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八十六章 喫飽了好上路

♢神聖歷1025年，師走月

臘月的夜風凜冽如刀，從北陸的山脊線上呼嘯而下，捲起陰陽寮屋檐下懸掛的冰凌碎屑。今夜無雪，但寒氣依舊砭入骨髓，連廊下燈籠的火光都被凍得縮成一團，在紙障上映出昏黃搖曳的暈圈。

十二月，正是僧侶、工匠、醫師等各類“師匠”奔走忙碌的時候，故稱“師走”。

也就是說，意味着年末快到來了。

陰陽寮遠處的山頭櫓屋上，三個人影正圍着一隻炭火將熄的焙烙爐，縮着脖子搓手跺腳。

“阿嚏——！”

一個穿着半舊藤甲，抱着長柄薙刀的足輕重重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通紅的鼻子，抱怨道：

“這鬼天氣，才月中就冷成這樣，等到晦日怕不是要把卵蛋都凍掉。早知道還不如跟姬公主去京都，好歹跑起來能暖和些。”

“得了吧，豬衛門。” 蹲在他對面的陰陽師粗聲粗氣地接話，一邊用火箸撥弄炭灰，想把那點苟延殘喘的炭火重新引燃，

“京都？那可是去送命的。你沒聽今早的斥候說嗎？幕府那邊連大公主都親自上陣了，打得腦漿子都濺出來。咱們在這兒站崗，雖說冷了點，好歹腦袋還長在脖子上，還能喫口熱乎的。”

他穿着墨染法衣、頭戴市女笠，與其說是名陰陽師，倒不如更像一名僧人。不如說，他就是僧人。只是爲了他的式神，才當上了陰陽師。

他說話間，從懷裏掏出一塊用糉皮包裹的東西，解開，露出裏面半截烤得焦黃的鏡餅——大約是前幾日搗年糕時偷偷藏下來的邊角料，又在火上重新烤過，表面鼓起焦泡，散發出穀物特有的焦香。

他用袖子擦了擦，掰下一塊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

“唔……還是這東西實在，頂餓。”

說着，他也餵給了自己的式神——【雪女】一塊。嬌俏可人的女妖抱着年糕小口小口地啃着，那勻稱的身姿勾勒出肢體的圓潤線條，看着足輕眼睛都直了。

足輕擦了擦口水，也不知道是餓的還是被酸的，低溜溜地罵了一句“你就知道喫。” ，卻也忍不住從藤甲中摸出一個小布袋，解開繫繩，倒出幾顆黑褐色的柚餅子。

那是將柚子皮與糯米粉、黑糖揉和後蒸制的點心，冷天裏硬得像石子，但含在嘴裏慢慢化開，柚皮的清香與黑糖的醇厚便會瀰漫開來，是冬日裏難得的慰藉。——這玩意，以他的軍餉完全買不起，估計是從哪順來的。

他丟了一顆進嘴，含含糊糊地含了一會兒，又道：

“話說回來，今夜是不是太安靜了點？連野狐都不叫喚。”

“安靜還不好？難不成你想聽鬼哭？”

“……！🎶~”

“讚美光明神，賜予我們食物。”

畢竟，即便個體之間存在差異，小妖的力量也幾乎與經過訓練並配備武裝的普通士兵不相上下。

“這寒鰤倒是來得及時。晚上有一隊阿斯蘭人推着板車送到村裏，說是今年最後一網，再不撈就過季了。”

“哎呀哎呀，猴子們就是聒噪呢。”

“何人？！”“女童？這時候？”“迷路了嗎？”

……話說到哪了？哦對了，那些連微量靈力都沒有的幕府軍，依靠集結人數優勢，大規模集中使用弓箭或鐵炮玉等遠程攻擊手段，也勉強能與大多數妖物抗衡。

而且，他們似乎忘了——

“喫吧。喫飽了，纔好守夜。”

