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僭入神境去不歸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6817 字
♢???
意識的清醒,伴隨着尖銳的痛楚和草木焚燒般的焦渴。像沉在冰冷水底的冰塊,艱難地上浮。
佐佐木御前猛地睜開眼,瞬間繃緊身體。
一看到的就是一截老舊但潔淨的天花板梁木,以及從和紙拉門透進來的,可以說有些過分安寧的午後陽光。
“醒了?”
一句冷淡的聲音。
“命真硬。還以爲撿回來一具屍體。”
“你是……?”
“風魔小太郎,影人衆。”
風魔小太郎像一道影子般滑入,手裏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糊狀食物。
“這裏……”
“這裏是憐憫卿大人的地盤,育幼院。”
小太郎言簡意賅,
“你昏在外牆根,差點被野狗拖走。”
阿斯蘭使館……育幼院……浮浪!記憶瞬間回攏,宮本武藏的囑託、染血的太刀、拼死逃亡、以及巷口那個沉重的軍禮……
“浮浪在哪?”
她急切地問,試圖撐起身體,又是一陣眩暈。
聽到她的話,小太郎略微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真意外,我還以爲你是知道浮浪在這,所以才逃來的。”
小太郎沒扶她,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門邊。
她盯着小太郎,血絲未褪的眼眸裏是寸步不讓的決絕,“現在。”
留下一句小聲的道謝,幾乎是跌跌撞撞地,佐佐木離開了客房。
“我……必須去見他。”
她重複,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目光如那老兵最後的倔強,死死盯住小太郎,
“哼。外面,他在陪那些小鬼頭玩。你要自討沒趣就去吧。”
他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彷彿在表示理解。
沒關係?到底發生了什麼了?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浮浪聞聲,抬起頭來。
但是佐佐木的使命還沒有結束。如果是自己死了也就罷了,絕不能讓宮本武藏爲自己的錯誤買單。
佐佐木一頭霧水,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容猶豫,每拖延一分一秒,都是拿劍聖的生命買單。
“?”
小傢伙們注意到這個突然出現、還一瘸一拐、狼狽不堪的陌生姐姐,好奇地看過來,聲音小了下去。
“浮浪……大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掠過她慘白的臉色,狼狽的繃帶和幾乎站立不穩的身形,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訝,隨即恢復成一貫的平靜溫和。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沒有立刻詢問,彷彿只是在等待一個迷途的訪客說明來意。
她不再猶豫,強忍着不適,從臥榻爬起。雙腿發軟,但她扶住牆壁穩住了身形。
小太郎沉默地和她對視了幾秒,最後還是哼了一聲。
劍聖交代的,又不知爲何離開了社奉行的浮浪。
穿過安靜的走廊,孩童的笑鬧聲越來越清晰。她循聲來到那片陽光燦爛的草坪,看到了令她恍惚的一幕。
他臉上帶着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輕鬆甚至稱得上“溫柔”的笑意。只見他將球輕輕拋給一個雀躍的小女孩,陽光落在他身上,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與戰場完全無關的光暈。這裏寧靜,溫暖,充滿了生機,與她剛剛脫離、並且正在發生的血腥地獄宛如兩個世界。
“那麼,幕府偉大的【左大將】,來找我們的浮浪所爲何事?”
“誒?人家還要玩!”
原本遠遠圍觀的女僕們,似乎意識到了話題嚴肅性,上前將孩童們拖走。
“不……你說的沒錯。”
“也……?”
佐佐木御前立正,無視身體的搖晃,以最標準的軍姿,深深低下頭。
“不是嗎?”
“帶我……去見他。”
劍聖的險境,幕府與社奉行的交戰,自己被大公主當做誘餌的事情,以及最後的事情,這名軍人全部和盤托出。
院子裏,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和奔跑聲撲面而來。幾個小女孩正追着一隻藤球,小臉上洋溢着純粹的快活。而在院子一角的樹下,那個男人背靠着樹幹坐着,被一羣孩子團團圍住,而他正含笑看着孩子們嬉鬧。
這就是浮浪。
小太郎上下打量了一下佐佐木襤褸的衣裳,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
“你也被幕府驅逐了?”
