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他們曾經輝煌

第八十五章  他們曾經輝煌

“超越光與暗的領域，直達於難以抑止的太虛；就在這座隱藏在宇宙之中的、令人作嘔的墓地裏，從超越時間、超越想象的黑暗房間中傳來瘋狂敲打巨鼓的聲響——那盲目、喑啞、癡愚的蕃神——正緩慢、笨拙、荒謬地跳起舞蹈……”

“……”

“怎麼？你不喜歡？那我換一個。”

♢

雨夜，約哈夫府邸。

“……你什麼意思？”

阿希熱斯凝視着約哈夫的眼睛。

眼裏只有絕望，深深的絕望。

“晚了，一切都晚了……”

約哈夫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着書桌的抽屜，口中唸唸有詞。

“……說清楚！”

阿希熱斯情不自禁地用力勒緊約哈夫的脖領，被勒到幾乎窒息的約哈夫用力地咳嗽了起來。

“………！”

感到惱火的阿希熱斯將他甩到書桌旁邊，踉踉蹌蹌地後退着的約哈夫沒能站穩，伸出手試圖扶着什麼，卻只是徒勞地將書桌上的東西掃了一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到底在說什麼？！”

“臨界質量！……臨界質量！”

約哈夫猛地抬頭，瞪着阿希熱斯，那雙不知道多久沒睡的眼睛，布着黑眼圈與血絲。

“你造的魔洸能源爐，它的大小超過了臨界質量！”

“所以說那又怎麼了！”

“不該告訴你的……我就不該告訴你的……”

約哈夫隨意地拿起一張設計稿，用針紮了一個細不可見的洞。

轟鳴的破碎聲，雨水拍打在自己身上的觸感，飛在天上的失重感，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那鑽心的痛楚。

遲了一拍。自己的大腦才接受到信息。

“……我看你真是瘋了，約哈夫。”

“是你，是你打開了通往地獄的門！”

“你的魔力機關……太大了，超過了臨界質量。等於爲了增加魔力流量，直接在半透膜上開了個洞。”

“不，我說的都是真的……”

“滲透作用你知道吧，濃度低的水分子會擴散到高濃度進行稀釋。同樣的，只要打開一個通道，魔力就會從高緯度擴散到低緯度進行稀釋。”

阿希熱斯盯着癲狂的約哈夫許久，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在約哈夫手中約有巴掌大小，像是電池一樣的東西，正是能夠源源不斷輸出魔力，號稱擁有無限魔力的小型【零式魔力機關】。

“警報，檢測到不明物體高速接近。”

“X2，你在說什……”

“破了洞後，除了魔力，其  他  的  什  麼  東  西  也  流  入  進  來  了。”

“不管怎樣，我會抓住這次恐怖襲擊的始作俑者，至於你，約哈夫·帝丹，你發明的零式魔力機關有重大安全隱患，帶着你的那套唯神祕論和審判官說去吧！X2，拘捕他。”

“在我觀測到祂的時候，祂也看到了我！你明白嗎？！我被發現了！”

“但是，你搞砸了，阿希熱斯，你搞砸了！”

“所以，只要有這個晶體刻上特殊的符號，本質上就是打開另一個位面的通道。”

在阿希熱斯警惕並且懷疑的目光注視下，約哈夫摸索着找到機械加工刀，將【零式魔力機關】的封裝殼拆開。是的，零式魔力機關的像機械部分的機構只是它的保護裝置而已，而它的本體，在於內部——內部那根本不是機械結構的純結晶體。

“它根本不能產生魔力，它只是……”

約哈夫指着阿希熱斯手裏那還在蠕動的，曾經是魔力機關的肉塊。

“蠢貨！既然祂已經注意到了我們，那就意味着所有零式魔力機關都被污染了！所以現在當務之急是……”

“祂能夠污染魔力……不，不對，祂能夠扭曲現實！祂能夠賦予無機以生命！”

約哈夫臉色如死人般蒼白。

轟隆——！

總長超過二百米，體重超過上百噸，頭部由堅硬無比的超合金裝甲組成的盾構機——全地形農業用開拓機【KEMEL】。它那匹敵新幹線列車的巨大體型，哪怕在雨夜中也十分顯眼。

茫然的眼睛，四下尋找着犯人——很輕易地就找到了。

“那個位面……高緯度位面……有什麼東西存在，我觀測到了……我看到了……那不可名狀的東西……”

約哈夫扣住洞口，慢慢地將紙張撕開，小洞變成大洞，最後將紙張撕成了倆半。

“它……”

有點像玻璃，又有點像鑽石，這個有半個巴掌大小的扁平長方形晶石本身是無顏色的，但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晶瑩剔透。

雷聲突兀地炸響，嚇的約哈夫一哆嗦。他目光遊移，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這次，約哈夫不再是用針，而是用食指狠狠向設計稿捅去，設計稿噗的一下被戳破了，開了一個小洞。約哈夫舉起被開洞的設計稿，透過那個洞，死死盯着着阿希熱斯。

