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爲生還者獻上禮讚

第四十四章 爲生還者獻上禮讚

半日之前的哈穆雷。

“誒咻——”

像捏橡皮泥一樣輕易掰開鐵籠，我將虛弱的小虎牙抱起，她的身體實在嬌小，甚至不需要公主抱，我單手便像抱嬰兒一樣托住她的小屁股，讓她趴在我的肩上。

“大……公……”

“噓，安靜，傷員需要靜養。”

“唔……姆……”

“哎呀好乖好乖好乖好乖。讓我摸摸，讓你受委屈了，小虎兒。”

“不……要……把我……當……寵物……”

“嗯，還能回話，看來還有精神。”

（掏）

我找找……誒，有了。

【生命恢復藥水】

誰說魔王軍就不能喝藥的。

只是boss和精英的血量都很高，喝藥完全不能恢復多少，所以大家都不愛帶這玩意。

不過我帶着也不是給自己喝的，就是防止出現小虎牙這種普通獸人需要救治卻沒藥品的情況。

一旦解除了【極惡公】的型態，這點火焰屬實不痛不癢。但對於小虎牙來說，高溫讓原本柔順的皮毛變得更粗糙可就不好了。

我輕輕揮劍，噴薄而出的劍氣就將周圍火焰蕩平，經典的斷絕可燃物滅火法。

這樣一來，周圍就安全了。

小心翼翼地掰開小虎牙的嘴，平時難得一見的犬齒終於一睹芳容，可憐小虎牙因爲脫水，小嘴脣乾巴巴的。

無匹的狂風匯聚，蕩平我面前一條直線上的所有火焰，猶如摩西開海一般，風之甬道一路劈開阻礙，阻隔烈焰，就這麼一路延伸至城門，形成了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

“真，真的嗎？”

整好高禮帽，我向前方伸出手掌。

檢查了她身上的傷口，嬌小的身體到處都是刮蹭，破皮。但所幸都是皮外傷。把莉莉放回地上，再塞給了她一瓶生命藥水，胡亂地摸了摸她的頭髮，她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鄙視）

……話說回來，【小刻】呢？

不妙，從夜魅那感覺到了殺氣。主要是對我的。

嗯……？她也是魔王軍的人？

“哈，哈伊！大公！”

“好，任務完成。我們回去吧。”

終於安頓好小虎牙的情況了，這時候有個小女僕誠惶誠恐地向我問候。

“哇啊啊？！”

隨着我的動作，她胸前那一對玉兔像果凍一樣晃動，頓時波濤洶湧。

咕妞～

莉莉嗎……有點耳熟，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了。這名字太常見了，不好記，和叫張偉的一樣多。

哎呀不好不好，差點把今晚的主角給忘了。

應該不要緊吧？希望他們到了飯點會自己回來。這可是我借來的幫手，到時候還要還的。

“我叫，莉，莉莉！”

“大，大公？”

（晃動）

額……她們什麼時候不見的？最後一次見是在那個捅隊友的瘋子時候？

我咋一點印象都沒有？

哇，真大。

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這個小女僕把小虎牙找回來的，【小刻】真是把獵犬的名號丟光了。

“你從哪學來的洋文……”

——管他呢。

“姆，好名字。莉莉，你乾的不錯，勇氣可嘉，值的嘉獎。”

看着小虎牙發出安穩的呼吸聲，我們踏上回去的路。

這名小小的女僕，幾乎變成了星星眼，眼睛裏充滿了驚喜。

“你做的很好，小傢伙，你保護了自己的同伴。”

六階魔法【風之徑】

“是。”

我將小虎牙遞給神不知鬼不覺地跟在我後面的夜魅，讓她輕輕抱着。然後再一把將這名嬌小的女僕抱起來。

將藥水緩緩地給她服下。同時也讓她補補水。

不過這次小女僕做的很好，不僅替我找到了小虎牙，還幫我指明瞭方向。

“當然。你叫什麼名字？”

“回家了，夜魅。”

我將小女僕舉高高，仰望着她問道。

哈哈，善哉！有賞！

總覺得我好像忘了什麼……是什麼來着？

“拜，拜拜拜……啊嗚，拜見大公！”

哈，火還沒滅呢……

♢

哈穆雷城。

當夜華跌跌撞撞地走向孤兒院的院裏後，那裏早已不復原來的模樣。

面目全非，一片焦黑。

空氣中瀰漫着血肉焦糊的臭味，這點倒是一如往常，但不同的是，多出來很多具小小的屍體。

“嘶——”

