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小鬼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5784 字
第一百零五章 小鬼
扶桑,陰陽寮。
“………………”
空氣壓抑的令人窒息。式神嚴陣以待,彷彿不像在問罪,而是處刑。沒有人能說一句話,也沒有人敢說一句話。社奉行的代行閉着眼睛,精緻的畫眉也掩蓋不住她眼角的怒意。
負責看守登記簿的是名官員,非陰陽師。此刻的他被式神【兵俑】死死地按在地上,抖如糠篩。
沉默籠罩了整個和室,沒人敢多說一個字,生怕安倍利修的憤怒降臨到自己身上。
“弟弟,這個好好喫誒,你嚐嚐?”
除了【憐憫卿】,這位超級座上賓。
你不會看看氣氛嗎?阿斯蒂諾!
阿斯蒂諾拿着像桔子一樣的和果子,完全不顧另一邊的氛圍,往我臉上戳着,如細雪般的糖霜黏在我的嘴邊。
“喫嘛,喫嘛~”
阿斯蒂諾一副如果我不喫,她就繼續鬧下去的氣勢。周圍式神的視線盯着我好痛。
咬。
這個好像叫什麼餅餤?的東西,甜到掉牙了,以奢侈品砂糖爲主食,再撒上細密的糖霜的油炸麪食,充分彰顯了安倍家的家底優渥。炸米麪的酥脆口感再加上瀰漫了整個口腔的甜味,太甜了點。
我趕緊喝了一口抹茶,茶味的苦澀與和果子的甜味中和到一起,留下一口淡淡的茶香。
嗯……也不算難喫吧,八十分。
“怎麼樣?弟弟。”
“……還行。”
“誒嘿嘿嘿……”
然後,消失得乾乾淨淨。
“………………”
桀桀桀桀桀桀……
“對不起,保管不力,讓你們見笑了。”
鎖鏈拖動的聲音響起。
和室再次被沉默給籠罩。
安倍利修眯細了眼睛,放出了殺意。
“…………德幕。”
德幕臉上佈滿了冷汗,嘴裏不停地念叨着,然後卻死活擠不出下一句話。
安倍利修輕輕推出一把短刀,那是脅差。不是,你來真的啊?
“我……忘了?不可能。遠國一尊堪定一尊社一尊,然後是,是,社奉行一尊然後是……對了,應該是……遠國一尊堪定一尊社一尊,然後是,是,社奉行一尊然後是……”
“小官知道。”
哦哦哦哦……黑無常!那不是很稀有的式神嗎?基本上只能靠抽卡才能得到的式神,沒想到社奉行就有一隻。
因爲主線任務裏像個瘟神一樣動不動就死,導致任務失敗,我都沒正眼看過她。阿斯蒂諾原本有這麼可愛嗎?
害羞的阿斯蒂諾將頭埋在了我的懷裏,我摟着她的腦袋,感受到來自身後的殺氣。你選的嘛上司,小太郎!
“那好,告訴本代行,式神簿上登記的五尊式神【牛鬼】,分別爲?”
另一邊。
“你自裁吧。”
德幕的話語戛然而止,冷汗密密麻麻不斷從額頭滴下。
沒等德幕說完,一把黑色的鐮刀便從五芒星裏飛出,勾住他的脖子後便往後用力一拉——
重物拖曳的聲音響起。
“沒想到社奉行內部也出了內鬼,把有關他們的線索從式神簿裏銷燬了,小女子以社奉行代行的名義發誓,必將嚴查社奉行內部。”
“大人,再,再給小官一點時間!小官一時糊塗,一定會想起來的!”
“!”
她的頭低在地上,我只能看得到她白皙的脖頸。
“大人?!”
嘎啦,嘎啦,嘎啦……
這名叫德幕的官員,聲音越來越輕。
淒厲的怪笑聲從黑暗中迴盪着,像是鴉叫,又像是嬰兒的啼哭,
“你是不是以爲兄長不在,我就處理不了你?毀壞式神簿是什麼罪名?”
“大人……!”
“…………”
聽到我的話,阿斯蒂諾雙手捂着臉頰,像少女一樣開心地笑了。不是,她幾歲啊?雖然自詡我姐姐,但我現在仔細想想,阿斯蒂諾看起來比我還年輕啊。
安倍利修看向我們,重重地低頭,以土下座的姿勢向我們道歉道:
安倍利修的怒意隨着時間的流逝,愈來愈盛。甚至站在門口的犬神,都慢慢地退後了一步。
“所以,你的記憶,被誰處理了?”
