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三十四章 暗狼反水

第百三十四章 暗狼反水

鬼門獄第二十天。

從進入這所監獄的時候我就在想了，爲什麼至今我們見到的最高官位是副典獄長？典獄長哪去了？

“廢物們，安靜！”

戌犬大聲維持着秩序。但他小小的個子實在看不出什麼威嚴，犯人們依舊我行我素。直至鎮暴式神敲響警棍，他們纔不情不願地安分下來。

操場上幾乎全是犯人。

和以往一個獄守管理一個區不同，幾乎十二個區的所有犯人都集合在操場上了。十二獄守也按十二點方位將近千罪犯全部圍住。我看看……獄守寅虎不是獸人，獄守辰龍也不是龍人，切。

十二獄守中，當屬龍與虎的戰鬥力最爲可怖，高達……70級。順便一提，遊戲中新手教程的鬼門獄之鬼是80級。

別說是我了，隨便一個侯爵級的魔王軍就能把他們倆當小兵補了。

所以，【鬼門獄】的戰力重點並不在獄守。他們只是類似工頭的存在。

真正要留意的是……

噠。

軍靴踏過操場。羽織下襬掃過滾燙地面，灼出焦黑藤花紋。戴着蛇骨能面的魁梧身軀從辦公樓的陰影中顯出。

能面【蛇笹】遮住了他的臉，白檀木雕的蛇鱗下露出的是佈滿血絲的眼瞳。似乎一身獄警制服還不夠蓋住他魁梧身材似的，外套還披着一件暗色的羽織。

副典獄長就跟在他的身後，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犯人在無言的壓力下，緘口不言，原本聒噪的一羣人現在安靜地像個寶寶。

「鬼門獄典獄長」【鬼丞】

哈哈，誰能想到，關押人類的監獄，典獄長和副典獄長竟然是一個蛇面具和一個鐵皮人？

“本官慈悲。”

身長一米九的魁梧大漢開口，蛇面下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似鐵鏈摩擦，似野獸嗚咽——讓人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人。

“…………？”

喀啦。

“副典獄長，本官不在的時候，值班辛苦了。”

「鬼門獄之鬼」【劍奴】

“戌犬。”

她搖了搖那一頭雪白的白髮，用紅寶石般美麗的紅瞳疑惑地看着我。

說着慰勞副典獄長的話，但他卻完全沒有正眼看副典獄長一眼。

他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對着隔着老遠就豎起耳朵偷聽的犯人們怒吼道“看什麼看！都散了散了！”，驅趕走了其他人。

我歪了歪頭。

我感覺我像那個學校裏的刺頭，下到班主任，上到副校長、校長。是個人都覺得我會犯事。所以戌犬獄守，你別瞪我了行嗎，你懷疑的目光盯得我好痛，我真沒幹啥。不就是把劍奴放出來了而已嘛。

“殺，殺殺殺人鬼！誰把殺人鬼放出來了！”

我被押送到鬼門獄的中央行政樓前。

“他的今日勞改取消。讓他來我辦公室一趟。哦不，應該是……”

“請吧，我的大貴客。”

他看向了我。

寬袖羽織遮住了他的典獄長制服，但是每當他邁一步，都能聽到衣襬下那鐵鏈輕輕碰撞的聲音。

他用戴着骨瓷扳指的指尖隨意地撫摸着周圍的一名犯人頭髮，溫柔地替他梳理着。滿臉橫肉的大漢一動也不敢動。反而是周圍的獄警緊張地按住了武器，一旦犯人有一點輕舉妄動，怕不是立馬警棍伺候。

看守大門的警衛似乎早就知道我會來，只是和獄守【丑牛】覈對了一下身份就要放我過去的時候……他突然臉色大變，顫顫巍巍地指着我的身後，如臨大敵。

“在！”

“無礙。鬼門獄條款規定，上級不在時由次一級人員進行管理。這是本機的工作。”

“你也聽見了，蠢貨。”

“本官知道各位在此孤獄中，百無聊賴。因此，即日起，放風時辰改爲戌時。”

