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黎明卿】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3767 字
第六十九章 【黎明卿】
殘垣斷壁間,【蛟】它那高傲的頭顱高高豎起,俯視着那曾一度從它手裏逃脫的獵物。傷痕累累,卻依舊沒有放棄龍的驕傲,那高高在上的猙獰獨角,猶如一頂崢嶸的王冠。
(還來嗎……)
(太纏人可是會讓女生厭煩的!蛟先生!)
“什?它怎麼追上來的!”
無視知世的驚呼,夜華默默拔出黑劍。
誅魔伏鬼之劍,星之谷一族的量產配劍。
【支配者III型】
另一邊,蛟沉默着,盯着夜華的一舉一動,也不阻止,也不襲擊。
嘶………………(吐信)
喫過虧的【蛟】,這次變得十分謹慎,不再是試圖一口將夜華吞下,而是保持着夜華劍都觸碰不到的距離,謹慎地觀察着獵物的一舉一動,頭上的角魔力凝聚卻又待而不發,彷彿等待困獸進行垂死掙扎的老獵人。
水流匯聚與蛟頭上的獨角上,巨大的魔力刺激得人皮膚刺痛。
恢復藥……喝完了。
傷口……還沒好。
和魔人幹上一架,身體現在還各處在痛着。
夜華明白,現在的自己,並非萬全的狀態,即使滿足了條件,一開始就能使用最大火力的【二刀流】,但自己的身體還能不能承受住這樣高負荷的揮劍也很難說。
(哈哈哈……就算如此,人家也不會找那種敷衍的藉口啦。)
(既然您想打,那人家奉陪就是啦!)
夜華喫力地、但卻堅定地將黑劍舉起,對準蛟的第二隻眼睛——哪怕二者間隔了十幾米,那是四五把劍加起來都夠不到的地方。
雙方都在等待,等待着對方鬆懈的那一刻,然後將死亡送入對方心臟。
舉起的黑劍,仍未放下。劍尖直指少年心臟。
一聲咆哮,巨大的十幾米長的蛟龍身軀,以根本想象不到是受了傷的速度猛然竄出,血盆大口猛然張開,誓要將夜華生吞活剝。
少年臉上掛着陽光開朗的笑容,彷彿好奇的孩子剛搗毀了一個螞蟻窩一樣快樂。
夜華眯起眼睛,試圖在蛟背後那黑暗的空間裏看到來者到底是何方神聖。但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利刃毫無阻礙地一路劃開蛟的鱗片,蛟的皮膚,蛟的肌肉,貫穿至頭頂。
寒芒破水而出,精光一閃,毫不費力地將【蛟】那龐大的十幾米長的身軀從正中間切開,一剖倆瓣,長度不足一米的劍刃,就這麼輕鬆地蛟的腹部一路切割,一直切割到蛟頭頂的獨角才停了下來。
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誰?!)
衣裳華麗的少年,慢慢從陰影中走出。
(他……?)
反應過來的夜華連忙架起黑劍,像盾牌一樣立在身前,準備接下這一記來自巨型生物的啃咬。
簡直想讓人吐槽“你到底有幾隻手?!”似的,少年攜帶了整整六把長劍,劍與劍的樣式各不相同,有直刃唐刀式的,也有雙開刃式的,甚至還有波浪式的……但如在場所有人所見,少年只有倆隻手,不論再怎麼揮舞,至多也只能同時使用倆把劍……
(誒?)
“——————!!”
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先輩匣中三尺水,曾入吳譚斬龍子。’”
——聲音是從蛟的背後傳來的。
吼————!
如果手上沒有拿着那把染血的兇器的話。
蛟臨死前噴灑出來的大片鮮血,竟沒有一滴沾染在他那華美的煌服身上,那點綴着銀飾、縫着金色走線,幾乎要熠熠生輝的華麗煌服,與這個骯髒、惡臭的地下水道之間顯得格格不入。
“嘶……?!”
幫隨着沙啞而不成聲的悲鳴,夜華清楚地看見蛟的瞳孔渙散,眼神正漸漸死去。
“所以,大姐姐?你在這個地方做什麼呢?”
(哈?)
(你是——)
“可以話,希望你不要問誒,不然我會被師父罵的啊。”
(唔!分心了!)
汗毛倒豎,身體跳過了大腦的判斷自己繃緊了肌肉。
明明最大的威脅【蛟】已經被少年斬殺,夜華腦海中危險的警報卻響個不停。
最關鍵的,是少年身上的武器。
正所謂意氣風發少年時,他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年齡。金髮藍瞳,加上挺拔的鼻樑和長長的睫毛,俊美的容顏稍顯青澀。身高略矮,剛好介於青年與孩童之間,是個有點可愛又有點帥氣的外國人。
少年笑容依舊。
巨大的身軀就這麼像枯樹一般倒下,落入下水道中,濺起大量的污水。
頓了頓,夜華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哎呀呀……雖然大煌的詩人曾經將自己斬殺惡龍的偉大經歷寫進詩句中,但今天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呢。”
“起——”
“不想被罵就趕緊回去吧,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預想的衝擊並沒有到來。
“這是我纔想問的,小弟弟,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還未經歷變聲期,少年的聲音還夾雜着些許稚嫩,彷彿介於青年與孩童變聲期間的嗓音,是一個有着青年的清朗,也有着孩童的童真聲音。
(很危險。)
(那時候的……)
咚!!嘩啦啦……
雙方僵持不下期間,突然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在地下水道響起。
這個獵物從自己的身上移開視線的機會。
左腰挎着倆把長劍,右邊也同樣收着倆把,從少年的肩上看過去,會發現他背上還斜揹着一把長劍,甚至手裏還提着一把滴血的、無鞘的寒劍。
說是長劍,但與蛟那十幾米長的身軀比起來,劍刃渺小的猶如手術刀。
“失禮了。”
沒有絲毫誤差,長劍不偏不倚地將蛟的魔石精確地分爲倆個半圓。
但另一邊,夜華就笑不出來了。危險叢生的地下水道,身後則是惡蛟血肉橫飛的血腥場景,這些與純真笑容的少年比起來真是無比違和,突兀到令人恐懼的地步。
——“古人云……”
“‘大煌’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哦?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像是聽到了有趣的話,開心地捧腹大笑了起來。
“被你發現了啊,大姐姐。”
“你根本就沒打算裝好嗎?”
