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七十五章 天人哪管倆界哀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5912 字
- 這不是潰敗,是戰略撤退!堅守新據點!
- 徵夷大將軍正在路上,守住最後就是勝利!
*滋啦*
聒噪的、學舌的渡鴉被骨扇輕而易舉地敲碎了腦袋。可流出來的,並不是白花花的腦漿,而是焚碎的紙符。
又一隻通信用式神報廢了。
這可是幕府御用的式神。它們行動隱蔽、飛行距離遠、續航時間長。不過和社奉行決裂的現在,式神沒法補充,沒了一隻就是永遠少一隻。
但大公主不在乎這些。她捏着骨扇的手,氣的發抖。
“……一羣廢物!”
暮色如凝固的血,沉沉壓在天守閣之上。而最上層御殿內,薰香也壓不住空氣中那股隱隱的焦灼。
大公主端坐於御簾之後,十二單衣的層疊錦緞,在昏暗中流淌着幽光,如同堆積的晚霞,又似流淌的黑潭。她的指尖一下下叩着朱金漆塗的几案,發出細微卻令人心顫的脆響。
“廢物!廢物!”
又一黑漆硯臺擦着底下侍衛的頭皮飛過去,砸在柱子上,墨汁四濺如潑灑的詛咒。
“這幫廢物!”
大公主的聲音從御簾後傳出,透着一股刀鋒般的尖銳。
“一羣蠢材。沒了佐佐木那個賤人,連羣苟延殘喘的逆賊都擋不住?幕府的武士,什麼時候變成了只會喫軍糧的米蟲?”
滿殿屏息,無人敢應。
惱怒從她喉間擠出,不復往日的清越華貴。鑲嵌着螺鈿與珍珠的骨扇被狠狠摔在鋪設了厚厚唐毯的地板上,發出悶響。
佐佐木……若是佐佐木還在……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佐佐木那種不聽話的狗,留着也是禍患。死了就死了,遲早的事。可是……
可是戰報一封接一封,全是敗績。社奉行本部的進攻戰、京都的處刑、城門的防守戰……原本週密到萬無一失的佈置,像被誰從內部拆散了骨架,一塊一塊往下掉。
就在她伸手,觸碰刀架時……
“您誤會了。”
“您把這個落我們那了,我把她送回來。”
這個身份成謎卻又行蹤不定,似乎總在關鍵時刻出現在不該出現之地的男人,竟然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突破了她自以爲固若金湯的最後防線,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還有最後的手段。那絕非人間應有之力,動用它的代價,連她想起都會心底忌憚。但若社奉行的兵鋒真的指向這最後的大御所,指向她……
結果呢?
而那個人,只是靜靜望着她,臉上笑容依舊溫和,眼底卻深得像一口井。
明明是人與人的戰爭,那卑鄙無恥的社奉行,卑鄙無恥的安倍利修,竟然把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投入戰場。
“風景不錯。”
“這是你們逼本宮的……”
她扶桑皇室的尊嚴,她這個代理天皇的權威,就這麼不被尊重?
天守閣高達七層,外牆光滑如鏡,每層都有結界和暗哨。從地面到頂層,至少要突破十七道關卡。
難道……真要到那一步了嗎?
到底,到底哪裏出了錯?
那把刀靜靜地躺在刀架上,鯉口微微出鞘,露出一抹赤紅,像一隻半闔的眼。
浮浪。
聲音很輕,卻穿透了緊閉的門窗,清晰傳入御殿,
大公主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張口,卻無言。
他就這麼……上來了?
“晚上好,殿下。”
但是,如果鬼門獄計劃順利,大公主也會毫不猶豫地把人形兵器鬼門獄之鬼給丟入戰場的吧。可惜,她並沒有嚴格到要求自己。
他是怎麼上來的?
她焦慮地咬着牙,塗着丹蔻的指甲在茶几上劃出痕。
城門還是破了!奇恥大辱!
年輕,俊逸,臉上甚至帶着一絲溫和的,如鄰家哥哥般的笑意。
大公主猛然回頭。
“你以爲你走了,本宮就輸了?本宮有天皇的基業,有北夷的武具,還有最後的‘那張牌’。只要掀了桌,所有人都得陪葬。你這叛主的賤人,就在地獄裏看着吧。”
另一邊,爲了對付社奉行那些詭異的式神,那些非人的東西,她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暗中允諾了那些貪婪的阿斯蘭人難以想象的條件。
“何人!”
