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追尋的,逃離的(上)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3620 字
第六十七章 追尋的,逃離的(上)
♢
逃出來了。
經過一番浴血奮戰,胡安,這名勇敢的大煌軍人終於從魔物以及影人衆那必死的包圍網中逃了出來。
比起活下來的安心感,盤踞在胡安內心中的,更多的是恥辱。
未能達成任務的恥辱,拋下戰友獨自苟活的恥辱,未能驅逐外敵的恥辱,讓身爲軍人的他羞愧難當。
但現在,他還有未完成的事。
搜尋倖存者,找到出口,和同伴匯合。哪怕在這樣極端的情況下,大煌軍令依舊牢牢刻在胡安的骨子裏,沒有讓他手足無措。
——搜救,匯合,找到同伴。
途中也有不識趣的魔物試圖來襲擊他,但胡安這名老練的軍人,只靠一隻手便將他們肢解了。
而後,魔物們看到他便躲得遠遠的,像看到了什麼令人畏懼的東西一般。
但他不在意,他還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搜救,匯合,找到同伴。
視野變得越來越暗了,是倉皇之中拿到的火把快用完嗎?胡安這樣想着,向拿着的火把看去——烈焰灼目。火把似乎沒什麼問題。
這樣啊,胡安本能地理解到。自己中的毒似乎加深了,再這樣下去,可能就會失明瞭吧,必須趕緊解毒纔行。
解毒藥水在……
深一腳,淺一腳,胡安在下水道中繼續行走着。
軍刀砍殺了太多魔物,都砍到捲了刃。但他不在意,就這樣用沒刃的鐵器敲碎敵人的頭顱。猩紅的鮮血濺到胡安的臉上,熱熱的,反而有點癢。
——搜救,匯合,找到同伴。
說到癢,胡安確實覺得身體各處都有點癢。這太糟糕了,是中毒引起的傷口感染嗎?在這魔物盤踞的地下水道中,什麼樣的疾病都有可能。更何況自己本來就中了【蛟】的劇毒,在煌天子出征南狩的時候,他可是親眼看到有的士兵被【蛟】的毒液化爲一灘膿水的。
……顧不了那麼多了,能活下來已經算奇蹟了。胡安自知自己命不久矣,不如說現在還有力氣殺敵就像是迴光返照。
——找到同伴。
——自己……原來長這樣嗎?
誰人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咳哈!”
““二刀流——【星流亂舞】!!””
叮————
誰人的笑聲肆意。
“你看吶,一般而言,一座地下城只有一個boss對吧?”
忽然,細微的說話聲傳來,好像就在牆壁的另一端。胡安心裏一驚,警覺地抄起自己那把已經卷了刃的武器,側耳仔細聆聽。
“所以說,像這樣,我們結伴回去的路上,被大妖擋住路偷襲什麼,就是典型的追加事件哦,真好呢,我和小夜華的羈絆要提高了!”
“但是情況總有例外嘛,有時候地下城裏的野外,還會遊蕩着一些特殊的boss。”
誰人的驚呼詫異。
“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又在說你的那套胡話了?”
“哈哈,要上咯!”
——“你沒事吧?”
“哦。”
也許煌天之龍真的沒有放棄這名可憐的大煌軍人。胡安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漁夫港的地下水道里兜兜轉轉,竟然真的讓他遇到了原本走散的夜華一行人。
事急從權,現在匯合要緊。
“所以?”
“……!”
牆壁崩塌,胡安終於和夜華再次相見。
不知不覺間,胡安的眼睛已經漲得通紅,佈滿了血絲。
“你有聽說過追加事件嗎?”
“別在那說胡話了快來幫忙啊喵的!”
“小夜華真的很冷漠呢。”
誰人血肉畸變,四肢猙獰。
小個子的黑色劍士,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好像不認識自己似的。黑黝黝的大眼睛中,映照着自己甲殼如寄生物一樣肆意生長的臉。
♢
“什麼?”
“那又怎樣?”
“我勸你……不要……抵抗……”
——是上司讓自己護送的冒險者的聲音。她們還倖存着。
他用刀柄敲了敲牆壁,雖然是石磚砌成的牆,但長年累月下來,也並非牢不可破。
鮮血噴湧而出,“人的生命”這一事物,此刻具現化並正汩汩流個不停。
胡 安 疑 惑 地 拔 出 自 已 的 蟹 螯。——從夜華的腹中。
他伸出手,剛想這麼開口,但卻突然愣住了。
轟————!
但,既然活下來,就該去完成活下來的事情。
“?!”
“所以就會有雙boss啦。”
“唉疼疼疼疼……嘶,話說回來,雖然這就是■■的有趣之處,但是真的遇到追加事件還是挺麻煩的。”
牆壁坍塌,煙塵漫起。影人的嘲笑聲縈繞於耳,久久不散。
——匯合,找到同伴。
曾經名爲“胡安”的人形魔蟹撓了撓頭,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明明已經找到同伴了。
“不許,叫我,小!”