“哎呀,失策失策。我還以爲我學習大煌文化還學的挺好的。”
少年慚愧地擦了擦自己的鼻尖,一副不好意思的尷尬樣子。那副青澀的表情,就好像上學的學童。但這實在是與這片殺氣騰騰的地方太不相符了。
“哈,我認識個人大煌語學的挺好的,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
“真的嗎?謝謝大姐姐——在那之前,先把公事處理完吧。”
“嘖,轉移話題也不管用嗎?”
夜華一個後躍,拉開與少年的距離,架起黑鋒長劍,預防這個阿斯蘭人的第一手。
——並沒有出招。少年臉上依舊掛着友善的笑容。
“我說,大姐姐,真的不能把我的下屬還給我嗎?他還挺重要的誒。”
夜華暼了一眼身後被捆綁,像垃圾一樣丟在角落的“教官”。
他的臉上也掛着黏糊糊的笑容——哪怕此刻他腿上被開了個洞,身負重傷。
場面一度十分詭異,大家臉上都掛着笑容,唯獨夜華沒笑。
“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大姐姐,你受傷了?”
夜華話還沒說完,就被少年童真的聲音給打斷了。他擔憂地看着夜華,隨即在身上摸索着。然後掏出了倆瓶藥劑。
【生命恢復藥水】
裝藥劑的玻璃瓶甚至經過魔法處理,根本無法磕壞,上面的瓶口用銀和銅經過精細的密封處理,保證沒有一滴揮發。瓶中的液體質地澄澈,透出微微輝光,一看就是冒險者協會買不到的高級貨色。
“只要你把人還給我,作爲交換,這些恢復藥就歸你了,如何?”
抬頭挺胸,立正軍姿,揮臂振刀,甩去劍上的鮮血。少年甩了一個漂亮的劍花後,將長劍劍尖朝天,立於自己胸前,向夜華微微低頭致意。行了一個標準的阿斯蘭禮。
困惑的夜華,也只能順着氣氛,有樣學樣地舉起黑劍立於自己胸前,向少年微微低頭,狗熊學樣地回了一個簡陋的阿斯蘭軍禮,開始自我介紹。
(不可能,不可能,人家賭上明天的早餐……)
少年一躍而起,頓時龐大的魔力滿溢而出,瞬間將周圍的空間納入自己的支配下,當他再次落腳時,竟然被魔力流托起,停留在半空當中。
夜華無言地表示拒絕。
(饒了我吧!怎麼一個正常人都沒有呀!)
久違的“知識”在夜華的小腦袋瓜裏甦醒。
“果然,果然還是要用‘劍鬥’來解決嗎?”
面對鼻息粗重,興奮靠近過來的少年,夜華像看到髒東西似的,嫌惡地退後了倆步。
劍拔弩張之時,少年突然想起來什麼,退後一步,挺起胸膛,立正站直了身體。
與困惱的話語不同,少年的語調逐漸變得興奮,開始躍躍欲試。
(少年)“ جيد جدا(阿斯蘭語)!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不不不,人家一定是在做夢,在做夢……)
絲毫不將生命威脅放在眼裏,猶如孩童兒戲一般。明明只要有一秒疏忽,自己可能就會被敵人的快刀斬下首級。可這位少年就是在這樣和敵人以命相搏之時,還有閒情逸致走完整個劍鬥流程,報上自己的名號,向敵人敬禮。
“唔額……”
只見他抬起長劍,用食指和中指輕輕撫過劍鋒,隨着他的指尖移動,劍身沿途一路被點亮輝芒。然後猛地一甩,從高處直直地指向夜華。
打斷夜華的思考,少年高聲宣告。
她試圖逃避現實。
(纔不可能這麼快就遇到……)
劍與劍鞘摩擦碰撞,發出輕微的鏘鳴。
但她卻不願意面對。
“……不同意,嗎?哎呀,這下可難辦了啊。”
少年清了清嗓子。
收回藥水,少年雙手抱胸,苦惱地思索着什麼。
劍刃蜂鳴,收在劍鞘裏的長劍自己開始鏗鏘作響,猶如迫不及待出籠的野獸。
“需要用這個……啊,這可不行。”
——“既然教皇想要,那我們就來取,無關乎誰會允許我,而在於誰能阻止我。【光明教典】執行官第十二席——【黎明卿】阿賈克斯,請賜教!”
(嗚呀,人家,人家該怎麼辦?也要回禮嗎?)
“哈?”
【魔力恢復藥水】
(人家纔不要嘞!呸!)
“額,星之谷 夜華。【夜之劍士】星之谷 夜華。”
“結果還是要打一場嗎?大姐姐?要打嗎?要打吧?”
“師父教過,‘劍鬥’之前,要先報上自己的名號——報上名號可是很重要的。”
“哦對了,都忘記了自我介紹。”
(這架勢……該不會吧?)
和
——「【光明教典】執行官第十二席」——
【黎明之劍卿】阿賈克斯(Αἴας)
武骨劍癡,發揚蹈厲。
粉墨登場。
(……果然是進入boss戰了呀呀呀——)
夜華,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