小太郎狐疑地打量着她。
“……謝謝。”
佐佐木勉強站穩,她看着浮浪,那張總是帶着溫和笑意的側臉,此刻在陽光下顯得如此遙遠而不真實。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用盡力氣,讓聲音儘可能清晰地傳遞過去:
佐佐木表情複雜地看着那些一無所知的孩子們。女僕直到驅散了人羣,她才繼續說了下去。
是啊,小太郎似乎說的沒錯。自己是被幕府親手拋棄的。獵犬如果沒了主人的保證,那就只是一條野狗。
浮浪靜靜地聽她說完,臉上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並未消失,卻也未達眼底。
——但佐佐木能清晰感覺到,那笑容之下,是一堵無形而光滑的冰壁。
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樑——儘管這動作讓她額角滲出冷汗。佐佐木拖着步子,穿過草坪,目標明確。
“求求您,救救武藏大人。”
“拜託了。”
“找他幹嘛?他已經和社奉行沒關係了,不會再參與你們那無聊的戰爭。”
“原來如此。”
浮浪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甚至稱得上柔和,
“那個老頭……那個宮本老先生竟是這樣囑託的……真是,令人意外。”
他的目光掠過佐佐木奉上的染血衣甲,又落回她因爲急切和虛弱而微微顫抖着,卻強行挺直的肩膀上。他的眼神裏沒有對昔日敵人的憎惡,也沒有對眼前慘狀的憐憫,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
或者說,冷漠。
那是如湖水般的平靜,此刻的平靜額外詭異。彷彿佐佐木面前的不是一名人類,而是一個人偶。
“佐佐木小姐,感謝你帶來這個消息,也辛苦你一路掙扎至此。”
他語氣禮貌,如同對待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而非曾經生死相搏的對手。
“!所以還請您……”
佐佐木倉促開口。
明明是坐着,但佐佐木卻有種被浮浪俯視的錯覺,那雙眼眸眸色淺淡,像冬夜結霜的湖面。
那湖面映出佐佐木扭曲的倒影,他卻只是伸手,替佐佐木撥開粘在頰上的溼發——
動作溫柔,溫柔得近乎殘忍。
“但是,”
佐佐木的心臟猛地一跳。
佐佐木猛地抬頭,只見到他那溫和的笑容裏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那人彷彿不存在,又彷彿存在於所有這些印象的背面,存在於那永恆不變的笑容之下,那片無人能真正踏入的寂靜裏。
“你應當也清楚,我已非社奉行之人。往日種種,無論是互相廝殺,還是……後來的事情,都已是‘過去’。”
他沒有提自己被驅逐的細節,但“後來的事情”這幾個字,在他平淡的語調中,卻顯得格外沉重。
“至於戰爭,”
她不瞭解他。從來都不。
佐佐木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比傷口更冷。她來求助,本以爲面對的是一個可能憤怒、可能權衡利弊、也可能嘲笑她落魄的“人”。
“…………”
可現在她隱約覺得,自己面對的,或許是一種更接近“現象”或“規則”的東西——一種基於絕對自我意志的,且不可撼動的“隔離”。
“只要您肯出手……無論什麼要求,本人都會答應。本人的性命、本人的財富與名聲,悉數奉上。”
而她現在所面對的“浮浪”,是那深淵本身。
於是,她,重新站在了浮浪的面前。
風魔小太郎挑了挑眉,抱着胳膊,沉重地咂舌一聲,但依舊秉持着忍者不輕易干涉他人因果的旁觀姿態。
“求你……了……”
他像一面鏡子,映出他人的急切、絕望、執念與算計,自身卻空空如也,深不見底。
佐佐木的聲音從貼近地面的位置傳來,悶啞,卻浸透着血與淚般的沉重:
“求您……本人懇求您……”
一個標準的、近乎卑微的土下座。
她想起在戰場上短暫的交手。那時他是敵陣中突兀的“異數”,強得蠻不講理,強得一塌糊塗。
她感到一陣眩暈,踉蹌着幾乎倒下。
她不瞭解浮浪。但此刻,她無比清晰地瞭解了自己的價值。
……細細想來,自己真的瞭解“浮浪”這個人嗎?
