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海底兩萬裏

第五十二章 海底兩萬裏

祂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裏。

等回過神來，祂就已經存在了。

祂試圖呼喚“母親”，但“母親”並未理會祂。

無妨，既來之，則安之。

於是，祂就這麼度過了恆河沙數的歲月。

♢

“噗哈！”

我吐出一口海水，甦醒了過來。臉上是緊貼着長滿青苔的冰冷地板帶來的感觸。鼻子裏充滿了海水的鹹味與腥氣。我掙扎着，從地板上爬了起來。

真討厭，渾身溼噠噠的……不對，首先這裏是哪裏？

我記憶裏最後一幕，就是我們被【海魔鯨】的【逆鯨之漩渦】拖入了海底，一般來說遊戲到這裏就直接gg，小命不保，人生重來了。

但我現在還好好地站在這裏，甚至還可以呼吸。

所以……這到底是哪裏？等等，在那之前我的同伴呢？

我趕忙環顧四周，試圖找尋同伴們的身影。

“別，別催了，我這就去寫論文……”（說夢話）

嗯，看來希爾敏也還活着。

“噗哈！我差點以爲自己真的要死了呢，小哥。”

切，這傢伙也還活着啊。看着掙扎着爬起來的黃毛，我感到遺憾。

“唔……少爺……”

看到夜魅也平安無事，我鬆了口氣。

“這，這裏是哪裏？！小爺我的船呢！你們是幹什麼喫的？！”

“沒，沒事，你們把船找回來就行……”

“貓開口說話了？！”

畢竟，所有的精靈都來自【約夫海姆】。——這句話我是不會告訴他的。

“喵，離我遠點喵。”

我抬頭看向上方，明明長久沒有人來過了，嵌在牆壁上的魔石卻持之以恆地散發着輝光，充當着照明的作用。……別告訴我這些都是長明燈啊。四周有着玻璃窗戶，但此刻全部都是牢牢緊閉着，隔着玻璃只能看見外面昏暗的景色……外面都沒人點燈的嗎？

不知道是誰驚訝地開口說道。

“是的哦。”

“奇怪……”

“哇，那這隻貓抓回去得賣多少錢啊。”

“【貓妖精】很稀有嗎？”

“哈？！”（怒）

不，你怎麼看都像是穿衣服的貓。

果然，那個漩渦不對勁，沒有造成傷害，而是把我們拖到了這裏……這是哪？當時我們確確實實地被拖入了海底，但當我們再次醒過來，卻來到這不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周圍全是水的深海之地。我打量着周圍環境，試圖搞明白自己現在的情況。

“喵！沒禮貌！我纔不是貓！”

“喵！喵！喵！！！”

一言蔽之，就是“穿靴子的貓”pro max版，這身衣服一看就不便宜，不知道能不能給我家小虎牙也整一個。

——“喵！各位，有沒有事喵？哪裏受傷了可以告訴我哦？這裏有恢復藥喵！啊對了對了，餓了的話也可以找我來領取食物喵！水的話這個房間裏請隨意取用喵！”

【艾莉卡】將手放在身前，彎腰低頭，有模有樣地向我們敬了個禮。

“夜魅，我們走……”

“我是你們的「嚮導」艾莉卡！有什麼不懂的，或者有需要的東西，可以來找艾莉卡喵！”

“你說的那些，大概就是離開【約夫海姆】後，獨自生活的精靈吧。”

這麼看來，我們一行人在被捲入大漩渦的情況下，竟然一個人都沒出事，被平安地送到這裏了？不可思議。

“約夫海姆……難道是那個「精靈國度」【約夫海姆】？！”

目前我們所在的，並不是【大海魚號】的甲板上，而是一個很大的房間裏，地上鋪滿青石磚，但因爲長久沒人來過，已經長滿了苔蘚。而四周一排排整齊的石柱正支撐着大廳……

強行打斷那人的疑問，那貓（？）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而後開口說道:

“咋了？”

“【約夫海姆】原來是真的存在的嗎？！我一直以爲精靈都是住在森林裏的。”

“我纔不是貓！我有名字的喵！”

“很稀有哦，來自【約夫海姆】的神奇生物，能夠掌握魔法，爲數不多能在精靈國度來去自如的妖精。”

我抬頭仰望，本來應該高懸着國旗的地方，此刻卻突兀的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不自然的灰白。

貓妖精艾莉卡將肉球抵在希爾敏臉上，把她的眼鏡都推歪了。

“這裏……”

