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二十八章 鴟目虎溫的執劍人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4994 字
第百二十八章 鴟目虎吻的執劍人
死鬥會,有死無生。
凡踏上會場者,要麼奪去別人生命,要麼獻出自己生命。
在一方的心跳停止之前,死鬥永不結束。
在扶桑,生命比一禾稻米更加廉價。將鮮血塗抹於娛樂之上,是這座囚獄時移世易的傳統。
且聽,
喀啦……那輕輕的枷鎖碰撞聲迴響。
喀啦……那鎖鏈聲宣告着犯人的登臺。
那是一把賜死的劍。劍無銘,只餘痕。
那是一隻奴役的鬼。鬼無名,如鬣犬。
劍染紅不知何人的血,泛着褐色,鏽斑點點。
而鬼那白皙的手腕上,正銬着觸目驚心的囚具,步履蹣跚。
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如果問這鬼門大獄中,什麼犯人最危險?那每個諾亞玩家可能會各有不同的回答。
但是問這鬼門獄裏,殺人最多的劊子手是誰?那麼答案不約而同。
最兇惡的種族——鬼。
最危險的生物——妖。
她即非鬼之鬼,她即半妖之妖。
她之名爲——【劍奴】。
→【突發任務:討伐】
咻——
【鬼門獄】中的經典boss,【鬼門獄之鬼】。既是犯人,也是劊子手,是那死鬥會上的“boss”。
0;無視1;
♢
已開啓。
—突發任務【BOSS討伐:鬼門獄之鬼】—
這種揮刀速度,以我的【敏捷值】和反射神經還是能躲得掉的。所以沒有問題,只要我拖的足夠久……
……你丫咋還帶快慢刀的呢?
……《諾亞》就沒打算讓玩家活着通過教學關吧?
快刀猶如天絲銀線,銳利的一閃後只留下纖如細絲的一道劍痕——那是刀刃反射陽光後殘留在視網膜上的殘像。真正的刀鋒早已切割完你的血肉,回到鞘中。
防禦根本沒有意義。
雖然詳細的機制還沒被研究出來,但是剛剛的情況已經讓我確定。在【鬼門獄之鬼討伐戰】中,boss【劍奴】的攻擊力可是和受到的傷害成正比的。
火星在我臉頰旁邊炸裂,下意識抬起的手腕上,戴着的手銬發出碎裂的哀嚎後不翼而飛。只留下些許鐵屑散落在我的腳邊。
我試着舉起雙手進行投降。但是【劍奴】並不像認識這個動作的含義。她壓低身子,如獵豹般俯衝到我的身前,那勢不可擋的一刀迎面而來。
我一邊抱怨着,一邊以誇張的動作跳起,跨過劍奴劈向我膝蓋的一刀。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和她拉開距離,拖到她砍累了爲止。哪怕是“鬼”,【耐力】和【體力】也是有限的。
因爲這教學boss,玩家死亡率達到67%,平均教三個玩家就會死倆個。
大鉉嘈嘈,小弦切切。一把笨重的野太刀在她手裏玩的出神入化。超過一米長的刀刃,加上劍柄全長接近一米四,分類上嚴格來說應該算【雙手劍】。她就一米五的身高,揮舞着一米四的太刀,到底是怎麼使出那麼快的劍閃的啊?!
—【護甲穿透】
—〉萬人敵,百鬼泣,唯我三千皆殺〈—
只能躲。
慢刀猶如颶風過境,揮過的地方,整片空間都被劍氣撕裂,地面像被耕過一遍的田一般破裂翻起,炸開的暴風將我的頭髮吹起。
在主線任務中,作爲玩家練習新角色的版本開門boss,最後被主人公所討伐。——她就是用來教玩家如何狩獵“鬼”的教學boss。
我們的小劍奴還真是公私分明,上了死鬥會就不認我這個人了。那破鏽的野太刀直直指向我的脖子。從那鋒刃中溢出的,是貨真價實的殺意。
她……
該狀態下boss所有技能冷卻時間減半。
“寶貝兒,冷靜,冷靜,深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吸——”
亢!
讓她砍到只會越砍越快。
—【狂氣之鬼】
凌厲的一閃,快到彷彿能捕捉正午的日光。不過好在劍是從刀鞘中拔出,因此第一擊必定爲從右往左的斜向一斬。知道了這點,便能輕易躲過【劍奴】起手的一擊。
耳邊只聞切風聲,但稍遲一步捲起來的一陣風,告訴我剛剛利刃已經從我腦袋旁邊經過。大地被捲起的劍氣颳起,留下一道放射狀的裂痕。如果剛纔再遲一點,保不齊腦袋開花的就是我了。
我就想問問,想出這個劇情的人腦子有沒有問題。誰家教學boss會追着玩家初見殺啊?教啥啊?教不解釋連招嗎?
嘖,好麻煩!
煩人的是,快刀和慢刀也不是有規律的交替使出,更沒有什麼明顯徵兆,你只能看到她抬手,握住刀柄,拔刀,然後出鞘的刀鋒越來越快,直至肉眼不可見,消失——來了!
