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八十七章 昨日之友亦是今日之敵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7497 字
沒有禮炮,沒有百官朝賀,更沒有盛大典禮。天守閣殘骸的一角,未被戰火波及的偏殿內,姬公主——不,從現在起應當稱爲【輝夜天皇】——在寥寥數人的見證下,接過了象徵扶桑君主至高權力的冕冠與皇衣。
冕冠垂旒,以白玉與青金石串成。皇衣束帶,繡以金色雲紋和十六瓣菊。……莊重得令人不敢直視。
“禮成。”
社奉行代行的聲音沙啞,
“輝夜天皇,扶桑正統。”
沒有“萬歲”的呼聲。
在場的人太少了,佐佐木坐在角落裏強撐着身子想要站起敬禮卻被醫師按了回去,遙靠着柱子站在最遠處,懷裏抱着童子切,看了一會兒,然後別過臉去。
姬公主姬站在原地,任由女官爲她整理衣襟。她沒有說話,只是低着頭,看着那沉重的冕冠被輕輕安放在自己的髮髻之上。十二道垂旒在眼前輕輕晃動,將視野分割成細碎的片段。她感到頸間的壓力驟然增加——某種深刻而沉重的東西,死死地壓在她的脖頸上。
“諸軍!”
而後,姬公主站上天守閣頂端——即使它早已殘破不堪、搖搖欲墜,但它仍然是京都最高的建築——開口道。
“越過險境吧!第一步是收復人類的領土!這是人類終將贏得和平的偉大戰役。金烏將賜予我等加護!謹記,金烏不落,天下扶桑!”
““金烏不落!天下扶桑!””
京都殘存的、臨時徵集的軍隊,盡在於此。不知誰先敲了一下槍柄。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直到所有還能動的人都在用槍桿敲擊地面,用一切能發出聲響的東西回應她。
(可是,爲什麼?)
被金烏灼燒過的那隻眼,還在隱隱作痛。
畫面一閃而逝。那是廢墟上覆蓋的冰霜,倒伏在雪地裏的殘骸,一道白色的幼小身影踩着屍骨走過,身後留下一串小小的冰腳印。然後是更多——更多廢墟,更多屍體,更多被冰封的城砦。畫面一幀一幀閃過,太快,太碎,拼不出完整的形狀,但每一幀的盡頭都是同一個顏色。
白。
毫無血色的、純粹的白。
0;不,不會的……1;
金烏能知曉未來,帶來勝利。一定,能勝利的。一定。
等我接過那頂他們遞來的高冠厚祿,從此成爲這個國家權力中樞的一員。……他們真的覺得,我會在意這個嗎?
♢
腳步聲。又有其他人追了上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有焦急,有不解,有期盼。
“浮浪殿!”
“你要去哪裏?現在外面到處都是鬼族的妖怪,你一個人——”
……該死。善惡公啊善惡公,你太大意了。在低端局炸魚炸久了,真以爲自己是無敵的?還不如讓我去和毀滅公打一架,至少那不用動腦子。
她把那隻發抖的手藏進了袖子裏。
“浮浪!”
“——願拜您爲大將!”她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做好了思想準備,“統率京都所有兵馬!位同大將軍!”
因爲身後又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是忍者特有的隱匿氣息,那個氣息我很熟悉。我微微側過頭。
‘得意滿滿,卻喫癟了的小善也很可愛!’
什麼人一步步帶着我,直到我放鬆了對他們的警惕?
我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現在沒時間陪他們玩。
“有什麼事嗎?小太郎。”
“容我告辭。”
“你爲扶桑所做的一切,我銘記在心。只要你留下——任何條件,我都可答應你。”
在這社奉行佔領的京都待下去也沒什麼好待的,都不如我的櫻寶。煩躁。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自從……什麼時候起?我已經記不清三年來什麼時候會這樣了。
“啊……”
我得離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既然敢拐跑我們家櫻寶,就要做好全家被我揚了的覺悟。
什麼人一直蟄伏到現在,就爲了等我手夠不到的那一刻?
