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此時彼地,彼時此地
《善惡公,所追尋的》 · 亞瑟丶卡斯蘭納 · 4863 字
第五十九章 此時彼地,彼時此地
對夜華來說,今天一定是個不幸運的日子。
(好不容易從【大公】手下活下來,沒想到竟然遇到了「獵犬」什麼的……討厭!)
明明是面對着血盆大口,【死亡】的氣息已經幾乎撲面而來。但夜華小小的身體彷彿沒有絲毫恐懼,猶如撲火的飛蛾,猶如赴死的烈士,毫不猶豫,直奔而去。
太陽穴嗡嗡地疼,視線也有些模糊,眼睛不能聚焦,但唯有手中的劍——手中的劍沒有一絲動搖,堅定地指向嗜血獵犬的頭部,抱着“哪怕自己身死,也要將敵人捅個對穿”的決心,閃爍着銳利的寒芒。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麼這名小小的英雄最後,大概會以同歸於盡的形式落幕了吧。
……但一切都還在「太虛真君」掌控之中。神機妙算,救苦救難,今天也依舊拯救了【人類】的真君,總是像菩薩顯靈一樣,在最關鍵時候伸出援手。
“都這樣了,你怎麼還想着向魔物衝呢?不怕死呀你。”
嬌喝聲突然闖入夜華的耳朵裏。
(嗯?誰?)
還未等夜華反應過來,周圍的景象突然開始遷移。
(怎麼回事?人家和怪的距離……在拉遠?)
明明是向前衝鋒,可每踏出一步,夜華就離獵犬更遠一步。周圍的景象像光譜被拉長一樣變形,扭曲,夜華和獵犬的距離被無限放大。
好似隔了道不可視的天河。
因爲距離拉遠的關係,夜華的【音速突擊】撲了個空,黑色的劍刃徒勞地劃過空氣,魔力空虛地消散開來,夜華踉蹌了幾步,隨後就被一個人影扶住了身體。
武技【坎者,水無常形】
就好像二者突然互換了位置似的,原本應該在巨口之下的夜華的位置,此刻卻站着一名妙齡的女子。身着流雲華服,衣襬飄逸,頗有幾分道家風骨的味道。梳着高馬尾,身材凹凸有致,看着比夜華身高要稍高一點,但因爲夜華本來就很矮,所以幾乎沒有可比性。
但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那迫近的食人巨口。哈穆雷城的重裝士兵【黑衛】,在這巨口之下,也會被嚼碎頭顱,更何況一個女子。
(她在想什麼呀!)
夜華趕忙想上去推開她,但剛邁出一步就被身邊的男子攔下了。
顯然,這名女子的護盾要更厚一些,「獵犬」的撕咬竟然也能阻擋下來。
青年衣袂飄飄,劍帶仙氣,但揮出的鋒刃卻不是朝着眼前的「獵犬」,——而是向着身後。
知世扭了扭手腕,訝異道。
咔咔咔咔咔咔——咔嚓!
“師兄,我看她沒啥大礙,還是儘快處理掉這倆只孽獸吧!”
“這座城……看來我們來晚了啊。”
“好好好~知道了,師兄。”
“嘿,孽畜,竟敢小瞧本姑娘!”
“【巽者,劍隨我心】!”
“三頭?這不是隻有一個頭嗎?師兄,它難道還會變倆個頭出來不成?”
另一邊,青年徐徐地拔出鞘中寶劍,皺了皺眉頭。
太虛劍氣化爲無形的利刃,滌盪黑暗,一路切割向陰影當中,而後悄無聲息,又短暫的延遲過後,突然爆炸開來。隨即一道黑影猛然竄出。
“吼汪!”
“所謂『三頭犬』。大概指的不是三個頭,而是犬有三隻啊!”
“這是……西方的魔物。”
“!小心……”
“好硬?!”
三尺劍吟,寒芒出鞘。
“小姐,你沒事吧?”
