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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騙人，的吧？」

亞莉納忍不住啞着嗓子說道。

「別開玩笑了。這一點也不好笑哦……」

「小姑娘。」

他的聲音很平靜。小姑娘。葛倫總是如此稱呼亞莉納。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神色自若，不做任何辯解，直截了當地擺明黑衣人就是自己的態度，反而給人非常怪異的感覺。

彷彿已經做好所有覺悟似的。

「一直以來，真是對不起妳啊，不過這是最後了。就麻煩妳啦。」

「所以說，不要開那種玩笑……！」

亞莉納憤怒地想上前，卻被人從旁伸手擋住。是杰特的手。

杰特筆直凝視着葛倫，銀灰色的眼眸中搖曳着複雜的感情。從那側臉，看不出杰特心中有什麼想法。

「……你果然就是黑衣男呢，會長……」

杰特苦澀地說着。呵，葛倫有些寂寥地笑了起來。

「果然被你看穿了啊。白天時，你在白銀雕像前想問的，就是這件事吧？」

「……是的。」

「那時我下意識用女兒的話題帶過了。對不起啊。雖然我這個樣子，可是繼續對你們說謊，我也很痛苦呢。而且這樣一來我就安心了。你真的是溫柔的傢伙呢，哈哈！」

葛倫發出一如往常到不自然的爽朗笑聲。

可是笑聲結束後，他的表情一下子嚴厲了起來。

「——不過，太容易心軟了。」

「……！」

漫長的沉默後，杰特努力地擠出聲音：

「百年祭時，海茨得到正式許可進入地牢，不只那樣，甚至還進入了地下書庫。有權限那麼做的，只有公會會長葛倫而已……」

杰特悲痛的吶喊，冰冷地迴盪在石造通道中。

「……可惡！！」

陷阱，連使用這個詞彙，都使杰特厭惡地皺眉。畢竟對方是昨天，不對，幾個小時前才親近地說過話的人。這也是當然的。

「沒有任何誤會。妳也看到了。」

「……」

勞瞥了一眼葛倫消失的道路盡頭，低聲發問。

「在有一丁點的疑問時，就該直接找我問個清楚了。或者徹底調查我身邊的事。就算我是你們深信不疑的『公會會長』也一樣。你有過於樂觀的毛病。黑衣男有多危險，你明明是最清楚的人。」

「……」

「就算在這裏想東想西，也沒有用吧？」

杰特粗魯的罵聲，空虛地沒入黑暗之中。

他的拳頭劇烈地顫抖不已。

「等一下！」

「說明清楚！！把到現在爲止所有的事……！全都給我們說明清楚！」

勞把決定權交給杰特。杰特也瞪向黑暗的通道那頭。在如此安靜的地下樓層中，探索葛倫的氣息並不難。他就在這通道的另一端。

「……雖然有可能是陷阱……」

「因爲……你直到最後都相信着我們白銀……！難道那也是騙人的嗎？你只把我們當成魯費斯或海茨那樣的棋子，是爲了利用我們，纔在我們身上費心的嗎？到底是怎麼樣……！」

他平常不是會輕易失去冷靜、感情用事、不顧前後地衝動追上的愚蠢之徒。可是葛倫展現的真實，使他的心極爲簡單地動搖了。

「怎麼會……」

「……走吧。」

「其實我也知道，在懷疑你的那個時間點，沒辦法採取應該採取的行動，是我太軟弱了……可是，我想相信你……」

「……」

「那老頭到底在想什麼啊——」

「可是——」

她想不到能對他們說些什麼。

這麼說來，從百年祭起，杰特就一直把這最壞的可能性藏在心裏了。懷抱着對同伴產生懷疑的厭惡感，孤獨地奮戰到現在。從平時的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那種跡象，不知爲何，這讓亞莉納感到很懊惱。

沒有其他選擇，杰特的眼神如此說道。亞莉納的意見與杰特相同。必須親自確認，葛倫爲什麼要做出這些事纔行。

葛倫再次沉默下來。射向杰特的銳利眼神，有那麼一瞬變得無比溫柔。緊接着，葛倫的身影消失。

「我不相信……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一定……對吧，杰特！？」

無視杰特一行人的叫喊與動搖，葛倫只是沉默地前進。

「過來吧。有東西讓你們看看。」

比起亞莉納，這些人與葛倫的關係深刻太多了。驚愕、被背叛的悲傷與憤怒，深深地傷了他們的心。在這種情況下，難道能安慰他們這是惡夢，爲他們點燃愚蠢的希望嗎？

杰特猛地喊道，使露露莉無法再說下去。

「！到哪去了——！？」

通道再次被沉重的寂靜覆蓋。

說話聲從背後傳來。杰特回頭時，葛倫已經朝通道深處走去了。

亞莉納什麼都說不出口，站在原地。

「騙、騙人……」

說到這裏，他用力咬住嘴脣，痛苦地厲聲叫道：

「……真的……和隊長說的一樣……」

「不論再怎麼不願意承認，這就是事實啊……！」

他恐怕從很久之前，就在懷疑葛倫是黑衣男了。而且一定早就做好最壞的打算了。儘管如此，當真相展現在眼前時，杰特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到頭來，亞莉納只能如此發問。杰特思考該如何回答似地沉默下來，最後沉重地開口：

亞莉納第一次聽到，杰特那種有如要慟哭出聲的吶喊。

亞莉納，不，在場所有人都只能呆立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或許都需要時間，才能理解眼前的現實。

「……杰特，你本來就知道會長是黑衣男了嗎？」

不帶感情的平淡聲音，反而令人感受到無法壓抑的激動。

杰特反射性地想追上黑衣的男子，可是前進了幾步之後，又停下腳步。

露露莉眼中噙着淚水，向垂着頭的杰特尋求同意。可是杰特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微微張嘴：

「——接下來該怎麼做？隊長。」

勞小聲地打破沉默。

亞莉納再次看向通道深處時，葛倫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黑暗彼方了。

總是以輕佻語氣說話的他，聲音罕見的低沉。

「……說明……」

杰特無法反駁。葛倫以陰沉的表情低語：

「……這樣啊。」

露露莉低着頭，握着魔杖的手指因爲過於用力而泛白。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可她努力編織話語的聲音顫抖不已。

「你那種姑息的判斷，總有一天絕對會害死同伴的。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