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轉折

雷特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背對着自己，勇敢着直面着魔人的那位姐姐，最後轉頭對自己凜然的微笑還映在自己的視網膜裏，彷彿烙上了印記，久久無法散去。

他感到自己心跳有些加快，呼吸變得困難。

心裏沉甸甸的。

不等他細想，他就被那暴露着大片肌膚，打扮色情，有着黑色小小尾巴的殺人鬼拎住脖子後的衣領。

自己終於要死了嗎？她難道要這樣拎着自己，然後從腹部捅自己一刀？

就好像自己家人宰殺的兔子一樣。

想到這，雷特不禁閉上了眼睛。

接着就好像沉入沼澤的窒息感。渾身上下被粘稠的不快感所包裹，然後就是失重感，自己好像就這樣一直下沉。就這麼下沉，下沉。

好奇心讓雷特睜開一隻眼睛。

一望無際的漆黑。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摸不着，無邊無際的幽暗，一無所有的空曠，感覺在這裏哪怕稍微多待一會，自己就會發瘋。

然後就是極速上升的感覺。

好像自己甩開了一切煩惱，逃離了死亡，逃離了恐懼，逃離了七情六慾，甚至自己的靈魂都沒有追上自己。就這麼上升，上升。

啪嗒！

再回過神來，自己所接觸的已經是堅實的土地。雙膝跪地，雙手伏在地上，雷特對這捧黃土從未有過地感到如此親切。

“喂！那是——”

“是【蒼狼之牙】的——”

“怎麼就他一個人——”

“開城門！救人要緊——”

“‘逃兵’你又來喝酒啊？怎麼樣？用死者的錢買來的酒好喝嗎？”

被打了，腦瓜子嗡嗡地疼。但在酒精的麻痹下，雷特突然覺得不在乎了。就那樣吧，被打就被打吧。兜裏的錢也很快花完了。

這就是雷特看到她的第一感想。蒼白的頭髮彷彿剪下一束月光般柔順美麗，頭上帶着黑色的帶蕾絲的髮箍，反而襯托出她的可愛，美麗精緻的面孔，簡直就像，就像……

（希望那小子，別這樣把自己餓死。）

（而且，他的口述更驚人，c級冒險者在地下城內訌了？而且還被一個女性冒險者一刀解決了？）

雖然不知道沒錢坐馬車，又怎麼走回要三天行程的村子，但那又怎樣呢？

恍恍惚惚間，雷特終於明白了現實——自己安全了。

不過看他那失神的樣子，肯定沒有聽進去就是了。

“又是你啊！‘逃兵’！”

雷特醉熏熏地抬起頭，然後驚呆了。

雷特，回來了。

“快報告百夫長——”

套着蕾絲手套的雙手打着一把小小洋傘，纖細如玉的手指正把玩着小小的掛飾。所散發出的高貴氣質與這亂糟糟的酒館顯得格格不入。

但唯獨這個時候，雷特真心羨慕醉的不成人樣的父親，至少，可以忘記一切煩惱。

雷特只在哈穆雷的大商店看到的娃娃有這般精緻美麗的面容，嬌小可愛，巧目盼兮。

熙熙攘攘，嘰嘰喳喳。

出於同情心，百夫長給了他十五銀。

轉頭看向四周，不知何時，全副武裝的衛兵把自己團團圍住。其中甚至有城防軍的精英——黑衛，黑色的塔盾甚至比雷特還高，散發着無與倫比的厚重感。

♢

酒館裏人來人往，鈴鐺時不時就響個不停，但從未有這聲如此空靈，如此清澈。

搞不好是伯爵級的魔王軍。

大不了死在路邊嘛。

看他那失神落魄的樣子，又沒有固定的工作，這樣流落街頭很容易就染病死去的吧。

琉璃色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彷彿把他吸入那片月光中。一身哥特式黑色長裙，小小的胸部略有起伏，裙子下面是黑色絲襪包裹着的勻稱雙腿，小小的腳上穿着高高的高幫皮鞋，敲擊在酒館的地磚上，發出噠，噠，噠的脆響。

後面發生了什麼，雷特已經記不清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姐姐，姐姐她啊啊啊啊啊啊——”

（這我怎麼跟領主彙報啊？）

放心的感覺一下子滿溢而出，雷特感覺鼻子一酸，淚水刷一下子滴落下來。

美麗的人偶。

“你還好嗎？”

“小兄弟，你，你怎麼了？”

