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七十三章 朔風難度舊烽臺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5918 字
♢扶桑,京都戰場
異樣的寧靜。
經過社奉行與幕府軍激烈的交鋒,戰場已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屍體不是屍體,是爛泥一樣層層堆疊的肉塊,填滿了戰壕。
血像厚重的漆一樣糊在每一根長槍、黏在每一把太刀上,在早晨的陽光下反射着粘稠暗紅的光。
就連空氣中也瀰漫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腥甜鐵鏽味。
兵器折斷的脆響早已停歇,連瀕死的呻吟也聽不見了——發出呻吟聲都是浪費自己寶貴的力氣。
從城門到平原,短短百餘丈,五千人踏進去,活着退回後方的,不過百人。
每一步,都踩在同胞或敵人的溫熱屍體上。
如果不是那超凡的武技,宮本家的丫頭早就被幕府軍殲滅十幾回了。
但是,打不死。怎麼打都打不死。
正常人中一發箭矢,不說是大出血死亡,怎麼也落了個殘疾。而那個宮本遙竟然眼睜睜地把飛來的箭矢彈開了……彈開了!
不只是飛箭流矢,連陰陽師的陰陽術、守城弩的弩炮,甚至式神投下的燃燒彈,都沒能傷她分毫!她和那些妖怪有什麼區別?!
一想到這,幕府軍的守城大將柴崎常治握緊了拳頭。
他只是個沒有被魔力選上的普通軍人。本來的話,他只是個一輩子都不可能出頭的城代(代理城主)。幕府軍能人輩出,論武藝,有天下無雙的「劍聖」宮本武藏。論指揮,有令行禁止的「左大將」佐佐木御前。就算某一天他們突然都出事了,也有那個怪物中的怪物……徵夷大將軍,「錦鱗玉將」。
大家其實都知道,那個「錦鱗玉將」是大公主的侍衛出身,沒帶過兵,更沒有什麼指揮戰場的經驗。但是她一個人放倒了整個營的幕府軍士兵!誰敢反對她?
當初幕府上也有幾個老人抗議代理天皇大公主“任人唯親”、“不聽勸諫”什麼的……但是幾天後他們就突然改變主意,開始支持大公主了。變臉比翻書還快……快得令人恐懼,彷彿被抽了魂,奪了魄。
本來的話,對付叛軍的宮本遙這種怪物,應該是由以上那些超人來負責的事……只有妖怪才能打敗妖怪。再怎麼說也輪不到自己一個普通城代,京都守去做這種事。
但是,凡是皆有個但是,
「劍聖」叛變,「左大將」叛逃,大敵當前,「錦鱗玉將」不在崗位,擅離職守。這麼一輪輪,一個個,輪空下來,幕府軍總指揮的位置竟然沒人了,你說可笑不可笑。
“堅守本位!!”
哃——————
結界依舊懸在半空,只是邊緣泛開短暫的淡紫暈痕,很快又凝回澄澈的銀白,將都城守護得嚴嚴實實。
蓋過他的吶喊,遠處的敵人銃斧發射出清空一切的魔力奔流,作爲宣戰的豪音。
這羣普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魔力量,匯聚成巨大的光束,清掃了這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雜兵。
【狩獵解放·炮擊】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已經,能從遠處的地平線上,看到初升的晨曦了。
不知不覺間,早上了。
由百年前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佈置下的、絕對防禦的大陰陽式結界。讓任何妖怪都不得進入京都的守護結界。如字面意思上擋下了這束魔力的奔流。
他舉刀向前,指向城下滾滾而來的煙塵,指向那無可逃避的命運。
報告……自然是不敢報告的。大公主暴虐無道,讓她知道了這件事情,幕府軍全部指揮官都得掉腦袋。更何況大公主她也不會指揮,讓她知道了這件事,她也只會指着鼻子罵道:
如果只是單純的【物理現象】,比如投石機,或者投擲炸彈,那麼安倍晴明留下的守護結界不會做出任何反應。
刀刃映着初升的朝陽,也映出他溝壑縱橫、卻異常平靜的臉。
他是柴崎常治。原御留守居,現暫領城代之職。一個普通的……武士。
—【陰陽式結界·京都】—
“柴崎大人……”
太陽出來了,但依舊很冷。柴崎常治在寒風中緊了緊盔甲外羽織的繫帶。
柴崎常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沉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士刀刀柄上。那把武士刀刀很普通,並非名匠之作,但陪伴了他二十年,刀鐔甚至有些磨損。
“…………”
“我們……還能守住嗎?”