“…………我讓你自裁,是爲了減輕你的痛苦。”
“……死罪。但是請容小官辯解一下,小官我絕對沒有毀壞過式神簿。”
式神【鬼使黑】
“不用了。本代行從不認爲你是那種丟三忘四之人。”
安倍利修的這句低語,還沒傳達到德幕的耳朵裏,他就被倒吊着拖入黑暗之中。
安倍利修猛然睜眼,代表着陰陽師的五芒星隨着陰陽魚一同浮現在和室的地板上。
“稟大人,分別是【遠國奉行】一尊,【堪定奉行】一尊,以及自身【社奉行】一尊,還有……誒?”
“請給小女子七天時間,屆時小女子必將給各位大人一個答覆,哪怕賭上小女子的性命。”
“不不不……沒必要沒必要。”
安倍利修抬起頭看向我,眼裏帶着一絲驚訝。不是,這有什麼好驚訝的?你們扶桑人有點錯就要切腹謝罪嗎?修羅之國是這個意思嗎?
“嗚嘿,嘿嘿嘿……”
另一邊,阿斯蒂諾還在我懷中搗亂。她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就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你這傢伙怎麼回事?你喝酒了?
介於我抱在懷中的阿斯蒂諾開心得疑似已經退化到幼兒水平,完全喪失了外交能力,只能我替她和安倍利修交談。
“您是……浮浪大人?……我明白了。”
這位社奉行的代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抱在懷裏的阿斯蒂諾,又看了看我,突然一副心領神會的神情。不是,你誤會了,雖然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但是你誤會了!
“一切聽從浮浪大人吩咐。”
你……算了。還是先安慰下利修吧
“沒事,查不到線索本身也是一個線索——社奉行內部應該有毒販的人。”
“說來慚愧,大人所言極是。”
“………………”
然後就冷場了。
喂,說點什麼啊。安倍利修就這樣低着頭,一動也不動,彷彿在等我發話。我該說什麼啊?阿斯蒂諾你快醒醒。
“………………”
本來風魔小太郎就是那種話不多的人,現在阿斯蒂諾也不開口了,就靠我一個人,完全不知道和這位社奉行的代理人有什麼可聊的。我可以走了嗎?我能回家了嗎?
萬般無奈下,我只能客套地開口:
她的視線也跟着降下。
我感覺風魔小太郎在用“你怎麼又做多餘的事!”的眼神瞪我,不,是我的錯覺吧。小太郎可是我們的朋友。
她的視線也跟着抬高。
(盯……………………………………………………)
嗯?
誒,好玩。
目前爲止,我們幾乎被對方牽着鼻子走,不論是假的毒品制點,還是撕毀作爲關鍵線索的式神簿,對方的動作總是領先我們一步。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還是…………
“…………”
……如果是後者,那就麻煩了啊。
我好像一開始就握着答案的鑰匙。
“唉……”
“呼喵…………”
我將和果子向上拋起,果不其然,小女孩的視線也跟着向上移動,但我只是做了個假動作,和果子還在我的手上。
可以回去了嗎?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安倍利修就接過我的話說道:
既然風魔小太郎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至於不識抬舉到這種地步,便乖乖地退下了。
“失禮了,各位大人的房間已經安置妥當,請隨我來。”
等會……毒販劇情是宮本遙線的主線來着……?
在被告知一些咒具庫和禁地不能踏進後,我便隨意地在陰陽寮裏走了起來。
她羨慕地看着犬神手裏的和果子。
(盯……)
“你在找這個嗎?”