身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着那種一貫的煩躁又嫌麻煩的語調:
不……是我的錯覺吧,大概。
我想走,還沒人能攔我。
輝夜姬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這一次,她的聲音裏少了一份威嚴,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懇切,
“……能陪我一會嗎?就一會。”
姐姐的嗤笑聲在我耳邊響起。
哪怕到扶桑,也沒逃離原生家庭的陰影嗎,我。一邊想着這些,我背對着他們離開,如果真的是我猜的那樣,那謎底一開始就在謎面上。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論是主線劇情裏,還是特殊任務裏,都不會有“櫻逃跑”這一說。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舞臺也不應該是這樣。
輝夜姬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着一絲急促,
煩躁。
這種感覺就像你手中握着一根線,卻不知道線的另一端系延伸向何方。
難得的,我難得的感覺到煩躁。
什麼人把反派們全部聯合了起來,上下沆瀣一氣?
♢
我停下腳步。
特殊任務的劇情被修改過了!錯了,什麼東西錯了。
不了不了,用不上用不上。
“浮浪大人!”另一個聲音,似乎是佐佐木,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急切,“您爲社奉行立下如此大功,輝夜天皇還未及封賞!若您願意留下,幕府願以最高規格——”
他們在等我回頭,等我點頭。
我微微一怔,終於轉過身去。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傢伙求人,當初差點死京都都沒求過我。
月光下,風魔小太郎站在那裏。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但臉上的傷口還沒來得及完全癒合。依舊是那副板着臭臉的樣子。
但他的眼神中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堅決,像是無奈,又像是一種自暴自棄的、不得不爲之的悲哀。
“下次一定陪你,我有點事現在。”
總之我先回他。而他看着我,扯了扯嘴角,聲音苦澀地開口:
“那我只好來阻止你了。”
他的手緩緩抬起,讓我看見了那晦暗的忍刀在閃着寒光。動作很慢,慢到給了我充足的時間反應——或者說,慢到給了他充足的時間後悔。
“呵,軟的不行來硬的是吧?”
我故作平靜地嘀咕着。但無法掩飾內心中的煩躁。
“不,和他們無關。這是我風魔小太郎一個人的事情。”
0;可惡,現在根本就不是講道理或朋友友情的問題……1;
雖然他是憐憫卿硬塞給我的人,但他也算我們的同伴之一。雖然相處時間並不長,但我們也曾像朋友一般嬉笑打鬧,和他一起行動過。遙、小太郎、我,我們三個人也在京都大鬧過。
我也對他捲入這件麻煩事感到內疚。同時我也並不想對曾經的朋友動粗。
“小太郎。”
我輕輕呼喚他的名字,
“你應該知道的——你攔不住我。”
小太郎扯了扯嘴角,頭一次,拉起了圍巾,將那沒好氣的臉色給遮住。
“……我知道。”
然後,小太郎沒有說話。只是一言不發地邁步,然後突刺。
“你……要去找赤鬼王吧?”
—【招架】—
我對着小太郎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因爲一己私慾,倒賣毒品,從中獲利。現在被你發現了,橫豎都是一死。今天不是把你殺死,就是明天東窗事發我死在絞刑架上。”
“………………不可能的。”
“對不起。”
“唔……?!”
並施加壓力。
……但在離我十幾釐米處被【屏障】擋下了,無法再前進半寸。以他的攻擊力,甚至破不了【屏障】的護盾。
“回去告訴她,就說你沒追上我。或者——就說你已經盡力了,但還不是我的對手。隨你怎麼說。”
“但我還是要做。”
沒等我開口,小太郎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口氣說了起來。
“何苦呢?”
鐺!
—【恐懼】—
他從不質疑,從不拒絕執行任何命令。因爲他知道,他這條命是撿來的,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償還那份無法計量的恩情。哪怕那些命令……
身後的腳步聲停了。片刻的沉默後,我聽到他的聲音響起,比方纔平靜了許多,帶着一種憤世嫉俗般的厭惡:“我知道。”
武士看不起他們,因爲忍者的刀不爲了名譽,只爲了任務。幕府利用他們,又提防他們,給一口飯喫,但從來不給名分。需要的時候是暗處的匕首,不需要的時候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一個忍者一輩子只做兩件事:聽命,然後消失在下一個命令到來之前。他們沒有屬於自己的旗幟,只有僱主的手指指向哪裏,他們的刀就刺向哪裏。
“要保密哦?”
