爲他想起那些冒險者在工作結束後,在酒館裏與同伴們大口喝酒,大聲歡笑時的表情。
艾舒利回神。他拿着葬送花,就這麼在站在原地想得出神了。抬頭看去,天空已經要變成橙紅色,落日時刻即將到來。
可是,那一刻卻遲遲沒有到來。
他在死前的瞬間想到的,是道歉的話語。因爲他又要讓亞莉納與伊蕾莎傷心了——
「艾舒利,你沒事吧!? 」
(快注意到……!)
火會燃燒、融化物體;水會冷卻、沖走物體……魔法中存在着這樣的規則。威力再高的魔法,也無法以火焰冰凍敵人,就是這麼理所當然的規則。
似乎從出生起就比其他人聰明的腦袋瞬間冷靜下來,思考起這種事——
確認男人的反應後,艾舒利拿起掛在腰間的魔導書,將其打開。
「什麼啊……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
雖然是大學生,但艾舒利也是擁有魔導書的賢者。他勉力壓抑狂跳的心臟,準備詠唱帶有力量的文字——
「……」
「這傢伙……是怎樣……?」
「!? 」
技能,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可是那男人沒有做出像是詠唱技能的舉動。
(對不起……!)
他想起《白銀之劍》的隊長杰特·史庫雷德的臉。那個可疑的肌肉怪人。雖然讓人看不順眼,但他是現在緋路亞之中最強的男人。傳聞中,那男人的五感極爲優秀,甚至能與野獸匹敵。
『可是,不是說這樣就能復活……』
嗶——……的尖細的聲音以書本爲中心,迴盪在森林裏。鳥兒們振翅飛到空中,野生的小動物也驚慌地四處逃竄。
可以的話,艾舒利不想被緋路亞的冒險者察覺,只呼喚那個男人。
艾舒利剛這麼想,男人手中的藍色火焰已經不容分說地朝他飛來。
她手中緊握着許多葬送花。
艾舒利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視野中是一道寬大的背影。
魔法有法則。在徹底無視那法則之下發揮的威力,不能稱爲魔法。
「……」
艾舒利發出求救警報的時候,那詭異的男人已經逼近到他面前了。
艾舒利從來沒有忘記那天的後悔。
心臟猛地一跳,他倒抽一口氣。那男人的動作有如真正的幽靈般悄無聲息。看起來不像保有理性的臉佔據了艾舒利的視野。藍色的火焰在男人手掌中發亮。
艾舒利首先想到的,是經常光顧四葉亭的那些冒險者。但他又立刻否決這個選項。
賢者能借着詠唱魔導書上的『有力量的文字』來發揮力量。雖然艾舒利的魔導書上從治癒魔法到攻擊魔法都有,但全都只足以護身。剛纔那聲音,是碰上緊急狀況卻發不出聲音時用的警笛。本來應該是震耳欲聾的音量,卻被艾舒利改成尖細的聲音。
若知道自己的死訊,媽媽和姐姐會怎麼想呢?
「……!」
「我怎麼能死!」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