——許多魔導工程師都想不明白，這個小小的透明晶體是怎麼產生無窮魔力的。

破了洞的紙張，在約哈夫的顫慄下撕成碎屑。

“如果只是從祂的位面偷走魔力的話，祂根本漠不關心。但你給祂打開了一條通道，一條大到足夠祂降臨的通道！——只要十米寬！”

約哈夫艱難地站起身，自暴自棄地拉開了抽屜，取出了一個機械裝置。

回過頭來，阿希熱斯發現自己已經飛在天上了。

“它只是個媒介。和‘祂’位面溝通的媒介。”

約哈夫頓了頓。

“但這個通道很小，用生物學來比喻，那就是比半透膜的孔還小的程度，只有魔力能滲透過來，生物大分子都不可能通過……本來的話。”

風聲呼嘯，像是回應着約哈夫的嘶吼，暴雨拍打在路邊的柳樹上，像是賦予了它們靈魂，枝葉在雨中肆意舞動。

被它給撞到，等於被火車給碾過。原本用於破壞山石，開墾田地的超硬度裝甲，將血肉之軀的阿希熱斯的骨頭給碾成粉末可謂是再輕易不過。

不過，爲什麼？

顧不了鑽心的疼痛，阿希熱斯腦中只有疑惑。

爲什麼全地形開拓機會出現在市中心？不可能有程序讓盾構機向首都前進的。至於黑客攻擊，開拓機本來就沒有聯網，它怎麼會失控的？

直到他看到盾構機  張  開  大  嘴  爲止。

——變成肉瘤的芯片。

——曾魔力機關的肉塊。

——無機物變成有機物。

“……啊，原來是這樣啊。”

還沒來得及釋懷，下落的阿希熱斯便被張開大口的盾構機嚼個粉碎。血肉與房屋瓦礫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全地形農業開拓機，不，現在被賦予了生命的機械巨獸，【龍宮王使】KEMEL忠實執行者祂的意志，爲了將亞特蘭改造成祂的遊樂園，摧毀一切障礙。

哪怕被賦予了生命，它（KEMEL）的職責都沒有改變，破壞，然後建造。將一切夷爲平地，在廢墟上建造新的建築。

它們，行動了。

♢

“蓬蓬！蓬蓬！”

“公主，請＃＊撤離……”

哪怕是最強的皇家機甲，也沒有辦法抵禦住機械的狂潮。

淚流滿面的艾莉卡死死抓着亞特蘭最強機甲的披肩，那是它唯一完好的地方。高強度的戰鬥下，【Fionn】號全身裝甲損毀，漏出底下的機械構件，零式魔力機關已然化爲瘋長的肉瘤，就算被保險裝置死死地抑制住，仍在瘋狂地鼓動着。

以KEMEL的登場爲起始，這架長二百餘米的全地形開拓機輕易地撕碎了城牆，失控的機關一股腦地湧向王城。人們奮起抵抗，但毫無意義，亞特蘭作爲魔導機械之國，失去了魔導機關，他們什麼都不是。

“把械動炮拉上來！魔導機關都癱瘓了，全部用人工！”

轟！

“可是我們的人還沒撤離……”

——【無量大】——

機械與血肉橫飛。

“禿鷲？聽到請回答！”

【母皇】沒有嘴，它也不會咆哮。

“那是……什麼啊……”

而後，它現出身形。

絢爛的火花，與煙火無異。

無線電對講機的聲音響起。

遨遊天空，絕對霸主。

烏雲壓城，巨大的黑幕彷彿要把天空給吞噬，透不出一絲陽光，在黑雲下飛行的轟炸機，被黑雲包裹，而後吞噬，炸彈在雲中爆炸，將天空點亮。

而有如替代它一般的，有什麼東西被丟了下來。

鏘！

“那是……？天啊……”

它是如此地渴求着生命，以至於變成這幅非生非物的姿態。

考慮到一眼都看不到邊，它的全長應該超過了五公里，越出了星球曲率的極限，使得它的身軀後半部分淹沒在地平線的另一端。只能從它活動的身體組織上，能勉強辨認出它是一種生物。

所謂仿生學，即是人們研究生物體的結構與功能工作的原理，並根據這些原理髮明出新的設備、工具和科技，創造出適用於生產，學習和生活的先進技術。

然而，以“模仿生物”而製造出的魔導機械，最後卻“變成了生物”。屬實令人笑不出來。

外形有如一隻巨大的魔鬼魚，體長將近百米，將仿生學發揮得淋漓盡致的【載人深海潛航器】，被魔鬼從人類手中奪走了控制權，化作鋼鐵與血肉的扭曲生物，投入了戰場。

亞特蘭王城派遣了直升式飛行機關，試圖進行飽和式轟炸。

鐵與鋼互相侵軋。

“那就連工事一起炸了！”