魔力化爲劍氣,太虛劍氣循環圍繞,旋轉攀升,化爲拒絕一切的銅牆鐵壁,迴旋的氣之激流不過維持了短短的一瞬間,但卻能輕輕鬆鬆地將前後的倆只「獵犬」給盡數擊退,未能傷到她分毫。
身形看似緩慢,但一掌卻後發先至,且力道驚人,輕鬆將「獵犬」擊倒在地。
“我看應該,不會!”
“呵……好吧。小姐你稍等片刻,我們處理完這倆只野犬再來幫助你。”
閃着魔力光輝的護盾最終還是在獵犬的烈咬下支離破碎,化爲漫天的冰晶,破碎的玻璃,逃逸消散。
正如那名男子所說,原本能撕開城牆的烈咬,在那名女子面前就突然戛然而止了——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夜華對這個有印象,在和【善惡公】交手時,攻擊被它的【屏障】所擋下的時候,也是這麼個情況。
“「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
“破!”
“嘿呀,這個孽犬怎麼這麼兇猛,不好對付啊。”
「獵犬」發出一聲嗚咽,警惕地看向青年和女子。
青年有着一副如鷹似的銳利眼眸,但嘴角卻柔和地揚起,露出一個令人放心的笑容。一頭齊肩碎髮和較長的雙鬢,卻給人種文雅的氛圍。本應是【太虛門】又長又笨的道服,但他的制式卻猶如風衣般簡練,反而襯托出他挺拔的身姿,可謂是個十足的帥哥。
嚇得夜華不禁出聲提醒。
“別看師妹那樣,作爲習武之人,她也是有點防身之術的,姑娘你就放寬了心吧。”
(畢竟人家要是有這種‘嘭’!一下把周圍怪全給炸開的技能,人家也不會被【善惡公】手底下的夜魔給抓住了啊。爲什麼【星之谷】沒教這招呀!唔姆。)
“知世,小心對敵,不得大意。”
但因爲已經有充足反應時間的緣故,女子已經在「獵犬」要咬下自己的手臂的時候,她輕輕一躍,退到了夜華身邊。
好吧阻擋不下來。
第二隻「獵犬」,在爆炸掀起的灰塵中越過青年,就這麼張牙舞爪地向着知世撲殺過去。同時另一邊,原來的「獵犬」瞄準了機會,在知世回頭的同一時刻也向着她後頸撕咬而去。
但至少拖延了時間。
話音未落,這名叫【知世】的女子又衝了上去。
(出出出出現啦!是帥哥搭訕!)
魔力迸發而出,知世以指爲劍,好像優秀的樂隊指揮家一樣,用手指作爲指揮,將迸發的魔力又再度匯聚在自身周圍,形成一堵密不透風的障壁。
懸着的一口氣終於放下了,【疲勞】至此刻也攀升至頂峯。夜華幾乎倆眼一閉,就昏睡了過去。
看着眼前已經在火海中化爲廢墟的哈穆雷城,這名叫【濟民】的太虛門弟子不禁感到一陣心痛。大煌自古以來就長期受到魔族侵擾,生靈塗炭,人民艱難。爲此,【太虛門】的每個弟子都以抵禦魔族,拯救天下蒼生爲己任。但這次,師父卻只讓他們兩個人前來——雖然以他們的實力來說,擊退魔族大軍綽綽有餘。太虛門既然只派出了他們二人,就說明對他們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實際上,作爲師祖座下的門徒,他們的實力業已比肩經驗老道的冒險者。
【太虛門】在大煌成立已有千百餘年,其中各式各樣優秀的【武技】層出不窮,但無不例外,都有着極高的學習門檻,需要非凡的悟性才能領悟參透。僅僅只是一個【武技】,就足以讓星之谷夜華看出這名女子並非等閒之輩。
(不用人家出手啦?終於可以……歇……會……)
咔咔咔——!