“…………”
“你這是……?”
他輕輕搖頭,笑容不變,話語卻斬釘截鐵,
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悶響,震動了傷口,劇痛讓她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身體難以抑制地顫抖,但她咬緊了牙關。
淚水混合着塵土,在頰邊留下狼狽的痕跡。
他的拒絕,並非出於對佐佐木個人的厭惡,又或是敵人落難的幸災樂禍。
“——抱歉,佐佐木小姐,您的請求,我無法應允。”
那深淵靜謐,幽深,吞噬一切聲響與光亮,卻始終維持着表面那片惑人、平靜的黑暗。
“還請回吧,您或許向社奉行求助更好。”
有什麼……有什麼可以說服他?快想想,佐佐木御前,快想想。
“拜託了……不要拋棄……那些人啊……”
一文不值。
然後,這位昔日的幕府總大將,遠國奉行的鐵血軍人,以鋼鐵意志著稱的【佐佐木御前】,做了一件她此生從未想過會對任何人做的事——
“無論是幕府還是社奉行,我都無意再涉足其中。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是我現在的生活。”
隨着浮浪的話,佐佐木的心一點點地沉下去。
她再次以頭觸地,久久不起。陽光照在她沾滿塵土、血污和草屑的背上,照在她微微顫抖、絕望的姿態上。那個曾經統御遠國奉行的女將軍,此刻脆弱得像一片即將在風中破碎的枯葉。
——彷彿投入那片黑暗,就能擁抱永恆的寧靜。
她沒有抬頭,而是深深地將額頭抵在了手背之上,伏下了身體。
他的眼神,即便在廝殺中,也似乎隔着一層霧,看不清真切情緒,只有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彷彿眼前的生死搏殺不過是一場值得玩味的 遊 戲 。她當時只覺此人危險、不可控,是必須排除的障礙。
那是一種淡然地劃清界限。那溫柔的笑容,此刻在佐佐木眼中,成了比怒斥譏諷更令人絕望的屏障。
話語因哽咽和虛弱而斷續,
浮浪依舊坐在樹下。
她帶着一種放棄所有驕傲與儀態的決絕,直直地跪倒在浮浪面前的草地上。
“本人知道……本人沒有資格……本人曾與您爲敵……社奉行曾虧欠於您……一切道理都在您那邊……”
她所瞭解的,只是自己一廂情願投射出的“希望”的影子,希望這個強大的外來者是變數,是救星,是照亮絕望深淵的光。
他就像一團行走的迷霧,你以爲看到了輪廓,靠近時卻發現空無一物;你以爲觸到了核心,伸手卻只抓到一把潮溼的冰冷。他的溫柔彷彿光影,迷人卻無法取暖;他的拒絕卻是霧裏的懸崖,分明存在卻無聲無息。
他臉上的溫和笑容,在佐佐木跪下、尤其是喊出“本人的性命”時,幾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彷彿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細微的石子,漣漪旋即消失。
他安靜地聽完了佐佐木語無倫次的哀求與交易。
他看着她因用力叩首而散亂貼在地面的頭髮。
看着她原本白皙、形狀姣好的背上滲出新鮮血漬。
看着她顫抖不止卻固執維持跪姿的單薄身軀。
——似乎在打量眼前商品的價值。
然後,他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佐佐木面前,蹲下。影子籠罩住她。
那是影子,那是深淵,那是色彩單調的絕望。
“佐佐木小姐,請起來吧。”
聲音平靜,沒有波動。那聲音近在遲尺,又遠在天邊。
……
…………
………………
♢阿斯蘭育幼院,客室
“妾身還以爲夫君您不會回來了呢……”
“怎麼?你很意外?”
