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五十七章 悲兮,哀兮,嘆吾無能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5693 字
♢社奉行,陰陽寮
“你們誰都……別想走。”
蝕骨的寒意自白鬼體內奔湧而出,那不再是人類肌膚能承受的低溫。廊下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細密的冰晶以她爲中心急速蔓延,凍結了木質地板,爬上了庭院的枯山水。
此刻的戰場,凡人已經無權踏足。
陰陽師也好,武士也罷。在這種比北極最兇的低溫還要寒冷的環境下,能不被凍死已經是最大的努力了,更別提拔刀相向了。
而白鬼那戰鬥形態全開的壓迫感甚至讓整片庭院的溫度再降幾分。
只剩一隻赤色的鬼……不,是故意剩下一隻赤色的鬼。那是白鬼給她留下的位置,擂臺上死斗的位置。
“老孃改主意了……果然你這種禍害,還是先除掉的好。”
她冰爪前探,對準櫻心口的動作帶着不容置疑的殺意,赤瞳裏只剩惡鬼的兇戾——可就在冰爪即將觸到野太刀的剎那,她渾身的寒毛驟然倒豎。
一種無法形容的注視,驟然降臨。
被看着。
那道目光來得毫無徵兆,既沒有氣息,也沒有波動,卻像一柄無形的利刃抵在她的靈魂上。
被盯着。
沒有重量,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比起被人偷窺的不適感,無法言喻的恐懼感要更勝一籌。難以言喻的不安像某種酸性物質一樣灼燒着心臟。
被注視着。
彷彿酷暑的三伏天被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原本憤怒的頭腦在求生的本能前徹底冷靜了下來。
什麼可怕的東西要來了。
這是能輕易碾碎她這具寒冰惡鬼軀體的、赤裸裸的生命威脅。有如無形的利刃抵在她的靈魂上。
——會死。
白鬼的動作頓了頓,彷彿經過了激烈的心理鬥爭,最後卻終於泄了氣。
惡鬼的利爪撕開了空間,從虛無中能看到的……唯有白茫茫的一片雪。
………………
風魔小太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放着這麼重要的“姬公主”不管,浮浪丟下一句“我還有點事”。就這麼幹脆的翻窗跳車了。
遠處傳來呼喊聲,是浮浪在尋找她。
櫻沉默不語。
“……歡迎回家。”
她聽見他呼喚她的名字,一聲比一聲急切。
白鬼見她毫無反應,覺得無趣,又啐了一口,便轉身踏入鬼門中。
至於其他人,宛如螻蟻。根本沒有攔住〈UBM〉的能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白鬼消失在暴風雪之中。
【〈白鬼〉已部署傳送門】
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浮浪消失了。
當浮浪終於找到這裏時,只見她安靜地站在櫻樹下,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
直至確認了〈UBM〉消失,剩餘人員才帶着傷員陸續撤離,只剩下櫻獨自立在原地。
被液氮般低溫破壞過的花瓣單薄冷硬,帶着即將凋零的脆弱。
櫻睜開了眼。
櫻樹已被凍死,只留下一具空殼,再也恢復不成原來的樣子。
“茨木,記着。”
白鬼的暴風雪不留活口,種在庭院的櫻樹早已被極寒奪去生命。
“…………”
沒人敢刺激她。所有人默契地當做她不存在,繞開了她。
——畢竟櫻 “也” 是能與【白鬼】硬碰硬的惡鬼。
更多的花瓣飄落下來,落在她的膝上、袖間,甚至睫毛上。她閉上眼,任由自己被這場寂靜的花雨覆蓋。
“只要你一天是鬼,你一輩子都是鬼。衝着人類搖尾乞憐的傢伙……鬼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啐。”
她輕輕吹掉手背上的花瓣,看着它打着旋兒落進泥土裏。然後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將滿身落花抖落。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些淬毒的話語像無形的鞭子抽打在她身上,卻沒能讓她露出絲毫痛楚的表情。她只是靜靜地站着,彷彿那些言語是掠過耳畔的微風。
直到周圍再無聲息,櫻才緩緩抬起手。
她的指尖只是在微微觸碰到的那一瞬間,花瓣便四分五裂,從她的手掌中流失。
“什麼啊……那玩意。”
淺緋色的花瓣正不斷飄落,如同無聲的雨。
“……”
……
她攤開掌心,接住一片旋轉落下的花瓣。
♢
在白鬼踏入虛空中那一片暴風雪之時,那隻大妖惡狠狠地回頭,盯着仍然沒有放棄的櫻。
小太郎思索了許久,最終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她走到那株櫻樹下,背靠着粗糙的樹幹慢慢坐下。
“…………他腦子有病吧?”