—【禁錮】—
“你試着暗殺我,但是失敗了。就這麼回去和上面交差吧。”
他們的技藝代代相傳,流派林立,其中最著名的兩大派系,便是伊賀與甲賀。而在伊賀的光輝之下,曾有一個與之分庭抗禮的族羣——風魔忍。
小太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貼地疾行的黑影,忍者刀自下而上,帶着凌厲的風聲,斜撩而至。
忍者。這個詞,在扶桑的歷史中,已經存在了數百年。他們並非武士,不追求榮譽,不遵循“武士道”的條條框框。他們是影子,是工具,是戰爭機器上最不起眼卻又不可或缺的齒輪。他們擅長潛入、諜報、暗殺、擾亂敵後,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
“?”
“這樣啊……”
我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終於轉過身去。風魔小太郎站在我身後不遠處,手中的忍刀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寒光。他的表情被藏在忍巾之下,眼神裏只有近乎木然的決絕——那是忍者執行命令時的表情。
幾乎。
—【繳械】—
“……小太郎。”我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無奈,“我再說一次,我不想對你拔刀。”
“你……”
—【壓制】—
但是,忍者在扶桑從來不是光鮮的角色。
北條滅族之後風魔忍散入山野,靠接幕府的髒活活了兩百年。直到幕府決定忍軍統一——伊賀忍被扶正,風魔忍成了被清除的對象。那場圍剿中,伊賀忍幾乎沒有留活口。幕府也沒有。
我頓了頓,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保重,小太郎。”
因爲主公的命令是絕對的。
“……我不會對你拔刀的。”
我抬頭看了看星空,月明星稀。
我用刀鞘撥開忍刀,轉過身,重新邁開腳步,
“那我就不能放你走。”
“對。”
我走出十餘步,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緊接着是腳步聲——那帶着決意的步伐,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卻步步逼近。
—【眩暈】—
“你……原來一直藏着這樣的魔力……”
“還有,別做傻事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給我氣笑了。
這傻子。這麼個背鍋的嗎?
“小太郎。你一個忍者,整天不是和我一起泡在育幼院,你哪來的時間去倒賣毒品?你又哪來的渠道去接觸毒品交易?”
還有就是,他沒理由死。就算要死,死法也不對。沒有理由讓他死在“魔王軍幹部”的手裏。
看他幾乎動彈不得,我便解除了壓制魔法。
於是他把手伸進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這瓶子我很眼熟,多少有見過……毒品【鬼息】。而且是純度最高的一檔——紅得發紫,濃稠如血。這種純度的毒都是自帶腐蝕性,別說是人類的胃,絕大部分容器都會被它蝕穿,以至於需要專門的魔力瓶來存放。這玩意與其說是吸毒,不如說是純粹的服毒自殺。
……畢竟,它是用碧鬼的血製作的。
毒品【鬼王之血】
我們查了半天的毒品來源查不到,因爲來源就是我們自己。
“既然你想去找鬼王……那我就不能讓你走,沒了原材料,我的毒品也就無法制作。”
“淨扯淡。別開玩笑了,小次郎。”
“我沒開玩笑。”
他說。然後,他又拿出了另一個空瓶。那個瓶子很乾淨,沒有殘留的液體,只有瓶口邊緣一圈暗紅色痕跡。他看着我,沒有說話,但那個空瓶已經替他說明了所有的事情。
“你喝了?!什麼時候!”
這個蠢貨!
鬼王之血,能製作出這種毒品的毒師只有鬼王。只有她能把對人類的恨意、三百年的孤獨、妖怪的絕望溶解在鬼之血中,進行化學反應,才能做出來這種來自地獄的毒品。
[鬼王之血]
服用後強行修改種族爲【鬼人種】,失去身體控制權。若服用者等級低於80,則還會獲得500%的全屬性提高,但會在200秒後死亡。
這種藥只能用來宣泄憤怒。生命會像燃燒瓶一樣點燃四周,然後快速地燃燒殆盡。……是《諾亞》中最爛最爛的強化道具。
“那麼多阻止我的方法,你非要選最蠢的一種嗎?!你個傻瓜!”
