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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公會的櫃檯小姐,但因爲不想加班所以打算獨自討伐迷宮頭目》 · 香坂マト · 3251 字
杰特逃避亞莉納的視線,咬牙忍受疼痛,瞪着咒鬼。
(……不要想多餘的事。)
杰特強行把亞莉納的話趕到大腦邊緣。明知道把自己和許勞德做比較一點意義也沒有,卻還是忍不住那麼做。就連杰特自己,也不知道該拿這種莫名的感情怎麼辦纔好。
(專心點。)
杰特切換思考,像在說給自己聽似地開口:
「這傢伙看起來什麼都沒在思考,但是我們一發現分析能力的弱點,它就馬上把環境改成對自己有利的呢。」
這個一無所有的空間,就連利用石柱『給予咒鬼沒有敵意的傷害』都做不到。好不容易發現的一絲希望,以及反擊的徵兆,都被迅速斷絕了。
(亞莉納小姐的〈巨神的破錘〉和我的技能都已經被分析了……不,就算還有沒被分析的技能,也都無法給它有效的傷害……)
如此一來,現在還有可能性的方法,只剩一個——
「我姑且還有一個技能……」
「……嗯……」
或許是和杰特想到同樣的事情,亞莉納不太有信心地說着,杰特也嚴肅地點頭。
〈擊碎一切者(蒂亞)〉——亞莉納擁有的,具有不可思議力量的真正技能。
可是那技能充滿了謎團。他們連那技能的正確效果和發動條件都不知道。亞莉納是最明白那技能有多不穩定的人吧。她的表情也蒙着一層陰影。
話雖這麼說,杰特並沒有坐以待斃的打算。他再次思考起攻略咒鬼的方法。
(分析能力確實很麻煩,可是這傢伙的動作和機械一樣正確而且單調。察覺敵意便阻止,進行分析、重現,優先攻擊對自己敵意最強的人。重覆這些事。)
不會因感情或傲慢而犯錯,也無法指望它犯那些錯。就這點而言,它與過去戰鬥過的魔神截然不同。不過,正因爲動作如機械般正確,才能加以利用。
杰特扔下了左手拿着的大盾牌。
「等……!? 」
見杰特主動放棄防禦手段,亞莉納緊張了起來。
杰特舉起泛着紅光的劍,朝咒鬼劈去。
施展〈巨神之盾〉造成重度的技能疲勞,而且受了重傷的身體,如今就連發動〈千重壁〉也會帶來難以忍受的痛苦。但杰特還是咬緊牙關,舉起劍逼近咒鬼。朝咒鬼劈砍的劍,被咒鬼右手創造的、賦予了〈千重壁〉的劍輕鬆擋下。
「……」
亞莉納站在杰特前方,召喚出戰錘。從她的表情看來,亞莉納似乎還沒有發動〈擊碎一切者〉的把握。
咒鬼的前臂貫穿了杰特的腹部。
「……杰特,我已經沒辦法只是看着了。」
杰特不放棄地再次在劍上賦予紅光。這次不是讓劍身硬化,而是硬化空氣,填補失去的劍身,成爲一把完整的劍。
是杰特的劍發出的。
回過神時,杰特已經道歉了。
「……!」
只要投去強烈的敵意,要控制咒鬼的敵視比魔物還要簡單。就這點而言,可以說更容易保護亞莉納。最大的問題在於,面對擁有三種神域技能,能做遠、近距離攻擊的咒鬼,杰特的身體能撐到什麼時候。
「嗚咕……!」
那時候,救了聽說故鄉即將毀滅而流淚的亞莉納的,是許勞德。面對展現壓倒性強大的【劍聖】時,他能做的只有一些微乎其微的抵抗。
支持全身體重的大片肌肉受創,杰特身體大幅傾斜。但杰特還是咬緊牙關,無視疼痛,踏穩左腳,朝咒鬼衝去。
沉默,短暫間支配了現場。
杰特無視全身的疼痛,咬緊牙關,在腳下用力。他摟住亞莉納細瘦的腰,雙腿用力一蹬,朝後方跳開。
「可是——」
「喝啊啊啊啊!」
「亞莉納小姐,妳絕對不能出手哦……!」
「……我知道了。雖然沒辦法保證……」
幾乎同時,轟!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咒鬼高速垂直揮下的戰錘擊中血窪,在石地板製造大大的凹洞。
「杰特!」
「幹、幹嘛突然道歉?」
雖然火冒三丈,很想衝去揍咒鬼,但亞莉納很聰明。爲了不讓拚命吸引咒鬼敵視的杰特功虧一簣,亞莉納應該也在努力忍耐想動手的心情。
杰特在腦中見到不願抵達的終點。
「〈千重壁〉!」
不對。
雙腿失去力氣,杰特不由得跪倒在地上。周圍的血窪大到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嗚……!」
沒辦法讓亞莉納發動〈擊碎一切者〉,也沒辦法打破這空間,和露露莉他們會合,甚至連主動攻擊都做不到。
砰!巨大的槍聲過後,黑色子彈鑽入他的左大腿。
又來了。
「這樣啊……」