貓妖精？

醒過來的希爾敏一副大喫一驚的樣子，喘着粗氣向【艾莉卡】接近過去。真好呢希爾敏，研究題材有了呢。

總體來說，有點像皇宮的謁見廳吧，和我以前在希迦王宮看到的有點類似。最大的不同在於……

因爲太吵而被我威脅的海石，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喃喃自語。

“到底是？”

突如其來的貓咪叫聲打斷了我的話。……這裏怎麼會有貓咪？！

“貓，貓說話了……難道是傳說中的【貓妖精】？！”

——“喵喵喵！”

沐恩抱着槍，一邊遠遠地打量着王座上推搡着希爾敏的貓妖精，一邊摩挲着下巴思考着。

說它是貓，未免也太過於魔幻:以雙腳着地，像人類一樣站着的波斯貓，大大的眼睛靈動有神，頭上戴着可愛的園藝帽，尖尖的貓耳朵從帽子倆邊探出，還時不時地晃動一下，告訴我們那耳朵是真貨。腳上穿着女士圓頭小皮靴，身上則穿着像西裝內搭的襯衣。領口上繫着一個小小的鈴鐺。甚至連尾巴的末端都用粉色的緞帶進行了裝飾。

“這裏到底是哪裏，爲什麼這會有隻犭……”

房間的最深處，擺着一張破爛不堪的權座，因爲長期無人打理，織物腐爛，上面長滿了青苔。

黃毛抱着湛藍長槍，鬼鬼祟祟地靠近我，低聲向我問到:

因爲一開始被拖入海底給我的精神衝擊力太大，我沒有反應過來，但現在大家都陸陸續續地甦醒過來，這時我才發現除了我們以外，還躺着十幾個非法冒險者，除去那些被海賊或者海怪幹掉的人以外——幾乎所有非法冒險者都被平安送達了這裏。

“吶……小哥。”

回過頭去，正後方果然有一個巨大的大門，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從這裏出去吧。那我就先去探探路吧。

對，這裏是個大廳。也就是說我腳下踩着這團不明紅色物體原來應該是個地毯咯？

這下不僅是我，所有人都向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破舊的王座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貓。

“我勸你你還是死了那條心吧。”

“？”

“【貓妖精】這一種族可是很強的。”

正好，此時有一個忍無可忍的冒險者，是一個拿着斧子的光頭壯漢，現在正氣沖沖地走到貓妖精的面前，一副要動手打人的樣子。就拿他當犧牲品，測試一下貓妖精的魔法吧。

“我受夠了！這裏到底是哪裏？！你踏馬快放我們出去！”

“喵！你們想走隨時可以走哦？但是艾莉卡還是認爲聽完艾莉卡的說明比較好哦？”

“瑪德誰管你！你給勞資帶路！快說，回去的路在哪？！”

那名壯漢說着就要掐住貓妖精的脖子。哼哼，找死吧你，敢挑釁貓妖精的話……

“喵！”

什麼也沒發生，貓妖精就這麼被壯漢一把掐住了。

……誒？

“小哥，這就是你說的很強嗎？”（小聲）

閉嘴啊黃毛仔。

絲毫不顧忌會不會將貓妖精那精緻的衣服弄皺，壯漢像抓小雞一樣將貓妖精拖在地上，就要把它帶走。

喂喂，那可是很稀有的npc，要抓的話……

輪 也 輪 不 到 你 啊。

“鬆開它。”

在話音還未落下的時候，我已經一腳踹了過去。

♢

咚！

“咳啊！”

“收到，少爺。”（夜魅）

這句話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

“希爾敏小妹，走咯！”（沐恩）

“喵！”

“就算你問我怎麼一回事……我也只能回答就是這麼一回事喵？”

吱呀————

“到底怎麼一回事！”

——“誒誒誒，別這樣，別這樣兄弟。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那小哥剛纔放倒了那麼多魚人你又不是沒看到。”

“死在這裏，或者放我們走，你自己選吧。”

就這樣，我們一羣人熱熱鬧鬧地擠到了門口，踏出了這個建築物。

“我信你個鬼！”

圍在周圍的冒險者中，終於有人受不了貓妖精的胡言亂語，大步流星地向着出口走去。

“沒有哦，事實就是這樣，【盟主】定下的【盟約】不可打破，在沒有打敗【盟主】前，你們誰也出不去哦。”

“哼，不就是魚人嗎？勞資也打得過！而且是這個逼玩意兒先動手的！”

伴隨着古舊的吱呀聲，破破爛爛的大門竟然真的被打開了，怎麼回事？說出不去是假的嗎？

“厲害……”

然而外面的景象卻讓我們大喫一驚。

“這……”

被沐恩摟摟抱抱的壯漢，氣不過地狠狠瞪了我一眼，看什麼看，你比魚人還好砍你信不信？

“我倒要看看，誰找死。”