身材魁梧的獄守，沒好氣地站在我的身後，他身邊還帶着幾臺式神，眼睛的位置閃着警戒的紅光……看起來是獄守【丑牛】？

“這麼誇張的嗎？”

周圍的式神齊刷刷地看向了我。那眼神不像是盯着一個犯人，像是個機器人在思考着怎麼處理危險的爆炸物的眼神。

魔力結晶啊……我們勞改時挖的那個礦。【鬼門獄】便是靠加工、出口那些礦物來自給自足的。

“拜託，鬼門獄孤島一座，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我知道你背後有靠山，但是強龍難管地頭蛇，你別以爲我們不敢動你……”

“副典獄長似乎很在意新來的囚犯？”

“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典獄長似乎心情挺好，你說點好話，送點值錢的東西，還能活着回來。”

戌犬獄守一邊大聲回應典獄長，一邊用“你小子又犯什麼事了？！”的憤怒眼神瞟了我一眼。我冤枉啊。

“【請】他來我辦公室一趟。9527，有勞大駕？”

典獄長幽幽的目光掃過操場，我能感覺到【蛇笹】能面後的視線鎖定了我。……我？

“否定。本機對所有囚犯一視同仁。”

戌犬搖了搖頭。

♢

戌犬似乎想到了死鬥會被我放倒了幾十臺鎮壓用式神的事情，語氣不自然地頓了頓。

“你來了……等等！什麼！”

今天也是她逃獄的一天。

沒等我細想，肌肉大漢便靠了過來，迫使我繼續往前走。你別擠啊……

“諸位在扶桑親王面前表現良好，大公主甚是滿意。諸位於島內開採的魔力結晶，本官我決定加倍收受。多出來的【特許劵】，權當給諸位的獎賞。”

“咳嗯，總之你好自爲之吧。你要真有天大的本事，就不會被抓到鬼門獄裏來了。”

典獄長微微彎腰，蛇笹面具背後，連眼白都是紅色的眼睛此刻正眯成一條細線。

見鬼，我頭一次在毫無表情的能面上看到了笑意。

在我眼中，滴溜溜轉着大眼睛的劍奴煞是可愛。但是那些獄警卻彷彿見了鬼似的，一邊握住腰間的警棍，一邊拍響了警報。

受到指令的鎮壓用式神直接舉起了碗口大的鐵棍。

【杖刑】

可以輕鬆敲斷成年人腿骨的警棍，卻沒能捕捉到劍奴的一絲身影。她只是一低頭便躲開了這記橫掃，同時抱住式神的手臂，像樹熊一樣——咔，就將式神的手臂卸了下來。

得到武器的劍奴，頭也不回便是一掃。

嘭！

聲音像打爆了西瓜。周圍三臺失去了腦袋式神便癱瘓倒地。雖然式神沒有血液，但噴濺出來的魔力溶劑依舊濺得到處都是。毫無疑問，喪失了這麼多魔力，這幾臺式神廢了。

“獄，獄守！”

包圍着劍奴的警衛們神情慌張地看向【丑牛】，他們見證過無數場死鬥會，自然知道他們面前的是什麼樣殺人不眨眼的惡鬼。只能寄希望於更高一級的獄守，來拯救他們。

“嘖，你們後退，我……”

“我來就行。”

搶在獄守發話之前，我趕緊站了出來。毫無疑問，劍奴是爲了跟着我纔過來的。不能因爲我而連累到她。

我肆無忌憚地踏入了劍奴的攻擊範圍。

“寶，乖乖在這裏等我，我一會就回來哈。”

“…………”

她沒有回答，只是用赤紅的眼瞳默默盯着我。

不說話，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哦。

我揉了揉她的頭髮。她便將身體地重量倚靠在我的手上，輕輕蹭着。

好嘞，安撫完畢。

但是我扭頭回去的時候，卻發現警衛們看着我畏懼地後退了幾步。不，他們不是看着我，而是看着我的身後。

“嗯……看來確實不像是被劫持的樣子。”

“通知。9527，0173，你們可以進來了。”