“隨我——”
但好就好在,敵人的炮擊是【純魔力的轟擊】,單純的、百分之百的、魔法。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此生最後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屬於自己的命令:
於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軍議會上,武將和文官難得地保持了一致意見:先把這件事瞞下來,等打贏了戰爭再向大公主負荊請罪。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卻平穩,在肅殺的晨風中傳開,“諸君,最後關頭已至。”
扛住了。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還是發生了。也許這就是奇蹟吧?
晨風捲着硝煙吹過,掀起他花白的鬢髮。他望着城下如林的社奉行軍旗,望着那與自己似乎別無二致的敵人士兵,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這仗,打了一天一夜。現在,還得繼續打下去。
他緩緩拔刀出鞘。
一瞬間,光柱的狂猛衝勢被漣漪層層卸去,藍白光芒在結界上炸開一團刺眼的霧,餘威順着光膜向四方飛舞,最終化作魔力粒子消弭四散。
♢
於是,他抬手,正了正有些歪的大兜角盔。動作一絲不苟,如同過去四十年間每一個當幕府軍的清晨。
柴崎常治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又打起了精神。
“這都要本宮來操心嗎?你們這羣廢物!”
“便要盡忠君之事。”
副官的聲音帶着絕望的顫抖,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
身後,是同樣疲憊不堪、眼中混雜着恐懼與茫然的守城足輕。他們大多也是普通人,連武技都沒有。此刻卻握着有些捲刃的長槍,與他一同站在了這注定陷落的城頭。
果然,放棄外圍陣地,退守京都城內是對的。一開始就不應該聽大公主的命令,說什麼在平原決戰……和這種兵器,在京都外圍的平原上決戰怎麼可能會贏!?
也是,敵軍休息了一晚上,今天也該發起進攻了。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我等食君之祿。”
如果遠程攻擊行不通,那敵人會怎麼做?
咔咔咔咔咔咔……
那高高豎起的,毫無疑問就是雲梯。
沒錯,雲梯,登牆。攻城戰。
那是沉重而又密集的聲響——無數腳步踏過焦土,甲冑與兵刃摩擦,匯成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屬潮音。黑壓壓的步兵陣列,跟在緩慢推進的戰爭巨獸身後,盾牌連接成移動的壁壘,長槍如林,從盾隙中探出寒光。
他們沉默地推進,踩着同伴或敵人的屍體,越過被炮火掀翻的楯車與柵欄,目標明確地湧向城牆。攻城塔樓在後方吱呀作響,雲梯的陰影在晨光中越拉越長。
戰爭式神【鎧地龍】癱瘓,飛空式神【迦樓羅】在敵人的炮擊下十不存一,幕府軍的手牌幾乎已經打光。他們現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堅守鐵壁,全力以赴。戰爭本就如此,靠數量與死亡堆積出勝利。
沒過多久,【戰爭用式神】山地龍撞上了城門。
真正的蟻附,開始了。
柴崎常治吐掉嘴裏的風沙,握緊了刀。
“弓足輕,穩住!聽號令齊射!”
他的聲音嘶啞卻有力,壓過城下逼近的轟鳴,
“持盾者上前,堵住豁口!長槍手列陣,預備——”
命令被一道道傳遞下去。殘存的幕府軍軍開始移動,像生鏽的齒輪,艱難卻有序地咬合。弓箭手在完好的垛口後引弓待發,粗製的竹束和門板被倉促抬到城牆缺口處,構成脆弱的屏障。最精銳的一批武士,則緊握着薙刀,在屏障後列成槍陣,死死盯着那越來越近的死亡潮頭。
沒有魔法,沒有武技,這羣普通人的戰鬥方法,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射——!!”
戰爭打響。第一波箭雨從城頭傾瀉而下,落入推進的敵陣,濺起些許血花,但很快被更多的盾牌淹沒。社奉行的士兵頂着盾,踏着同伴的屍體,速度越來越快,數量越來越多,最後化作咆哮的狂潮。
一架,倆架,三架……越來越多的雲梯抵上了城牆。沾着血,帶着灰。
“頂住——!!!”
那身裝扮,本身就是一種武器,一種震懾,一種將自身與“消耗品”般的普通士卒區隔開來的界碑。
但……
是了。
她也沒佩戴薙刀與長槍,只是拎着倆把造型怪異的柺棍。
他們是戰場上的“特例”,是打破常規的怪物。他們的存在,就是爲了做普通士兵做不到的事,承受普通士兵承受不了的火力,改變普通士兵無法扭轉的戰局。
穿着那樣顯眼且獨特的服飾站在戰場最危險的位置……
所幸京都的城牆上窄下寬,底部厚度數米有餘,哪怕被她敲碎了一部分,露出的也是灰白的岩石。如同被蟲蛀掉的牙。
這*扶桑粗口*的哪是人類!她*扶桑粗口*的也是人型的大妖!*扶桑粗口*的社奉行早就*扶桑粗口*的墮入邪道,和那些*扶桑粗口*的妖怪同流合污了!
