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拔劍要在招呼後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5740 字
第六十二章 拔劍要在招呼後
燈上黃昏,漁夫港依舊熙熙攘攘。活力彷彿永遠充滿着這座城市。
身着華麗煌服的他走在街上,與黑髮黑瞳的大煌人不同,金髮藍瞳的他很快就吸引到許多人的注意。
雖說【漁夫港】作爲貿易樞紐,遠道而來的外國人也有不少,但像他這樣外表介於孩童與青年之間,又有着英俊容顏的外國人實屬罕見。
“嘿小孩!瞧你這樣子,是外國人吧?”
“呵,你在叫我嗎?我是阿斯蘭人。”
“哦……看不出來啊,我還以爲你是希嘉人呢。怎麼樣,我們這【漁夫港】感覺如何?和你們那【光神之都】比,不差吧?”
“嗯……雖然可能對光明神不敬,但這裏確實時候好地方呢!我很喜歡!”
“嘿,你小子嘴還怪甜的,拿去,就當我送你了。”
自己的故鄉得到外國人讚揚,自豪的小販把攤位上的蘋果丟了一個給他。
“啊,謝謝。順便問一下,這裏有哪裏或者誰有收藏名劍嗎?”
“嘿,你這可就問倒我了,【漁夫港】畢竟不是【玉屆都】,沒啥神兵利器啊。”
“這樣啊……”
“不過……”
小販神祕兮兮地一笑,用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
“呵呵,大叔,今天這攤蘋果都賣我吧。”
少年沒有討價還價,而是直接解開腰間的錢袋,放在攤位上,錢幣落地相互碰撞,發出丁零當啷的清脆響聲,說明着金額之多。哪怕只是煌銅幣,買下現在這攤位上爲數不多,又沒幾個人要的剩餘蘋果,也是大賺一筆了。
“得嘞,這就替您打包好!”
小販喜笑顏開,外國人出手就是大方,他一邊心裏想,一邊熟練地將剩餘蘋果打包好。然後遞給面前的金髮少年。
小販裝模作業地環顧四周,然後俯在他耳邊悄聲說道:
汗毛倒豎,身體跳過了大腦的判斷自己繃緊了肌肉。
哪怕太陽幾乎要全部沉入海中,少年的金髮依舊璀璨奪目,標誌的五官以及筆挺的鼻樑,以及讓人印象深刻的那湛藍色猶如藍天般清澈的碧藍眼瞳,是個可愛又帶有幾分英氣的正太。
(我必須……進入戰,鬥?)
“哦……?”
少年乖乖低頭回禮,在夜華至今遇到的人中,他還算得上有禮貌的。只不過這金髮藍瞳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本地人。
“誒?”
“姐姐你是劍士嗎?”
雙手捂住小嘴,夜華打了個可愛的噴嚏,揉了揉小鼻子,歪頭表示不解。但她隨即又不放在心上,旅人多櫛風沐雨,哪有那麼嬌弱。
一瞬間的恍惚,夜華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化爲阿鼻地獄的哈穆雷城,人死城滅,魔物羣繞,不留活口。被吞噬的活人的哀嚎猶響於空,魔物的大聲嗤笑不絕於耳。
♢
少年握拳砸在掌心,似是終於想起一件師父交付的差事。
“星之谷……星之谷……嘿,我想起來了!師父有提到過。”
“你好。”
看來神算子被大煌的衛兵給纏上了,一反原來遊刃有餘的姿態,此刻的神算子大吵大鬧,活脫脫像個小孩。
“長官讓我們見到您就一定要把您請回來,大人,我們快回去吧。”
“大人,情況有變,您還是跟我們回去一趟吧,算屬下求您了。”
“誒,你們,啊?”
(哼,不要。)
“大人留步!”
“當然,怎麼和他們爬上關係,那就看小孩你的本事啦。”
明明有着衛兵維護治安的漁夫港是如此安全,夜華卻感覺如臨戰場。
“姐姐?”
“據說,不久前,大名鼎鼎的【星之谷】劍士來我們漁夫港了,你懂的,星之谷啊,那可是大煌最強的劍之一族,他們的劍,你說那該有多好啊。”
心情很好的少年,全然不顧自己錢袋空空,就這麼哼着歌兒消失在他了街道中。
“切,這羣喫官糧的。”
但就在他們離開事故現場,還沒走出幾步的時候,手持長槍的煌衛兵就追了上來。
(不對勁……有什麼……?)
