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希娜其人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6142 字
第十五章 希娜其人
塔恩城內,現在屍橫遍野。
主要是魔族的屍體。
“怎麼,怎麼會……”
虎人族的頭顱,像足球一樣滾落在地,從橫切面可以看到血肉模糊的神經與森森白骨的脊椎。看得出來,這人刀法不行。
蜥蜴人的尾巴,一條條整整齊齊的掛在城牆內側,如果不是它們現在正滴滴答答地滲着血的話,看起來真的很像風乾的臘腸。
還有熊人族的熊掌,豹人族被活活扒下的皮,在我們走向領主館的時候,這幅情景隨處可見。
啊,這不是【小刻】嗎?在這片屠戮殆盡的戰場上,她還活着簡直不可思議。
只見她面目猙獰,露出尖牙,揮舞着利爪,奮力地想從網裏掙脫,但周圍的希迦騎士已經將她團團圍住,用戰錘敲碎了她的腳踝,碎裂的白骨甚至從肉裏扎出,讓她動彈不得,然後掏出尖釘,把她手腕牢牢釘在城牆上。
因爲她的奮力掙扎,釘子越陷越深,鮮血涓涓地流出,在地上積了一個血窪。即便如此,她也奮力地伸出脖子,試圖用牙咬碎面前的希迦士兵。
但士兵們反而哈哈大笑,用力回了她一耳光——他們只是在娛樂。
拔下指甲,敲碎尖牙,將騎士劍從【小刻】的肩胛骨插入,讓她動彈不得,忍耐不住的她終於發出瞭如野獸般的哀嚎。
混雜的血水與眼淚的嚎叫聲幾乎連城內都聽得到。
終於有一個希迦騎士看不下去,捂着耳朵,拔出騎士劍嫌棄地捅向【小刻】的心臟。
啊,她嚥氣了。
同伴們紛紛怪罪他把最後一個玩具也弄死了,一邊拔出插在屍體身上的騎士劍,但雙腕上的釘子因爲陷得太深,他們懶得費那麼大勁拔出來,於是乾脆就嬉笑怒罵地走遠了,只留下了一具破破爛爛的屍體被釘在牆上。
此刻的【小刻】,與其說是個魔族,不如說更像個被虐待至死的小女孩。
“唔厄……嘔……”
我們的希娜小姐好像還接受不了這樣的刺激,扶着牆就吐了。她這一吐,周圍的希迦士兵們頓時慌了手腳。他們平時在軍營哪有見過女人,也不知道該咋辦。
“姑娘,你哪裏不舒服姑娘?”
希迦士兵們不明白原來活潑好動的希娜爲啥突然沉默不語,但還是乖乖聽話給我們安排了領主館的倆間空餘房間。
怕被隔壁希娜聽到,但我還是暗暗做了個歡呼的動作。
“從結果來說,卑職失敗了,大公。”
大概就是這了吧。
“姑娘,有什麼需要幫助嗎?”
後勤部隊還沒來得及打掃這邊土地,魔物的血肉混雜着希迦帝國藍白色的殘骸,發出一股難聞的腥臭。
手持亮藍色長劍,頭上有着藍色鳳翎的僞造希迦騎士,此刻沉默不語。
“敬語就免了,你比我在魔王軍待的時間久多了,不必在意。”
【毀滅公】也不會被封印了。
沒我事了。
(歡呼!)
“小的丟人了,竟然還勞煩【善惡公】來幫忙善後……”
你知道我這一路走來有多累嗎?
“不了,有大公這句話,卑職就知足了。卑職明白自己還沒有資格輔佐魔王軍的【最高傑作】。”
唉……
“適者生存,優勝劣汰,此乃大自然之法理。”
“不,你沒必要自責……”
在一頓歡呼後,我空虛地躺回牀上。
雖然希迦士兵們現在因爲大勝而放鬆了警惕,幾乎沒有人會在意我一個騎士突然跑出來做什麼。但還是留意沒有人跟蹤我後,我纔來到了塔恩領的這片戰場。
【火焰侯】周圍的火焰開心的舞動,反映着他的心情。其實魔物的思想非常簡單,得到上級的承認就足以讓他們以身赴死,但懂這些的魔族很少。
“是那些魔族髒了你的眼睛嗎?”