“呵呵,這句話不應該妾身問您嗎?夫君看到妾身,一點都不意外嗎?”
“別叫我夫君。”
室內景象與他離開時截然不同。本應簡潔的房間中央,不知何時已佈置好一套精緻的茶席。
“不請自來,還望海涵。”
她褪去了那身華美沉重的大鎧與錦鱗大氅,只着一襲薄可見膚的輕紗單衣,長髮如瀑披散,露出白皙的肩胛與鎖骨,單衣下併攏的雪白大腿若隱若現。
酒井只是坐着,便讓周遭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膩氣息,彷彿混雜了死與血的陳年美酒。
“擊敗妾身,討伐妾身,最後拿着用妾身的一切所化成的〈獎賞武具〉,成爲傳說。”
她舉起自己那杯,豪邁地一飲而盡。似乎在等浮浪的期間喝了不少,飄飄然已有醉意,她自顧自地說着。
“妾身,到底算是什麼呢?”
那張妖異的臉上此刻帶着如遇老熟人的溫柔微笑。一隻手藏在薄衣中,另一隻手的指尖正軲轆軲轆擺弄着一枚酒盅,這似乎是她戒不掉的可愛習慣。
她緩緩抬眼,長長的睫毛眨啊眨的,那是溼潤又嫵媚的眸子。
“可是……妾身……爲什麼要做他的兵器?做他的附屬品?”
“三百年前,自妾身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場計劃好的預謀。”
那是一柄刀。它的刀身在暮色中流淌着殷紅色的光,彷彿鮮血就這麼被錘鍊成了鋼鐵的形狀……晶瑩剔透。以武器的角度來看,它美豔得不可方物,更像一件藝術品。
浮浪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揮了揮手,看到女僕們鬆了一口氣,連滾帶爬地離開後,又反手輕輕合上門扉。阻隔了外界可能的聲音,然後從容地走到茶席對面,撩起衣襬,盤腿坐下,姿態放鬆自然,彷彿只是赴一場老友的茶約。
“在那之中……妾身不過是一衆英雄譚中的一章、一節、又或是一個標點符號。”
“夫君,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妾身的誕生,就是爲了成爲道具。——妾身就是要作爲勇者趁手的兵器而誕生的。”
她將酒盅輕輕推向浮浪。
“戰陣之事,煞氣太重。偶爾也該偷偷閒,夫君就原諒妾身吧。”
一個小巧的赤泥爐在掛桌上,爐中炭火正吐出青白的焰舌,舔舐着架在上方的一個球形鐵酒壺,壺口已有白色蒸汽嫋嫋溢出。
“大陰陽師的死,說明了一件事:哪怕是人類,也是可以成爲〈獎賞武具〉的……雖然最後和妖刀姬混合在了一起。”
也就是說,只要酒井一句話,這裏的所有人都要掉腦袋,【憐憫卿】都救不回來。
說着,酒井慢慢抬眼,碧色的、如蛇般的瞳孔中蘊含着太多說不出來的怨恨。
畢竟,此刻坐在主位上的不速之客,正是那【幕府】如日中天的「徵夷大將軍」,接管了佐佐木所有幕府軍兵權的那個「錦鱗玉將」——酒井 長勝。
“原諒不了一……”
與失去了實權的佐佐木不同,【酒井長勝】可是大公主御賜的太政大臣,武家政權的最高統治者,掌握幕府領地內的司法權。
“我在鬼門獄揍你的時候。好像沒見到你這麼多話啊?”
“妾身啊……還不想成爲〈獎賞〉。”
“請。”
“那就是不當講。”
瀰漫的不是茶香,而是烈酒的芳醇。
不同於見到佐佐木的時候,這時候的女僕們戰戰兢兢,恨不得立刻逃之夭夭。
“見笑了,夫君莫要嬉弄妾身了。”
酒井優雅地拂袖,提起滾沸的酒壺,手法嫺熟地將那琥珀色,還冒着熱氣的液體注入兩個酒盅中。酒香瞬間變得更加熱烈奔放,帶着一絲勾人的醺然之意。
完全不理會他的回答,酒井伸手撫摸着自己豐滿的胸脯,自己的心臟位置。
——難道不能?他作爲我的附屬品?