夜華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來晚了啊……）

大火仁慈，但又無情地燒盡了一切，不論貧富，不論貴賤，弱者在烈火下一律化爲了薪柴。

他們還只是幾歲的孩子啊！

好不容易得到了食物，得到了幫助，打跑了壞人，正打算要熬過這個冬天。

卻永遠沉眠在這場大火中。

說到底，看着他們被火烤得肌肉收縮，動作僵硬，形體扭曲的樣子，真的能算得上“沉眠”嗎？

夜華不禁這麼問自己。

（如果……人家是說，如果……）

（如果當初寧可犧牲一部分，也要帶着一些孩子逃走的話……）

夜華保護不了那麼多人。

（如果人家能把魔王軍打回去的話……）

夜華並沒有那麼強大，至少沒有強到一人抗擊整支軍隊。

（如果一開始……人家就不從善惡公那裏逃走的話……）

夜華並不覺得自己被當做俘虜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她寧可犧牲自己也不願意牽連到他人。

夜華不禁揪住她的前襟。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腕力，硬是將逆命拉了過來，彼此的額頭幾乎要觸在一起。

生，與死。

“額……所以？”

拈起這朵碎花，夜華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可惡！”

但大火、黑煙、高溫無情地將他們包圍，就這麼輕易地掠走他們的生命，與魔王軍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逆命抬起頭，警惕地盯着星之谷夜華。

但她現在，依舊難逃一死。

“我……我沒能保護好孩子們。”

逆命沉默了一下。

他們神情安穩，但邊緣的身體已經在烈火下被烤乾到脫水，變得萎縮畸形，與他們的神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咋？咋了？夜華姐你不會要賴賬吧？”

而她懷裏，還護着一朵小花。

聽到夜華的話，逆命這纔將視線越過她的身後，環顧着整個院內，硝煙狼藉，屍橫累累，全部都是那些來不及避難，而被大火活活燒死的孩子們。

逆命高舉雙手至耳邊，作出投降的姿勢。

那條稚氣的、如藕般柔嫩的手中，還死死地篡着一顆糖，直到高溫將糖果融化，將手臂碳化，化爲黑與白的不知名混合物。

人，與非人。

支離破碎的花。

♢

夜華重重一拳打在被大火燒的焦黑的牆壁上。平時爲孩子們遮風擋雨的牆壁，此刻卻變爲無情地將孩子們困死在院內的柩欄。孩子們那時在院內四處逃躥，東奔西跑，試圖找到一個逃生的口子。

在屍體的內側，夜華還看到她當時從混混手裏救下的小女孩。那時候逆命對作爲人質的她不管不顧，但那可是一條鮮活的小生命啊！夜華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

“嘻……”

見狀，逆命做了個鬼臉，不再反駁。

“對不起……”

“所以？！”

這時第二個人，也闖入了孤兒院。

“呼，呼，呼……哈……夜，夜華姐，你等等我啊，你怎麼又跑回來了。”

“誒誒誒……夜華姐您消消氣，消消氣嘛。”

【怒意】沸反，魔力逆流，隨着夜華激動的情緒，點點魔力的星光在她身邊湧現。彷彿逆命再多說一句，她就會再次拔出第二把劍。

“那我寧可死在那裏！”

如果她……

“到底是誰……”

“呼，呼，呼……哈……夜，夜華姐，你等等我啊，你怎麼又跑回來了。”

“你說的我都知道，知道啦。但是，如果沒有那場火，你早就死在魔王軍那裏了，所以說，咱……”

逆命好不容易跟上夜華的步伐，雙手撐着膝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踏進屋內，能看到更多孩子們的屍體，可能是他們聽從夜華的勸誡沒有跑出去的緣故，和院外那些燒成焦炭的孩子們相比，屋裏的人起碼還留下了全屍，大部分死於一氧化碳中毒，除開個別被倒塌的橫樑壓死的孩子外，其他孩子聚在一起，好像睡着了一般，永遠地停止了呼吸。

夜華不禁被逆命隨意的態度震驚。

……但是，沒有如果。

“他們才幾歲啊！就這樣死在魔王軍的手下！他們明明在不久前才和你玩的開開心心的，現在呢！”

——你就算死在那裏，孩子們也救不回來的。這句話，逆命很識趣的沒有開口。

“喝……哈……”

一時間，只能聽得到夜華的憤怒的喘息。

“……”