那些未經世代傳承、僅配備二三流裝備的落魄足輕，也能與小妖一對一較量取勝，若要確保戰勝中妖，則需十人合力。即便如此，足輕們所展現的力量在普通人面前仍顯得異常強大。

通常情況下，妖怪不會被陰陽師輕易消滅。能夠相對安全地屠戮那些不擅長遠程攻擊的大妖、兇妖，都是因爲早期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不斷屠殺大妖，並在付出巨大犧牲下毀滅了絕大部分兇妖，令妖怪元氣大傷的結果。

又一名足輕回來了。細雪掛上了他的肩頭，但喜悅躍上他的眉梢。——他提着一頭肥美的活魚，足足十二斤重。

“兵頭！兵頭！”

四人笑了笑。熱氣在櫓屋裏盤旋，炭火的噼啪聲蓋過了遠方的風聲。沒有人提起前線，也沒有人問下次補給什麼時候到。外頭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飄起細雪。兵頭站起來，走到瞭望邊往外看了一眼。雪不大，但云層很厚，看不見月亮。他拉了拉衣襟，把羽織絝裹得更緊了一些。

“讚美贊到現在也沒見那神給我們多發一文錢……”足輕嚼着柚餅子，含糊不清地小聲嘟囔。

另一邊，【雪女】學着主人有樣學樣地咬了一口，搖晃着身體，露出甜滋滋的笑容。

他擦完刀，將刀收回鞘中，這才伸手取了一塊煮南瓜，默默咬了一口。南瓜燉得綿軟，入口即化，甜味在舌尖緩緩化開。他嚼了幾口，嚥下，喃喃道。

“你家不是在川越？”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她有着一頭如雪般耀眼的銀白色長髮，五官精緻得如同最高級的古董人偶，完美得不似真人。

“停一停，各位，來歡迎老孃的光臨～”

“哦，歡迎回來。”

妖怪原本是強大無比的存在。甚至可以說，在古代，即便是陰陽師專家，也常常遭到妖怪的反殺。只是“安倍晴明”這四個字所代表的人類個體太過異常，太不符合常理，才帶領扶桑人民走向了勝利。

他沒有參與兩人的閒聊，目光偶爾抬起，掃過陰陽寮外圍沉沉的夜色，又低下去，繼續擦刀。

“當然是真的。不過，工作不能不做，這段時間你們可得給我打起精神，別最後一班崗砸我手上。”

“喂喂，據說只要社奉行打下京都，就到我們輪休了誒，到時候就能回鄉過小年了。兵頭，真的假的？”

所以他們守在這裏，尋常妖怪也要退避三尺，畢竟能從【大陰陽師】安倍晴明剿殺下活下來的妖怪，多少也是惜命的。——更何況這裏[陰陽寮]是陰陽師的大本營，什麼地方有妖怪都輪不到這裏有妖怪。

僧人將油潤的魚肉抹在鏡餅上。一口下去，餅邊咔嚓作響，越嚼越香，配合着鰤魚獨有的香，昆布的鮮，淡淡的鹽，魚油的汁水浸潤在焦脆的年糕中，又融化在舌尖上。

櫓的最上層，一直沒說話的兵頭盤腿坐在欄杆邊，將一柄打了卷的長卷刀橫放在膝上，正用一塊舊布細細擦拭刀身。

聽到頭上的話，足輕嘿嘿一笑，用薙刀捅了捅天花板，

風雪的中心，一個嬌小的身影緩緩顯現，發出了無情的蔑視與嘲笑。

但反過來說，如果不採取特殊手段，僅僅依靠單個或幾個人的力量與妖怪羣體對抗，無疑是超越了魯莽，等同於自殺行爲。

但僧人不給足輕多夾——好肉要留給兵頭，足輕只能喝湯。每人一碗，碗底沉着幾塊碎魚肉和半片昆布。豬衛門抱着碗不肯撒手，用筷子在湯裏撈了又撈，最後把魚肉都攪爛了。

他是這裏地位最高的武士，兵頭。他的伙食也比其他人要好一些：身旁放着一隻小小的漆木食盒，蓋子半開，露出裏面幾塊切得整整齊齊的油浸南瓜——冬至時供奉過的，加了少許醬油和味醂重新燉煮，色澤溫潤，散發着樸素的甜香。旁邊還有一小碟柚子醋漬的淺漬物，是配南瓜解膩用的。