“我,我我我不要哈,原本不是說好了我限制我人身自由的嗎?你們這羣煌衛兵怎麼回事,還出爾反爾的嗎?”
(怪了,這天氣人家感冒了?)
總之先打個招呼。
“啊,你好。”
“誒誒誒,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撒開!星之谷家的,你也別光看着,來幫老夫一把啊!”
少年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夜華背上的黑劍。
提早結束了一天的生意,小販擦了擦手,滿心歡喜地收攤回家了。只留下那名少年低頭思索着什麼。
(他……?)
不過很快,又有人找到這名小小的劍士搭話了。
漁夫港的夜市,人潮熙熙攘攘,多一個外國人又或者少一個外國人,沒人會注意到。
“請問……姐姐你是劍士嗎?”
“那麼就不得不去比上幾招,會上一會了呢。”
就這樣,形跡可疑的算命先生被煌衛兵一左一右地給駕走了,一切來的太突然以至於夜華都沒有反應過來,她已經變成孤身一人。
“阿啾——”
(好眼熟,人家……在哪見過?)
夜華假裝在看風景,若無其事地拉開和神算子的距離。
少年的聲音讓夜華突然回過神來。周圍依舊熙熙攘攘,漁街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一如往常。完全沒有任何令人不安的因素。
“姑且算是吧?”
“姐姐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少年擔心地看着夜華,她面色蒼白,冷汗直冒,猶如得了戰後應激症礙一般。
“不。不,沒事。”
夜華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凝視着面前的少年。
“你叫什麼名字?”
“啊,這個……”
少年卻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我叫阿,阿克斯。”
少年張口欲答,卻突然好像想起來父母的囑託一般,語調不自然地拐了個彎。說出了個奇怪的名字。
(假名呢。)
“所以,阿克斯,你找我有什麼事?”
“姐姐!能不能和我比試一下!”
“哈?”
“不不不,再怎麼說劍也是很危險的武器……”
出於責任心,夜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樣啊……”
“那個,你父母呢?”
“啊?!”
知世和濟民顯然被夜華這幅殺氣騰騰的樣子嚇了一跳,但夜華實在沒心思解釋那麼多,將染血的黑色風衣一甩,噗通一聲趴在旅店柔軟的大牀上。
“哈哈,知世妹妹說的也有道理,這完全是我遊某的不情之請,你們聽完後大可以拒絕。”
那時,身爲大煌漁夫港監察官的遊竹,正在酒家【樓外樓】大宴賓客,擺上的豐盛菜品明顯不是知世和濟民倆個人能喫的完的,而且直到現在也依舊在繼續上菜,濟民見此微微皺眉。
“不是我的血啦……”
黑劍出鞘,小小的劍士未曾止歇。
“誒?委託?”
(呼呼呼……大牀……好柔軟……)
看着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夜華不禁在心裏感嘆道。
時間回溯到夜華遇到可疑算命先生的時候。
“慚愧你就別說了。”
“和我們在大煌官員那裏聽到的委託差不多。”
♢
“知世。”
“再見……”
“說來有點慚愧……”
夜華從毛絨絨裏抬起頭來。
“就在不久前……”
“姐姐再見!”
“哇?!你,你怎麼回事?”
知世一副“這牀不乾淨了不能要了”的嫌棄眼神看着夜華躺着的牀,倒是作爲師兄的濟民,很有耐心蹲在夜華牀邊,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夜華的提醒,少年這纔想起了什麼一般,急匆匆地離開了。
“唔……”
“快坐下,有哪裏受傷了嗎?我看看。”
“我回來了……”
突然,遊竹話鋒一轉,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開口說道: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夜幕時分,一身鮮血的夜華終於回到了太虛倆兄妹約定好碰頭的旅店,順帶一提,逆命還是不知所蹤,像一隻隨心所欲的貓。
(饒了我吧,今天到底是怎麼了。這第幾次了?第幾次了!?)
濟民點了點頭。
聽到師兄略帶責備的口吻,小師妹知世微微皺眉,只好默默地跟面前的一桌豐盛的菜品戰鬥。
“啊,我的牀!”