“哈哈哈,你就當是吧。【追加事件】和【突發事件】差不多,不過一個發生於戰鬥結束後,一個發生於戰鬥開始前。”
撕裂的刀光,猶如星辰爆散,分割開了回憶與現實。
面對夜華奇怪的反應,
♢
“真意外,我還以爲這一下就能夠解決你呢。”
‘教官’佩服地鼓着掌。哪怕在煙塵之中,那雙劍的光芒依舊耀眼,撕裂黑暗,照亮了教官的黑衣。
化爲甲殼類動物的胡安就站在‘教官’的面前,變成複眼的眼睛根本讀不出任何感情,大煌制式的盔甲勉強還掛在他的身上,但底下透露出的不是人類的肌膚,而是像蟹類的甲殼。大煌的軍刀與他的手長在了一起,形成帶刃的蟹鉗,肥大的右臂將臂鎧撐爆,而後身體組織又與盔甲融爲一體,化爲半肉半鐵的節肢。知世看着曾經的衛兵變成這幅褻瀆的模樣,不知所措。
(哈……差點死了。)
“喂,你,你沒事吧?”
最後只能憂心忡忡地看着半個身子染成血色的夜華。但小小的夜之劍士並沒有回頭。
噦!她吐出一口血沫,在煙霧中緩緩前進。提 着 二 把 劍。
一把黑暗無光,一把星芒耀眼。她就這麼架起雙劍,擺出架勢。
“是你把他變成這樣的?”
夜華語氣冰冷。而‘教官’並未回答她,而是上下打量着,然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黑衣,雙劍……這樣啊。你是……大煌的‘劍之一族’。”
“……我生氣了。”
劍比人快。話音未落,那刺眼的星芒已經來到‘教官’眼前,那刺膚的殺意幾乎能凍結空氣。人造魔人爲了保護‘教官’,將它那碩大的巨鉗攔在夜華面前。
星芒與甲殼相互侵軋碾壓,產生不像是冷兵器的巨大爆炸。
爆炸產生的暴風讓變成魔人的胡安都不禁退後幾步,然後他的身體便留下了幾道斬痕——夜華衝破暴風,雙劍像陀螺一樣旋轉,頃刻間便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斬擊。
利刃在堅硬甲殼上劃過,蹭出點點火星,彰顯着其堅硬的護甲,但夜華沒有停止,依舊揮舞着雙劍,斬,斬,斬。
胡安,不,現在應該叫魔蟹,不耐煩地揮動雙鉗,一左一右分別夾住一黑一白倆把長劍,總算停止住了夜華的動作。魔人無法看清的臉上似乎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
但很快,那得逞的笑容就被夜華的小腳給覆蓋了。厚底增高的皮靴陷入它的臉中,夜華借力一躍而起,拔出被鉗住的雙劍,星劍交疊,在空中旋轉一圈後,向着魔蟹腦袋直劈下去。
“現在還不能讓你殺了它。”
就在夜華要將魔蟹一劈倆半的時候。‘教官’擋在了她的面前。但夜華視若無睹,【二刀流】的狀態下,夜華的攻擊力要比原先高的多,足夠將他們連人帶甲一齊劈開。
“哈,就等你這句話了。”
“和魔王軍的怪物們比起來,你還差的遠呢!”
(可惡,這樣……放不出【星流亂舞】)
所有近戰類角色到40級時都可以學習的武技【招架】,效果也很簡單,有 概 率無效化敵人的一次攻擊,【技巧】值越高,這個概率就越高。
不管再怎麼說,這【招架】的冷卻時間也太快了,而且成功率也太高了,夜華從來沒聽說過有人連續好幾次【招架】成功的,而且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切。夜華小聲咋舌,用力止住因爲被招架而崩潰的架勢,向着‘教官’的心臟重新刺出第二劍。而這時魔蟹終於跟上二人的動作,揮舞巨大的蟹鉗,發揮魔物所特有的怪力,在夜華刺出第二劍之前便連人帶劍一起將其打飛。
除魔的星之谷一族,其血脈天生就有對魔物的壓制力,哪怕是堪比a級魔物的人造魔人,也漸漸地落入下風。但是,每次夜華揮出致命一擊的時候——
而後,劍風激盪——
(——不好!)
——咔鏘!
特大號匕首發出醒目的光輝,與星劍碰撞在一起的瞬間,發出悅耳的金屬之音,而後那斬無不斷的星之劍便不自然地被彈開了。
但【招架】是有冷卻時間的,不可能每次都能彈開夜華的猛劈,不過‘教官’也極其狡猾,除了必要時刻,其餘時間完全不出手,靜靜地恢復體力,任由夜華在魔蟹身上劍鑿刀削。魔人依靠着強大的生命力,哪怕傷痕累累,依舊生龍活虎,反倒是夜華漸漸有點體力不支。
二者力量皆不低,每次武器交擊都會帶出星點火花。
在空中扭轉身體,像貓兒一樣輕巧落地的夜華,不滿地吐出一句抱怨,隨後提起雙劍,將魔蟹伸向自己細腰的鐵鉗彈開。
“真麻煩!”
“辛苦了。”
叮————————!!
(有什麼……縮短了他的武技冷卻時間?)
就在夜華稍微陷入沉思之時,兵刃交錯之間,人形魔蟹張開他那裂開到耳根的嘴,露出裏面一排又一排的尖齒,一口將黑色長劍咬住,發出堅硬的鏗鏘聲。而另一把散發着流光的白劍,則被右鉗牢牢掐住。
面對襲來的利刃,夜華絲毫沒有退縮,而是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武技【招架】
(不對勁。)
哪怕只有一瞬間,蟹魔人終於鉗住了夜華的雙劍,止住了夜華的動作。
面對空門大開的夜華,‘教官’毫不猶豫地刺出他那特大號的匕首。
武技【招架】
致死的星劍被匕首彈開,錯開的劍鋒沒能成功奪去魔人的性命,而魔人強力的反擊讓夜華無法更進一步,帶着倒刺的甲殼在夜華身上留下點點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