咻,咒鬼的右手動了。不知何時,劍從咒鬼的右手脫離。爲什麼——纔剛有這個疑問,杰特腹部便感受到令人不悅的衝擊,晚了一拍後,劇痛傳遍全身。
「亞莉納小姐不要貿然出手,只要想着發動〈擊碎一切者〉就好。」
「……對不起,亞莉納小姐。」
杰特立刻後退。不需要對咒鬼造成傷害,只要以強烈的敵意持續攻擊,將它的敵視全都吸引到自幾身上就好。
「嗚咕……!」
(同時重現兩個神域技能……!? )
「許勞德知道妳技能真正的名字,也知道怎麼對抗【劍聖】……妳有聽他說過什麼嗎……比如技能的發動條件,或是和技能有關的事……任何都可以。」
他小聲地向亞莉納發問。
「……沒有。許勞德只有告訴我技能的名字而已。」
視野發白了一瞬,劍因衝擊從手中滑落,身體前傾,差點倒下。杰特依舊以意志力踩穩腳步,隔着長袍抓住咒鬼穿透自己腹部的前臂。那手臂如骷髏般細瘦,而且只有皮包骨,杰特卻不論如何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你還好——」
(就算是這種情況,許勞德或許還是找到出路吧。)
咒鬼毫不留情地將手臂從杰特腹中抽回。
「不,包含〈巨神之盾〉在內,我的防護手段幾乎都被封住了。就算拿着盾牌,也只會礙事……相對地,就由我吸走它的敵視。」
「!? 」
「……許勞德?」
不行,妳別出手——雖然想這麼說,可是杰特也知道自己沒有阻止的資格。
亞莉納有些不滿地答應。聞言,杰特在握劍的手上用力。
能夠劃斷首級的橫向一閃,被咒鬼的劍擋下,雙劍交鋒的瞬間——劈嘰!劍發出令人不悅的聲音。
「你、你不會自暴自棄了吧……!? 」
他大喝一聲,鞭策身體,朝咒鬼進攻。平時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劍,如今顯得異常沉重。儘管如此,杰特還是以雙手握緊劍柄,踏入攻擊範圍內,由左至右地揮劍。
「……我知道!」
咒鬼的身影忽然消失。
(糟——)
可是在下個瞬間,見到咒鬼在左手重現的銀槍,杰特的臉色一僵。
亞莉納是唯一的底牌。不該在沒有對策的情況下出手。
「——……妳覺得如果是許勞德……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做?」
終究只是仿冒品、無用武之地的神域技能,以及除了當肉盾之外派不上用場的自己,爲什麼現在會在這裏?爲什麼在這裏的不是許勞德?
「呃啊……!」
「……啥?」
「〈千重壁〉!」
(我能做的,就到此爲止了嗎?)
「能保護妳的不是我,而是許勞德。」
感受得到亞莉納奔來的氣息。不要過來,杰特雖然想出聲,可是湧上喉頭的血使他無法順利說話。
「我要戰鬥。可以吧?」
「喝啊啊!」
被打穿的腹部特別灼熱。也許是失血過多,杰特覺得天旋地轉。就算按住傷口,血液還是隨着動脈跳動不斷湧出。
「……可惡……!」
既然決定要吸引咒鬼的敵視,攻勢就不能緩和下來。就算手腳被扯下來也一樣。
杰特驚覺地向下看,只見咒鬼下蹲閃避了杰特的劍,並反過來深深鑽入他懷裏。杰特完全被趁虛而入,來不及進行反擊。
杰特再次感到劇痛,大量血液從傷口流出。他蹌踉地後退兩、三步,被奔來的亞莉納扶住背部。
雖然避開了咒鬼的戰錘,但雙腿使不上力,無法站直。杰特抱着亞莉納,幾乎是打滾般落在地板上。至今累積的傷口頓時一齊大聲訴說疼痛。
「…………」
迅速起身的咒鬼近看相當高,就連高個子的杰特都得仰頭纔看得到它的帽兜。雖然距離如此近,帽兜下方應該是臉的部分依然只有黑暗。在那黑暗中偶爾晃動的,是那些奇妙的文字。
「可、惡……!」
雖然這麼想,杰特又覺得有這種想法的自己非常沒用,很不甘心。這種令人反感的矛盾心情,使杰特用力咬住嘴脣。
——殺氣。
杰特因厭惡感而用力皺眉。雖然想像剛纔那樣強行切換思考,可是一旦開始意識,就停不下來了。
(爲什麼……爲什麼現在在這裏的不是許勞德,而是我?)
——與【劍聖】戰鬥時,就算再不願意,杰特也明白了自己有多沒用。
儘管成功發動了技能,技能疲勞仍然在全身上下造成刺痛,使杰特微微皺眉。
「不是我……」
輕微的衝擊後,杰特的劍從刀身中央碎裂。
——不,是自己害她那麼做的。一直無法變強的自己——
杰特一驚抬頭,只見奇妙的文字聚集在空中,形成巨大的銀色戰錘。
這種不愉快的感情又來擾亂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