抱歉啊,我沒有那麼好的頭腦,也不是什麼推理的名偵探。只是根據答案找題目而已。
牽着式神【犬神】的爪爪,像犬爪一樣的爪子,卻能握得住大太刀。這隻犬神不是剛纔那隻【犬大將】,要弱一點。但這只是黑柴!他的毛髮是黑色的,唯獨眉毛是圓圓的棕色。
我笑着亮出了掌心裏的糕點。
在我掏出和果子的時候,稚嫩的聲音響起。我抬起頭,看到園林的角落裏,呆呆地站着一個穿着類似七五三式的兒童和服的小女孩。
“啊…………”
好不容易把她哄上牀,給她蓋好被子後,風魔小太郎神情複雜地開口道:
我把和果子放下。
後來,沒想到最費功夫的是把爛醉的阿斯蒂諾“大人”把我身上拉開。一邊喃着“這次不要再離開……”一邊眼角含淚的醉酒形態阿斯蒂諾,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演的。
心情頓時好起來了,眼前的枯山水園林甚至也變得風雅了起來,我甚至哼起了歌。
看着陰陽寮的園林景觀,我想了想,雖然我不打算幾天內就抓到在扶桑賣毒品“鬼人藥”的毒販,但沒想到一點線索都沒有。“鬼人藥”本身也很稀有,正常人幾乎都買不到,我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追查幾乎不流通的毒品有什麼意義?但既然答應了阿斯蒂諾的事情,必須得做到底。
“我有點困了,我……”
感覺視線變得更強烈了。
別問我爲啥玩過《諾亞》還不知道犯人是誰,我是跳過劇情黨。說實話,毒販只是扶桑主線的任務的一小部分而已,我的目標是扶桑的“染血的魔女”,準確說應該是叫“血海屍山的魔女”,名字太長了啊文案組!毒販這部分任務,甚至可以不做,主線劇情會根據玩家的選擇而發展不同的結果,不去追查毒販也是可以的,因爲我記得魔女線是和毒販的宮本遙線基本無關的。
顯然社奉行的代理老大,安倍利修已經上下打點過了,不論我走到哪,見到我的陰陽師都會恭敬地向我鞠躬,甚至連式神都是這樣。哇,隨便摸柴犬的感覺真棒。因爲是魔力(妖氣)誕生的式神,所以身上也沒有跳蚤。搞不好,式神纔是最高級的寵物?!
我試着把和果子舉高。
“阿斯蒂諾大人交給我吧,你……出去散散心吧。”
抬頭髮現什麼都沒有的小女孩,視線焦急地移動着,最後和我對上了眼。
誰讓我是魔王軍呢?
(盯……)
這隻黑柴不明白我的舉動,但還是配合着我搖着尾巴,真可愛。心情大好的我從兜裏掏出剛剛會談時的和果子(我抓走了一大把),放到式神的手上。
社奉行的下人看我踏出房門,便唯唯諾諾地上前來問我有啥吩咐,我隨意地打發了他們,說想自己走走。
不料,小女孩這次卻不看和果子了,反而愣愣地看着我。
誒?咋了?
然後從她肉嘟嘟的小嘴裏,蹭出一句毛骨悚然的話。
“你……看得見我?”
誒?
誒誒誒?
誒誒誒誒誒?!
“老爺……原來你看得見妾身啊……”
女孩兒咯咯咯地笑了。
她的瞳孔放大,黑色部分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睛,看不到眼白。她笑的妖媚,笑的詭異。揚起的嘴角一路咧到了耳根。皮膚像死人一樣慘白,頭髮又黑得猶如綠藻,既詭異又駭人。
周圍的石頭不自然地震動着,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安倍利修,你這園林好像不乾淨啊……這種不乾淨的玩意,不應該拿殺生石鎮着嗎?你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放庭院裏?!
“老爺…………”
噫呀呀呀呀呀——!來人啊護駕!護駕!
♢
各位,有聽過嗎?
——【千萬不要和鬼對上視線】
不然的話,鬼會意識到你能看到它,於是它便會纏上你。
惡鬼纏身,難逃一劫。
今天我才知道,這個………………好像是真的。
……
“求求你,救救我…………”
剛纔被這個小女孩看到後,我就這麼被纏上了,甩都甩不掉。話雖如此,但她也沒有什麼攻擊我的意圖,我便把她帶回我的客房了。當時我想的是實在不行的話,叫利修用式神【鬼使黑】把她處理了算了。
於是我試着喂她喫和果子。
“唔!好甜!”
喂。
這裏是安倍利修安排給我暫時休息的客房。
就在我打算拔出腰間的武士刀的時候,埋在我腰上的小女孩發出了細若蚊鳴的呢喃。
………………
“你叫什麼名字?”“妾身的名字不能說哦。”“你父母呢?”“妾身沒有父母哦。”“你幾歲了?”“唔……超過一百後就沒去數了。”“你是幽靈嗎?”“幽靈……是什麼?”