二人彼此沉默，只有殘火燃燒的聲音靜靜流淌着。

“……”

“……對不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夜華終於鬆開了逆命的衣領，小聲嘟囔了一句。

“嘻，夜華姐你沒事就好，人嘛，難免有情緒失控的時候。好了好了，我們快撤吧夜華姐，這裏還有其他遊蕩的魔物……”

“救命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求救聲，打斷了逆命安慰她的話。

“！”

簡直像聽到了呼救的搜救犬，夜華身體比思考更快一步作出反應，衝了出去。

“誒？誒誒誒——”

留下一臉錯愕的逆命。

“…………”

“唉……真難伺候啊……【夜之劍士】。”

逆命長長地嘆了口氣，手指從腰間綁帶上的各種工具間撫過，最後聳了聳肩，追了上去。

♢

雷特一臉茫然。

迎接他的，是破敗不堪的哈穆雷城，以及飢腸轆轆，對着他虎視眈眈的野生劍虎。

斷了。

說來慚愧，失去了原來的冒險者小隊後，身爲f級的冒險者，雷特只能做一些又髒又累，給的錢還少的委託。

拔劍。

但來不及他細想，劍虎的血盆大口就已經來到他眼前。

劍虎猛然回頭，逆命的嬉笑臉就在它的眼前。

“吼——”

照理來說，這樣他必然會成爲野獸的盤中餐。但也奇怪，昨晚山裏的野獸他竟然一頭都沒遇到，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讓它們都逃跑了似的。

現在雷特手裏，握着只有一個精緻奢華的劍柄。

怎麼會就這麼斷了！

這記來自劍虎側面的飛踢，力量遠遠大於夜華她那纖細的身體所給人的印象，不僅硬生生地偏開了劍虎撲咬的方向，甚至還將它二百多斤的虎軀踢飛出去。

比劍虎更快，黑色的大衣在太陽底下盡情舒展，夜華扭動她纖細的身軀，修長的右腿筆直踢出，黑髮夾雜着她焦急的汗水，肆意舞動。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過他一個鄉下人，對哈穆雷周邊的地勢也不熟，甚至要去的山也是一個好心的冒險者指路給他的。

“嘻嘻。”

於是想當然的，他迷路了。

——“給我，爬開！”

正當雷特慶幸着自己的好運氣時，他的好運氣就到頭了。

劍虎在地上摩擦了幾米遠，虎爪抓地，才終於爬了起來，獸臉上甚至還被踢出血痕，血滴沿着嘴角流下。

飛踢。

但沒事，雷特還有那個神祕商人賣給他的“王者之劍”呢！

這一迷，就是一天一夜，雷特在山裏兜兜轉轉，愣是沒找到山路。最後只能無奈地睡在一個山洞裏。

劍虎露出長長的獠牙，向雷特撲咬過去，雷特舉劍阻擋，它便一口咬在看起來威風凜凜的“王者之劍”上。

不過在這之前，困擾雷特的還有一個更大的疑問。

天一亮，在陽光的照耀下，雷特終於找到了下山的路。

劍虎血液像止不住的水龍頭一樣噴湧而出。

把短刀留在它的喉嚨裏，逆命舒展着如羚羊般嬌健的雙腿，從劍虎背上翻身而下。

突然間的拍手聲從劍虎的身後響起，吸引了它的注意力，這聲音離它極近，彷彿……就在耳邊。

而且，而且，這哈穆雷城是怎麼回事啊？怎麼一幅火災過後的殘破樣子？就好像整個城市都起火了一樣。

於是雷特鋌而走險，接下了去往深山採藥的高級委託，至少對於他的等級來說，這已經算是很高級了。

伏低身子，劍虎憤怒地豎起獠牙，渾濁的獸瞳死死盯住夜華，誓要把她撕成肉片。

咔鏘！

受到驚嚇的劍虎猛的後跳，但比它野獸的動作更快，逆命一蹬地便追上了劍虎。烈焰般的頭髮翻動，留下一抹紅色的殘影。

“嗷——”

泛着黯淡色澤的短刀從劍虎的下顎貫入，晦暗的鋼鐵輕易地穿透了保護着它的肌肉，割開了它的喉嚨。

得到魔女的金幣，花了大價錢從一個神祕的商人那裏買來的，號稱“來自希迦帝國的王者之劍”，就這樣被劍虎的利齒給咬斷了。

哈穆雷，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雷特無法接受面前的情況。

噗嗤——

那可是他花了十幾個金幣，普通家庭三個月的開支，買來的上好寶劍啊！

天天做那種委託，還怎麼成爲威名天下的大英雄！

“嘻嘻，好啦好啦，看這裏～”