他格開一記劈砍,反手斬斷對方的手腕。
這就是他的位置。
——她無疑就是敵人的大將。
難道……她纔是敵人的將領?
意味着他們擁有普通士兵無法企及的力量、速度或耐力,以至於根本不需要“實用”的鎧甲來保護自己——或者,尋常的鎧甲對他們已無意義。
柴崎常治的怒吼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與撞擊聲中。
一個年輕的幕府足輕被敵人拽住腳踝拉了下去,瞬間消失在黑潮中。旁邊的老兵怒吼着用槍桿橫掃,砸碎了一個敵人的面骨,隨即被三四支長槍同時刺穿。缺口處的竹束被衝開,敵人湧了進來。
“嘿!忒忒莉亞,閃亮登場!”
這是他的……本分!
這位老軍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甚至沒有騎馬,更高也比普通的士兵要矮一個頭……小孩子?
側身避開刺來的長槍,刀鋒掠過敵人的咽喉。
這是柴崎常治的第一反應。身爲武士,在戰場上的衣着,首要便是防護。震懾敵膽,彰顯武家身份;防護保全性命,方能指揮若定。歷代名將,哪一位的胴丸鎧甲不是精心打造,兼顧實用與威嚴?
柴崎常治揮刀砍翻一個剛剛冒頭的敵人,滾燙的熱血濺了他一臉。他親自帶着親衛隊衝到了最危險的缺口,刀光起落,將突入的敵人死死壓回去。他的刀法並不驚豔,但每一刀都勢大力沉,帶着多年勤練不輟的紮實功底,更帶着一股死志。
這對於依靠嚴整陣列、統一號令、層層推進的傳統軍隊而言,是何等的……傲慢。又是何等的,強大。
那是一種……柴崎常治無法理解的怪異裝束。那衣服的布料少得驚人,大片白皙的肩膀、手臂甚至腰腹都暴露在外,僅以某種堅韌的的黑色帶狀物和金屬構件勉強固定,勾勒出與戰場格格不入的身體曲線。
城牆,厚重的城牆,高達十幾米,壘石如伏獸的城牆,吞過箭簇、吞過火、連風都撬不動一寸的城牆。竟然硬生生地被她“敲”出來一個缺口!
這意味着絕對的自信,或者絕對的瘋狂。
“補上!給我補上!”
最奇怪的,還是她的裝束。既無當世武家的胴丸盔甲,也沒裹陣羽織。
就像現在——
“……開什麼玩笑!混蛋玩意!”
廝殺中,他瞥見遠方社奉行的本陣。目光越過那些黑壓壓的湧來的足輕,越過那些沉默推進的盾車,最終定格在社奉行軍陣前方,那一道格外扎眼的身影上。
這是他的職責。
怪事。
柴崎常治腦子嗡了一聲,難以置信。照這樣下去,不出一個時辰,她就能在城牆上開了一個洞了!徒手!開!洞!
一頭即使在硝煙中也鮮亮得刺目的粉發,用潔淨的白色緞帶紮成雙馬尾,隨着她的動作活力跳動。
他握刀的手,憤怒到幾近顫抖,手指幾乎要嵌進掌心。
最激烈的戰鬥在缺口處爆發。社奉行的士兵如同黑色的岩漿,順着雲梯向城牆上漫湧。幕府軍則像礁石,用身體、用長槍、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死命抵擋。槍尖捅穿皮肉,刀刃砍碎骨骼,慘叫聲、怒吼聲、金屬撞擊聲、重物墜落聲混成一片,成爲戰場所獨有的交響樂。
……他們這些真正立於頂端或靠近頂端的大人物,似乎都對這種“顯眼”有着近乎偏執的愛好。
隨着她的動作,血與灰的戰場上突兀出現一抹粉與白。
鶴立雞羣。
短裙的裙襬下是白色的吊帶襪,緊貼着身體。短裙飄搖,豐腴白皙的大腿就這麼毫不吝嗇的暴露在外,襪子的邊緣勒着肉,透着粉紅。
“寧願和妖怪合作,也要進攻幕府嗎……?你們這羣豬狗不如的混賬!”