熊熊燃燒的火焰魔人,正訝異地望着我。
“大公還是像傳聞一樣知人善用,如果卑職可以,真想就此歸順大公屬下。”
回頭看看城牆,上面有一大塊焦黑的痕跡,應該就是塔恩城領主奮鬥過的證明。
不知不覺已經到入秋的時節了,蕭瑟的秋風與肅殺的戰場混合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悲涼。
結束,一切都結束了。
“謝大公開恩。”
“不是大公的錯,一切都怪在卑職太過弱小,這是卑職的過錯。”
回顧四周,【火焰侯】所引發的大部分火焰已經被希迦軍隊填埋,熄滅。到處都是焦黑色的殘骸,在【烈風劍帝】的猛烈狂風下,硬是像吹滅蠟燭一樣吹滅了戰場上熊熊燃燒的火焰。
♢
小小的火苗從我指尖燃起,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燃燒着,我像彈菸灰一樣,把這束火苗丟入殘骸中。
而且她出現的地方,遇到魔物的幾率都特別高,幾天時間,我們就遇到了三次途鷹,倆次劍虎,一次鬼象,四次野豬的襲擊,次數甚至堪比我們喫飯的次數,名副其實的家常便飯了。
“……”
戴上熟悉的石鬼型面具,我清了清嗓子,對着“他”打了聲招呼。
可算把這丫頭送到烈風劍帝手裏了。
我用着不知名的東西的骨頭,挑動着這堆篝火,好讓它燃燒的更猛烈一些。
火焰燃燒的聲音響起。
希娜突然開口說要我住她隔壁,不然她沒有安全感,雖然士兵們一再保證此刻塔恩城是安全的,但這丫頭反而開始甩起性子來,他們無奈地只能讓我們倆住倆個相鄰的房間內。
隨着噼裏啪啦的脆響,在我面前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勢不大,但這就足夠見到“他”了。
一階魔法【點火】
又是劫車,又是被【海鼠小隊】追擊,還要想法子求人去村莊住一晚,有時候沒地方住,只能讓丫頭睡樹洞裏,我還得在外面徹夜不休的站崗守夜,這丫頭看不到我還不睡覺,搞得我像個保姆一樣24小時從不離開的照顧她。
那代表着“他”也沒有逃掉咯。
他靜靜的閉上眼,眼眶中燃燒的火苗就此熄滅了。然後他就這樣沉默了許久,許久。
“我不介意的哦?”
“騎,騎士,打仗都是這樣嗎?”
如果不是因爲深處敵營,我保不準還要來跳一支舞來歡慶勝利。
希娜抬頭看向我,眼裏充滿了祈求。希望她眼睛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希望她聽我親口否認這一切,希望這只是個別現象。
“……讓我靜靜。”
♢
……塔恩城被攻陷了啊。
很快,這火苗就好像有了生命一般開始扭動,變幻,火焰騰起,熊熊燃燒,最終化爲了一個人形。
但現在回想起來,一切辛勞都是值得的!
“說來慚愧,塔恩城現在已經……”
“這樣啊……”
但看着希迦軍的反應就知道,【烈風劍帝】應該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連拖住他的腳步都做不到,他的死,就是這樣毫無意義。
【希迦大反攻】事件,到此畫上圓滿的句號。
雖然帶着繪着火焰的惡鬼面具,但我還是能感覺出來【火焰侯】的面上露出一絲苦笑。
無妨。
坍塌的熔岩巨獸,倒下的火牛,四分五裂的魔族,隨處可見的斷劍殘甲。足以說明這場戰鬥有多麼激烈。
留意一下四周有無希迦士兵,我從窗口一躍而下。
“沒事,讓你獨自一人對抗【烈風劍帝】本身就是不明智的舉動,你的能力,更適合用在戰場上。”
在把希娜送到【烈風劍帝】手上之前,我還有事要辦。
給你上了一課了吧,丫頭。
“好久不見,【塔恩侯】。”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開口說到,把塔恩城內部的情況,子民沒有留下一個活口的事實告訴了【火焰侯】。
我隨便找了個平坦的,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下。看着面前的殘骸,它們是上好的篝火堆。
【火焰侯】打斷了我的話,突兀地開口道。
“卑職沒能保護好卑職的子民們。”
雖然是魔人,但此刻【火焰侯】的聲音和一箇中年的老男人沒什麼兩樣,飽經風霜,經歷滄桑,隨着紅色法袍而垂下的肩膀訴說着他內心的沮喪。
“抬起頭來。”
那副繪有火焰的惡鬼面具看向我。
“要向前看,魔王軍裏沒有懦夫。”
“……”
“不要因爲一次失敗就止步不前。”
“……”
“你是【火焰侯】,塔恩領內人盡皆知的【火焰侯】。”
“……”
“你難道要就此放棄嗎?放棄守護塔恩領?”
“卑職不敢!”
“那就抬起頭!”
“?——是!”