其他人大怒，就要伸手把我頭上的貓妖精拽下來問個究竟，但被我用帶着殺意的眼神瞪回去了。

所有人一哄而上，把我，準確的說是我頭頂的貓妖精圍了個水泄不通。

“哼！”

“什麼？！”

還好還好，沒有水流進來，我還擔心其實我們還在海底，打碎玻璃海水就湧進來了呢。

開，開了……竟然真打開了。

從束縛中解放的貓妖精，像貓一樣在空中靈活地轉身四腳着地後，三步並作兩步地逃到了我的身後。

“這個建築，有點像古代的……誒？！你們要去哪啊？”（希爾敏）

而那名拿着斧子的壯漢，則被這一腳給踹飛出去老遠，撞到了玻璃窗上，把玻璃震碎，玻璃碴子化作冰晶在空中飛散。

“你找死是吧？！”

“只有打敗了【盟主】才能離開這個地方喵。=w=”

按照貓妖精【艾莉卡】所說，這門是打不開的吧，不過剛纔被我踢飛的壯漢都把玻璃撞破了，實在不行從窗戶走不就行了嗎？

不知什麼時候爬到我肩上的貓妖精，像找到了靠山一樣，理了理衣服後，乾脆抱着我的腦袋開始說話。我隱約能聞到一股花朵的香味，這貓竟然還噴了香水嗎？太講究了吧？

“你說什麼？！”

“這，這到底是哪裏？！”

“你這畜生在耍我們嗎？！”

“算我的，算我的行不行？唉呀這仇記我身上，到時候回到漁夫港，管你一腳還是倆腳，踢我身上好不好？我發誓絕對不還手！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回去的路吧。”

“誒？誒？！等等小爺！不准你們把小爺我一個人丟在這裏！給我回來！”（海石）

用手撐着被我踹過的地方，壯漢拿着斧子，憤怒地向我走來，我自然也不甘示弱，拇指推開【狩浪】的刀鐔，露出一截的刀刃反射着兇光。

“走，出去看看。”（善惡公）

“啊，忘了說明了喵。”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時，黃毛沐恩插入我們之間，用手把我們推開，好聲好氣地開始勸架。

“你想把我們關在這個破地方嗎！”

“太虛真君在上，我沒看錯吧……”

外面是城，房屋林立，阡陌交通。有點像邊境都市哈穆雷的規劃，是標準的中世紀城鎮的樣子。這倒也沒啥好奇怪的。頂多就是這些房屋似乎太久都沒人打理過了，一個比一個破敗不堪，搖搖欲墜，一副隨時都可能要倒塌的樣子。

但是，城牆的外面……是海。

不不不，這不是什麼臨海城鎮的浪漫說法。就是字面意義的——海水。

想必各位有參觀過水族館吧？那裏有個經典的觀光項目——海底隧道。就是在巨大的海洋動物的飼養缸裏用玻璃搭建出一條隧道，人走過去可以看到海洋動物在自己頭頂上愜意地游泳的樣子。

如果我說，把那個海底隧道放大一千倍就是我們現在的身處的位置呢？

小型的熱帶魚羣組成一個巨大的團體，在我們正上方自由自在地遊動着，蝠鱝、海蛇更是爲所欲爲，在城鎮建築物的之間隨意地遊蕩，告訴我們它們纔是這裏的主人。甚至有水母視重力爲無物，在空氣中一張一縮地遊着泳。

抬頭向上望去，水影晃動，波光粼粼，似乎這裏離海面並不遠，光線能透過海水照射進海底。但是正上方几千米高遊動的龐大黑影，無聲地向我們訴說着:哪怕再向上千米，也依然是海底的這一可怕事實。

——我們仍然在海底。

照理來說，千米的海下，應該光都照不進來，也不可能有熱帶魚在這裏活得下去纔對，貓妖精嘴裏的【盟主】，到底是用了什麼神仙法術？

除此之外，格外顯眼的就是城鎮中心那座高聳入雲（？）入海的巨型塔式建築，向我們充分強調着它的存在感，讓人想不注意到它都難。

就在我們震驚於『亞特蘭蒂斯式海底城市』的時候，貓妖精艾莉卡已經從我頭上跳下來，不知不覺地跑到了我們所有人的面前，大大地攤開雙手肉球，綁着緞帶的尾巴自豪地擺動着，向我們大聲說道:

“喵。現在容許我正式地自我介紹喵！”

“我是你們的嚮導，【艾莉卡】！”

“歡迎來到——『海淵盟都』【塞勒菲斯】！探索者們！”

深海之下，隨着非人類的嚮導發出的可愛聲音，跳脫常理，荒誕無稽的海底城市就這麼展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