“川越的南瓜比這邊甜。”

“這仗打完，”足輕把最後一口燒酒吞下去，舔了舔手指上的酒液，“我想回家賣南瓜。”

兵頭從懷裏摸出一個小陶壺，晃了晃，裏面是劣質的燒酒，喝起來像苦麥水，但喝完身體會暖和不少。他丟給下面的人，大家分着喝了。

“你放屁。”

“不，不對……快撞鐘！妖怪！還是人形的妖怪！至少是大妖！”

…………

“那是因爲你家的南瓜放了糖。”

當然，同樣魔力稍強的武士，會將有限的魔力全部用於提升身體能力上，再加以身披如鐵塊般厚重的胴甲，手持鈍器般的武器，亦足以對抗妖物。

妖豔、可愛、甜美，而且無比高傲的女童嗓音響起。

陰陽師僧人嗤笑一聲，又掰了一塊烤年糕。式神雪女的視線隨着僧人手中的年糕而來回移動，像只小動物。

沒理會他，負責炊事的僧侶用鹽和幾片幹昆布燉了一鍋寒鰤鍋物。魚肉肥得在湯裏煮久了會散，得切成厚塊用筷子夾着涮。魚皮下的脂肪層足有半指厚，隨着咕嘟咕嘟的冒泡聲，魚肉漸漸變成奶白色，入口即化，只用蘸一點海鹽，光是魚油本身的鮮味就能讓人閉眼。

兵頭的腦子轉的很快，拔出長卷刀從天而降。甚至沒有進行盤問，對着楚楚可憐的女童當頭劈下。

……如果誤殺了孩童，他的軍人生涯大概就到此爲止了吧。

這個想法纔剛冒出來，他就看到白毛小鬼的手指晃了一下。

從左向右一揮。

兵頭的腦袋被俐落地切斷，大量血液噗哧噗哧地從斷面開始冒出來。那具披掛着鎧甲的身體僅能維持幾秒鐘的直立，高舉長卷刀的肉體很快就倒在地上。

然後就再也不能動彈。

“兵頭！！”

他們到底是從哪裏出現的呢？從樹幹後面，從影子中，從雜草叢生的縫隙中，他們出現了。小的像小鳥，大的像成年人那麼大，有的像蟲子，有的像鳥獸，有的像植物，有的像人類，有的甚至不像生物，還有混合了多種存在的存在。而且，他們全都帶着明確的可怕氣息，散發着不祥的瘴氣。

——是妖怪。

“……！！”

式神雪女發出敵意地低鳴，它的等級不高，還不能夠口吐人言，但比起說話，式神最先學會的是如何攻擊。

大氣中的水分凝結成冰柱。

“噗……哈哈哈！在老孃面前玩冰？”

尖利的冰柱失去了控制，反而向式神襲擊而去，貫穿了少女的手腳。

“嗚——”

令雪女發出了不成聲的悲嚎。但沒等她喊完，巨大的手臂便撞破了櫓屋的木門，伸出手將雪女抓起。

咔嚓。

折斷。

那是幾乎有一棟小房高的妖怪，抓起雪女的樣子幾乎像抓個洋娃娃。它有樣學樣地試着將雪女摺疊，扭曲，然後像魚肉塗抹在年糕上一樣，將雪女塗抹在在木板上——可惜沒能成功，在它掰開雪女腦袋的那一刻，雪女便化爲了紙屑灰飛煙滅。

“咕……”

唯有她，唯有至高無上的王，能在一切沉寂之中發出聲音。王的諭令可愛又甜美，甜美又傲慢。

推薦討伐等級：75

僧人下意識地想後退，但是大妖的倆個指頭已經捏住僧人的腦袋——那巨大的手指甚至蓋住他的整張臉——然後旋轉了三百六十度。

嘎吱，嘎吱。

“啐……可惡！”