明明年紀比我大的要多的多,卻在我面前慌的手忙腳亂的樣子,令我有點忍俊不禁。
“怎麼樣?好點了嗎?”
“……多謝大公。”
火焰再次旺盛。
“那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能不能再爬起來。”
看見塔恩的眼裏重新恢復了一絲生氣,我懸着的一顆心也終於放下來。要是塔恩侯就此一振不撅,塔恩領的發展也無從談起,下次主人公一行人到來的時候,就會輕而易舉地擊破的。
回想起來,這幾天的經歷可謂是波瀾壯闊。
鏗鏘——
想聽聽他每次喊自己“小姐”時候的聲音。
原來希迦騎士,都是這麼強大的存在嗎?
♢
想到這,希娜起身,衣服都來不及換,只是穿上新到手的的靴子(當然,騎士親手做的牛皮鞋還是好好地收起來了),啪嗒啪嗒地跑到隔壁去敲響了騎士的房間。
“騎士!騎士!再給我講講故事啦!”
雖然這名英勇的騎士卻死活不肯透露自己的名字。希娜也曾有過偷偷看一眼頭盔底下到底長啥樣的念頭,但每次只要自己悄悄接近這個騎士,他就會突然醒過來。
(咿——!!!)
看見那一抹熟悉的藍白光輝,希娜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那就順便也讓我,靜靜吧。
但爲時已晚,餓了許多天的希娜早已手腳無力,根本做不出什麼像樣的反抗,更別說逃跑了。
只有真的面對死亡時,纔會發現自己對死亡是如此的恐懼。
魔族們有意避開了希娜漂亮的臉蛋兒,抽打在她的背上,腿上,腳踝上,抽的她生疼,並止不住的哭泣。魔族們正是以此爲樂。
“!卑職銘記於心!”
看見那手握利劍,堅定不移的熟悉背影,希娜就會不自覺的感到安心。
慢慢地,怯生生地抬起頭,他的樣子印入希娜的眼簾。
後面自己會被怎麼樣?成爲奴隸被玷污?還是作爲牲口被宰殺?身爲人類的自己,落入到人類天敵的魔族手中,自己可能活的生不如死。
也許是騎士一直守在她牀前給她講故事的原因。那一天,希娜才知道,原來有個守護騎士是如此的安心。
疼,非常疼,後背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就可以感受到傷口正在流出淤血。這是因爲希娜不喫魔族提供的食物,氣急敗壞的魔族用鞭子奮力抽打她導致的。
希娜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爲父親而堅持多久。
一身光亮的藍白色鎧甲,一隻手握着亮麗的藍色長劍,一隻手正伸向自己,希迦帝國的凱旋之獅方方正正的印在他左胸口上,頭盔上的藍色鳳翎自在的隨風飄揚。
偌大的魔王領內,自己是沒有逃跑的可能了,唯一的救贖,大概就是死在某個野獸的襲擊之下吧,起碼讓自己死的不會那麼折磨。
本來應該是身處魔物的包圍之中,睡的提心吊膽纔對。但不知爲何,希娜那一晚睡的很香。
無人回應。
後面和這個騎士在一起的日子,可以說是精彩紛呈。
希娜不止有一次曾這樣想過。
本來以爲自己的人生就此結束了,昏暗無關的未來以及魔族毫不留情的鞭打讓希娜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
希娜雙手抱膝,把自己的腦袋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膝蓋裏,不想看,不想聽,不想說。意識遁入黑暗,不再接受外界信息,好讓自己忘記,現在這一副關在牢籠中的,奴隸的醜陋模樣。
“小姐,你還好嗎?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自己突然就被綁架,在無盡的恐懼與黑暗中,自己就被這樣帶到了魔王領。
希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姐,請不要作弄在下了。”
希娜也不知道自己多久後會崩潰。
這要換成是以前,希娜想都不敢想。
想看他哪怕擱着頭盔都能感覺出來對自己的任性感到苦惱但又沒轍的樣子。
直到外面嘈雜聲響起。
【火焰侯】已經消失,只剩下眼前這堆熊熊燃燒的篝火堆。
只是一想到自己那傻乎乎,對自己充滿溺愛的父親,微弱的求生欲就讓自己下不了手。
我出神地看着這堆篝火。
明明周圍有許多希迦士兵的保護,但希娜依舊睡不着。
(有誰可以?野獸先生?殺了我吧。)
希娜保證,這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帥的騎士。
(行行好,誰都行,來個人,給我個解脫吧。)
希娜的眼球追隨着視野裏跳動的藍色鳳翎,漫不經心的想到。
外面好像發生了激烈的戰鬥,某個不知名的野獸讓那些魔族們大亂陣腳。時不時有魔族的哀嚎響起,聽的希娜渾身顫抖。
吱呀——
(也許自己還是死了比較好。)
騎士講了啥故事,希娜不過幾天就已經有點記不清了,但相反,騎士溫柔的嗓音卻讓希娜牢牢地記在心底裏。
老舊的牢籠被打開。
綁着牢籠的鐵鏈被砍斷。
(終於來了嗎?)