犯人0173,綽號“劍奴”。先天肌無力症的赤鬼,被關押【鬼門獄】中,被安排用來屠殺犯人的劊子手。
“冷靜點!是我!我啊!我還分你點心喫呢!”
“啊……,我真是受夠了這樣的日子了!”
劍刃犁開大地,留下深深的溝壑。這根本不像是一米長的武器所能造成的殺傷範圍。但鬼的破壞力就是如此離譜,冷兵器在她的手中猶如爆炸性武器。
一閃。
—【攻速疊加】
一想到這,我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不,不過沒關係!我還有絕技,【騎士不死於徒手】!
用食指和拇指拈住疾馳而來的刀鋒,輕輕卸力,我試着將這暴力的一劍引到安全的方向……
—【招架失敗】—
……假的吧?
未能卸開的刀鋒劃傷了我的手指,殷紅的血珠滴落在地上。但比起手上的傷痛,我內心的震撼要更盛。
這怎麼會失敗的?難道說【劍奴】的技巧值比公主的護衛還高?真的假的?
寶寶,你是個數值怪啊。
0;躍起1;
隨着她輕靈躍動的身姿,那縱橫於整個擂臺的劍閃驟現,不論怎麼看都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這也太危險了吧?!”
招架不住,我只能躲避。雖然不能擋,也不能招架,但只要能看到【攻擊預警】,我就能提前躲開她攻擊範圍。
而那像激光一樣掃過的寒光,這於片刻間、轉瞬即逝的閃光便是唯一的【攻擊預警】。不到半秒的間隔後,閃光經過的地方便會被斬擊給破壞、粉碎得四分五裂,留下獸爪刨地般的掘痕。
一刀,粉碎,爆炸。
一閃,斬切,破斷。
在那繚亂的暴風中,我瞪大了眼睛,充滿了血絲地尋找着那如銀絲般纖細難尋的寒光。那既是太刀刀刃揮動時反射的陽光,也是唯一的攻擊預警。如果沒提早發現,等劍閃出現時,一切都晚了。
通過這種技巧,我一次又一次躲開了致命的斬擊。
“嗯?”
正當我想繼續躲避下去的時候,我愣住了。
這次……沒有。
是的,她從來沒有認真起來看着面前。
“你打算就這樣當劊子手,一直在這監獄裏殺下去嗎?永遠?”
“…………”
但是唯獨這次,我沒看到她的攻擊預警,那筆直又銳利的寒光一閃。
哪怕是無情的屠夫,看到我這番真心也會猶豫不決,更何況我那心地善良的“鬼”。
“二十年?五十年?你在這座監獄裏還打算繼續待多久?”
“……”
“不對!”
筆直地出刀揮斬……boss【劍奴】又不是隻會這一招。
在哪?在哪?到底在哪?
嘿,你這大聰……?!
想都不用想,一旦我用手護住眼睛鼻子防止沙塵,那劍奴的下一刀就是送進我的胸口了。於是我在地上打了個滾,連滾帶爬的離開了劍奴的身邊。
連續的空刀,讓劍奴也不得不提防了起來。她那像小兔子一樣血紅的赤瞳,此刻正警惕地盯着我,並沒有再繼續追擊。
我亮出空空如也的雙手和自己的一片真心,好言好語地向劍奴勸說道。
好,再加把勁!
“…………”
“五年?十年?你在這座監獄裏到底待了多久?”
我猛然低頭,只見那大太刀已半截沒入土中。
我發自肺腑地訴說着,雖然這個告白地點很爛,但是如果是她的話,不會在意這些的。
“…………”
見到我們不再廝殺0;主要是劍奴不再砍我1;,觀衆席上的犯人喝起了一片噓聲。有人還試圖丟垃圾進死鬥會場上,小逼崽子,我記住你的臉了。
劍奴猶豫了。
我的眼睛捕捉到劍風捲起沙礫;捕捉到碎石飛濺的彈坑;捕捉到劍奴那飛揚的白髮如柳絲般舒展;捕捉到我頜下滴落的冷汗還未落地就被劍閃切碎化爲沫霧……
劍奴並未收刀,而是任由那太刀嵌在地裏。濺起的泥土與灰塵蒙封了刀刃,我自然看不見那反射太陽的寒光。
她不言。
“…………”
緋色的瞳孔微微渙散,那是死心的眼神。彷彿再說“你知道又能如何?”
勸說有效。
“雖然這時候說有點遲,但是我們可以做朋友的!”
那一瞬間,體感時間被無限拉長,但是我一無所獲。
她不回答。
“…………”
0;噓聲1;
找不到。
她,就只是,在,發呆,而已。
“我不想跟你廝殺!相信我!”
“爲何我們之間就必須互相廝殺不可呢?想想看,我們明明可以坐下一起喫飯,在大樹底下一同乘涼……”
“朋友!”
