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被死之矢劃到的傷口很痛對吧？帥氣小哥。」

雙胞胎魔神站在杰特面前。菲娜若無其事地復活，葳娜則一反剛纔的盛怒，心情極好地哼着歌。

「我不想玩了，結束吧，小哥？」

兩人緩緩地朝杰特走近。嘻嘻，嘻嘻，少女們詭異的笑聲迴盪在洞窟裏。然而杰特卻用鼻子冷笑了一聲。

「如果以爲我會因爲疼痛就放棄戰鬥，可就大錯特錯了。」

太糟了——儘管耍着嘴皮子，可是杰特脖頸上淌着冷汗。

亞莉納受了未知的傷的模樣，使杰特極度動搖。就算想保持冷靜，心臟也跳得飛快，腦子亂成一團。

同時破壞魔神核的戰術不管用。變成「葳爾菲娜」後，就連亞莉納的〈巨神的戰錘〉也無法對抗。杰特的複合技能已經發動兩次，快要到極限——

「唔……！」

這時，視野突然天旋地轉。耳邊傳來長劍噹啷落地的聲音，身體產生奇妙的飄浮感，回過神時，膝蓋已經跪在地上了。

「杰特！」

後方的露露莉緊張地大叫。直到這時，杰特總算明白自己是因爲暈眩而跪倒在洞窟冰冷的地上。是口中有傷嗎？鐵鏽味在口中擴散。在看到離手落地的劍身上已經沒有〈千重壁〉的深紅光芒時，杰特理解了。

（到極限了嗎……！）

沒有像特訓時那樣直接昏迷，已經算是奇蹟了。

「可惡……」

就連髒話也只能微弱地發出。

（在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辦啊……！）

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獲勝？完全想不出來。

不——說不定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

杰特作爲盾兵，到目前爲止的冒險者生涯中，第一次有心灰意冷的感覺。

（……對半？）

「我們的認知裏，刻有那個太陽魔法陣——神之印的物體，全都擁有超乎想像的性能。除了知道是先人制造的以外，我們對遺物一無所知……可是，只有一件事我敢大聲說，就是到目前爲止，我從來沒見過少了一半，有缺損的神之印。」

（……冷靜……！）

面對名爲魔神席巴那未知的強敵時，一籌莫展的自己。

「……」

「不過，我可不會那麼簡單被妳殺死哦……！」

「真不巧，我早就全身都痛到不行了。」

想擁有足以與魔神抗衡的力量。想成爲能讓亞莉納過着她理想中的「平穩」生活的男人。希望她能永遠笑得像在百年祭時那麼燦爛——

「啥？」

「所以我猜，鑲在妳們身上的魔神核，是在製造出完成品前，進行各種錯誤嘗試中製作的失敗品之核。就算把失敗品和失敗品搭在一起，也仍然是失敗品。『葳爾菲娜』只是把失敗品湊起來而已。不，正因爲是強行硬湊的，所以反而變成了更不穩定，更難控制的低劣品。」

洞窟中迴響着葳娜尖厲的聲音。

爲此，就算這身體被撕裂也無所謂。

目睹亞莉納身陷危機時，無法盡情活動的手腳。

「妳們臉上各有一半的神之印——如果真如妳說的，兩個是同一人，那麼變成葳爾菲娜之後，應該結合成一個完整的神之印纔對，爲什麼還是各半呢？」

「……失敗品？不對……」

症狀之嚴重超出預期，可是杰特一點也不害怕。打從決定使用這個複合技能與魔神戰鬥的那一刻起，杰特早就知道不可能只有普通的反作用，所以早就做好覺悟了。

「在製造出完成品的過程中，出現許多失敗品是常有的事。」

她兇狠地瞪着杰特，激烈動搖的眼中燃燒着晶亮的怒火，見不到原本可愛少女的風采。

是第三次使用複合技能造成的反作用。

正想放開弓弦的葳娜，倏然停下動作。

杰特深呼吸，想讓自己冷靜。

——吸引住敵視了。

呸。杰特將口中的血水吐出，往手腳施力，撐起身體站起。孤注一擲地挑釁起來。

葳娜抱頭大叫，接着以因劇烈情感而顫抖的手指，指着杰特。

「給我閉嘴！！」

「吶，小哥，我可是很——討厭那種愚蠢的挑釁哦？」

「……！」

葳娜忘了亞莉納的事，盯着杰特。原本如孩童般變化多端的表情消失，變得像無機質的人偶似地僵硬。

可是——不論如何，他絕對不能讓敵視轉移。

「竟敢說我是失敗品……只不過是飼料……我要喫了你……！把你碎屍萬段……讓你體會痛苦的感覺……！」

看着不住顫抖，勉力瞄準自己的箭頭，杰特笑了起來。

仍然趴在地上的杰特觀察着葳娜，拚命思考該怎麼吸引她的注意力。

「『集中』……『展開』！」

怦通！杰特的心臟狂跳。

「帥氣小哥，你到極限了？那就讓我喫掉靈魂吧——雖然我想這麼說啦。」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挺身保護同伴的盾兵，絕對不能讓敵視轉移到其他人身上。