“小太郎親!”
面對遙的斥責,小太郎感到頭痛似的扶住了腦袋。
遙看着如風一般離去的浮浪,嘆了口氣。姬公司似乎還沒有搞清楚情況,顯得慌慌張張的,但在遙的安撫下,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他的女僕似乎已經對這情形見怪不怪了,只是隨意地收拾着自己的武器。晴虎看着三步消失的浮浪,眼裏似乎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
“喂!你叫小太郎是吧!他怎麼做到的?沒有式神也能跑這麼快?!太厲害了!太厲害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等會,浮浪要是不在。應付這個肌肉大漢的任務豈不是落在自己頭上了?
如同鐵砂掌一般的巴掌拍在小太郎背上,訓練有素的忍者也忍不住咳了一聲。當然,晴虎本人倒是沒有惡意。
如果是平時,小太郎早就手裏劍招呼過去了。但現在晴虎是自己的隊友,同時那隻巨大的虎式神也在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
“…………”
“吼……”
“不是,爲啥你就盯着我低吼啊?”
“嗯?虎千代!”
“咕嚕……”
啪!
晴虎那砂鍋大的巴掌狠狠地拍在老虎的腦袋上,兇獸的耳朵瞬間往後撇了撇,像是被打懵了。
它歪過頭,溼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晴虎的手背,喉嚨裏的低吼慢慢化成委屈的嗚咽,最後蔫蔫地趴在地板上。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小太郎哥。虎千代就這個壞毛病,喜歡欺負弱小。”
欺負……弱小?
在那人看不到的視野死角,悄悄摸出手裏劍。一定,一定不要驚動到他。
“隨你哪樣。喂,那邊的毛頭小子,把鏢收起來。”
但小太郎卻不敢行動。
“夜魅親!不能笑!”
那人吊兒郎當地靠在車座上,順手拍了拍猛虎毛茸茸的大腦袋,又不知從何處掏出了酒壺,自斟自酌了起來。
不管還沒跟上情況的夜華,小太郎和晴虎對上了眼,那往日如熊一般彪悍的大漢,此刻額頭上卻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噗……對不起。”
“…………”
冷靜。小太郎,你要冷靜。
小太郎愣了一下,幾乎本能地想拔出忍刀——這馬車上,除了二人,其他全是女的,這老虎能找到自己欺負?
起初,小太郎以爲這是幻聽。——他甚至有這麼一瞬間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誒?小太郎哥!錯了!俺替虎千代道歉!俺錯了!你別真的動手啊!”
“吶,我說,佳代子。”
“你是……?”
“噸噸噸……哈。我知道,巫女,你對幕府有很多不滿,我也是哈。但是,一碼歸一碼,鬧也該鬧夠了。”
“嗯嗯,好名字,好名字。”
「劍聖」宮本武藏用力撓了撓頭。
“我,我們是認真的!”
如果和這人正面開打,全車的人加起來都毫無勝算,必須把最強的浮浪叫回來纔行。
……嗯?
如果偷襲能打過「劍聖」的話,那忍者早就無敵了。
“您,您請講……”
但這個念頭,周圍人的反應無情地粉碎了。
“不,不是這樣的。”
“夜華親!”
“哦,哪來的大貓?”
多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嘖。”
小太郎一邊抑制住自己的尖叫,一邊不着聲色地移動着身體。
“差不多玩夠了吧?該回去了吧?”
“對啊對啊,小夥子你別一上來就欺負人啊。大叔我都看不下去了。”
被發現了,小太郎收起了手裏劍。
“啊……我明白了,我明白啦!這是叛逆期對吧?看來談話是行不通了。”
什麼人?什麼時候?他怎麼進來的?周圍的人都沒發現?不,不對,這些都不重要,他是……!?
“我?哈,一個蹭車的大叔而已……小妹妹,我好像沒見過你啊?外國人?”