沒給我驚訝的時間,插入地面的太刀連帶着泥土一起揚起,捲起土沙,切割灰霾,如潑墨一般將大片沙塵送上我的眼耳口鼻面前。
雙目無神,那並非意味着劍奴已失明。——而是她眼神根本沒有聚焦。
劍奴只是靜靜地聽着,目不轉睛的盯着我。對,就這樣,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像鸚鵡學舌一般,我重複機械地地咀嚼着“朋友”這個詞。
她不語。
劍奴砍又砍不到我,而我也不主動攻擊她,難得的理性正一點點回到她本就腦容量不多的小腦袋瓜裏。
哪怕赫赫兇名的大妖,也抵抗不住歲月的磨損。
所以她被拘束在這,所以她任人擺佈,所以她甘願淪爲劍奴。
她封閉了自己的內心,以此來對抗時光的洪流。但是像鴕鳥一樣閉塞耳目並不能解決問題,所以……
來,看着我!
“小瞌睡蟲!該醒醒了!”
我的話語猶如發令槍,我們二人同時做出動作。
拔刀。
武技【瞬身】
縮地成寸。我於剎那間消失,我們二人的間的距離在眨眼之間化爲了零。速度比音速更快,我的話語還沒穿到她的耳朵裏時,我已經出現在她的面前。
而她揮出的銀光一閃,則在我的身後炸裂。快到足以切開風的一斬準確無誤地砍在我剛纔所在的位置上,但因爲我們二人距離瞬間拉近,使得這一記豪邁的揮斬撲了個空。
那姣好的面容,與略帶驚訝的大眼睛,此刻,近在咫尺。
“!!”
空氣在短暫地延遲後,才轟地捲起一陣極速的氣流,把劍奴那如新雪般的頭髮吹起。
當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的時刻,我在她的鼻尖咫尺之處大力拍掌。
啪!
武技【貓騙】
沒有傷害的武技,但是能夠打斷對方施法。如果打斷成功,則會令對手陷入【恐懼】狀態。
也就是俗稱的“擊掌奇襲”技能。
劍奴繃緊了身體,被嚇得原地蹦躂了一下。那一頭原本無比柔順白髮炸起,劉海倒豎。像只炸毛的白貓。
於是我……
我像哄嬰兒一樣輕拍着她的後背,低聲安撫着。將她的腦袋抱在胸前,讓她聽着我的心跳,聽着我的呼吸,聽着我的低語。
在確定她不會反抗之前,她就要在這鬼門獄,永無止境地,一直,一直屠殺下去。
——她是鬼。是妖。
儘可能地表示我沒有惡意她,以最輕柔的方式,我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渙散的瞳孔,慢慢地聚焦。那緋色的眼睛裏,第一次映出了我的身影。
【鬼門十二獄守】酉雞
她嬌小的身軀一下子就縮入我的懷裏。淡淡的鐵鏽味道……是血。
自百鬼夜行起,這隻赤鬼便失去了親人,被驅魔士捕獲,被安倍晴明關押在這座鬼門獄裏,三百年。
任務失敗。
劍奴並沒有反抗,甚至沒有采取受身動作,就這麼在地上翻滾着,像破爛的抹布一樣趴在地上。
鐺!
—突發任務【BOSS討伐:鬼門獄之鬼】—
那是她的心正在悲鳴。
而我能給予這羣惡棍的最好回擊,便是將劍奴從絕望、放棄的邊緣喚醒她。
所以,那又如何?
這股溫暖,暌違已久。
“唔……!”
“犯人9527,我警告你一次:死鬥會可不是你用來泡妞的地方。哪怕是和比牲畜更骯髒的鬼也不行。”
“已經,不用再這麼累了……”
抱。
被我抱住的嬌小身軀,此刻正微微顫抖着。聽,那聲音非常非常小,小到微不可聞。
“你!”
直到心裏枯涸,直到靈魂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你是?”
“沒事了,沒事了……”
喚醒了她的心。
——她身負殺業。
嬌小的身體在空中飛舞。那是一記來自高處的飛踢,修長的雙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道,將我懷中的她給遠遠地踢飛出去。
終於,她,鬼門獄之鬼,死鬥會的劍奴,在我入獄這五天時間裏,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期間,從來沒人想接近過她。甚至,沒人願意給她一個擁抱。
她的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甚至令我擔心她有沒有營養不良。但是柔軟的身體卻帶有一股力量。
♢
酉雞眼帶輕蔑,放下那修長的高抬腿,輕輕拍了拍腿上的灰塵。
唯有至此,式神方成。
該醒醒了,我的睡美人。
未能被主人握住的太刀,掉落在地上。
絕望,痛苦,折磨,在鬼門獄的日子,生不如死,殺人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多的事情,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爲人類的式神需要“訓練”。
你踏馬……!
聲音美妙動聽,宛如銀鈴。
由殺戮本能控制的身體,漸漸被理智所接管。
同時也意味着,我們的關係邁進了一大步。
小小的身體,慢慢地失去了力氣。她將重量依靠在我的身上。我連忙站定,給予她可靠地支撐。
他親自下場,不僅干涉了死鬥會,更是將我好不容易安撫好的寶貝劍奴一腳踢飛。你,都,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
♢
【遊戲圖鑑—成就篇】
【驅逐出去,一個不留】:在死鬥會上,成功擊殺boss【劍奴】。
【鬼是人類最好的朋友】:在死鬥會上,未對boss【劍奴】造成過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