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所以跳過

第一百零八章 所以跳過

“果然，你是趁哥哥不在，來偷襲我們【社奉行】的嗎？……青坊主。”

“哦呵呵……沒想到那個毛頭小子竟然不在啊。”

僧人模樣的大妖怪【青坊主】故作可惜地搖了搖頭。

“那老僧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還是說，女娃你當上家主了嗎？”

“閒話休提，我會讓你見識到小看【社奉行】，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利修舉手揮令。

“啊呀啊呀，別這麼暴躁嘛，安倍家的女娃。”

老僧舉起斗笠揮了揮，示意她冷靜。

另一邊，利修已經接過下人遞過來的大弓，恨不得一箭射穿青坊主的腦袋。

見狀，老僧搖頭，裝模作樣地嘆息道:

“難得老僧給你帶來個好消息。你卻這樣對待老僧的嗎？你甚至不如你哥哥呢，安倍家的女娃。”

啪嘰。

利修太陽穴上暴起了青筋。

咻————

弓鳴箭走，飛旋的箭簇直直地射向青坊主的腦袋。

啪。

卻被青坊主用斗笠隨意地拍掉了，像趕跑一隻蚊子。

利修的咬牙聲再次響起。

“雖然不知道你來是幹嘛，但你今天先死在這裏再說吧！”

“如果老僧再加上【佃田砦】的五千人呢？”

“交出來！”

人頭咕嚕咕嚕地滾着，鹿奈連滾帶爬地從那邊離開。

“佳代子在你手上！”

“如果你是指那個打扮得像個小公主一樣的女孩兒的話，你說對了，安倍家的。”

他豎起他那蒼老的手指頭。

隔了許久，利修才吐出一句話。

“放心吧女娃，姬公主現在還好好的，只要老僧沒死的話。”

利修從袖紙裏掏出紙符，那是一張不詳的、繪有象徵着閻羅圖樣的黑色紙符。

“放心，放心，過了三百年，我們也學乖了，只殺了那些執意反抗的，向我們投降的陰陽師，老僧可是全部都留了活口吶。”

老僧用斗笠撲打着身上的塵土。

沒等利修回答，土蜘蛛就從肚子裏像排泄一樣拉出了好幾個球型物體。

聽到這句話，青坊主嘴角的笑容都快裂到耳根。

“你還是死心吧。”

看到利修沉默了，老僧臉上的笑容更盛。他張開雙臂，向利修呼籲。

利修拉弓的動作停住了。

“你……！”

利修握弓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因用力過猛，正微微顫抖着。

“你們喜歡姬公主的哪一部分？胸部？屁股？還是大腿？老僧會細細切下來，一一送到府上的。”

“呀！”

“…………”

見利修不發話，老僧繼續勸說道:

“啊呀啊呀，看來你們都不在乎那位姬公主的死活呢，沒辦法了，殺掉吧。”

“什麼？”

“實不相瞞，老僧可是保守派。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殺戮，老僧提議以交換代替戰爭。你們換來了姬公主和五千人的命，而我只要我們的雪童子大人。你看如何？”

雖然被消化得面容模糊不清，但那些大概是陰陽師的頭吧。

“吾等百鬼衆，只有一個要求:把【白毫雪童子】還回來。”

老僧感到有點意外，抬了抬白色眉毛。

是人頭。

“哈哈哈，你難道不好奇哪位姬公主現在在哪嗎？”

“……你說什麼？”

“啊呀啊呀，老僧恕難從命。”

“籌碼不夠嗎……呼呼呼，真是個貪心的女娃呢。”

“……………………你想要什麼？”

“白鬼？那是不可能的。”

“呼呼呼……你想知道嗎？”

“很好，必須殺死你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怎麼樣？五千換一，很划算吧？”

“佃，田，砦。唉呀這麼大一座城管起來可真不容易，所以殺了一批人。但剩下的畜牧，啊說錯了，剩下的活人肯定超過了五千，不會虧了你的，女娃你放心吧。”

“哦？”

“老僧說你們喜歡哪個位置？”

“你對那個城……做了什麼？當地的陰陽師和守衛呢？”

安倍利修秒答。

利修低下頭，劉海擋住了她的表情。

見此情形，青坊主不慌不忙，靜靜地等待利修的答覆。

戰場上突如其來的安靜。

……………………

“呵呵……”