“那……走流程還是直接上?要不你們一起上吧?我想下班。”
“噗嗤……”
“吼……”
姬公主如同被猛獸盯上的小兔子,瑟瑟發抖。
大叔的聲音從容不迫,他的武器甚至光明正大地擺在桌上,他的倆手被酒壺和酒盃所佔着,似乎在說“現在偷襲的話,我毫無還手之力哦?”
“啊,你好,我叫夜華。”
“我受不了!你這是在侮辱風魔忍!我要和你的式神進行決鬥!”
該死,這時候浮浪還正好不在。時間巧到不禁讓小太郎懷疑二人是不是故意的。
對於不速之客,虎千代發出警覺的低吼。
衆人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動。
“三,二,一……時間到。沒人反對哈。那佳代子大叔我就帶走了。”
喝完酒盃裏最後一滴酒,武藏猛地起身,像拎雞仔一般拎起了姬公主。
“等,等等!俺不能就這樣放你走!”
安倍晴虎最先沉不住氣,伸出大手就要攔下「劍聖」。
“小子,認真點,我可是你的敵人。”
“呃……啊。”
晴虎的脖子被武藏掐住,二百斤的身軀輕鬆被武藏舉起,輕飄飄得如同塑料泡沫。
吼——
見到主人被抓,猛虎發出一聲駭人的虎嘯。一道黃黑條紋突然從車裏炸開——不是跑,是憑空撲出的巨力,壓得空氣都發顫。
它前掌落地時帶着悶響,彎鉤似的爪子直接向着武藏肩頭,混着腥氣的嘶吼響徹四周。
“大貓。”
拔刀一閃。
他什麼時候取回了武器,又是什麼時候拔出的劍?小太郎根本沒看清。他只看到太刀與虎爪只是相錯而過,那巨大的爪子便掉在地上。
“虎千代?!俺和你拼了!”
“哦喲喲,你可是個陰陽師啊,能不能別這麼魯莽。”
被掐住脖子的晴虎硬是發力,脖頸上的肌肉像繃緊的鋼索,青紫色血管在古銅色皮膚下突突跳。他拼了命掙扎,將渾身蠻力灌進雙臂——粗如碗口的胳膊驟然發力,硬生生將對方扣在喉間的手指往外掰。
武藏受不了,隨手將晴虎丟在一旁。晴虎剛想動作,就被武藏一腳踢開。
“別光看着啊,忍者,動手啊?”
“這可是你說的!”
—【眩暈】—
黑風迅影,一如既往地快,一如既往地沉重。
“!”
晴虎發出一聲大喝,聲音如同炸雷。即是對方沒那個想法,也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存在。
划着青色光芒的手裏劍,從不同方向襲向武藏。但「劍聖」只是樂呵呵的將其全部打飛,那表情似乎在說還沒玩夠。
“這纔對嘛。現在上第三課:不要隨便聽敵人的話。”
「劍聖」反手使出袈裟斬,那輕靈的劍路,如貼地掃來的弧光。刀刃擦着地板,要斷夜華的雙腿。
“喵呀!”
—【繳械】—
正面晴虎的鐵拳帶着破風的沉勁砸向武藏的面門。——那是沒有任何花招,光明正大的一記正拳。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劍閃憑空揮出。
武藏將姬公主隨手一丟,用雙手握劍,才彈開了這一記黑色的突刺。
武技【音速突擊】
“你們這樣,是怎麼從皇居里跑出來的?弱得我都不忍心動手了。”
下一秒,三道影子幾乎同時撲向劍聖。
不可視,不可見。
夜華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默默地拔出了黑劍。
武技【忍法·風魔手裏劍】
“宮本武藏!俺來做你的對手!”
“你們不要一個一個上!幹嘛,怕我累着嗎!一起上!”
剎那間的驚慌,卻足以致命。
“好劍法!”
而武藏的背後,斑斕色猛虎弓着背躍起,式神的虎爪再次抓向他的肩頭。
一隻手拎着姬公主,一隻手握着劍。宮本武藏眼裏只有失望。
「劍聖」不見了。他彷彿從原地消失了一般,三道攻擊撲了個空。
“我要上了。”
武技【絕影殺繚亂】
“喝!”