節約的話，十五銀可以讓他喫五天。不包括住宿。

好吵，從剛剛起周圍就好吵。

酒館裏本就吵吵嚷嚷，但隨着雷特的出現，氛圍變得更加快活了起來。

（這都過去幾天了，估計已經屍骨無存了吧。）

此刻她正看着自己微笑。

掏出紙筆，現在當務之急的是把這座地下城很危險的事情彙報給領主。

——人偶一樣。

可以忘記她的笑容。

♢

“瞧瞧看這誰啊？喲！這不是從地下城逃出來的那個小屁孩嗎？哈哈哈哈”

戴着頭盔的衛兵正擔憂着看着自己，雷特知道，他就是那天一臉嚴肅地不讓自己參加地下城討伐隊的門衛。

“黑衛！黑——”

昏昏沉沉的，雷特想着以後的事情。對周圍的嬉笑，辱罵，已經聽不進一句了。

直到一聲鈴響突兀的鑽入他的耳朵。

（這已經不是我們城防軍能處理的事情了，必須請求冒險者協會）

雷特酒一下子就醒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醒了，但反正就是醒了。立馬坐起身來，哦對，先把口水擦了。

冒險者什麼的，不當了。

彷彿響在他的心裏。

“我特麼跟你說話呢小屁孩！”

回來了。

雷特以前沒有喝過酒，父母總說着自己還小，不讓喝，妹妹也就說酒氣熏天的爸爸很討厭，讓自己不要這樣。

從那以後，他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一度萎靡不振，問他什麼也沒有回答，無奈，這邊只好放人。

自己本來就不是那塊料。

叮鈴——

“快說明下情況？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理所當然的，他一直吵着要見所謂的“姐姐”，根據當天的出城記錄，確實有一位黑髮黑衣的女性冒險者隨【蒼狼之牙】一同參加了本次地下城討伐行動。

（打不過啊……）

“喂，說句話啊，‘逃兵’！”

（c級詐騙小隊【蒼狼之牙】，所誘騙的新人f級冒險者雷特，本來用來當替死鬼的小東西，結果最後竟然只有他活着回來了。）

“嗚……”

但百夫長也沒閒心照顧他那麼多，自己能盡的職責已經盡到了。

但理所當然的，她沒有回來。

哪怕再不濟，c級冒險者也是中小城鎮裏的精英，根據雷特的口述，他們對【守護者】無法造成一絲傷害。實力的差距是巨大的。

“你是怎麼回來的？剛剛突然就出現在城牆下面？”

百夫長看着報告皺起了眉頭。

“小子，省着點花。”

到時候自己走回村裏吧！

雷特迷茫的抬起頭，引入眼簾的是那威武壯闊的哈穆雷城城門——此刻它正開了一條小縫。

“你好像很傷心。”

她的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動聽，簡直像一隻小百靈鳥，雷特又有點醉了。

“啊？啊。沒，我沒事……”

說到一半，雷特又泄氣了。

“有些事，憋在心裏不好，不如說給我聽聽吧。”

她甜甜一笑。

雷特彷彿聞到了淡雅的香味，好像薰衣草一樣，有股安心的味道。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以這個開頭，雷特好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滔滔不絕地說起來，從自己成爲冒險者的勇武傳，到與那位姐姐命運般的邂逅，最後被那位姐姐用命救出地下城。

女孩面帶微笑，不發一言，就這樣慢慢傾聽着，好似一個乖巧的聽衆。

“最後，姐姐她……再也沒有回來了”

雷特黯然神傷。

“我想，你們還會再見面的。”

她開口道，聲音還是那樣清脆動聽，讓雷特聽的如癡如醉——哪怕他知道這是一句無所謂的安慰。

“加油，小弟弟。”

彷彿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這位美麗的女孩終於站起身來，也沒有點酒，也沒有點菜，只是聽了雷特一頓牢騷就此離開。

“呃，要不，哦對了，你要不要喝點啥？讓你一直聽我牢騷，挺不好意思的。”

“呵呵，我看你已經沒多少錢了吧？小弟弟？”

被看穿了。

雷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作者，很爲自己到底能寫多少章感到擔憂。）

有主人公在希迦帝國觸發了事件。

【魔人】

考慮到情報傳遞的延時性，哪怕是用上飛龍和途鷹送信，最快也要幾天才送到和煌國接壤的這片魔王領，而我動身前往希迦帝國邊的魔王領，又要花上十幾天時間。

看着她滿意地嚼嚼嚼，一邊發出呼嚕呼嚕聲音的樣子，我想着夜華那邊的事情。

♢

剛起身，雷特就驚愕了，不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希迦大反攻】

沐浴在小虎牙毛茸茸的洗禮下，我舒服的閉起眼睛。

……

“哎呀管他那麼多幹嘛，來，繼續喝”

雖然魔王軍這邊也有四天王駐守，但也只是杯水車薪而已，在主線劇情中，【毀滅公】就是抗擊希迦帝國的入侵後被封印，導致後面玩家只要對抗【奈落公】而已，遊戲難度大幅降低。