沒有任何聲音。
“你……你終於回心轉意,加入本宮麾下了嗎?浮浪。”
暮色勾勒出他的輪廓。
浮浪無奈地笑了笑,彷彿寵溺妹妹的隨和笑容。
彷彿拎貓一般,一個身影從浮浪身後的陰影裏被“拎”了出來。
殿內侍立的寥寥幾名女官和近侍,早已嚇得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搖曳的燈燭將大公主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影投在繪着四季花鳥的唐紙屏風上,扭曲而巨大。
一陣不屬於夜晚的、極細微的涼風,從緊閉的格扇門方向拂來。
她染着丹蔻的指甲,無意識地掐入了掌心柔軟的內裏,刺痛讓她稍微清醒。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混雜着決絕與瘋狂。
沒了那柄最鋒利的刀,幕府的那些所謂大將,便現了原形。一觸即潰,徒有虛名!連那座她親自督戰的城門,竟然都……
侍衛沒有通報。
天守閣最高處,本應只有飛鳥能及的外廊欄杆上,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已倚靠在那裏,姿態閒散得彷彿只是路過歇腳。
她低語,聲音如同從牙縫裏擠出。
“佐佐木……”
他甚至還對她點了點頭,像是對待一個偶然碰見的熟人。
深碧近墨,墨中帶赤,錦鱗玉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徵夷大將軍。「錦鱗玉將」酒井 長勝。
大將軍甚至沒有掙扎,被浮浪拎着衣領。就像一隻被揪住後頸的溫順的貓。
“死皮賴臉賴在我那邊好幾天。”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已經完全僵住的大公主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包喫包住,實在是養不起了,女僕們又怕的要死,就乾脆送回來了。而且你不是說‘我們來日方長’嗎?結果第二天又出現,這麼個來日嗎?ꐦ≖ ≖ 酒井?”
第二句話是他對拎在手裏的酒井說的。對此,玉將軍只是抱着酒葫蘆酩酊地笑了笑。
“啊哈哈……”
浮浪沒理她,只是把她往前又推了推,動作隨意得像在歸還鄰居家跑丟的寵物。
死寂。
御簾後,大公主的臉色精彩得像打翻了染缸。
震驚。困惑。難以置信。以及,惱怒。
“酒井……長勝!”
大公主猛地站起身,十二單的衣襬因劇烈動作而發出錦緞摩擦的簌簌聲響。
“你……你在做什麼?!還不給本宮過來!”
錦鱗玉將聞聲,終於將目光從浮浪臉上移開,慢悠悠地挪向大公主。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浮浪!!”
“?”
“這天守閣,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誒……?”
緋紅的鋒芒切入竹篾間隙。沒有金鐵交擊的巨響,沒有靈力爆發的轟鳴。只有,
只有大公主前衝的身形猛地一滯,像是撞進了一張富有彈性的羅網。
果然如大公主所料,彈盡糧絕的浮浪只能扯下右邊的竹蓆作爲武器。一呼一吸之間,趁着浮浪扯席的動作之時,大公主已經揮刀向浮浪的脖子上砍去。
那裏,刀架懸掛着一柄華美卻令人莫名不安的太刀——
“………………”
——哪怕浮浪會奇門相術,竹子作爲武器也依舊比不過鋼鐵。左邊一席的御簾已經被她切碎。浮浪的機會頂多只剩下右邊一席而已。不能再多。
“你……?!”
“妖術!”
妖刀·赤染櫻
“侍衛?!”
這傢伙在消耗自己的體力!
“放肆……無禮……狂妄之徒!本宮要你……即刻碎屍萬段!!”
大公主的臉被氣到扭曲,她只感到某一根弦猛然斷裂。怒火盈天,怒不可遏。
出鞘無聲,唯有暗紅光華流轉。
“沒帶佩刀就是你今生最大的錯誤!”
下一秒,原本應該四分五裂的竹蓆猶如張開了口,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大公主襲來——
大公主不得不全力揮砍,捲起的刀風形成了保護的網,將從各個方向向她襲來的竹篾切得粉碎。
大公主已經明白了這個浪人武士的意圖。不過竹簾只是竹簾而已,她瞬間就看出了雙方的優劣之勢。
緋紅的鋒芒瞬間切入竹篾間隙。沒有金鐵交擊的巨響,沒有靈力爆發的轟鳴。只有竹篾被切開的摩挲聲……
大公主的呼吸急促,塗着鮮紅蔻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彎月形的血痕。
而那個叫浮浪的混蛋居然連動也沒動一下,只是靜靜地朝着自己這邊注視。
她打定主意了。
換來的,只有浮浪一聲嘆息。
“!”