光潔到能反光的亮麗劍身，斷裂後露出的卻是鉛灰色的色澤，劍鐔上繪着的華美花紋，竟然在剛纔抵擋劍虎的揮爪時候被拍掉了。

啪！

劍虎怒髮衝冠，哪怕血流如注，也試圖拼死反撲，它伸出虯健有力的虎爪，打算給逆命來上一爪無法磨滅的傷口。

撲通。

但它還沒撲出去，就又撲通一聲趴倒在地，鮮血更加激烈的迸湧而出，將地面連着劍虎自己染得血紅，血腥濃重。

是毒，速效性的麻痹毒。

在喉管被割開的當下，中了麻痹之毒，已經和死亡沒有區別。

劍虎不甘地發出怒吼，掙扎着試圖爬起來，但它的身體好像不聽它使喚似的，它爬起又倒下，倒下又爬起。

脖子上的喉管的血，噴湧不停。是帶【重傷】效果的短刀。

很快，劍虎又倒下了，這次，它沒有再爬起來，而是痛苦地停止了呼吸。

逆命這才悠悠然地走上前，拔出染血的短刀，在自己身上隨意地擦了擦，又插回了綁在大腿上，用皮帶固定着的劍鞘中。

目睹着這一切，雷特受到極大的震撼。

“好了，人也救完了，夜華姐我們快溜吧……”

嗷嗚——————

這一次，逆命的話依舊沒有說完，一聲長遠的嚎吠打破了二人間的對話。

“不會吧……”

逆命神情一抽，抬頭看向遠處的廢樓。

“……刻耳柏洛斯。”

魔王軍的獵犬，依舊在此處遊蕩。

♢

（煩吶。）

夜華不悅地咬緊嘴脣。將手伸到背後揹着的黑劍劍柄上，進入戰鬥姿態。

頭腦昏昏沉沉，這是【疲勞】的徵兆。

握緊劍柄，黑刃出鞘。

（第二卷 完）

武技【音速突擊】

（人家……這次不會再犯錯了。）

“逆命。”

（人家旅行了太久，遺忘了太多……）

“幹，幹嘛？”

逆命反手掏出倆個煙霧彈，咬住拉環，準備撒腿就跑。

獵犬發現獵物，仰天長嚎，饒有興致的紅瞳緊緊地盯着夜華一行人，隨後在屋頂間縱躍，向着夜華她們衝來。

連續戰鬥的【懲罰】已然生效，夜華暫時失去了她引以爲傲的二刀流。

夜華早已下定決心。

血口大張，極惡的獵犬待她自取滅亡。

【《諾亞》防沉迷系統介紹】

“！？夜華姐你瘋了嗎？你甚至傷都沒好！”

“帶着他走，越遠越好。”

“？？”

劍尖對敵，不動不搖，一如她的本心。

（但這份【承諾】，不該忘記，也不會忘記。）

（如果這都做不到的話……）

“我留下來，拖住它。”

【獵血吞天】

夜華將魔力匯聚在左手，試圖拔出第二把劍，發動【二刀流】，但匯聚起來的魔力很快就化爲點點星光消散了。

狀態不佳。

（——我還有什麼臉去見他呢？）

大衣翻飛，負傷的黑色劍士向天舉起利刃。

“愣着幹什麼啊？！快跑啊夜華姐！”

……但那又如何？

“走！”

視線明暗忽滅，腦袋酸脹不堪。

♢

“你？！”

根據健康遊戲時間的定義，大型遊戲《諾亞》對每個玩家加載了【疲勞值】系統。當玩家【連續使用同一個】角色進行遊戲時，角色疲勞值會不斷積累。

當疲勞值滿時，角色將不願出戰，直到“休息”一定時間爲止。

不同程度的疲勞值會對玩家角色有不同程度的影響:

疲勞值低於50%時，角色不受影響；

疲勞值大於50%時，角色的攻擊力將降低；

疲勞值大於70%時，角色的特殊技能將無法發動；

疲勞值大於90%時，角色的魔力值會急劇衰減；

疲勞值爲滿時，角色將無法戰鬥。

*角色疲勞值受【耐力】屬性影響。

摘自《諾亞遊戲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