叮——
但想要從魔族的利爪中救下這萬千民衆,他們也無能爲力。——事實上,在遇到夜華之前,他們還未在城中搜索到任何一名倖存者,不論男女,不論老少。魔族一律全部殺戮。對此,青年心中對師祖頗有微詞:僅僅倆人,完全起不到救援效果。
最終,還是那一聲犬吠吸引人二人的注意:還有人活着,還有人頑強地在和魔族作鬥爭。
撇了一眼身後陷入酣眠的小小劍士——她的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稚氣——濟民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至少,有人因此獲救。”
“師兄你在神神叨叨什麼呢!”
“呵呵,沒什麼。”
揮劍。刃閃。
“嗷嗚?!”
被師妹的話語拉回神來的師兄,信手揮出幾道劍閃。揮劍時幾乎沒有瞄準,但卻將「獵犬」砍的皮開肉綻。
還是一樣緩慢的劍路,還是一樣的後發先至,「獵犬」回過神來,利刃已經在自己身體上刻下一道道血痕:斬斷利爪,割開腳筋,血淋淋的肌肉外翻,血液從傷口噴薄而出。膝蓋被削掉,身體不聽使喚地跪下,堅韌的皮膚綻開一道道血花。——要知道當初弩箭都沒射穿「獵犬」堅韌的皮膚。
“嘿!”
第二擊。知世的掌擊接踵而至,看似就像小姑娘間親暱的擊掌,但明顯聽到的是肋骨碎裂的聲音。血沫橫飛,曾經是「獵犬」的某種肉塊飛了出去,拍在燒焦的黑色城牆上,發出一聲血肉模糊的沉悶聲響。
“嗷!”
當然另一隻獵犬也沒有閒着,在知世攻擊的同時就向着她的喉嚨要害咬去,試圖咬斷她的氣管。
“破!”
一聲呵斥,隨着一聲鈍響,一記掌擊,伴着一股罡風,不知何時來到知世身邊的濟民,用未持劍的左手擊出一掌,輕而易舉地將第二條獵犬擊飛十米開外,猶如喪家之犬一般。
“哈~~只有這種程度嗎?”
撤步,收勢,知世擺出一個完美的【太虛拳】架勢,但並沒有等來獵犬的反撲,這不禁讓她感到有點失望。
“所謂的魔王軍,也不過如此嘛。”
“知世。”
“誰。”
“嘻嘻,是我,是我呀?啊,你們可能不認識我。自我介紹下。”
會從哪裏襲來?
“嘿,是看本姑娘太強,怕了吧。”
“不還擱那埋着嗎?”
知世用拇指指了指那堆因爲獵犬而撞塌的磚牆。但隨即她也意識到了不太對勁:太安靜了。
不知過了多久,死死盯着他們,但他們又找不到的奇怪視線忽然消失。同時壓迫在他們身上的恐怖威脅也驟然減輕。就好像不懷好意的野獸在發現他們二人不留破綻,無從下口後,又靜靜地消失在黑暗中一般。
【吼……】
——“大哥,大姐,追不得呀,追不得呀。”
風吹過瓦礫的飛灰,帶起一抹黑影,都令知世的心臟漏跳一拍——剛纔野獸的低吟,就是如此恐怖。和平時與師兄弟一起斬妖除魔的魔物不同,倒有幾分大妖的怖懾。
“不,不對。如果真是第三頭獵犬的話,他們爲什麼不一起襲擊來?”
“那一開始獵犬就不會接二連三的襲擊過來了……另外倆頭獵犬呢?”
野獸的低吟。
“嗯。”
“……”
二人並沒有放下手中的武器。
“誒誒誒?跑啦?!”
“我是你們背後躺下的那個小妹妹的朋友。我叫【逆命】!逆命的逆,逆命的命,還請多多關照咯。”
“氣息……消失了?”