小太郎和晴虎互相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與扶桑的武士刀不同,黑劍漆黑沉重,鋒銳無光。與同樣是劍的太刀相比,更不如說是劍狀的鐵錘。
忍者手裏劍幾乎要貼到地面飛出,直到接近了武藏的時候,才劃出一個詭異的彎。幾乎是從下而上地直衝他的胯下。
—【不可選中】—
“哈哈,很有氣勢。上吧!”
夜華揮劍下劈。那柄比武士刀重三倍的黑劍驟然墜下,劍脊撞開刀刃時迸出火星,震得空氣發顫。
無形,無影。
八枚手裏劍,全出。
別說是人,哪怕是地熊和鬼象,以夜華的力氣,也足夠將它們掀翻。但是被劍聖踩住的黑劍,卻彷彿被固定在地板上,紋絲不動。這是……武技?!
武藏發出怒吼。
「劍聖」沒退,甚至沒看任何一方。他隻手腕一旋,武士刀劃出道冷銀弧光,快得只剩殘影。
然後,「劍聖」理所當然地踩住了砸在地上的黑劍。
“那就只剩你了,外國的小姑娘。拔出你的劍,我們過倆手。”
放棄武器——纔剛做出決策,武藏的膝蓋就已經撞向了夜華的面門。黑色大衣在空中凌亂地翻飛。
“別看劍,看着你的敵人!”
刀光劍影中,唯留片刻一閃。
那一閃擦過猛虎的咽喉,血線瞬間炸開。龐大的身軀撲到一半便摔在了地上。老虎掙扎了倆下,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那一閃掃中了大漢的手腕,鋒銳的斬痕如庖丁解牛,精準地斷開了肌肉卻不傷筋骨。晴虎悶哼了一聲,手臂頓時血流如注;
那一閃劈開飛來的手裏劍,但傷的卻是小太郎。忍者沒發現自己什麼時候中的招,回過神來,胸口已經留下一刀傷口。斷成倆截的苦無和手裏劍掉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咳……啊……”
“別叫。人家小姑娘都沒叫。”
武藏再次出現時,已從他們身邊走過。他旋轉着手中的太刀,再“咔噠”一聲轉入鞘中。衣襬還在夜風裏輕輕搖晃,彷彿剛纔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還有人嗎?沒人嗎?沒人我下班了哦?”
「劍聖」不屑地踢開負傷倒地的小太郎和晴虎,“呀嘞呀嘞”地聳了聳肩,向着姬公主走去。
原本只靠寥寥幾人便突破京都幕府軍佈下的天羅地網的“姬公主拯救小隊”,在「劍聖」一人面前竟然被打的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姬公主的小臉唰地變得蒼白。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哪怕沒有“金烏之瞳”,姬公主也能看到他身上那無與倫比的、一騎當千的強大氣場。
渾身每個細胞都在顫抖,在高聲訴說着“快逃!”“打不過的!”——這令巫女的身體抖如糠篩。
但是,一抹熟悉的蜂蜜色將姬公主護在了身後。
是遙。
她那身奶白色的短款羽織服如炸毛的貓咪般蓬開,繞在脖子上焦糖色圍巾繃的筆直。蜂蜜色的馬尾無風自動,像是警戒的胡蜂。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太刀已經出鞘。
武士對決,不死不休。
周圍瞬間靜了,連風都像停了半拍。
「劍聖」停住了腳步,挑了挑眉站在原地。手裏的刀鞘還沒掛好,眼神裏多了幾分意外。
♢作者的話:
藍色方陣營【東瀛】
【我們輸了】
兇虎伏在地上,雖然眼神中的兇狠依舊,但卻不敢靠近。
「劍聖」頭一次擺出了架勢。
“爸!”
小太郎悄悄扶着樹站了起來;
*致所有【鬼族】陣營的玩家:
爲什麼插圖上傳限制2mb……只能壓縮出模糊的插圖了0;*꒦ິ⌓꒦ີ1;
“爸!”
國土保有率:70%
晴虎屏住了呼吸;
遙盯着面前的「劍聖」,深吸一口氣,一道帶着怒氣的清脆嗓音就劈了過去:
無法拿下本區域。
“…………”
♢[戰報]
»遙盯着面前的「劍聖」,深吸一口氣,一道帶着怒氣的清脆嗓音就劈了過去:
——別灰心,我們還有機會。
“誒!”
【二天一流】
白鬼【白毫雪童子】,撤離。
進攻失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