被“感染”的深海潛航器，於鋼鐵上生長出血肉，原本的金屬骨架也變爲了覆蓋在肉體上的裝甲。

世界級BOSS

它只是靜靜地豎起它尾部的配重型垂尾，那裏本來有着定點爆破用的爆破器材，不過現在化爲血肉，生長着鋼刃的尾刃，並且不再只是用來爆破了。

在那以後，它的稱呼成百上千，大煌人稱它爲“鯤”，希迦人稱它爲“利維斯坦”，扶桑人稱它爲“鯰繪”。

“炸了！我不說第二遍！”

那副巨大的體型，用公里爲單位的身軀，對比之下，亞特蘭的炮火顯得微不足道，炮火覆蓋的打擊區域不足它身體面積的百分之一，沐浴在熱導彈中，【無量大】優雅地翻了一個身，像巨鯨浮出海面一樣潛入了天上的雲層中，頃刻間便消失不見。

咔咔咔鏘——

那是機械齒輪互相咬合的悅耳聲音，是機械部件彈開的金屬鳴響。刀刃變形，閉鎖解除，滑膛機構延展，巨大的雙刃左右退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巨大的，碩大的，大到幾乎沒邊的龐大影子，破開雲層，吞噬着一切。

“負傷的士兵直接送他們上路，這玩意有該死的傳染性！”

血與肉互相交融。

就連炮彈掠過天空的尖嘯，也蓋不住將死之人的哀嚎。

還未進行轟炸，飛行在空中的友方單位就被突兀地吞噬了，只剩下無線電滋滋的的電流聲，寂寞地迴響着。

亞特蘭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脆弱不堪的防線。

而亞特蘭人，對於第一次見到的它，是這麼稱呼的——

沒人知道它怎麼誕生的，也許是巨大的【魔洸能源爐】給了它足夠跳躍位面的魔力，也許是祂透過【零式魔力機關】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一不小心把它帶過來的，也許是它就是在過飽和的魔力突然誕生的幻想種。但無論原因是什麼，這個龐然大物於此刻此時，到來了。

“全體都有！用冷兵器！魔導槍械對這幫天殺的玩意沒用！”

諷刺的是，沒想到亞特蘭國自以爲傲的魔導科技，最後變成了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滋＊……這裏是＊禿鷲，即將對D10區進行第一輪轟炸。”

“防禦工事被突破了！”

“＊滋＊……這是＊什麼……＊什麼東西？！”

鼓動巨大的身軀，完全無視重力的法則，龐大到甚至連雲層都無法容納的巨大之物——【無量大】。翩然降臨於亞特蘭的天空。

炮口深處，是來自那【零式魔力機關】所帶來的，無窮無盡魔力所化爲的，足以堪稱暴力的魔力奔流。

咻————————

鐳光炸裂。

先是一道鐳射激光突然出現，世界便就此褪去了顏色，極光貫穿了整個戰場。接着便是巨大的爆炸轟鳴。聲速於慢一拍才追上光速，爆炸產生的高頻聲波足以將周圍士兵的耳膜摧毀。但是在那之前，他們就已經被超高功率鐳射所產生的高溫蒸汽給蒸發了，連骨頭都沒剩下。

耀眼灼目的“光之劍”，就這麼將亞特蘭王城的城門給開了個洞，融化城門，貫穿堡壘，將還留在城內的人們用高溫高壓化爲了軟爛的罐頭食品。

僅僅一擊。

摧枯拉朽。

被鐳射直擊的單位，直接蒸發爲鐵與血的蒸汽，周圍被波及到的人則是在高溫引燃的爆炎中化爲扭曲、掙扎的灰燼。城牆像飴糖一下融化，大地留下一道淌着岩漿的溝壑。

直到這時候，亞特蘭人才意識到，他們的魔導機械，對準自己時，是多麼可怕的後果。

魔導槍械的炮火，聽起來就像是無機物的咆哮，而混雜在其中的臨終哀嚎，不知又是出自誰人之口。

雖然亞特蘭的軍人還在抵死作戰，但大概不出一天的時間，亞特蘭的首都便會徹底淪陷吧？

我默默嘆了一口氣。

“哇啊啊啊啊！老，老大！”

“這裏是……？”

“我們不是剛纔還在看那本故事書嗎？”

“這還真是……身臨其境啊，字面意義上的。”

“救命啊啊啊啊啊——小爺我還不想死啊！”

不知何時間，戰場的硝煙味刺激着鼻腔，炮火的轟鳴顫動着肌膚，視野一角還殘留着被鐳射融化的城牆。視覺、聽覺、嗅覺……各個感官受到的信息，無不告訴着我，這就是現實。

看來可以悠哉遊哉地閱讀故事時間已經結束了，現在是實戰時間。

【場景變換】

扭曲着肢體，夾雜着新生的血肉的機械頭注意到我們，併發起了攻擊。

海淵古堡→亞特蘭戰場

“總之，先活下來再說吧。”

摸了摸腰間，我拔出了武士刀【狩浪】，精鋼的利刃在昏暗的炮火下也依舊散發着銳利的寒光。嗯，裝備和武器都還在，那就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