突然，傳來女人的竊笑聲。

青坊主皺了皺眉頭，看向了笑聲的來源。

“不知從哪來的蠻夷女娃，你笑什麼？”

“我笑啊，你們這些妖怪，學習了人的講話方式，學習了人的衣着打扮，卻沒學會最重要的事情呢。”

竊笑的來源，【憐憫卿】阿斯蒂諾笑着回答它。

對此，老僧也忍不住皺了皺眉。

“……你想說什麼？”

“咯咯咯……只學了一半的妖怪啊，你搞錯了一件事。”

“？”

“人和妖，沒有條件可講。”

彷彿這句話替她下定了決心，安倍利修此時終於抬起頭。

——“全體！進攻！”

嗚汪！

一聲令下，犬大將嘶吼地衝了上去，向老僧發起了攻擊。青坊主一個側身躲過了這記斬擊，但它身後的小妖卻被一刀倆斷。同一時間，陰陽師們舉起紙符，兇焰噴湧而出，像火球術一樣的火焰一個接一個，持續不斷地向妖怪羣中轟炸。

“啊呀，你難道一點都不在乎那位姬公主的死活嗎？你難道不想知道她關在哪嗎？真是冷血無情的人啊，安倍家的。”

一隻長着人臉的鳥一飛而起，天上的鳥型式神紛紛給它讓路。而擋在它面前的飛蚊妖化爲一團團燃燒的火焰，發出噼啪聲燃燒着墜落。

“呼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就只有現在這麼能叫了，安倍家的女娃。”

“代行大人！”

青坊主仰天大笑，晃了晃身形，轉身就要離去。原本按耐不動的妖怪們，此時像束縛被解除了一樣，再次向陰陽寮襲擊而來。

“真是厚顏無恥！”

青坊主隨意地伸出手，抓住從背後向他襲來的小太郎的短刀，隨手一丟，就將他連人帶刀一起丟回了土蜘蛛面前。

犬大將嘴裏漏出威嚇的低吼。

“啊呀，你做的到嗎？”

犬大將欺身而上，但是還沒踏出倆步。

“啊，陰摩羅陰摩羅陰摩羅……在這！”

但另一邊，妖怪羣沒有了土蜘蛛的掩護，輕鬆地就被武士和兵俑攔截在外，無法靠近安倍利修一步。

“？！”

“可惡！”

巨大的蛛足砸下。猶如打樁機，攔住了犬大將的路。

“唉，現在的年輕人，脾氣是真暴躁啊……”

而那名罪魁禍首，大妖怪【青坊主】就這麼漸行漸遠，漸漸要離開了戰場……

土蜘蛛俯瞰着金黃色的柴犬，八隻紅色的蛛眼裏不帶任何感情。

“那就試試看！”

聽到利修的話語，在地上抱頭蹲防的鹿奈抬起頭。

“嘖！不能放它走！”

“現在衝出去的話，會被妖怪包圍的！”

“等你被我抓住後，我會讓你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部都吐出來，並且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一通手忙腳亂的翻找後，她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符。

妖怪的嘶鳴，土蜘蛛震顫大地的足音，小太郎土雷爆炸掀起的暴風聲，武士的怒吼聲，陰陽術燃燒的聲音，弓弦的鳴響聲，代行的呵斥聲，下人的勸阻聲……整個陰陽寮陷入一片混亂的狀態中，無數種聲音混在一起，誰也聽不見誰的聲音，誰都在自顧自地說着自己的話。

“攔住它！別讓它跑了！”

但是土蜘蛛並不怎麼懼怕陰摩羅這藍色的火焰，它的剛毛甚至沒有被大火點燃。在中妖當中，土蜘蛛也是上級的妖怪，對上牛鬼和陰摩羅倆式神也依舊不落下風。

蚊子包裹的人形物體掉在了地上。

宛如一場火之雨。

咚！

青坊主，這名大妖拉下斗笠，破舊的斗笠遮住了它老僧模樣的大半張臉，而斗笠缺損的邊角處，露出他銳利的目光。

雙方就這麼陷入了僵持狀態。

“嘖，鹿奈，把【陰摩羅】放出來！”

“啊呀，小孩子還是應該和小孩子玩。”

土蜘蛛高舉那像破城錘一樣的蛛足，絲毫不在乎周圍友方的小妖，一個擺臂將前方的一切夷爲平地。

一聲歷鳴。

“老僧給你三天時間，再好好想想吧。安倍家的女娃。”