牠離我越來越近,那身軀越來越龐大,忽然,一切異變戛然而止。在短短一息之間,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但小太郎已經無法回答我了。他的呼吸加重,胸腔起伏的幅度變得異常劇烈,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他體內攫取控制權。什麼東西正在他的體內甦醒,膨脹、掙扎着要破殼而出。
我看着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殘破怪物身軀,我都沒發現,可我的手在顫抖,牠曾經是個活生生的人類,太刀揮下,砍下牠的頭顱,結果是什麼不言而喻。
我已經解除了所有壓制魔法,但牠卻依舊站不起來,彷彿骨頭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他殘存的所有力氣。
那頭曾經名爲風魔小太郎的怪物,如今徹底失去了人類的形狀。
牠掙扎着爬起來,牠的聲音越來越高,牠到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着從胸腔深處擠壓出的喘息。
忍者就是這樣的。骯髒的。卑鄙的。永遠躲在陰影裏,永遠不能被寫在正史裏。武士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戰場上,死了也有人寫和歌來悼念。忍者呢?忍者死了就是死了,沒人知道,沒人記得,連死法都不配體面。栽贓、投毒、背鍋、滅口——這些髒活總要有人做。武士不做,陰陽師不做,那就忍者來做。做完了,還要被啐一口唾沫,說一句“果然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啊,我恨透你了。”
但,這樣……真的好嗎?
“恭喜你…嗬…你抓住了最後的幕後黑手。拿着我的頭領賞,然後到此爲止…嗬…讓我,完成我的最後一個任務。答應我,算我最後的請…求…”
然後,他要麼在瘋狂的殺戮中被趕來的人圍剿致死,要麼在藥效退去後以那副非人非鬼的模樣痛苦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我是魔王軍的幹部,這時候我應該說區區一條人命,不值一曬。……我應該這麼說。
“嗬……嗬咳……”
“嗬…別他媽放屁了…浮浪,你是我們裏面…最裝的那一個……”
忽然,怪物掙扎着抬起頭,嚅囁着張開獸嘴,口吐人言。小太郎的聲音從那副已經開始崩壞的怪物軀體中傳出來。
牠的外觀類似四足着地的蝙蝠,但巨大得不像話。看着幾乎像一隻蝙蝠,而不是蝙蝠俠的東西向我露出獠牙。我懷着複雜的心情,把蝙蝠小太郎的蝙蝠頭摁進地裏。
但是它的衝鋒被【屏障】擋下。它就好像撞上了一塊巨大的玻璃,頭身被擠扁變形,骨頭碎裂而鮮血四濺。即便如此,它也沒有倒下——那該死的毒暫時強化了他的肉體,連生命力都變得如此棘手。
把頭從地裏拔出來,他……牠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裹挾着肉眼可見的青色氣勁,將周圍的碎石與塵土猛地推向四周。
“我恨你。所以,你也可以恨我。還手啊,浮浪。”
但是,小太郎明明有更好的結局。
怪物喫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反身又是一爪橫掃而來。目標依舊是忍者在戰鬥中最常攻擊的要害——它還保留着作爲人類的戰鬥習慣。哪怕變成了怪物,他的身體依然記得那些千錘百煉的技藝。
而我,只要一刀,大概就可以斷送小太郎的生命,阻止他這樣難堪的模樣。
“你根本不用這樣……”
“我…咳…是忍者啊,忍者就只能這樣。”
我不得不攔住他。本來應該是他攔住我的,怎麼反過來了……真該死。
“吼——!!”
我……不忍下手。
“小太郎……你個,蠢貨!”
“你個忍者點什麼魔法抵抗啊!”