“喂喂，我不是在做夢吧……小哥，掐我下試試。”

“……（怒）”

“哦哦？！痛痛痛痛痛痛！好痛！你來真的啊？”

看你那麼痛的樣子，我就放心了，看來我不是在做夢。

“喵！小哥，安全喵！”

拿着麪包夾着火腿，我打算先到城市邊緣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所謂的出不去。結果貓妖精艾莉卡也不知不覺地跟了過來……咋回事？

無匹的海生物在城市上方遨遊，千萬噸的海水之下，是殘屋敗瓦的失落古城。而古城之中，一人一貓正嬉戲打鬧，彷彿世界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一般。

“呼喵，喵喵喵……”

我試着叫了下向導。

“哇……”

“怎麼連你也叫我小哥……”

魔法……很神奇吧？雖然我很想這麼吐槽，但現在至少我們不用爲會不會餓死而發愁了……這玩意沒過保質期吧？

“我的名字就這麼難記嗎……（失落）”

至於【盟主】，就在海淵盟都正中央的那座通天巨塔裏。貓妖精艾莉卡如是說道，還用尾巴指了指遠處的那座高塔。

【希爾敏的觀察日記·Day 1】

——只因深淵位於天空之上。

“喵。”

用手去撓撓她的下巴，艾莉卡就抬起下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叫我【浮浪】吧。”

聽到我呼喚的貓妖精，靈活地跳到了我的身邊，像是要留下氣味的標記一般，蹭着我的褲腿。小虎牙你看看人家！

算了，又不急着現在去弄。

它自稱“艾莉卡”，體態像一隻波斯貓，會雙腳直立而行，並且像人一樣穿着超小號的衣服，甚至還會說人類的語言。

“艾莉卡？是叫這個名字嗎？”

在她把半個身子都埋進去後，不一會兒就這麼從包裏掏出麪包、火腿、玻璃瓶裝的水等等食物。在附近像觀光遊客一樣晃悠的衆人，看見艾莉卡掏出來一大堆喫的後，也圍了上來。

“貓妖精”——是一種出現在童話故事中的生物，相傳只有心地純真的孩子才能看得到的一種妖精，會把孩子們帶去精靈國度。

我要幹什麼來着？

……真拿你沒辦法。

“你不是嚮導嗎？這樣跟着我走好嗎？”

“喵？不知道喵。但想要挑戰【盟主】的話，需要收集四枚【證物】，纔有資格挑戰【盟主】哦。”

“呼喵……”

“黃毛盯着點，別讓他倆走丟了。”

“喵？”

“天啊……”

大氣位於水下，魚兒暢遊於人類上方，世界就此顛倒，人類不得不仰望深淵。

除了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以外，我還要看着海石和希爾敏不要到處亂跑，幾歲了你們倆？

“唔，我又不是小孩子！”

“喵喵，別擔心小哥，喫的喝的艾莉卡這裏有哦，如果累了的話，也可以到艾莉卡這裏休息哦。如果能把亮晶晶的東西帶回來，艾莉卡也願意用『好東西』和你交換哦。”

……可愛。

但今天竟然真真實實地見到了真貨了——會開口說話的貓。我想如果不是我出現了幻覺，這大抵就是一隻真正的【貓妖精】。

黃毛仔，瞧你把人家帶壞的。

據說妖精這一種族天生就會魔法，但從哪怕它被冒險者粗魯地拖着走都不反抗的情況來看，不會魔法的貓妖精也還是有的。

她站起來，對着我嗅了嗅，然後輕輕地抓着我的衣角。並且用脖子蹭着我開始撒嬌。

“你所說的那個『盟主』，要怎麼才能打敗？”

……

♢

被我拎起來的希爾敏回頭恨恨地看着我，剛纔我一撒手就跑沒影的是誰啊？

“哈哈，乖孩子。”

腦瓜兒疼，這什麼強制任務。看來不打敗這所謂的“盟主”，我們甚至都別想回去了。

“喵！艾莉卡在的喵！有什麼事？”

該說不愧是貓妖精嗎？雖然被掐住的時候一點還手能力都沒有，但還是會幾個魔法的。只見她像表演魔術一樣不知從哪裏掏出來一個大大的揹包，大到幾乎都可以把她本貓都裝下去了。

說起來，我們在的地方有點奇怪，具體的說明我會放在報告裏的。

以上。

（日記的最底下，還寫着一行小字）

另外，童話都是騙人的，成年人也能看得到它，而且它也不會把人拐到精靈國度。

我想回家。

希爾敏·莫桑泊

1023.03.23

♢「嚮導」艾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