廢話。

“你覺得的呢？”

“寶，在這等……”

沒有人會對我們指手畫腳。

安靜地坐着的她，像一具精緻的雛人偶。她的目光透過辦公室的外窗望向遠方，似在神遊天外，又好像在追隨遠方不可見的飛鳥。

“許可。0173也可以進來。”

就在我抱着劍奴肋下，和獄警們玩得正歡的時候。副典獄長出現在了辦公廳。雖然鋼鐵製作的面容看不出一絲情感，但他的眼神彷彿在說“你們別鬧了”。

與臉上戴着的恐怖蛇笹不同，他的語氣帶着笑意。但那輕笑聲卻如同蛇的吐信，讓人感覺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嘿！”

我聳了聳肩。不想回答典獄長的問題。如果周圍那一羣獄守在場，肯定會大聲呵斥我“大不敬！”。但現在鬼丞把所有人都屏退了，辦公室裏就我們倆個人。額……再加個劍奴寶寶。

獄警便開始後退。

（害怕）

“…………”

明明她超級安分的，像只懶洋洋的水豚一樣，多可愛呀。

嘿，真好玩。

（搖頭）

他們便倉惶逃竄，亦步亦退。

咋回事？

和大驚小怪的獄警們比起來，副典獄長【般若】可以算是波瀾不驚。他淡定地轉身邁步，只留下機械足踏地的餘音在大廳內迴響。

也許聽到了，但是寶拒絕。

我將劍奴舉在前面，大步流星。

典獄長看着這樣子，輕笑出聲。如果蛇有聲帶，大概就是這種摩擦的聲音。

我回頭看了眼獄守，他也挺糾結的樣子。直接鎮壓的話，劍奴受到刺激會做出什麼事情連我都不知道。

“那我看着這孩子吧？”

如果不是胸口安靜地起伏着，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玩偶。

♢

我像《獅子王》那樣將劍奴向他們舉起來。

“9527！我警告你，放下手中的危險物……喂！別動！”

嗯……這該怎麼辦呢？

我將劍奴抱了起來，向獄警們走去。獄警嚇了一跳，飛速和我拉開距離。

““副典獄長！””

我只好跟上。

跟着他的目光，我將視線移到坐在我膝蓋上的劍奴身上。腿上能感受到舒適重量，膝蓋上的溫暖體溫。

我實在不想吐槽。

“是嗎……”

回頭一看，劍奴一言不發，默默地跟了過來。似乎沒聽到我的話一般。

“呵。難以置信，她自己跟過來的，是嗎？9527？”

瞧他們那滑稽樣。

但獄警們卻怕的要死。這滑稽的一幕讓我嘴角上揚。

如果我說我被關押在鬼門獄裏，然後被死鬥會上遇到的人形兵器給推倒了，那人形兵器發育還挺好，把我綁起來要帶回去做壓寨夫人。……我說出去幾個人信啊？

這時候劍奴突然動了，她好像嫌我們二人太吵了似的，把頭埋進我的懷裏，堵住了耳朵。

本來如同幼兒般溫馨的一幕，典獄長卻無動於衷。

他見過幼鬼揮舞着和她身高差不多高的大太刀，將犯人梟首的樣子。他也見過那稚嫩嬌小的身軀，將罪人血肉之軀活活撕開的血腥場面。他深刻地知道，不論長得再怎麼可愛，鬼就是鬼。

那蛇笹面具下的目光，是科研人員所特有的，觀察實驗動物的冰冷目光。

如同看着一隻小白鼠。

“她很信任你。”

半晌，典獄長才說話。

“因爲你們並沒有信任她。”

對於鬼丞的奉承，我不屑一顧。

“多虧了你，9527。鬼的狀況比之前安定了許多——她也需要信任的人陪伴。”

“這麼簡單的事情，你現在才知道嗎？”

面對我的回嗆，鬼丞又是一聲輕笑。

“除了你，她又會信任誰呢？我嗎？還是那些獄守？”

