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吾問汝，是善是惡？

怎麼辦？我突然開始緊張起來了。

今天是我第一天進入地下城的日子，雖然姐姐拍着胸脯保證說絕對安全，但地下城哪有什麼絕對安全。哪怕是我，也知道那是生死一瞬的地方。別緊張，別緊張，我叫不緊張……

唔，都怪該死的姐姐，說着什麼“弟弟真棒！弟弟真帥！”給我打理了一早上的造型，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沒用的地方啊！

……再緊張下去也沒用，我看向梳妝鏡，一身猶如貴族一般的華美外套，再配上潔白的手套，豔麗的紅黑披風長到墜地，一頭白髮噴上滿滿的髮膠梳成了大背頭，頭上還頂着一頂高腳帽，筆挺褲子一看就是剛剛熨過。（說起來，姐姐會熨衣服嗎？）

腰間插着一把華美的儀式劍，點綴着一看就非同小可的魔石，雖然我還沒試，但應該可以驅動多種魔法吧

哪有人打扮成這樣進地下城的啊，笨蛋姐姐！

……笨蛋姐姐！

眼睛略微一瞟，就能看到一個衣着暴露的女僕正無聲無息地，恭恭敬敬的站在我的背後，小小的皮鞋擦的油光發亮，和地下城格格不入，黑色的絲襪一路向上包裹住圓潤的大腿，但上方卻一反常態暴露着大片的肌膚，雙手柔和地交握並垂在身前，微微低着小巧可愛的頭。咕……壓力好大，胃好痛……笨蛋姐姐

“時間差不多到了，主人”

啊哈哈，被催促了，您是監工嗎？不，說來也是，我確實是奉命前來這座哈穆雷地下城的，需要有個督察合情合理，萬一我逃跑了，她會不會就這麼從背後給我“咔”一刀，帶走我年輕的生命？

想什麼呢，越想越離譜。

我搖了搖頭，打消了自己離譜的念頭。

一步一步登上臺階，我坐在王座上，抱着儀式劍低着頭，這樣禮帽就會遮住我的表情，雖然這是多此一舉，爲了不被人認出，我已經佩戴了假面，但這樣比較帥！

隨着咿呀的老舊聲音，大門被緩緩推開，我感受到了來訪者的氣息。

（唔，大門要不要修一下比較好？）

他們似乎不肯說話，沒辦法，只好我來先打聲招呼了。

“吾問汝，是善？是惡？”

♢

磁性的聲音彷彿充滿了魔力，能夠滲入人的心靈一般，迴響在boss房裏。

“【吾問汝，是善？是惡？】”

壞了，下下籤。

至於那些c級的雜魚冒險者們，她沒空去管，也沒功夫管。

終於，善惡公抬起了他的頭，禮帽下露出的是猶如石像鬼一般的無表情面具，但紅色的瞳孔開始閃閃發光，夜華覺得內心深處好像被看穿一樣。

“嘿呀！”

……

好像纔剛剛趕上一樣，她呼吸有點急促，隨着她的呼吸，胸口也開始大幅起伏，唔，對眼睛不好。

雷特感到有點害羞，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蒼狼之牙】的一員了——雖然還沒有登記在冒險者協會，他又重新背緊了，重的嚇人的小隊行李包。

（不過蜈蚣先生可好說話呢，我試着和它商量一下讓我替他代班，他就欣然同意然後帶着公文包走了）

（簡直就像，讓我們趕快去見【守護者】一樣。）

從推開大門的那一刻起，【那個】的存在感就一直在壓迫着衆人，高高的玉座上坐着的那一位，衣着華麗，魔力森然，長長披風直接墜地，懷抱着優美到令人以爲是藝術品的華麗長劍，絕對不是伯爵或者侯爵這種不入流的小角色。

但雷特看着夜華，眼睛閃閃發光。

夜華在心底裏小小的嘆了口氣，慢慢地，慢慢地，生怕打擾到善惡公一般，壓低了身體的重心，手扶住背後的劍柄，擺出了戰鬥姿態。

時間回到不久以前。

“隊長，咱們今天要發財啦！”

猶如恆星初開，巨大的閃光伴隨着熱浪席捲了整個boss房。

確認了自己身上攜帶的恢復藥劑，武器正常後，夜華緊了緊她的黑色大衣，反而將她的身材凸顯出來，隊伍中不知道誰吞了一口口水。

“頭兒，你說今晚咱們是不是就能領賞金了？”