♢

【魔族】

……別問我爲啥知道，選噩夢開局後，【毀滅公】會字面意思的毀滅希迦帝國，然後主人公在主線故事裏就會被【奈落公】和【毀滅公】雙線騷擾，打頭尾應，打尾頭應，幾乎只要選擇一邊，另外一邊事件就會失敗。一度崩潰到我想摔鍵盤。

“我看多半是，打擊太大人瘋了吧，剛纔我踹他一腳他都沒反應的，現在突然在那傻笑。”

（作者的碎碎念：本來沒打算讓毀滅公那麼早出場的……畢竟這才寫了幾個字，登場人物都像雨後春筍一樣一個又一個冒出來了……就是，就莫名其妙想寫你知道吧？絕對不是因爲沒角色寫了哦。

“別灰心，小弟弟。”

夜華啊夜華，你怎麼就那麼冥頑不靈呢？

希迦帝國並不算特別強的國家，但這個國家裏面有幾個強到變態的npc，屬於那種玩家低級時候被虐，滿級時候去一樣被虐的開掛角色。

夜華幾乎不和我說幾句話，我已經盡最大禮儀來招待她了，可是她還是怨恨地瞪着我，就好像我是她的殺父仇人一樣，她父親還活的好好的呢！

通俗的說，就是有魔石的物體，包括植物，動物，昆蟲，對人類有極強的攻擊性，但智能低下，與【魔族】是共生關係。

……雖然到後期，那些npc會因爲各種事件離開希迦帝國，但前期，他們就是絕對的新手保護罩，這也是魔王軍爲啥沒有一開始發現勇者就殲滅的原因。

當下學術界普遍認爲，服從於魔王支配下，加入魔王軍入侵人類的種族，稱爲【魔族】。一般【魔族】也是有魔石的。需要注意的是，有些獸人種族是站在人類一方，並不能歸類到【魔族】裏。

如果還沒有進展的話，只能帶回魔王軍監禁起來了，最壞的情況，可能會轉手給【教授】。那是我不想看到的結果。

——節選自《魔物生態系統研究》

看到雷特那副窘樣，洋服女孩兒偷偷一笑，把錢幣留在雷特桌子上，就這樣起身離開。

除非……

“喵……喵……”

從魔力中憑空誕生的智慧生命體。無父無母，也不會繁衍後代，但相對的，壽命幾乎無限。誕生原因不明，動機不明。在目前的記錄裏，也有和魔王軍站在對立面的【魔人】。

♢

（湊夠10章，我也要出書！）

大事不妙。

小虎牙這傢伙，最近學乖了，竟然學會和其他女僕輪班了。但逃？逃的掉嗎？我當然是讓夜魅把她“請”到休息室來了。

【魔物】

“誒，你說，那小傢伙是不是瘋了？突然對着空氣開始說話。”

在遊戲初期，希迦帝國作爲友軍，在玩家還沒變強的時候，會作爲勇者的替代勢力，替玩家抗擊魔王軍。

“咪——！”

而那個事件也被稱爲【大戰轉折點】。

拿出逗貓棒在她面前擺弄，醉眼朦朧的她就會像貓一樣伸出手試圖去抓住。嗚呼呼，果然還有着獸的本性嗎。

桌子上那女孩兒留下的十個金幣，正在熠熠發光。

黃黑斑斕的尾巴心情很好的上下襬動，毛茸茸的大耳朵被我盤了一遍又一遍，嗯，毛色油亮，柔順光滑，說明我在她飯里加的營養劑和魚油還是有用的。

明明是虎人，但體型嬌小的像貓咪一樣，小虎牙你是不是營養不良啊。

♢

打不過啊。

作者  【賢者】

“誒？這個門，剛纔是開着的嗎？”

“大公，希迦帝國向魔王軍宣戰了。”

伸手去撓她的下巴，她便扭轉腦袋試圖去輕咬我的手掌，於是我便掏出小餅乾塞進她的嘴裏。

求饒也是沒用的，我摸。

……

你看她，不敢反抗又因爲快感不斷掙扎的樣子，真的多可愛啊。

♢

就在我沉思如何勸夜華跳槽加入魔王軍的時候，一名女僕步履匆匆地走進來，在夜魅耳邊竊竊私語幾句，夜魅神色一變，俯身在我耳邊低聲細語，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邊，弄得我癢癢的。

一般來說，希迦帝國也明白自己的實力，並不會作死去入侵魔王領，因爲打贏了沒有好處，打輸了就要被滅國了。

自己被一個小女孩兒同情了啊……雷特嘆了一口氣，酒也醒了大半。這地方待着也沒啥意思了。站起身，雷特准備結賬離開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