那是個……女孩?或者說,一位年輕的女性將領。
他突然想到,那位之前驚鴻一瞥、同樣穿着不合時宜錦鱗大氅的酒井大人,甚至天守閣裏那位總愛披華美十二單衣的大公主殿下,還有戰場上偶爾出現的身份不明的強者,也多半與周圍士兵截然不同。
這羣歪門邪道……
如果不幹掉這個粉毛,敵人的軍心和士氣根本不會散。
他瞥見自己羽織上那不起眼的柴崎家家紋,在硝煙中暗淡無光。——甚至連“柴崎”這個姓,在扶桑都是爛大街的常見姓氏。
一股混雜着無力、羞辱與怒火的灼熱情緒,猛地衝上這位老軍人的頭頂。
那些高高在上的“非人”者,用一身奇裝異服宣告自己的超然,視戰場爲遊戲,將他們這些普通將士的鮮血與生命當作塵埃。
好,很好,非常好。
柴崎常治渾濁的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猙獰的狠厲。
“嘶……呵呵呵……”
他氣極反笑。
呵呵呵……爛船也有三斤釘,老狗還有幾顆牙。什麼狗屁怪物,什麼狗屁大妖……只要還是血肉之軀,只要還站在這城牆之下,就得受這戰場最樸素的法則制約。
——被殺,就會死。
扶桑幕府這麼多年來,殺過的妖怪還少嗎?
他猛地挺直因疲憊而微駝的脊背,彷彿要將四十多年軍旅生涯積澱的所有血氣與不甘,都在這一吼中傾瀉出來。
聲音嘶啞如破鑼,卻帶着斬鐵般的決絕,穿透了牆上的廝殺聲。
“全軍聽令——!!!”
他揮刀直指城下那抹明亮的粉紅馬尾,鬚髮皆張,狀若癲狂:
“所有弓箭手!剩餘的陰陽師!能動的足輕!還有你們——”
他血紅的眼睛掃過身邊的那一批武士。他們是守城的鎧武,穿着最重的甲冑,扛着最長的太刀。
“別管別的缺口了!給老子瞄準那個粉色頭髮的妖怪!集火!不惜一切代價,先給我宰了社奉行的大妖!!”
““是——!!””
♢
●「戰場Boss」【忒忒莉亞】
一抹嘯聲起,敵人的攻擊從她頭頂劃過,落了個空。沒入地面的箭尾仍在不斷顫抖,足以見其臂力之大。
·敵人正在佔領城牆,守住區域!不能讓敵人突破!
致幕府麾下京都守備諸隊武士、足輕等衆:
·[誒~屁股疼]:【忒忒莉亞】受到[近距離攻擊]後,會抱頭蹲防,停止破壞行動一小段時間。但敵方會阻擋對忒忒莉亞的攻擊。
♢[戰報]
討伐敵方「戰場Boss」【忒忒莉亞】,使其失去戰鬥能力
·壞消息。敵方增援已抵達——敵人正得到一名[超重型坦克]的支援:
·[誒!小蛋糕]:戰場上會降落空投,拾取空投中的[小蛋糕]會引走【忒忒莉亞】的注意力,使其停止破壞行動一小段時間。但敵方會破壞空投。
忒忒莉亞幾乎是本能一般向下屈膝,繫着蝴蝶結的白皙大腿上短裙因此揚起,春光暴露無遺。但她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
·[攻城拔寨]:【忒忒莉亞】會破壞城牆,一旦城牆耐久度降低至0,則防守失敗。
“我不知道哦~姊姊。”
“啊呀?!”
“莎莉亞莎莉亞,爲什麼他們突然全打我啊QAQ?”
利箭,弩炮,甚至是陰陽師的火球,突然彷彿商量好了一般,直直地向她身上打去。甚至連城牆都不守了。
·[戰場Boss]:該單位身爲【戰場Boss】,不受任何控制效果影響,受到傷害降低,抗打斷能力超大幅提高。並擁有500,000生命值,且每5秒回覆50,000生命。
也就幾分鐘的功夫,忒忒莉亞就快被紮成了刺蝟。
or
廝殺還在繼續。
“呀?!”
●勝利條件:
“姊姊,內褲露出來了哦~”
·目前城牆耐久度:100%→90%
“唔誒誒誒誒,人家不幹了啦ヽ0;*。>Д<1;o゜——!”
在規定的時間內,拖住敵人的破壞,使城牆耐久度大於1%
“嗚啊啊啊啊啊救我,救我啊莎莉亞!”
【陣營戰·第四幕:京都保衛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