（啊，不妙，要是他回來後，看見我把他的工作場所搞成這個樣子，他不會發火吧？）

（算了，就說是姐姐乾的）

（是個美人呢）

哪怕連最弱的牧師都無法擊倒，其他人更不用說。

高迪不屑的想，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夜華正剛剛把劍收回劍鞘，地上散落着，被幹淨利落一分爲二的豬頭人的屍體。而她，甚至連濺出的血都沒沾到。

善  惡  公

更何況，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善惡公。

攻略地下城很順利。

周圍其他冒險者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這讓雷特很不舒服，讓他想起過年時候殺豬的伯伯，也是這樣的眼神。

（啊哈哈）

（蠢小子）

♢

簡直和c級委託格格不入一般，守護地下城的都是些哥布林和豬頭人，雖然這些魔物可以對d級以下的冒險者造成生命威脅，但對於c級來說還是不太夠看。

（誰能想到啊！）

時間回到現在

然後，一扇充滿壓迫感的大門出現在他們眼前。

哈哈哈

我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boss房，陷入了沉思

不久前和其他隊伍匯合後，又和那位姐姐相遇了，他莫名感覺到有股奇妙的緣分讓他們相遇，一想到這，雷特就更加興奮了。

（甚至怪也只有哥布林和豬頭人倆種，能創造地下城的魔物，不可能只有這種程度，說到底，這種程度創造不出地下城來）

夜華半抬着眼，跟隨在隊伍後方，本來有其他隊伍的，但隊長試圖去調戲夜華，被她全部“勸退”了，以至於現在只剩蒼狼之牙這支隊伍。高迪雖然好女色，但他也分得清輕重，夜華明顯是惹不起的，冒險者協會用來攻破地下城的王牌，招惹她自己可沒有好果子喫。

（誰能想到？）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呀）

夜華不禁小聲嘀咕到，如果不是現在情況不允許，她甚至想就這樣順着自己內心的本能笑出聲來。

（下下籤）

（沒有精英怪，沒有階層主，這很不自然）

啊對了，幹正事幹正事

根據“知識”，善惡公每次出現時都會提出這個問題，根據回答的不同，他會採取不同的姿態。但老實說，那段時光已經太過久遠，夜華只是個可愛的小姑娘，記不住幾年前發生的每一件事情。

歡聲笑語響徹在地下城，雷特不禁覺得自己真幸運，能遇到這麼好的夥伴，而且自己出道第一戰就是攻破地下城，這無疑是履歷上光榮的一筆，媽媽知道後該多高興！

但是，沒人敢動。哪怕稍微有一點失禮，就會瞬間被碾殺殆盡，他溢出的魔力之濃密就是會讓人產生這樣的錯覺。

伴隨着小小的吆喝聲，牧師一杖就將試圖想要偷襲隊伍後方的哥布林打翻在地，旁邊的冒險者隨手補上一劍，哥布林就此嚥氣。

（公爵級也要低頭的大boss。）

我中斷了思考，放眼望去，唔姆，很好，果然沒有傷亡，那隊冒險者小隊被一個女孩子保護下來了……無傷？

“好好幹，小夥子，馬上就有你的用武之地了！”高迪彷彿看穿了雷特的想法，一邊拍着他的後背一邊哈哈笑着說到。隊伍裏其他人也聽到這不禁漏出了小小的笑聲。

我一下子就勾起了興致，不禁仔細打量起她來，烏黑濃密的頭髮，高挺的鼻樑，充滿英氣又有些稚嫩的面龐，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把黑色長劍護在身前，漆黑的大衣像防火牆一樣把火焰阻擋在外面，一身黑的女孩子，唯有項鍊閃爍着銀白色的微光

“嘿，你說，這委託是不是太簡單了點？”

但因爲我是無詠唱瞬發的，所以範圍也不至於覆蓋整個boss房

黑黝黝的洞口，彷彿張大嘴等待冒險者被他吞噬一般。

隱藏boss就這麼親自，屈尊，毫無慈悲地降臨在這座邊境城市哈穆雷上。

雷特很迷茫。

（ 大 公 ）

“……【吾問汝，是善？是惡？】”

（第一下會不會下手太狠了？）

♢

（他就會開始隨機切換模式！）

（我記得，如果不回答的話……）

磁性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猶如暮鈡敲擊心靈，猶如叩問靈魂的質問，他的語氣裏容不得半點弄虛作假。哪怕真的說謊的話，也會被他的那對魔眼看穿吧。