“代行大人！冷靜啊！”

火焰燃起。

將破爛不堪的犬大將丟了出去，小太郎躍到空中避開了這一擊。但是這只是個招呼，空中飛行的像大蚊一樣的小妖立馬向小太郎飛去，把他圍的密不透風。

“祈禱那五千人，死後不會詛咒你吧，安倍家的女娃。——是你害死了他們。”

幽藍色的火焰一路燃燒，將妖怪一個個點燃，弱小的妖怪甚至直接被燒死。

“嘶——真是難纏！”

直到

“——幫幫我！阿，阿柴！”

♢

圓滾滾的耳朵豎起。

式神一直在待命。

自己的主人只是一名陰陽師得業生而已，理所當然的，得業生的式神並沒有參與戰鬥。式神很寶貴，相當於陰陽師之半身，哪怕是最廉價的式神，也需要陰陽師四五年的年薪俸祿才能培養出來，扶桑甚至有式神貸這種東西。

但式神死的卻很簡單。遇上無法戰勝的妖怪，一瞬間就結束了。不，不如說保住了陰陽師的性命，那式神的作用已經達到了吧。

因此，未能達到等級的陰陽師，是嚴禁出戰的。

但式神可不管那麼多。

自己的主人在呼喚自己。

“汪！”

那麼自己也必須回應召喚。

“這，這傢伙怎麼回事？”

不顧旁人怪異的眼光，式神掙脫了犬枷。

劍術？不會。

自己又不是犬大將。

將太刀咬在嘴裏，四肢着地，如疾風般奔跑。

快點，再快點。

用速度代替質量，銜住的刀刃以慣性將妖怪分成倆半。

黑色的影子奔跑着。

式神各不相同，有【犬大將】這種本身就是劍術達人的式神，亦有【陰摩羅】這種僅是存在，就會焚燒周圍一切的災禍。

咚！！

另一邊，土蜘蛛被飛速的黑色【犬神】擾得心煩意亂，仇恨牢牢鎖定在黑柴身上，甚至沒去看犬大將一眼。

黑色的柴犬晃動着它的尾巴，四足着地的沿着土蜘蛛的身體奔跑，它嘴裏叼着的太刀切割着土蜘蛛的背殼，迸射出一路火星。

——“重要的是氣勢！氣勢！給我喊出來！”

被鎖定的土蜘蛛此時也終於感覺到危險，任由黑色的柴犬在自己身上亂砍，也將目光移到了犬大將的身上。

“——嗚汪！”

♢

肌膚感到陣陣刺痛，分不清那到底是犬大將逸出的靈力，還是它四散的殺意。

式神技【僞·萬里一空】

——“嘖……沒想到，在我女兒之前，二天一流的劍術竟然是被一隻狗學會了。”

拉高速度，快如閃電。

“你在看哪呢？臭蟲。”

風魔小太郎以極近的距離出現在土蜘蛛的面前，擋住了它的八隻眼。

只是快，而已。

犬大將緩緩地，深深地呼吸一口氣。

土蜘蛛發出無聲的嘶鳴。聽不出到底是憤怒，亦或是痛苦。

短暫的回憶一閃而過，犬大將深吸一口氣。

而這個黑色的【犬神】，只是普通的快而已。

“咳，讓新人見到丟犬的一面了啊……”

——“你……叫什麼名字？”

——“算了，又有誰在乎呢？犬大將，我允許了，以劍聖之名，你就是我們二天一流的門徒！”

空氣凝滯了。

“劍分陰陽……”

——“哈哈哈，教一隻柴犬劍術什麼的，利修小妹你還真是……”

節肢關節處被攔腰斬斷，綠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從這名蛛妖的前肢上滴下，污染了腳下的土地。

還要更快。

震撼大地的沉重聲音響起。似乎地面都顫抖了一下。

但是——

犬大將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將四分五裂的染血甲冑脫下，隨意地丟到了一邊。

他將太刀收入鞘中，擺出架勢。

與此同時……

這是因爲，那巨大的，像拆遷錘一下的蛛足，掉落在地上。

——萬里一空

一左一右，左右各四枚苦無從小太郎手裏甩出，精準地命中了土蜘蛛八隻紅色的眼睛。

察覺到危險的小太郎，一腳蹬在暴動的土蜘蛛臉上，一個後空翻與土蜘蛛拉開了距離。另一邊，黑色的【犬神】早已溜得遠遠的。

直到那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土蜘蛛堅硬的外甲殼。

土蜘蛛發出咆哮。

露出獠牙，犬大將將言語化爲低吼。

“蜘蛛啊，你擋了吾主的道。”