「代理天皇」大公主不在時,她擁有最高話語權。可隨意對武士、百姓乃至幕府官員進行審判和處刑。
言罷,這位徵夷大將軍取出一件物什,擺在桌面上。
獎賞武具〈妖刀·赤染櫻〉
“?你有聽我說話嗎?”
“你看,正如須佐之男拔出天叢雲劍,扶桑的勇者如果沒有一把與他勇武相符合的神兵,那怎麼行呢?”
“海涵不了一點。”
酒井長勝跪坐在茶席主位,掩嘴輕笑。
—擊敗UBM〈陰陽調律 安倍晴人〉後頒發的獎賞—
“真好啊……冒險者……”
她猶如羨慕一般,撫摸着桌上的〈獎賞武具〉,喃喃地低語着。
“殺又殺不盡,除也除不完……不論到哪裏,都會留下傳說。每一把〈獎賞武具〉,都意味着一名【王】的隕落。當妾身看到那麼多把〈獎賞武具〉在冒險者手中流轉的時候,我當時感受到的,既不是害怕,也不是絕望。而是……”
——真好笑吶……
她幽幽地笑了。
但很顯然,桌對面的人似乎並不在乎她的話。
“這把刀……爲什麼會在你的手裏?”
“妾身偷偷借出來的……夫君想要嗎?”
她漫不經心地垂眼,手指輕點。而後又微微抬眼,碧瞳如玉的眼神中,流轉着笑意,彷彿小孩子故意作弄心上人。
“別,我不要。換個話題,爲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面對他強硬地轉移話題,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沒彎下來過。
“開誠佈公吧?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
她張開雙手,抬頭。似乎想透過天花板,看到那屋頂之上的天空。
“不論是對[天]來說,還是對於扶桑而言,妾身都只不過一個工具。現在,工具要站起來了,宣佈獨立了,總得說些什麼,讓什麼人知道吧?”
“我是問,爲什麼是我?”
“因爲只有夫君您有資格,浮浪……不,應該稱呼你爲那來自東方的【惡】,還是魔王軍【滅絕之黑】呢?”
“……我對你們扶桑的事情,沒有插手的想法。”
“所以,這就算妾身投給貴司的簡歷吧?”
“無聊。”
*是否同意申請?
——“這是挑戰狀,亦是定情信物……請君見證,我之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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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是不會放棄的。”
酒過三巡。美少女的身體微微前傾,紗衣脫落,露出光滑的香肩,臉頰燒得緋紅。
“然後,挑戰者會沐浴更衣,保持身體潔淨,以。有時候還要前往神社祈禱,有時會獻上刀穗或小物件作爲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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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賞武具〈妖刀·赤染櫻〉*1
“隨你怎麼搞,我沒有興趣,滾吧。”
*滿足條件,特殊任務《善願惡施》已開啓!
明明把自己灌醉得軟趴趴的,但她吐字依舊清晰,如鈍刀割肉,令人不寒而慄。
“在扶桑,武士決鬥之前需要遞交書面挑戰狀,寫明時間地點與見證人。”
“所以啊,原諒妾身吧。妾身是個老古董,必須要做完這一切,纔有一種踏實感呢。”
“真冷淡呢。”
♢
那是某種悠遠而確定的偏執,如同亙古不變的誓言,又如同悄然纏繞上的冰冷蛛絲。彷彿從地底,從牆壁,從空氣中每一個縫隙裏滲出。
【注意,您的舉動將影響到後續支線劇情,請謹慎選擇。】
“做到這些還沒完,他們要做好戰死準備,交代遺言與後事。”
→是
“……你想挑戰魔王軍?”
“我們……來日方長。”
否
“…………”
“呼呼……是不是呢?還請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