哈哈哈

（一羣蠢貨）

（快想起來，快想起來，夜華，這時候該怎麼回答？！）

將柔順的黑髮掛到小小的耳朵後面，夜華張開小嘴微微吸了口氣

……這時候我應該說……

太陽耀斑，70級火法可以學會的技能，蓄力的時間越久，造成的傷害越高，傷害範圍越大。

他微微低着頭，彷彿在沉思着什麼，見到我們來了也沒有絲毫動靜，甚至沒有采取動作，渾身都是破綻。就好像在說這點人，還不至於他提防。這無疑是偷襲或者搶佔先機的絕好機會。

夜華不禁這樣想到。

（除了魔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把劍收回劍鞘中，發出小小的金鐵咬合的悅耳聲音，夜華抬頭看了看一眼不見底的筆直通道。

高迪不禁有點興奮，雖然升上c級冒險者，但攻破地下城還是頭一回，沒想到這麼簡單！甚至不如討伐飛龍！

（魔王軍的最高戰力。）

（這個迷宮原來的boss可是一條體長10米的蜈蚣，爲了讓它施展身手有足夠的空間，boss房修建的特別大呢）

（說啥來着？）

“善哉，今天本公就開恩一次，你們可以活着回去一人，其他人，死。”

隨着我的話語，冒險者小隊明顯開始動搖了起來

“你，你誰啊！”“吾是【守護者】啊”“踏馬的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吧！”“大家準備戰鬥！”

求生的意志戰勝了對我的恐懼，除了那個女孩以外，冒險者們終於抄起武器，魔法師開始詠唱，弓箭手開始拉弓，劍士的長劍已然揮向我的頭顱。

講真，沒意思的。

雖然我十分期盼boss戰，但是真到那時候，對手太過弱小根本提不起興趣，甚至軍隊裏的模擬戰都比這個要來的刺激。

先把揮向自己的長劍抓住，折斷，注意別把人弄死了，飛向自己眉心的弓矢無視，它自己偏開了，然後是衝向自己的火球

哈，火球嗎

這衣服防火的（一臉認真）

然後抓住隊長？的頭，把他丟回去，說真的，殺生我還是有點抗拒，如果他們能自己決定誰活誰死就好了。

於是我再問一遍

“誰活？誰死？”

♢

一邊倒。

華夜雖然已經想到了結果，但真正打起來才發現實力差距是絕望的。

開場就是必殺技的【太陽耀斑】，如果不是她的大衣對火屬性有着高到離譜的抗性，這種冒險者小隊直接開局就蒸發了吧。

後面的戰鬥更是慘不忍睹，弓手的【精準射擊】，箭矢會附帶着魔力，自動飛向對手，但竟然射偏了？

（什麼怪物啊）

高迪怎麼說也是c級冒險者，他全力揮出的【重斬】竟然被看着文質彬彬的善惡公就這樣徒手接下了，甚至沒有割裂他的手套。

（什麼怪物啊）

夜華很明白，最後誰也走不了，爲了爭奪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名額，小隊裏會互相廝殺，但最後活下的那個也早就精疲力盡，被那些魔王軍笑着殺死罷了。

夜華並不想在善惡公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牌，但現在也必須處理掉他。

幾乎是秒殺

黑色的尾巴猶如利刃一般散發着金屬的光澤，就這樣從後背穿破他的心臟，以尾巴所不應具有的怪力，把他像肉串一樣整個人吊起，鮮血嘩啦啦滴落在地板上，女僕皺着眉頭，彷彿刺破了一個垃圾袋導致髒污流了一地的厭煩表情。

【魔王軍的魔人等級劃分 卷一】

善惡公會隨機切換模式，但從他的衣服看來，這次是“不變”。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自己還有逃跑的可能。

夜華心想

用力一蹬地，化作一道閃光，瞬間就衝向了弓手，而飛翔的箭矢早就被從正中間刨開。

“嗚！”

子爵級  請確保有三支以上的b級冒險者小隊，纔可申請進行討伐。

“嗚啊！”

我不禁在心裏爲她鼓掌

（什麼怪物啊）

（請君入甕麼……）

她把屍體像垃圾一樣丟棄到角落，恭敬地向我鞠了一個躬後，又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陰暗的門簾後

【音速突擊】

這樣的技術，用在哪裏不好

（真蠢啊）

我盯着他越來越小，離我遠去的背影，不禁這麼想到。

趴在我面前的小小冒險者，大概十六歲不到吧，剛冒險沒多久就被拋棄了嗎？

（我答應了放你走，但女僕小姐就不保證了哦！）

這是夜華唯一的心裏安慰。

（幹得好！）

（後面的字跡變得模糊不清，好像被什麼人擦掉了）

男爵級  請確保有三十名以上的c級冒險者，或者至少一名b級冒險者纔可申請進行討伐。

“【誰活？誰死？】”