一閃。

——喀欽！

不是拔刀聲，而是收刀聲。

犬大將緩緩地將太刀收回鞘中。

因爲是拙劣的模仿，所以需要極長的準備時間。

因爲並非是式神能用出的劍技，所以準頭也要打個問號。

但對付這種巨型妖怪，效果顯著。

一直胡亂掙扎的土蜘蛛，突然停下了動作。

撕拉拉拉……

什麼東西撕開的粘稠聲音。

一道細線，從土蜘蛛的頭頂，一路延伸到它的腹部。

從正中間被剖爲倆瓣的土蜘蛛，那接近八米，像小山一樣的身軀轟隆隆地倒下了。

如同士兵失去了堡壘，羣妖們沒有了土蜘蛛來抵擋火力和提供掩護，一下子就被陰陽師給壓制了。

就好像剛纔的困境是假的一樣，大堆的妖怪以超高的速度被一口氣殲滅了。

金黃色的犬毛被染成血色，失去光澤的犬大將躺在擔架上，被武士運走了。

“汪！”

“阿柴——————”

黑色的柴犬和鹿奈嬉鬧着。

“大人，任務完成。”

我扶了扶頭頂的高腳禮帽，嘆了口氣。

看着面前的這一幕，【憐憫卿】阿斯蒂諾抿了一口清酒，抬起頭。

咔噠咔噠的木屐聲響起，道路的另一邊浮現出一個矮小的人影。頭戴斗笠，身着青衣。

聽到我的話，青坊主的臉色拉了下來。

原是山神後來淪落爲妖怪，化爲山寺中和尚的幽靈。偶爾會在山嶺中出現，殺人並吸食其血。

一想到大boss是一步一步愣是走到主角團面前，然後盛大登場完又是用自己腿跑步溜走的，突然就覺得很滑稽。

我摸了摸臉上的石製面具，潔白的手套上傳來了堅硬的觸感，我忍不住笑了笑，青坊主說的倒也沒錯。

♢

“下輩子注意點吶，小子。”

小太郎單膝跪地，向阿斯蒂諾覆命。

“我在想啊，哪怕是小有名氣的大妖怪，也只能用腿走路呢。”

全身衣服爲青色，甚至皮膚也是青色的。

“別掉以輕心！把偵查的式神放出去！負傷者來我這邊集中！還有能戰鬥的人去把妖怪的屍體燒了！小心僞裝成屍體的小妖！”

“嗯，做得好。”

遠處的轟鳴聲，連我這裏都聽得到。那個土蜘蛛到底多重啊，起重機倒下來的聲音都沒它吵吧？

笑容掩蓋在石鬼面下，但我的笑聲還是傳了出來。

【百鬼夜行圖說之青坊主】

……奇裝異服嗎？

我抬眼瞟了它一眼。

這名爲青坊主的大妖，此刻肌肉虯起，伴隨着骨骼拉伸的噼啪聲，原本只有一米四的矮小老和尚，身高正不斷拔高，輕輕鬆鬆就達到了倆米五，肩寬也寬了整整倆圈。身上的肌肉鼓動，整個人都大了倆號，眼睛卻變成了獨眼。

我雙手背在身後，腰桿挺直地站着，看向聲音的方向。

伴隨着話音，巨大的拳頭，揮向我的面前。

“咦？我弟弟呢？”

青坊主又叫做目一坊（只有單隻眼睛的和尚）。

“啊呀啊呀，奇裝異服的傾奇者，你是在等老僧嗎？”

在人人都穿和服、羽織，要不就是布衣的扶桑，這一身紫紅色的燕尾禮服還真是格格不入。

“呼哈哈哈哈，那老僧就放心了……老僧要把你的腿一根一根給掰下來。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轟隆隆隆——

安倍利修依舊沒有停止指揮，收拾着殘局。

♢

“難不成，小生你會飛不成？”

力大無窮，以山神自居，傲慢無禮，自認爲只要在山中，受到權能加護，他就是無敵的。

——而青坊主，這名大妖怪早已消失不見。

“不，我倒也不會……應該。”

“小生？遇到什麼樂事？可願與老僧分享一下？”

編者:安倍晴明

出版:社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