鬼丞盯着劍奴的後腦勺。

“[鬼]這個種族，本身就是畸形的。從歷代資料上來看，鬼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要麼癲狂，要麼瘋亂。我想，你大概深有體會。”

我回想起那雙狂氣的眼眸。

“鬼這種生物啊……腦子不行，智力也不好。連活了幾百年的大妖都愚鈍白癡，死在「鬼殺」的劍下，何況一隻幼鬼呢？”

像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鬼丞嗤笑。

“你什麼意思？”

“你喜歡嗎？她就送給你了。以「鬼門獄典獄長」的名義。”

“因爲他們是真正飼養妖怪的瘋子。”

“你知道嗎？9527，‘式神’和‘妖怪’的區別是什麼？”

…………

“越接近妖怪的式神，越爲強大。如果和妖怪關係很低，只是用妖怪的血、骨研磨的材料加入陶土燒製而做出來的式神，便只有這麼弱。”

……

區別？

要你說。扶桑地區的三大〈UBM〉，【赤鬼】、【碧鬼】、【白鬼】，又稱三鬼王。當初把不知道多少諾亞玩家打得落花流水的三隻超模怪。不過嚴格來說赤鬼已經死了，劍奴只是赤鬼的後代。

聽到我的話，鬼丞笑了笑，彷彿在說：“別急。”

“因爲她是【鬼】，最強的【赤鬼】。”

鬼丞話鋒一轉，玩味地盯着我。

“………………”

“他們的式神爲什麼如此強大？”

“不過，0173的心理狀態不穩定，身體狀態也不穩定。你不會以爲我們讓她肆意屠殺犯人只是因爲好玩吧？”

“他們最後的下場，就算不被妖怪吞噬，也會自己變成妖怪。”

“是與虎謀皮的孽物。”

“…………”

“不過……”

鬼丞陰翳的目光轉向我。

鬼丞沒有看向我，而是舉起自己桌上的茶杯，靜靜端詳着。茶梗在茶杯中無聲地旋轉。

如果說【社奉行】的最強是最接近妖怪的式神，那【鬼門獄】的最強便是最接近式神的妖怪。

“我的意思是說……在沒做成‘式神’前，她的心理狀態不穩定，適應不同環境的能力很差。所以我們才把她關押在鬼門獄中，以免她失控。”

“…………”

“你想說什麼？”

百鬼夜行，妖王之王。

額……實際上已經失控了。但我不敢講。

“我的意思是，機會千載難逢。”

“沒區別。【式神】便是受使役的【妖怪】。包括這傢伙。”

“式神改造並非一直持續，0173也不是一直清醒。這三百年隨着天皇的換代，死鬥會時斷時續。一百年前，清和天皇取消了赤鬼計劃，鬼陷入了沉睡。而於最近十年，醍醐天皇上位，赤鬼計劃才重新啓動。”

“所以，小心【社奉行】。”

“不過，即使是【社奉行】中最強的式神，和0173比起來依舊有不小的差距。你知道爲什麼嗎？”

沒等我回答，鬼丞已經搶在我面前開口。

咚咚。典獄長用指節敲了敲身後像兵俑一樣站着的鎮暴式神。

二者相似，卻有不同。

蛇笹面具像盯上獵物一樣，盯着劍奴。

“0173離不開鬼門獄，正如鬼門獄也需要0173這個人形兵器。”

………………啊？

“沒有人類，妖怪就活不下去。妖怪活着，就需要消耗人類。9527。”

“但很幸運，她遇見了你，也很信任你，所以到現在都沒有失控。這個信任非常奇怪，但結果上來說，確實是個奇蹟。”

“你現在膝蓋上坐着的，可是價值連城的人形兵器。三王之一的血裔。連社奉行都無法僭越，扶桑幕府的祕密武器。你可有自知之明？”

鬼丞並沒有給我回答的時間。

哈，笑不出來。

——“只要你幫我幾件事。”

♢

【請選擇您要幫助的陣營】

陣營【扶桑】似乎正在分裂。冒險者，您的選擇將成爲至關重要的一票。

＊【您的舉動將影響到後續支線劇情，請謹慎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