但做東的遊竹倒是毫不在意,熱情地招呼二人坐下,上菜期間,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始搭話起來。
(今天真的遇到好多怪人,又是算命先生,又是外國小孩子……)
(唔姆……餓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嗎。”
“魔物!有魔物入侵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耐心地聽完夜華嘟嘟囔囔的解釋後,濟民點了點頭。
鬧了半天,夜華肚子也餓了,雖然已經過了飯點,但漁街的夜市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出攤了,應該能買到什麼小喫吧。
嘟囔嘟囔。
“淦。”
“是。”
(人家不行了,不幹了啦。)
“遊竹兄過譽了,太虛弟子須以天下爲己任,有什麼事不妨大大方方說出來。”
“好!痛快人!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們白乾的,事成以後,報酬少不了,事情是這樣的……”
遊竹左右望了望,壓低了聲音悄聲說道。
……
“什麼?!魔物已經在漁夫港扎堆了?!”
“噓!”
“小聲點,知世。”
“哦,哦……”
被提醒的知世連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但耳朵還是豎的老高,絲毫不肯錯過一點信息。
身爲大師兄的濟民略一皺眉,試探的詢問道:
“向冒險者協會求助……不行的吧。”
“就是這樣。”
遊竹苦笑道。
“冒險者協會是國際連鎖的組織,不受【中樞省】管轄,而【漁夫港】作爲大煌經濟樞紐,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再被冒險者協會泄露出去的話……有辱國威啊。”
“到時候折損了天子臉面,龍顏不悅,上到【三省】下到【六部】,包括我遊某,都是要掉腦袋的啊。”
“那你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人民安危不顧啊!”
“顧,是肯定要顧的,我已經加派了城裏的煌衛兵,海煌衛人手,至少能保證漁夫港內不受魔物的襲擊,但其他去討伐港口底下的大煌士兵……損失慘重。”
“是魔王軍嗎?”
面對太虛弟子的問題,遊竹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脫不了干係。漁夫港長年都有強大的結界守護着,怎麼可能在港口底下聚集如此之多的魔物?”
濟民依舊是處變不驚,倒是有幾分放棄的味道,好像早就習慣了這幅情況。
知世猛的回頭,一位算命先生模樣,打扮怪異的女子,正神不知鬼不覺地背靠着牆站在他們身後。
“嘿。反了你還,還教育我?”
知世不可思議地望着自己腳下,彷彿得知自己臥室的地板下面原來藏着一窩蟑螂一樣,面色蒼白。
“嗨,坐下!跟我這老骨頭就別客氣了。來來來,坐!”
“誰?!”
但她剛想起立,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按了回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動彈不得。
“也只有你們,能夠拯救大煌子民於危難之間了。”
“豈敢。”
(笑)
“你,你倒是說句話呀!”
知世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起身讓座。
遊竹抬起頭,眼睛裏蘊含着非比尋常的熾熱感情。
“【第八門徒】知世以及……”
“濟民尊仙。”
知世因爲過大的差距而不滿地碎碎念。
濟民露出苦笑。
“【太虛座下八大門徒】”
“……”
“您可以喫完再說的。”
濟民臉上的苦笑又加重了幾分。
“也就是說……現在這座城市下面……都是魔物?”
“二位大名我遊某早有耳聞。”
因爲低着頭,看不出遊竹的表情。
遊竹深深將頭低下。
“……既然您這麼說的話。”
“【第一門徒】,【天將】……”
“拜託了。”
“噫?!!”
說是算命先生模樣,倒也不太盡然,外裏玄袍白衣,內搭絲服銀甲,白花花的大腿又毫不吝惜地暴露在外,說好聽點就是中西結合的風格打扮,說難聽點就是不倫不類。嬌俏的鼻樑上還掛着一副小小的圓形墨鏡,顯得頗爲滑稽。
“不,再怎麼說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仙人什麼……民間的傳言也太誇張了。”
那位算命先生倒也毫不客氣,把她那像旗袍一樣的玄衣往旁邊一甩,露出大半個雪白的屁股,而後就這麼一屁股坐在了餐桌上,抓起尚未動筷的好酒好菜就這麼喫了起來。
遊竹不語。
“嚼嚼嚼……該整整!該搞搞!唔也不差這一天兩天額,你們忙……嚼嚼嚼……忙完再說。”
濟民一字一頓,選詞擇句地開口。
“等等……你的意思該不會……?”