“老爺,老爺~啊~”
趁這個機會,還是跟安倍利修彙報一下吧,萬一是人家養的小鬼,我這樣帶出來不會闖禍了吧?
“老爺,老爺~啊——”
我把點心餵給她後,她目前還是挺安分的,但是我喂完了會怎麼樣?不會把我給喫了吧?想想還挺恐怖的。
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想哭。
像雛鳥一樣張開小口,閉着眼睛,一心一意等我餵食。
我看向房間角落,那裏備着他們給我準備的夜宵,配的是用小木盒[酒枡]裝的清酒。
“嗚——?!嗚嗚嗚!”
小女孩,更正,不知道哪路的鬼在我面前打着滾,用臉頰蹭着我的大腿,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我的腿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我的手停住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小女孩已經抱着酒枡一口乾了。啊,未成年禁止飲酒來着,但是怨靈算未成年嗎?……不算嗎?
“你開心就好。”
幹了一杯酒後,小女孩撲通一聲倒下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酒量好差。
(嚼嚼嚼)
“救救我…………”
你在社奉行的伙食這麼差的嗎?三枚梅花糕就行了?!
…………
雖然幹喫梅花糕不配水喝會這樣,但是你是鬼誒,這樣會不會太遜了點?
然後我便試着和她搭話,對答如流。不像是隻會重複“殺”與“死”的怨靈,反而更像【犬大將】一樣。
說實話,她不發癲的時候,五官端正,面容精緻,留着一頭公主切的劉海,配上和服看着就像個雛人偶一樣乖巧可愛。
噎住了。這個怨靈噎住了誒。
“老爺,喜歡。”
就在我想站起身的時候,這個小女孩從背後摟住了我的腰。幹幹幹幹幹嘛?要對我動手了嗎?!
——然後她就這樣了。
小女孩捂着脖子,用小手啪嗒啪嗒地拍打着我的大腿。沒辦法,給她倒杯茶吧……我茶呢?這和室裏沒備茶水的嗎?
好,是個怨靈(確信)
收買了。被三枚梅花糕收買的鬼。
小女孩的臉埋在我的腰間,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是什麼意思?
正當我想問的時候。
“客人!離她遠點!危險!”
折成紙鶴的式神從窗外飛了進來。
啥?
緊接着外面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好幾名陰陽師沒等我同意,便破開推拉門闖了進來,向着小女孩舉起紙符。
咔咔咔咔咔咔咔……
鎖鏈從不知何處冒出來,死死地勒住小女孩的脖子,捆住她的手腳,將她的梅花糕打翻在地。她發出了心疼的聲音,但很快鎖鏈將氣管完全勒死,讓她說不出話來。
人高馬大的式神【兵俑】也衝了上來,將她死死按住,因爲過於用力,小女孩瘦小的身體發出了什麼折斷的危險聲音,皮膚被按得淤青。
“客人,還請退下。”
一位陰陽師擋在我的面前,只見她揮動紙符,項圈便在小女孩纖細的脖子上浮現出來。
鎖鏈加上項圈的雙重束縛,讓小女孩痛苦不堪,她想掙扎,但是被高她四個頭的兵俑給死死按着,令她生不如死。
喂喂……這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直到她被倆名【兵俑】架起,她才淚眼汪汪地回頭看了我一眼,彷彿充滿了留念,最後隨着【兵俑】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
“抱歉,打擾到您了。”
“………………”
“告辭。”
看見我沉默不語,最後一名陰陽師低了低頭,就要跟着其他式神走出去。被我抓住她的後衣領拉了回來。
“經理是什麼?等等別投訴啊客人,我會被利修大人罰去和式神決鬥的!不要啊啊啊——”
——“笑的人請自覺敲木魚。”
摘自《諾亞論壇》
用【砂糖】、【稻米】、【栗子】製作而成的點心類食品。有着連鬼都爲之傾倒的甜美。
“總得有個解釋吧!”
詞條貢獻用戶:9527
“是,是!?”
“嗚呃?!”
♢
【遊戲圖鑑—食物篇】
“把你們經理叫來!我要投訴!”
——“我大概知道這個典故是怎麼來的了。”
【落雁】
“你給我說清楚!”
——“鬼都爲之傾倒(笑)”
今天我就是那個無理取鬧的客人!
無功效,就是好喫。
二星糕點
“非非非……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