少女輕移蓮步，踩在滿是屍骸的地板上。她微微思索，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說到底，聲音是依靠空氣中的震動來傳播的。如果空氣不會被震動呢？空氣……被凍住了。

“呃……”

- [UBM已出現！] -

但是，沒有聲音。

UBM〈大江山鬼王 酒吞童子〉

“吵死了。稍微安靜點如何？猴子們。”

- [UBM已出現！] -

UBM「三鬼王之白」【白毫雪童子】

UBM〈三界鬼顕 白獄星熊〉

僧人模樣的陰陽師甚至來不及爲自己的式神復仇，他必須先拉響警報。鍾，撞鐘——

*首位討伐者可獲得獎賞武具。

“……什麼？”

那是一雙鮮紅色的眸子，眼角微微上挑，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與睥睨天下的傲慢。她穿着一身繁複華麗的白色振袖和服，衣襬層疊，露出鎖骨下白到發光的肌膚。

“啊啊啊啊啊啊！別，別過來！”

喜滋滋地嚼着。酥脆的藤甲嚼起來咔嚓作響。

- [UBM已出現！] -

UBM〈血海屍山 櫻瀧魔女〉

*首位討伐者可獲得獎賞武具。

再一次，折斷，扭曲，摺疊。血肉在藤甲中爆漿淌下，但這一次沒有消失。大妖將搓成一團的人肉菓子送入口中……

於是，在這間並不寬敞的櫓屋裏，四處可見如狼似虎的妖怪們，爭相啃食着已化作肉塊的人類。

腦袋如一粒爆米花被拋入口中，和聲帶分了家，話語自然也沒了後續。

“你們這羣……混”

妖怪們愣了一拍，隨後爆發出好似發現新大陸般的歡呼。

推薦討伐等級：75

*首位討伐者可獲得獎賞武具。

“……真粗魯啊，你們。不能學學猴子們，煮了再喫嗎？”

聲音，被 凍 結 了。

推薦討伐等級：75

大妖發出了不解的喉鳴。然後轉動眼珠，看向了剩下的足輕。

但沒來得及欣賞她的美貌，又一名足輕被妖怪撲倒，喉嚨被咬住，被撕裂。血泡咕嘟咕嘟地從喉管中冒出。而妖怪們捧着足輕的頭就開始啃，一邊啃一邊盯着僧人。

♢

【遊戲圖鑑—食物篇】

【寒鰤魚肉】

三星食材。

製作【寒鰤鍋物】的原料之一，二份【寒鰤魚肉】加上【昆布】、【豆腐】、【大蔥】、【清酒】各一即可製作完成。

關西地區的漁民會在冬至前後捕撈最肥美的寒鰤，此時魚身脂肪含量達到頂峯，肉質甘甜緊實，切片後呈現漂亮的雪花紋理。相傳若能在大晦日前喫上一頓寒鰤鍋，整個冬天都不會感冒。

食用後可恢復飢餓值，並在一定時間內提升冰凍抗性和冰屬性傷害減免。

——“柚子鹽是靈魂！不加的人不懂喫！”

——“新八！新八！這玩意兒在ᵗᵐ咬我屁股！”

——“什麼叫寒鰤魚有四十的護甲和魔抗？什麼叫寒鰤把菜刀彈刀了？”

摘自《諾亞論壇》

詞條貢獻用戶：眼鏡纔是本體

♢作者的話：

又到了我最喜歡的喫飯回……不是，說錯了，是Boss rush環節。打完赤鬼打白鬼，Boss戰的精髓就是在於一刻也不停地一直打口也！

武鬥派的適合去打櫻瀧魔女，獎賞武具是近戰極強的妖刀。白獄星熊的獎賞武具是冰系裝備或傳送門隨機掉落。碧鬼的獎賞武具是……她說要保密。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其實這卷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更新，主要是浮浪走的是單人線，而主線劇情在陣營戰這邊0;整岔劈了1;，就……看主線看不了浮浪，看浮浪這卷……可能要重寫0;つд⊂1;

下週！可能休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