“不過說到底……我們還是受師祖囑託來接人來的,如果沒有那位同意—— ‘好啊’ ——的話……呃?”
只是回以她一個謙和的笑容。
“遊竹兄愛民心切,我們已經體會到了。不過……”
“不不不……只靠我們倆個太虛弟子解決這種魔物氾濫……”
“我說我同意啦!去吧。”
“明明我也是門徒啊……爲什麼我就一句話帶過啊……”
“謝各位大恩!諸位皆爲我貴客!【漁夫港】永遠歡迎你們!賭上我遊某人的名譽擔保!”
見到委託終於被接下,身爲官員的遊竹一副心中大石終於落地的樣子,長舒一口氣。
“師兄……”
“忘了師祖的教誨了嗎?師妹。”
知世似乎仍有怨言,但濟民搬出師祖的名號後,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怨懟地看着自己的大師兄。
“太好了……太好了……”
“就是這樣,加油吧你們倆個,嚼嚼嚼……”
“可以的話,希望您能親自解決……”
“啊?不好意思啊,老人家耳背,再說一遍?”
“不,不,沒什麼(小聲)。”
……
…………
………………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
濟民的神態略有些疲憊。
夜華一腳詫異地從枕頭裏將埋着的小腦袋瓜抬起來。
(不不不!!很離譜的好吧?這種大事情告訴人家幹嘛呀?要滅口嗎?人家要被滅口了嗎?)
“這樣好嗎?告訴我漁夫港現在潛藏着大批魔物這種事情……不能隨便說出去的吧?”
“不,我相信你的爲人,夜華姑娘。”
濟民神色柔和。
“嘻嘻嘻嘻……”
“唔哦!”
“爲了光……唔……咳……”
“哈哈……知道啦。”
“長官……”
只是小師妹盯着夜華的視線,刺得她好痛。
“這傢伙?!怎麼回事!”
濟民像哄小孩子入睡一般,語調輕柔。
“……(動手!)”
“哈哈……我能說不嗎?”
“咳咳!把周圍的魔物都放出來!動作快!”
反倒是夜華不好意思了起來,將通紅的小臉蛋埋回枕頭裏。
夜華面色鐵青。
“嘻嘻,這麼多啊。”
“啊,哦……”
“可惡,被發現了嗎!?”
“姑娘,可否願意幫忙呢?”
“不會吧……”
“啊啊啊啊啊啊!”
(人家就知道!就知道!準沒好事!啊啊啊啊啊啊!)
♢
“可惡,計劃失敗!撤呃……”
面對夜華的推脫,知世則毫不客氣,露出自己綁着護腕的拳頭。太虛真氣在表面流動,帶着淡淡的虹色,流光溢彩。看上去小巧可愛的粉拳,但卻實打實的能將魔物的內臟給砸出來。
“喂,小丫頭,這裏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來的地方。”
“你可別忘了,當初是本姑娘從魔物手底下把你救下來的,別給臉不要臉。”
“這傢伙,這傢伙,怪物!”
“(盯——)”
“那啥,你們加油啊。”
大煌的漁夫港,又度過了安穩的一個夜晚。——至少今天是這樣的。
“?”
【遊戲圖鑑—CG回放】
“現在說加油也太早了點哦。”
夜華徹底將頭埋入枕頭當中。
“姑娘你身手不凡,能在哈穆雷那座死城中活下來,而眼下爲了驅逐漁夫港裏的魔物,我們急需遠超常人的冒險者,當然知道這事的人越少越好。”
“哈?待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說什麼呢?”
(唔姆,討厭。放過人家吧,饒了人家吧!)
“唔……只有這種程度嗎?”
“呵,小姐姐,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嘻嘻,同樣的問題我也想問你呢,小弟弟?”
“該怎麼辦呢……師父沒說過這種情況啊……”
“那可真是抱歉呢。”
“不不不,這不是小姐姐你的錯。但是……”
“唔嘎……”
“那就只能先把你的屍體帶回去問問師父了呢,對不起呢。”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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