冒險者協會   著

（真蠢啊）

♢

公爵級  不可戰勝

（這人渣呀）

但那是一般情況就是了。

（話說她尾巴還能變硬的嗎？我玩的時候好像都是軟的？）

善惡公的質問迴響在boss房內

（這人渣呀）

都是在請她到善惡公面前的安排。

大公   目前確認有四位（劃掉）

但是既然我已經答應了放走一個，我也不好意思出爾反爾，從剛纔開始那個一身黑的女孩兒就緊緊地盯着我，讓本來就緊張的我現在更緊張了。

夜華不禁吐了口吐沫。

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小小冒險者就這樣連泥帶灰的滾到善惡公的腳底下，抬頭看見善惡公無表情的假面後，因爲過於恐懼而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但他們並沒有見過這種情況。

一抹幽色悄無聲息的從我身邊掠過，就這樣穿過冒險者小隊，幾步跨過boss房大廳，短短數秒內，就追上了死命逃跑的他。

三發綠色的箭矢飛馳而出，【風之矢·散】，使得弓箭手也能有大範圍攻擊的能力。哪怕是敏捷的劍士，也難以避開散射的箭矢。

夜華心想

夜華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劍，小男孩看着她閃閃發光的眼神一下子掠過她的腦海。

♢

但至少，可以讓孩子活着回去。

直到——

而負責關鍵治療牧師，已經嚥氣了。射法相當精湛，在所有人都被魔法師的哀嚎吸引注意的時候，裹挾着風屬性的【風之矢】將牧師一箭穿心，沒有護甲保護的牧師，根本無法承受如此近距離，來自背後的，貫通射擊。

彷彿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魔法師丟下法杖，搖搖晃晃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滿眼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但他現在血流如注，如果沒有牧師的治療，毫無疑問是致死等級。

侯爵級   對不起，該類細則僅限a級冒險者閱覽

“誒？”

（那我自己呢？）

自己可能打的過的嗎？自己的等級夠嗎？

話雖如此，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多麼深謀遠慮）

伯爵級  請確保全員都是b級冒險者或以上，並且人數超過三十名，纔可申請討伐

“朝大公投擲垃圾還想活着離開？”

從剛纔開始，善惡公就饒有興致地盯着自己，彷彿在等待自己出手一樣。開場就釋放的【太陽耀斑】也是打算清除掉無關人士吧，如果自己替他們扛下這招，夜華的負擔也不小。

（就這麼喜歡看我們自相殘殺嗎？）

“我！讓我走吧！他們的命都歸你！”高迪大聲地朝善惡公喊到，同時抓起雷特，就這樣朝善惡公面前丟去。

第一個就應該瞄準夜華纔對。

夜華終於明白了，突兀出現在哈穆雷城的地下城，全部都是弱小的魔物，直通【守護者】，一點都不迷的迷宮。

（真傷腦筋，要是有誰幫我處理下就好了）

夜華審視了自己的現狀，毫無疑問，爲了保護那個剛從農村出來的無辜孩子，自己不能就這樣逃跑，劍士的驕傲不容許。

黑色長劍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把弓撕裂，劍刃連帶咬住弓手的手臂，巨大的衝擊力將其咬碎，弓手劃出一條拋物線飛了出去。

氣勢不減，就這樣筆直的衝向弓手，雖然弓手打算用弓阻擋，但無疑是螳臂當車，在【武技】的發動下，夜華甚至能撞翻一頭鬼象。

我看着他逃跑的背影不禁在心裏吐了口吐沫。

“頭兒？！”“隊長！別丟下我啊！”“踏馬的高迪你個叛徒！”

於此同時，高迪已經丟下衆人向出口跑去。

一束鮮血噴出，那是射在魔法師頸動脈上的箭矢。

“原諒我，我，我還有老婆和孩子，我不能死在這裏”

但這安慰被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

嗖！

♢

揮劍。

夜華默默地走到弓手的面前

如果不是各種加護的話，這麼多種攻擊都對善惡公無效，那只有一種可能——等級差太多了

作爲最後的希望的【豪火球】，不僅威力大，而且有着【灼燒】的特性，火焰難以熄滅，會一直灼燒對手，但現在，甚至沒讓善惡公的衣服染上一絲塵埃。

夜華心想。

弓手抬起晦暗的眼眸，引弓拉矢，他的下一個目標是，夜華。

“真令人惋惜，爲表示吾的遺憾，你們可以再活着離開一個，其他人死在這裏。”

自己肯定走不掉了吧。

雷特不知所措地目睹着這一切。