聽到那不厭其煩的溫柔聲音,希娜嘴角就會微微上揚。
希娜曾無數次的祈求自己的死亡。
希娜睡不着。
他身手矯健的打退了追着希娜而來的追兵,又趕跑了各種魔物,甚至憑藉他的智慧,讓希娜能夠在魔族的村落中睡上一晚。
想和他再說說話。
(我,我要被喫掉了嗎?)
“咦?”
希娜試着轉了轉門把手,門沒鎖,希娜輕而易舉的進到了騎士的房間。
對於“自己偷偷闖進騎士的私人房間”感到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的希娜,看到這樸素的房間不免感到有點失望。
——只有最低生活限度的擺設,絲毫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騎士不用換衣服的嗎?
希娜不解的想到。
但希娜並沒有就此放棄。
這個執拗的姑娘開始在領主館裏一間,一間地尋找。不少士兵用訝異的眼光看着她,但她顧不得那麼多了。
騎士,自己的騎士怎麼突然不見了?
難道他嫌自己煩,就這樣不告而別了?
不,不會的,他心胸寬廣,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煩過,所以自己才能這樣肆意妄爲地對騎士撒嬌。
難道……難道他也被魔族抓走了?
就像當初的自己一樣。
希娜感覺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忘了,突如其來的緊張和恐懼,令自己差點摔倒。
不,不會的,騎士是那麼的強大。
希娜安慰自己。
那他到底去了哪裏呢?
希娜絞盡腦汁,用自己的小腦袋瓜想啊想,想啊想。
突然想起來自己今天早上問過騎士的話。
——“騎,騎士,打仗都是這樣嗎?”
騎士沒有回答。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希娜終於出了城門,回到那血肉模糊的戰場上,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讓希娜皺了皺眉頭。
他和自己 同 樣 悲 傷 呢?
詞條貢獻用戶:BOSS愛好者
[火焰侯爵]【塔恩】
二人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new!1;該boss因爲特殊技能,不容易被討伐,但可以通過封印讓它永遠消失。不過因爲該boss被封印後就不能再通過擊殺它獲得經驗值,所以選擇封印它的玩家很少。
如果他並不是不好意思開口告訴自己真相呢?
【火焰侯】被擊殺後,經過48小時後會在任意一處有火焰的地方復活。如果沒有火焰,則會徹底死亡。
他只是靜靜的坐着,就奪走了希娜的目光。
那他會——
那時候的他,沉默不語。
摘自《諾亞論壇》
“……”
【火牛召來】
中間纏着衛兵死纏爛打的過程就跳過不談,太影響希娜的淑女形象了,希娜不願意再回憶起來。
但是,有火光。
順着火焰的指示,希娜一路前行,果不其然在煙霧的盡頭看到了一堆篝火——還有那篝火旁邊的騎士。
【火焰侯】召喚出一批火牛衝向敵人,造成傷害。火牛視爲召喚物,有自己的生命值,可以被攻擊破壞,但破壞後會施加範圍【易燃】效果,被點燃時候受到傷害提高。
想到這,希娜朝城門飛奔而去。
♢
夜,靜靜地流逝。
希娜小心翼翼的想到,又躡手躡腳地坐到騎士身邊,不發出聲音地和他挨在一起。騎士的體溫擱着衣服傳來,令她感到安心。
(自己現在靠過去,應該沒問題吧?)
沐浴着月光與火光,藍白的銀鎧反射出妖豔的光芒,清冷的月光灑在大地上,猶如給他的騎士鎧鍍了一層銀霜。而熾熱的火光打在他的頭盔上,暖色的紅光反而令藍色的線條更加耀眼奪目。亮藍色的長劍沐浴着篝火的紅光,與冷冰冰的鐵器相反,呈現出溫暖的感覺。
塔恩領的boss,擅長火系魔法,範圍點燃和火焰擴散。如果玩家角色越多,打【火焰侯】的時候越容易喫苦頭,單體傷害不高,但玩家的角色與隊友之間互相灼燒反而會受到成噸的傷害。
他是那麼的孤獨,那麼的悲愴。
如果他那時候沉默不語是因爲——
【遊戲圖鑑—BOSS篇】
【熾焰長明】(new!)
希娜也不再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