唰啦——
“本宮親自殺你!”
“侍衛!殺了他!”
一聲輕響,那席以細密青竹精編而成、上下緣裝飾着金線刺繡雲紋的御簾應聲脫落。青竹成簾,金繡包邊,本是尊貴與威儀的象徵。此刻在他手中,卻成了一件趁手的兵器。
就在那緋紅色的妖異刀光襲來的剎那,他忽然抬起右手,朝着身前輕輕伸去——目標並非妖刀,也非大公主,而是懸掛在御殿一側,用以分隔空間的厚重御簾。
浮浪再次甩開御簾。沒用的,區區障眼法,區區奇門相術,只要連同竹蓆和他的腦袋一起砍下,自己這尊貴的御體受點傷又何妨!
動作隨意得就像攤開一幅卷軸畫。
“唔……!”
視線被細密的竹篾遮蔽,手臂傳來的不是堅硬的阻擋,而是一種被無數堅韌線條纏繞的觸感。在妖刀之力加護下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卻彷彿劈進了深不見底的草海,力量被層層化解。
“我就猜到你會這麼說,就讓他們先睡一會了。”
面對這妖異凜冽的一擊,浮浪卻只是微微露出困擾的苦笑。
她聲音尖利,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變調,甚至不再顧及儀容儀態,最後一個字出口的瞬間,她的右手,猛地探向身側。
這給臉不要臉的男人必須死。哪怕損失慘重,哪怕前線告急,也要讓這不知好歹的浮浪去死。
他甚至沒有後退,也沒有攜帶佩刀。
浮浪順手一扯,寬大挺闊的簾席便如一片巨大的、帶着植物清香的屏障,在空中一卷、一抖、一揚……
這一擊,毫無保留。正如她手刃生父楠木正行一般,她要連同他臉上那可恨的笑容,一起斬成碎片。
大公主握住刀柄的瞬間,那雙鳳眸同樣也掠過一抹緋色。衣袂無風自動,沉重的十二單衣竟獵獵作響,明明是個普通人,拔刀之後竟然也爆發出磅礴而混亂的魔力。
簾席遮擋了視線。
與上一次不同,這次竹簾忽然變了個樣,牢不可破。
這 一 次,他 注 入 了 魔 力。
“什……?!”
下一瞬間,大公主就被竹簾狼狽地網住,像一條被捕撈上來的大尾巴金魚。
浮浪就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殿下,”
浮浪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孩子。
“這東西挺鋒利的,小心傷着自己。”
他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大公主怒不可遏。
那個眼神。又是那個眼神。
那種甚至帶着一絲溫和笑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看一個胡鬧的妹妹,在看一個……根本不值得認真對待的東西。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小時候,那個該死的父親,楠木正行,就是這樣看她的。那個被譽爲“右大臣”的宰相,每次覲見時禮數週全,可那雙眼睛深處,永遠藏着這種該死的居高臨下的“溫和”。
她不蠢。
她看得懂。
那不是在效忠,那是在——容忍。容忍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坐在她不該坐的位置上。
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
佐佐木御前。前代天皇一手提拔起來的總大將,戰場上威風凜凜,可每次奉詔入宮時,那雙低垂的眼睛裏,真的只有忠誠嗎?不,那是“雖然你坐在上面,但我纔是真正做事的人”的傲慢!所以大公主故意刁難。但還是讓她跑了!
還有那個該死的憐憫卿!一個北夷人,仗着幾條破船和光神教,竟然也敢跟她談條件!讓她這個天皇任由那個紫發女人拿去擺弄那些噁心的瓶瓶罐罐。
可現在呢?
爲什麼一副自然而然地就要跟我走的表情?你開了自動跟隨嗎?
“不許那樣看我!!本宮是天皇!!是你們所有人的王!!你們憑什麼!!憑什麼!!!”
“你不乖哦。”
那種眼神。
我推着酒井的額頭,把她推回御殿。
“啊嘞,她還沒死啊?”
我看着昏倒在地的大公主,嘆了口氣。這跟我知道的劇情發展不一樣啊,怎麼突然就打起來了?就算真打起來了,大公主這血條蹭着就死啊。她要是死了,那陣營戰豈不是全亂套了?