「儘管發射啊。看妳那軟趴趴的箭，能不能殺死我。」

「妳們兩個根本不是什麼同一人，只是兩個性能低劣的失敗品。所以製作出妳們的先人，纔會在妳們身上刻『只有一半的印記』，表示妳們是失敗品。」

在腦中閃爍的，是不久前不甘心的記憶。

我們兩個是同一人——雖然葳娜那麼說，但是喫了菲娜的魔神核的葳娜，並沒有變成完全體，而是名爲葳爾菲娜，沒有智力、只有怪力的怪物。半個神之印也仍然分別刻在左右臉上，沒有結成爲完整的魔法陣。

雙胞胎魔神。兒童般的外表。遠不如席巴的肉體強度與攻擊力。無限的再生能力。對半的魔神核、對半的神之印——

「……！」

露露莉一定會救回亞莉納，自己必須死守到那個時候。只有這樣纔有一線生機。既然如此，現在該做的，就是盡全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赤紅迸濺於閃爍不已的視野中。那是血的紅呢？亦或是技能的紅光？杰特已經無法分辨。所以也無所謂了。他勉力扯出笑容，舉起鮮紅的盾牌，對葳娜露出挑釁的笑容。

激怒對方，或虛張聲勢使對方陷入動搖……這是面對擁有感情的對手時，纔有效的方法。

「除了妳們，我還知道另一個魔神。他身上有完整的神之印。和他比起來，妳們的性能明顯低劣很多。雖然能再生，可是肉體很脆弱；葳爾菲娜的力量雖然大，但是沒有智力。不管在哪種狀態，都有明顯的缺陷。」

「沒聽到嗎？我說妳們是『失敗品』。」

葳娜低聲反駁。但杰特無視她的話，繼續說下去。

「妳覺得這是挑釁嗎？」

身爲盾兵，現在能做的事。就是把轉移到亞莉納身上的敵視吸引回來。

「不對……！」

「那邊的飼料從剛纔就一直動來動去，有夠煩的。我先喫了她，再來慢——慢喫你哦♪」

「……」

「神之印是先人以製作者身分刻下的印記。那麼，『半個神之印』代表什麼意思呢？」

不過，吸引敵視的方法，不只魔法而已。

杰特無視葳娜眼神中冰冷的殺意，平靜地說了起來。這些話沒有任何根據，純屬想像，也不確定能不能吸引雙胞胎魔神的注意力。

就連這次，亞莉納期待已久的百年祭，也沒辦法讓她玩得開心。正因爲自己沒有足以與魔神對峙的力量，纔不得不仰賴她對抗魔神。

「……小哥，你剛纔，說了什麼？」

這是盾兵的基本職責，也是精髓。以魔惑光吸引敵視，對魔物那類以本能行動的對手很有效，可是對擁有思考能力與理性的人類就行不通了。當然，對魔神也一樣。

葳娜憤怒地瞪大眼睛，緊繃着臉。儘管她臉上失去血色，可是眼白充滿血絲。

情況危急時，即使不擇手段也要吸引住敵視！杰特的盾兵師父總是這麼說。要用腦，不能光靠魔法。必要時就算脫光衣服，也要吸引住敵人的注意力。

啪，奇妙的聲音響起，視野突然變得一片空白。想發動技能的瞬間——全身傳來劇痛。過度的疼痛令身體忍不住發抖，還如同字面意義地，噴出火花般的鮮血。

回過神時，杰特已經脫口而出了。

杰特舉起盾牌，叫道：

「——等一下，失敗品……！」

手臂上死之箭的傷口也在作痛，已經痛到不知道疼痛是從身上的哪裏傳來的了。然而，杰特仍以鋼鐵般的意志壓下那些疼痛，強行站穩，咬緊嘴脣撐住痛到快昏迷的意識，繼續說道：

「發動，複合技能——！」

已經沒有能擋下銀箭的〈千重壁〉了。假如葳娜現在射箭，一切就完了。

「——〈千重壁〉！！」

亞莉納會死。

亞莉納——

葳娜如惡魔般揚起嘴角，把原本瞄準杰特的「絕對死亡」之箭從他身上移開——瞄準亞莉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