“你們有所不知,這【刻耳柏洛斯】又叫‘地獄三頭犬’,經常結伴行動,你們剛纔只看到兩頭對吧?如果你們追上去了,這第三頭可要來襲擊我朋友哩。”“大俠們一看就是身經百戰,但我一個弱女子可攔不住那魔犬啊!”
“難道說,還有第三頭?”
知世擺出架勢。剛來哈穆雷的他們,人生地不熟,魔王軍還殘留多少魔物?附近有哪些能藏身的地方?又會從哪裏偷襲?
“切。狡猾的傢伙。”
知世連忙一掌擊出,一掌便帶起一陣罡風,將那堆廢墟吹得七零八落,但裏面並沒有獵犬的屍體——而是一灘血跡。
“好~好~好~知道啦知道啦師兄。‘士不可殆敵,不可輕己’,本姑娘這就把這些禍害給去除!”
知世輕輕一抬手就掃清了周圍的殘磚敗瓦,可以隱隱約約看到有一條血跡在後方延伸,轉入拐角處。
“師兄小心。”
但倆只獵犬現已奄奄一息,這種被惡獸盯上性命的感覺又是從何而來?
“嗯……誰?!”
“哎呀?”
知世的動作猛然一滯,汗毛倒豎,身體不寒而慄。——這是被野獸盯上性命的感覺。
二人熟練地背靠背,提防着來自死角的襲擊。哪怕只是野獸,被咬到要害也很可能一命嗚呼。
“竟然還有活人?”
“可惡,血跡還在,我們追。”
她雙手高舉,示意手中沒有武器,就這麼一步步地向着師妹二人走來。
死亡,破壞,焚燒……在一切都化爲廢墟的哈穆雷城裏,唯有她的笑容,異常突兀。
但在知世剛邁出去第一步的時候,突如其來的聲音攔住了她的腳步。
黑影中,踏出一道火紅的身影,如烈焰般火紅的齊肩短髮,以及彷彿要把自己拘束住的,綁在身上各處的複數皮帶。但與之相反,身上的布料卻寥寥無幾,將健康豐滿的大腿與肚臍暴露在外。
隨口敷衍着來自師兄的斥責,太虛門的小師妹將她嬌小的拳頭提起,看起來粉粉嫩嫩的一拳,卻有着將魔王軍的精英怪打到血肉模糊的神通。
知世驕傲地擦了擦粉嫩的小鼻子,雖然有自誇的嫌疑,但她在太虛門弟子中,也算是排的上號的。
♢
《太虛真君頌》
君不見,大魔惡螭天上來,東入大煌噬民紹。
君不見,昔時將士魂滿川,折戟沉沙鐵未銷。
鴻蒙天子難御禍,人寰萬世如葦草。
青天不忍靈塗炭,不拘一格降真仙。
俠之大者莫星君,驅除韃虜安四方。
上絕辰宇摘星辰,下入九川斬惡龍。
層巒重嶂一力平,百害四公莫膽寒。
佑國百年人未老,青山綠水依舊在。
經年累月又經年,星漢浮沉何漾漾。
如今回首憶天帝,威武不與真君齊。
*民紹¹:古時大煌農民耕作時會佩戴的帽飾,這裏指代人民。
*川²:指冥府河川,死掉的將士之多,連亡魂都將冥河堆滿了。
*鴻蒙³:第一代煌天子,號“鴻蒙”。
*摘星辰⁴:據古代傳說,【太虛真君】曾在與魔族大軍對抗時,使流星降落。
*層巒疊嶂⁵:指現今的嵩嶽盆地,在百年前爲連綿不斷的山巒,後因【太虛真君】與魔王軍某位大公戰鬥時的餘波,被夷爲平地。
*四公⁶:魔王軍的四位公爵。
*天帝⁷:疑爲現任煌天子。
——“我們是御衣衛,接受調查!把手舉起來!”
——“按住他!”
——“你寫這首詩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