甚至……和那個醍醐天皇,那個到死都不肯真正看她一眼的老皇帝,一模一樣。
她們,他們!都沒有把自己這個天皇放在眼裏!
斷竹崩裂,碎屑四濺。
鏘——!!
御簾的竹屑還在空中飄散,大公主終於用蠻力撕裂了纏繞的竹篾,踉蹌一步站穩。華麗的十二單被扯得凌亂,髮髻鬆散,幾縷黑髮黏在因暴怒而漲紅的額角。
那酒井看來還沒醒酒,看到自己家主君昏倒了,還擱那啪嘰啪嘰地鼓起了掌。
“?”
“沒功夫跟你們鬧,叫你的手下看緊點,別再給我出亂子了。你要找魔王軍,出海後一直往西走就是【奈落公】的地盤了,祂會陪你玩個夠。”
“住口啊啊啊啊啊!!!”
御殿內,酒井歪着頭看着我,幽碧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玩味的興味。
憑什麼?憑什麼所有人都這樣看她?
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浪人,無聲無息地闖進她的天守閣,用御簾將她滑稽地五花大綁,然後……然後用那種眼神看她。
“死什麼死,去去去。”
“?”
♢
揮刀。刀光如練,更快、更迅猛的一斬,幾乎要染紅整個天守閣。
“誒~”
那半尺長的竹簾如同活物般蜷縮成捆,帶着竹子特有的韌性與彈性,“啪”的一聲輕響,舉重若輕地彈開了血色的刀刃。
“篡個屁。你別跟過來,看着點她。大公主待會醒過來別讓她亂來了。”
好傢伙,醉的不輕。
人麻了。搞什麼嘛。
沒想到扶桑現在亂成了一鍋粥,再玩下去就夜魅就要向姐姐告狀了,我就不添亂了。當務之急,就是把死死盯防我的酒井給丟回去,這個老東西太精了,她完全知道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她知道我一出手陣營戰立馬就分出勝負了,所以一直纏着我。
“那……再見?”
和楠木正行一模一樣。和佐佐木御前一模一樣。和憐憫卿一模一樣。
—【招架】—
血液猛然衝上腦門,撕裂,破壞,斬斷。儘管竹篾仍在纏繞上來,但大公主硬生生地用手臂把它們扯斷。
她是天皇!是這片土地上最尊貴的人!是天照之命、御宇萬民的日之御子!她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是爲了繼續被人用這種眼神看的!她費盡心機爬上這個位置——剷除異己,清洗朝堂,甚至不惜與阿斯蘭人交易,與夷人合作——不就是爲了讓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再用那種眼神看她嗎?
然後被浮浪用剩下的半截竹簾給彈開了。連刀一起。
伴隨着浮浪的話語,大公主還沒反應過來,竹卷便向她腦門襲來。彷彿上課時老師用戒尺敲調皮學生的腦袋,大公主只覺得腦袋“啪”地捱了一擊。意識啪地一下斷了線,像沒了線的風箏,遁入了黑暗。
赤染櫻彷彿感應到她沸騰的憤怒與殺意,刀身上的血色紋路似乎活了過來。
“不準看不起我啊啊啊!”
“恭喜恭喜,夫君篡位成功~”
“再見。”
“呼呼呼……歡迎再來哦,夫君。”
那眼神,跟我家貓準備摔我花瓶的眼神一模一樣。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不會忘了什麼吧?
但我答應了夜魅今晚陪她的說……
♢
【遊戲圖鑑—裝備篇】
武器【妖刀·赤染櫻】
〈獎賞武具〉
類別:太刀
裝備最低要求:HP>500
重量:1.6KG
裝備後效果:
HP-500
攻擊力+90
護甲穿透+12%
暴擊率+20%
*造成傷害的12%會回覆生命值。
*生命值越低,造成的傷害越高,至多提高30%
●特殊效果
裝備者拔出該武器後,會持續損失生命值,期間受到的[所有傷害]的70%,會變成[流血]效果在3秒後緩慢流失。
*流血效果必須擊殺一個角色才能解除。擊殺角色返還流失的生命值。
【殘櫻泣露】
詞條貢獻用戶:AAA扶桑刀劍批發
裝備者拔刀進行自裁,會以[流血]的方式在30秒內損失【自身全部生命值】,以此獲得100%額外生命值、50%攻擊力、50%攻擊速度、30%移動速度、35%吸血效果、100%抗打斷能力。
摘自《諾亞論壇》
【桜狂】
——“此刃綻若暮春櫻,終以赤染謝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