“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從來沒有背叛過自己的使命。你從來沒有背叛過你在乎的人。哪怕今晚,你來攔我,也是因爲你接到了命令,而不是因爲你真的想與我爲敵。”
我甚至沒有動手,巨大的妖怪在我面前撲騰了幾下,就自己一頭栽倒在地,如同朝生暮死的蟪蛄。轉瞬間牠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所剩無幾,只剩下輕輕的低語:
我的話語被夜風捲走,也不知他是否還能聽見。但下一刻,他已不再給我說話的機會。那頭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肢着地,如同野獸般向我猛撲而來。速度之快,遠超他作爲人類時的巔峯,鬼王之血不僅賦予了他怪物的外形,更將他的身體素質推向了非人的領域。
躲過揮爪,掐住蝙蝠的脖子,我大可以直接捏碎,但我猶豫了,最後還是將牠甩了出去。牠摔在地上,石板路都被砸裂了,巨大的蝠翼在地上摩擦、撲騰着,但到最後都沒飛起來。
我將【生命恢復藥水】給他潑了上去,但是於事無補。
不會飛的蝙蝠……掙扎着、醜陋地向我發起突擊,於是我輕輕跳起,僅僅如此牠便失去了目標,一頭栽在不知哪棟建築的牆面上,發出狼狽的嘯叫。
他的皮膚顏色漸次轉爲灰白,又從灰白中透出不祥的青紫,如同屍斑在皮下蔓延。血管凸起,呈暗黑色,就像樹根爬滿了他的脖頸與面頰。
“小太郎……”
他的脊背發出“咔咔”的脆響,骨骼突破肌肉與皮膚的束縛,撐破了他黑色的忍裝,露出下方覆蓋着厚重毛皮的畸形肌肉。他的指甲開始脫落,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野獸般的漆黑利爪。
不管怎麼說,我先把化爲了三流boss的風魔小太郎給按住,但是他衝我發出嘶吼。長到幾乎垂地的手臂,帶着膜翼,硬是從超重力壓制中掙脫出來。
從來沒人覺得當忍者是個光彩的事。小太郎自己也不覺得。但是……
五階魔法【重力場】
這該死的時候我忽然想起那個夜晚,天上是漫天箭雨和火球,式神在空中盤旋,我們拉着姬公主在京都倉皇逃竄,試圖離開那座城。在那一望無際的黑暗中,他打着手勢,高喝着你帶着姬公主快逃,我是忍者我殿後。曾經確實有那麼一剎那,我興奮地覺得自己在扶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
我正在親手葬送我爲數不多的朋友。
“啊,我恨透你了。明明這些年我都在拼命掙扎,卻從未得到那位大人的垂愛。爲什麼?你做了什麼?爲什麼她對你青睞有加?爲什麼得唯獨你天獨厚?連你救過的姬公主都成爲了天皇……”
咔啦。輕微的碰撞聲。什麼東西從祂的嘴裏吐了出來……是木札,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幕府給武士配發名札,給足輕配發兵籍牌,但忍者不在名冊上。他們不在任何名冊上。只有木札——自己刻,自己帶,用來辨認歸屬。當然,幕府不會承認。
“你個蠢貨……你個蠢貨……我之前怎麼沒有發現,你比遙還一根筋。”
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他原本打算還嘴的,但發出的只有不成語義的哀鳴。他的目光開始渙散,嘶鳴聲也越來越低。他的身體太過孱弱,沒能承受住鬼王之血的力量。我有一瞬間期待他能爆種變身,哪怕化爲妖怪活下來。
但是他連死法都是最大衆的那種死法——器官衰竭,藥物過量導致的器官衰竭。就像一個在黑市角落裏隨便買了一批劣質毒品,把自己毒死的癮君子一樣。
這個勞碌的傢伙似乎很久沒有睡過一場好覺。他的眼睛終於完全合上了。
他走的和他來的時候一樣突兀。
♢
【攻略—扶桑篇②】
*本攻略文章是基於“輝夜界人”的《諾亞》……以下略。
*詳細攻略信息請參考原文
4-3.第一幕.社奉行陣營.討伐戰
BOSS:「風魔忍」【風魔小太郎】
·第一階段 擊敗【風魔忍】
達成條件:擊敗「風魔忍」【風魔小太郎】
(額外成就條件)無
(額外增援)風魔小太郎
登場敵人:
[Boss]風魔小太郎*1
*需要注意本關中玩家隊伍的【風魔小太郎】會自動掉隊,所以不能單獨用風魔小太郎參戰。在第一階段中,哪怕你站着不動讓小太郎打也會自動保留1滴血,所以隨便帶一個隊友就行。
·第二階段 討伐【風魔】
達成條件:討伐「風魔」【風魔小太郎】or 存活200秒
(額外成就條件)給予【風魔】致命一擊
(額外增援)無
打完後進入劇情。通關後風魔小太郎死亡。
完畢
*有問題可以留言 樓樓看到是會回覆的 樓樓基本上什麼知道的喲
這個Boss會每秒自己掉血,而且準頭很差,經常會動不動攻擊空無一人的地方,但是玩家還是有小概率被它殺死,別大意。
摘自《諾亞論壇》
○其他
打完後回到社奉行,在小太郎的房間中可以找到曾經用在他身上的經驗書和武器裝備,如果什麼都沒有給他用的話這裏就會顯示空,這不是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